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俊萍，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研究生导师，武汉大学政党研究所所长，武汉大学党内法规研究中心研究员。

何炫达，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摘 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是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自主性得以彰显的必要条件，更是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得以推进的根本保证。从理论内涵看，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以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为根本标志、服务于人民大众、由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形态的知识体系。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具有超越历史上任何剥削阶级政党的本质属性，这种超越性源于中国共产党作为马克思主义政党和“两个先锋队”的性质，并通过政治领导力、思想引领力、群众组织力、社会号召力四个维度的独特机制实现。从历史脉络看，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以中国古代和近代知识体系为文化基础，以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人民重塑知识体系自主性的丰富探索为历史基础，以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历史性变革为实践基础。中国共产党的伟大奋斗与知识体系命运紧密结合，在新时代明确提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战略任务，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现实条件在新时代全面成熟。新时代新征程上开辟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新境界，必须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加强党的创新理论武装、牢牢站稳人民立场、注重增强系统观念。

关 键 词：中国共产党；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引领；中国理论；知识生产；自主性

一、问题的提出

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关键，在于立足中国实际、深刻反映中国的创新实践。2016年5月17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指出：“只有以我国实际为研究起点，提出具有主体性、原创性的理论观点，构建具有自身特质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我国哲学社会科学才能形成自己的特色和优势。”［1］要立足中国实际、汲取中国经验、形成中国理论，就必须发挥中国共产党作为最高政治领导力量的关键作用。近代以来历史证明，“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之所以能够扭转近代以后的历史命运、取得今天的伟大成就，最根本的是有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2］。当代中国的社会实际表明，中国共产党领导是“中国最大的国情”［1］190、“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3］、“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最大优势”［1］194。中国共产党领导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自主性得以彰显的必要条件，更是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得以推进的根本保证。没有中国共产党领导，就不可能有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光明前景。正确认识和科学阐释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内在逻辑，对于深化中国自主知识体系问题研究具有重要意义。

中国共产党领导作用与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内在关联已引起学术界关注，相关研究成果可归纳为三方面共识。一是将坚持党的思想领导作为建构这一知识体系的理论基点。有学者认为，建构中国的自主知识体系，最核心的就是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魂脉”，不断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4］。党的理论创新成果既为自主知识体系创新提供科学思想指引，又构成这一知识体系的实质内容［5］。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尤其为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提供了根本遵循和关键内容、明晰了发展方向［6］。与此同时，学术界还高度重视坚持“两个结合”对于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作用。有学者认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必须深刻把握“中国特色”，“两个结合”恰恰是理解“中国特色”的关键所在［7］。“两个结合”有利于在实践指导、拓展内容、实践创新等方面推动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8］。二是将中国共产党领导人民开辟的中国式现代化作为建构这一知识体系的实践基点。有学者认为，中国式现代化为人类实现现代化提供了新的选择，这一创举是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实践基础［9］。中国式现代化是回答“现代化之问”的全新范式，体现着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原创性［10］。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对当代中国以中国式现代化引领人类社会形态转型这一伟大社会变迁过程的理论呼应［11］。有学者进一步指出，应当在哲学高度构建起中国式现代化需要、中国式现代化涵养、中国式现代化决定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12］。三是将中国共产党领导作为建构这一知识体系的政治基点。有学者认为，中国共产党作为使命型政党具有与时俱进的理论品格，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能够从群众实际和实践需要出发、不断取得发展的关键原因，因而党的领导是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根本保障［13］。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构建，在核心议题设置、知识生产机理和学术话语表达等各方面，都必须立足于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这一根本政治逻辑［14］。

上述研究成果为理解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内在逻辑奠定了基础，但仍存在可以深化拓展的空间。首先，中国共产党引领知识体系建构机制的整体性、系统性研究有待深化。现有大多数研究成果注意到中国共产党的思想领导、政治领导、组织领导等某一方面领导对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具有重要影响，但对核心政治领导力量影响特定知识体系建构的整体作用机制的分析囿于片段化和表面化，不利于从整体上说明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何以对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具有根本性、基础性作用。其次，“知识体系”范畴的理解有待拓展。完整的知识体系应涵盖自然、社会、人文等人类知识基本领域，应包括经验知识和科学理论知识两种基本形态，如果仅仅将“知识体系”局限于社会知识领域或者主要在社会科学领域加以讨论，必然会忽视自然科学与哲学社会科学的协同发展逻辑；如果仅仅将“知识体系”局限于科学理论知识范畴，必然会忽视知识的地方性、民族性特点，看不到知识由经验逐步升华为理论的过程。最后，对于中国知识体系自主性“衰弱—重塑”历史脉络的梳理有待增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事业积累发展到一定阶段提出的时代任务，唯有从历史延续性的角度考察新时代新征程上中国共产党人的文化使命，才能全面准确理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深度、广度与内在规律。鉴于此，本文紧扣“中国共产党领导”与“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内在关联，在尽可能完整准确理解核心概念基础上阐述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理论逻辑、历史脉络和主要经验，以期为新时代新征程上进一步开辟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新境界贡献绵薄之力。

