何星亮，博士。现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一级教授、国务院参事、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博士生导师。曾任第十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和全国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委员，第十届、十一届、十二届全国政协委员和全国政协民族与宗教委员会委员，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专家委员会委员，国家民族事务委员会决策咨询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学术委员会主任，中国民族学会常务副会长等职。研究领域主要有中华民族文化与宗教、新疆历史与文化、中央精神研究阐释、文化人类学（文化学）理论与方法等。
摘要：塑造城市精神有利于丰富和发展“人民城市”文化理论，提升城市软实力，促进人的现代化与城市文明协同发展，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城市精神的基本内涵包括历史文脉与人文底蕴、共同价值与理想信念、时代特色和未来方向。城市精神的基本特征主要是独特性、共识性、导向性和引领性。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的过程与路径主要有五个方面：一是提出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的基本原则；二是挖掘与提炼，找到城市的“魂”；三是传播与内化，让城市之“魂”深入人心；四是践行与物化，将城市之“魂”制度化和物质化；五是调适与修订，让城市之“魂”更加完美。
关键词：城市精神；基本特征；基本内涵；塑造途径
引言
2025年8月颁布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第二十条指出：“丰富城市精神文化生活。大力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推动形成与现代化人民城市相适应的思想观念、文明风尚、行为规范，提高市民文明素质，塑造彰显文化底蕴和独特气质的城市精神。”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城市工作，召开了一系列重要会议，对城市发展作出战略部署。其中，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共举行过2次。一是2015年12月20日至21日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这是改革开放37年后首次召开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二是2025年7月14日至15日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此外，党中央还通过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中央政治局会议等多种形式，持续研究和部署城市发展相关工作。这些会议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对城市工作的高度重视和科学谋划，有力地推动了我国城市高质量发展，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奠定了坚实基础。
习近平总书记十分重视城市精神的塑造，多次强调塑造城市精神。他在2015年12月20日举行的城市工作会议上强调：“一个民族需要有民族精神，一个城市同样需要有城市精神。城市精神彰显着一个城市的特色风貌。要结合自己的历史传承、区域文化、时代要求，打造自己的城市精神，对外树立形象，对内凝聚人心。”2017年2月下旬，习近平在北京考察时又强调：北京的城市建设，“不但要搞好总体规划，还要加强主要功能区块、主要景观、主要建筑物的设计，体现城市精神、展现城市特色、提升城市魅力”。
2018年11月上旬，习近平在上海考察并指出要发扬上海的城市精神：“上海是我国最大的经济中心城市和长三角地区合作交流的龙头，要不断提高城市核心竞争力和国际竞争力。要发扬‘海纳百川、追求卓越、开明睿智、大气谦和’的上海城市精神，立足上海实际，借鉴世界大城市发展经验，着力打造社会主义现代化国际大都市。”
全国范围内塑造城市精神活动始于2003年，以上海为标志性起点，并在北京奥运会、文明城市评选等事件的推动下迅速普及。2003年，为申办2010年世博会，上海市委发起全民大讨论，发布“海纳百川、追求卓越”的城市精神。2007年5月24日，时任上海市委书记的习近平在上海市第九次党代会上，对上海城市精神进行了新的提炼和概括：“海纳百川、追求卓越、开明睿智、大气谦和。”他说：“如果说海纳百川是上海一贯的文化特点，追求卓越是上海的一种文化本质，那么开明睿智本身是一种态度，大气谦和是一种胸襟，这样才能进一步海纳百川，进一步追求卓越。”此后，“习近平同志提出的上海城市精神，从精神到物质两个层面，都在引领上海的发展，提振整个城市的精气神”。上海成为全国首个由省级政府主导、系统提炼并推广城市精神的案例，引发各地效仿，不少城市均塑造了城市精神，有些城市精神还经过多次修正。
塑造城市精神是城市精神文明建设的重要方式，是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主要因素之一，同时也是“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的重要方式之一。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的指示精神、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精神和《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意见》的精神，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需要准确理解城市精神的意义、特征、内涵及其塑造的方式与方法。
一、塑造城市精神的意义
为什么要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塑造城市精神有什么理论和现实意义？这些问题是塑造城市精神首先必须认识和熟悉的问题。
塑造城市精神，既是理论层面深化对城市发展规律认识的需要，更是应对现实挑战、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战略选择。一个拥有强大精神内核的城市，不仅能更好地凝聚内部力量，也能在外部竞争中脱颖而出，最终实现城市与人的和谐共生、共同繁荣，因此，塑造城市精神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首先，塑造城市精神，可以丰富和发展“人民城市”文化理论。“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是新时代城市建设的重要理念，城市精神是城市文化的精髓和灵魂，是对城市历史传统、地域特色、人文价值和时代追求的高度凝练。塑造城市精神，实质上是在塑造一座城市历久弥新的灵魂工程。塑造城市精神的过程，本身就是对当地优秀传统文化内涵的深度挖掘与系统梳理，有助于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有助于推动城市文化从感性认知走向理性建构，促进“人民城市”文化理论的体系化、科学化发展，为城市文化研究提供新的理论视角和分析框架。
其次，塑造城市精神，有利于提升城市软实力。城市精神是城市软实力的核心构成要素。城市的经济、科技和基础设施等有形载体和物质基础是城市的硬实力，城市的软实力主要体现的是城市的价值观、文化艺术、道德风尚、公共服务、人才和创新环境、市民素质和整体形象，对内凝聚发展合力，对外吸引投资、人才和技术。改革开放以来，大多数城市都较重视硬实力的建设，忽视提升软实力。党的十八大以来，各级党委和政府高度重视城市软实力建设，城市软实力有了较大的提升。通过培育城市精神，可以进一步提升城市的吸引力、凝聚力和影响力，增强城市在区域乃至全球竞争中的文化软实力。
再次，塑造城市精神，有利于促进人的现代化与城市文明协同发展。城市精神最终落脚于市民的精神面貌和行为方式。培育城市精神，实质上是推动人的思想观念、价值取向和行为规范的现代化过程。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在讲话中多次论述了现代化与人的关系问题。2013年12月12日，他在中央城镇化工作会议上指出：“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2023年3月15日，他在中国共产党与世界政党高层对话会上强调：“现代化的最终目标是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习近平总书记的这些论述是中国式现代化与个体素质提升的辩证统一。通过精神引领，可以增强市民的归属感、责任感和自豪感，实现城市物质现代化与人的精神文明现代化的和谐共生。
最后，塑造城市精神，有利于“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和构建中国特色城市发展理论话语体系。在全球化背景下，我国的城市现代化建设模式日益趋同，而城市精神则成为彰显城市个性、传承文化根脉的重要载体。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两次中央城市工作会议都强调，我国的城市建设必须走出一条与西方不同的新路子。如2015年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强调：“建设和谐宜居、富有活力、各具特色的现代化城市，提高新型城镇化水平，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发展道路。”2025年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也强调：“坚持因地制宜、分类指导，以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为目标，以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为主题，以坚持城市内涵式发展为主线，以推进城市更新为重要抓手，大力推动城市结构优化、动能转换、品质提升、绿色转型、文脉赓续、治理增效，牢牢守住城市安全底线，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我国的城市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需要立足本土文化传统，吸收现代文明成果。
构建具有中国特色的城市发展话语体系，是在新时代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和国际话语权的重要任务。这一话语体系既要扎根中华文明土壤，又要回应超大城市治理、高质量发展、人民城市理念等现实命题。“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是中国特色城市发展话语的灵魂。将人民群众作为城市治理的实践主体、价值主体、创造主体和评价主体，打破“政府独角戏”叙事，强调共建共治共享。用“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替代单纯GDP或空间扩张指标。将全过程人民民主、基层协商、社区自治等实践提炼为“参与式治理”“韧性共同体”等本土化话语。这一话语体系应深刻反映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城市发展道路的实践成果，突出党的领导在城市发展中的核心作用，彰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要注重总结中国城市发展的独特经验，如新型城镇化、生态文明建设、历史文化保护等，形成具有中国智慧、中国方案的城市发展理论。同时，要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讲好中国城市发展故事，增强中国城市发展模式的国际影响力和话语权，为全球城市治理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不仅是实践层面的城市治理举措，更具有深刻的理论价值和实践意义。
二、城市精神的基本内涵
城市精神的内涵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这也是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必须了解的基本问题。
城市精神的基本内涵主要有如下几个层面：
（一）历史文脉与人文底蕴
历史文脉与人文底蕴是城市精神的根脉。城市精神不是凭空产生的，它体现城市在历史长河中形成的优良品格、人文精神和集体记忆，植根于城市独特的历史背景与文化传统。物质遗产是城市精神的具象支撑，例如，西安“承古开新”的精神，既源于兵马俑、古城墙等物质遗产所承载的厚重底蕴，也源于历代长安作为丝绸之路起点的开放使命。而非物质遗产则体现了城市精神中的文化习俗、价值理念与人文精神。又如，苏州“崇文”精神的形成，不仅与明清时期吴地科举兴盛、文人辈出的历史背景相关，更与昆曲、评弹等非遗文化中崇文、尚礼的内核相契合。正如《意见》提出的“推动城市历史文化保护利用传承”，文化遗产为城市精神提供了不可复制性，不仅能让市民产生强烈的文化归属感，同时为城市文化产业发展、文化品牌建设提供核心资源。
（二）共同价值与理想信念
城市精神强调共同价值、理想信念与伦理道德导向，是市民共同认可的价值理念和行为规范的凝练，是城市精神的灵魂。它回答了“我们崇尚什么、追求什么”的问题。通常以简洁、有力的口号形式出现。如北京、天津等城市的“爱国”，天津、成都、沈阳、哈尔滨、南京、宁波等城市的“诚信”等。这种价值共识的形成，往往经历从自发到自觉的过程，既包含人类共同的道德准则，也融入城市的功能定位与发展使命。因此需要通过约束个体的道德和行为规范，降低社会运行成本。城市精神通过简洁有力的口号形式，让抽象的价值理念转化为市民可感知与践行的行动指南。
（三）时代特色和未来方向
城市精神需要体现时代要求，展现城市在当前发展阶段的目标与愿景。其核心是立足城市当前发展阶段，将时代要求与城市定位相结合，为城市未来发展提供精神指引。不同历史时期的时代主题，会赋予城市精神不同的侧重点。例如改革开放初期，“敢闯敢试”是深圳、厦门等特区城市精神的核心；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创新”“开放”“卓越”成为主流，反映了城市对提质增效的时代需求。进入数字经济时代，部分城市已开始将“开放协同”“智慧创新”融入精神体系。这种动态性能为城市战略规划提供清晰的价值坐标，帮助城市在激烈的区域竞争中找准方向。
总之，城市精神是一个多维度、深层次的复合概念，它源于历史，是文化积淀的产物；基于现实，是市民共同价值的结晶；指引未来，是城市发展的灯塔；内化于心，是市民的集体人格；外化于行，是城市的整体风貌。
三、城市精神的基本特征
城市精神一般具有四个基本特征。
（一）独特性
城市精神是一座城市的独特标识和精神名片，是一座城市的“人格”与“品格”的体现。不同城市因地理环境、经济结构、民族构成等因素形成独特的精神气质，以区别于其他城市，避免千城一面。一个城市最初的发展方向是由它所处的地理环境决定的，例如沿海城市依靠便捷的交通优势，长期承担对外交流和贸易职能，其精神强调“海纳百川”“开放”“包容”等特质；而内陆城市凭借多种多样的地形，为我国因地制宜发展农、林、牧、渔多种经营提供了有利条件，其精神可能更突出“厚德”“务实”等特质。城市最初的发展方向会为当地经济结构的形成奠定物质基础，从而影响市民的职业选择和生活习惯，因此工业城市与商贸城市、科创城市的精神特质呈现显著差异。以沈阳为代表的老工业生产基地，由于重工业生产需要高度的协作性、精准性与耐力，因此这些生产实践中的特质，最终凝练为沈阳“工业长子、精益求精”的城市精神；与之相对，以义乌为代表的商贸型城市，其经济结构以小商品批发、跨境贸易为核心，需要商贸者开放灵活、善于变通，这种商贸实践中的特质渗透到城市精神中，形成义乌“诚信包容、勤耕好学”的城市精神。此外，经济结构的转型也会推动城市精神的迭代升级。以大同为例，曾经作为煤炭之都，过去的城市精神中带有“实干苦干、奉献牺牲”的特质，而如今当地大力发展云冈石窟、古城文化等文旅产业，煤都逐渐向文旅之都转型，城市精神也随之融入“海纳百川、勇于创新”的新内涵。
多元民族的构成则为城市精神增添新色彩与活力。当不同民族的习俗传统、价值观念在同一空间交流碰撞时，会催生出超越单一民族文化的集体精神。这种多元的民族文化对城市精神的塑造并非简单地叠加，而是求同存异、兼容并蓄成了新的精神合力。例如，呼和浩特作为内蒙古自治区首府，汉族与蒙古族是人口构成的核心主体，此外还有回族、满族等多个少数民族。在长期共处中，蒙古族的热情豪迈与汉族的务实谦和相互融合，这种文化交融沉淀为呼和浩特“团结奋进、兼容并蓄”的城市精神。
（二）共识性
城市精神反映了一座城市市民的共同价值、信念、气质和追求，能够跨越年龄、职业、阶层的差异，为广大市民普遍认同并共同践行，具有凝聚共识和强化认同的功能。它是城市发展的“精气神”，有利于推动形成现代化的人民城市的精神文明。涂尔干在《社会分工论》中提出，社会秩序的维持依赖社会整合，而整合的核心是共享的集体意识，集体意识在现代社会的重要体现就是城市精神。市民通过对城市精神的认同，将个体利益与城市发展目标相结合，形成休戚与共的集体认同，这种认同正是城市稳定运行与持续发展的心理基础。
共识性的形成并非一蹴而就，而是通过政府自上而下引导与市民自下而上参与互动实现的。一方面，政府通过政策引导、文化宣传等方式，将城市发展的核心目标转化为市民可感知的精神内涵。上海在申办2010年世博会时，邀请市民、专家、企业家等不同群体参与城市精神的提炼，从最初的“海纳百川、追求卓越”，到2007年习近平同志进一步补充“开明睿智、大气谦和”，整个过程充分吸纳了社会各界的意见，不仅强化了市民对城市精神的认同，而且引发对城市精神的自觉践行。另一方面，市民的主动践行与参与，又反过来巩固和深化了共识性，体现在日常行为中。而这些行为通过口口相传、媒体报道，进一步强化了其他市民的认同。《意见》提出“推动形成与现代化人民城市相适应的思想观念、文明风尚、行为规范”，其关键就在于发挥城市精神共识性的凝聚作用。在城市化进程中，大量外来人口涌入城市，如何让他们融入城市而非在城市中游离，是城市治理的重要课题。而城市精神的共识性正为独立的个体提供了“我属于谁”的身份建构，从而培养归属感与主人翁意识。
（三）导向性
城市精神具有价值和行为导向的功能。通过潜移默化的方式，为市民的道德风尚和日常行为树立标杆，将城市精神从口号变成了可感、可触、可实现的现实力量，有利于“建设崇德向善的文明城市”，有利于“提高市民文明素质”。城市精神本质上是一种公共道德规范，法律是由国家制定和认可并由国家强制力保障实施的行为规范的总和，而道德规范是社会成员在长期共同生活中形成的、以内心信念与社会舆论为保障的非正式价值约束。道德规范的核心在于通过价值共识塑造个体的内在动机、以社会舆论强化行为自觉。杭州的城市精神是“精致和谐、大气开放”，“精致”不仅指城市建设的细节，如西湖景区的精细化管理，更指市民行为的文明程度，如不乱扔垃圾、不随地吐痰等具体行为；“和谐”则强调人与人之间的友好相处，如体现在公交车上让座、邻里间互助等行为。杭州通过在城市精神中融入文明公约，有效提升了市民的道德追求。这种导向性的作用，远比单纯的规则命令更持久、更有效。
（四）引领性
城市精神具有引领未来朝着既定目标前进的功能，为城市未来的发展指明方向，并赋予城市发展的动力。城市精神在每一个城市规划、产业政策和市民行为中，实现历史与未来的对话与融合，确保城市在现代化进程中不失本色，在奔向未来时不迷方向，有利于“城市规划的管控和引导作用”。引领性一方面体现在对城市产业升级的推动上。以深圳为例，“敢闯敢试、敢为人先、埋头苦干”的特区精神，从诞生之初就引领着深圳的产业发展方向。从改革开放初期，深圳率先发展“三来一补”产业，到20世纪90年代，深圳又转向发展高新技术产业，培育出华为、腾讯等一批创新企业，再到如今，深圳积极布局人工智能、生物医药、量子科技等未来产业，力争在全球产业链中占据制高点。可以说，深圳的每一次产业升级，都离不开城市精神的引领。引领性另一方面体现在对城市空间布局与品质提升的指引上。以北京为例，“爱国、创新、包容、厚德”的城市精神，引领着北京的城市规划与建设。北京通过优化核心区功能布局，疏解非首都功能，同时通过打造科技园、创新园等高新技术园区，吸引新兴产业落地，实现高质量发展。此外，北京通过建设保障性住房、完善教育医疗资源布局，优化公共服务，让不同群体共享发展成果，既提升了城市品质，又增强了市民的幸福感。
以上四点，是城市精神的基本特征。
四、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的基本途径
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是一个系统工程，它需要自上而下的引领与自下而上的参与相结合，需要党委和政府引导、市民参与和社会协同，它是长期积淀、主动塑造、全民实践的动态过程。
（一）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的基本原则
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首先必须制定基本原则。一是党委和政府主导、多方共建。政府是发起者和推动者，但需要市民、社会团体、企业、媒体等城市主体共同参与。二是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城市精神的塑造与培育。城市精神是建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的重要内容，是推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落地生根的重要环节。三是与时俱进、动态发展。城市精神不是一成不变的，应结合时代发展定期进行审视和丰富，保持其生命力。四是知行合一，重在实践。评价城市精神建设成败的关键，在于它是否从标语走向了行动，是否真正改变了市民的行为模式和城市的整体风貌。五是独特鲜明，拒绝雷同。切忌千城一面，一定要找到并突出自己城市独一无二的个性。
（二）挖掘与提炼，找到城市的“魂”
挖掘与提炼是城市精神塑造的源头工程，其关键在于系统性梳理与全民性参与的结合。一是组织专家学者，对城市的历史沿革、重大事件、优秀传统、民俗非遗等进行系统性梳理和研究，提炼具有代表性的精神元素，找到那些贯穿城市发展始终、至今仍能引发市民共鸣的精神特质，挖掘其中蕴含的精神基因，是因商而兴的务实守信？是移民城市的开放包容？是古都的厚重礼序？确保城市精神有根可循、有源可溯。二是发动广大市民参与讨论，通过问卷调查、网络平台征集、征文活动等方式，让市民说出他们心中的城市特质和共同价值追求。市民参与讨论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凝聚共识、宣传教育的过程。三是在综合各方意见，在尊重历史、立足当下、引领未来的基础上，提炼出具有时代特色和导向性的精神元素，浓缩成几句简洁、响亮、易记、富有感染力的表述。措辞要精准，避免空洞和同质化。
（三）传播与内化，让城市之“魂”深入人心
塑造城市精神的主要目的是把提炼出来的价值理念真正被市民认同、接受，推动城市精神入脑入心，并转化为内在的自觉，让城市精神“活起来”。一是媒体宣传。通过报纸、电视、新媒体等持续解读城市精神的内涵及其意义，讲述体现该精神的当代人物故事和事件，让抽象精神变得具体可感。二是环境营造。在城市广场、公园、地铁站、机场等公共场所，通过雕塑、标语、公益广告等形式展示城市精神，营造无处不在的文化氛围。三是教育融入。将城市精神教育融入中小学地方课程，让青少年从小了解、认同自己的城市，组织相关实践课程，让学生结合社会问题提出践行精神的可行性方案。四是社会推动。推动城市精神进机关、进企业、进社区、进家庭，组织演讲比赛、征文活动、志愿服务、道德讲堂等，将城市精神融入市民的集体生活，推动精神认同从个体延展至集体。
（四）践行与物化，将城市之“魂”制度化和物质化
城市精神不能只停留在口头和表象上，必须融入城市治理实践与发展建设，外化为行动，固化于制度，物化为景观，使城市精神制度化和规范化，物化为建筑和景观等物质形态。一是融入制度设计和政策法规，将城市精神的核心要求融入城市发展相关制度和规范条例，如市民公约、行业规范、区（村）规民约等，引导人们自觉遵守；二是在城市设计中体现精神内涵，将精神理念融入城市空间布局、建筑设计、景观打造中，通过建筑、景观、布局的设计，可让市民直观感受城市的精神特质；三是保护代表城市历史文脉的老街、古建筑，让市民能“看得见山，望得见水，记得住乡愁”。
（五）调适与修订，让城市之“魂”更加完美
城市精神不是一成不变的，需要与时俱进。定期通过社会调查和专家评估等方式，了解全市各阶层对城市精神的认同度和践行度，评估其社会效果，进行动态调适，根据社会发展的新变化、城市面临的新挑战，对城市精神的表述和实践方式进行必要的调整和完善，使其始终保持生机与活力。如1990年深圳精神定为“开拓、创新、团结、奉献”八个字，2002年修订为“开拓创新、诚信守法、务实高效、团结奉献”，2020年再次修订为“敢闯敢试、开放包容、务实尚法、追求卓越”。
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是一条从“挖掘提炼”到“传播内化”，再到“践行物化”“调适修订”的闭环链。它始于对历史的敬畏，成于全民的实践，最终体现于城市的每一处细节和每一位市民的言行之中，成为一个城市真正独一无二的灵魂标识。
以上五点，是塑造和培育城市精神的基本途径。
结 语
城市精神是一个城市的灵魂，是城市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城市精神连接历史与未来，传承文化基因，指引发展方向。对内可以起到凝聚人心、强化认同、激发动力、引导行为、提升文明、优化治理等作用。城市精神中蕴含的共同价值能够打破市民个体间的身份差异，构建起“我们属于谁”的情感认同与价值共识，进而将分散的个体力量汇聚为一股合力，推动城市建设和文明程度的整体提升。对外具有塑造形象、彰显魅力、提升软实力、增强吸引力的功能。一座城市的形象不再仅由高楼大厦等物质符号定义，更由其精神特质所彰显的独特魅力决定。这种由精神特质转化的软实力，比硬实力更具感染力与持久性，能够让城市在区域竞争中形成差异化优势，吸引更多发展资源的集聚。进一步看，城市精神对优化现代化城市体系、建设富有活力、舒适便利、绿色低碳、安全可靠、崇德向善的创新、宜居、文明和智慧城市具有重要的理论与实践意义，对于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建设“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亦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它在理论层面丰富了中国特色城市发展理论的内涵，打破了重物质建设、轻精神培育的传统城市发展认知，证明精神力量也是城市现代化的核心要素；在实践层面，它为城市建设提供了清晰的价值坐标，让美德成为市民与企业的自觉行动，鼓励科技创新与模式突破。
中国城市现代化不能照搬西方模式，而需立足自身历史文化、现实国情与时代需求，城市精神恰恰是中国特色在城市层面的集中体现。依托这样的精神基石，中国城市既能够在现代化进程中既保持自身特色，又实现可持续发展，为全球城市发展贡献中国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