二、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理论逻辑

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为指引，准确把握“自主知识体系”重要概念的核心意涵与实质，梳理归纳政治力量影响知识生产与体系建构的基本模式，可以为系统分析“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中国共产党要引领建构什么样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核心议题打开思维空间。

（一）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视域下“自主知识体系”的深刻意蕴

知识是人类认识活动的产物。辩证唯物主义的认识论认为，“离开实践的认识是不可能的”［15］。依据人类认识发展的来源，认识的结晶——知识可以划分为两大基本类别：自然知识和社会知识。“人的认识，主要地依赖于物质的生产活动，逐渐地了解自然的现象、自然的性质、自然的规律性、人和自然的关系”［15］282-283，因而人类的知识首先指涉如何认识、改造自然的自然知识。改造自然的生产活动有赖于人们的协作，人们在改造自然的过程中同时形成了对于生产协作关系的最初认识，而在物质生活基础上，人类“还从政治生活文化生活中（与物质生活密切联系），在各种不同程度上，知道人和人的各种关系”［15］283，由此产生的是指涉人与人关系、人与社会关系的社会知识。由于人类社会的生产活动是逐步由低向高发展的，“人们的认识，不论对于自然界方面，对于社会方面，也都是一步又一步地由低级向高级发展”［15］283。根据认识所反映对象的深刻性和分析层次的系统性、复杂性，知识可以分为经验知识和科学理论知识两种基本形态。经验知识依赖于感性直观，是关于事物印象与外部联系的初步认识，是初级形态的知识；科学理论知识则依赖理性抽象，是对经验素材和感性认识加以整理和改造的思维产物，是关于事物本质、全体与内在联系的认识，是高级形态的知识。

知识体系是对特定领域中若干知识进行筛选、分类、联结从而实现系统整合的思维产物。就整体而言，知识体系可以划分为自然知识体系和社会知识体系两个基本方面，完整知识体系同时包含经验知识和科学理论知识两种形态。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与认识水平的不断提升，知识体系的科学化水平也整体呈现出由低级向高级发展的状态，科学理论在知识体系中的占比总体呈上升趋势。就作用而言，知识体系旨在揭示一定领域中知识生产与应用的价值取向、整体秩序和内在规律，一般包含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三大核心要素。其中，学科体系是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的基础，是按照研究对象的类目性质划分形成的门类系统，旨在划定知识边界、整合知识资源、进行人才培养、支撑知识创新。学术体系则是在学科体系框架下理论化、系统化的思想理论学说，旨在指导学术研究活动的开展以实现知识的生产和创新，这是知识体系的核心部分。话语体系是指承载、表达、传播知识的语言系统，包括概念、范畴、术语、命题等构成要素，话语体系是学科体系和学术体系的外显形式。

自主知识体系是反映认识主体具有认识能动性和创造性的重要范畴。作为人类认识和实践活动的对象性产物，知识体系并不天然具备自主或依附的属性，其所具备的自主性根源和取决于这一体系的生产者、拥有者、应用者、评价者——认识主体也即人本身的自主性。因此，知识体系的“自主性”一般表现为三个方面。一是知识生产的自主性。作为认识主体的人类在认识和实践活动中具有主导性、能动性和创造性，能够依据一定的观念、需要和动机反映和创造认识客体，能够主动运用一定的物质工具、思维工具和语言符号提高认识水平、传播认识成果。二是知识评价的自主性。作为认识主体的人不是思维的抽象物，社会实践性是认识主体的本质属性，人类在认识活动中形成的知识，“只有在社会实践过程中（物质生产过程中，阶级斗争过程中，科学实验过程中），人们达到了思想中所预想的结果时”［15］284，知识的有用性和真理性才得到证实。具有自主性的认识主体必然要依据社会历史条件和实践情况独立自主确定评价知识价值的适当方法、尺度和标准。三是知识体系建构与发展的鲜明主体性。自主是与依附相对而言的，知识体系具有自主性，归根结底是指创造和掌握这种知识的人具有鲜明的主体性，能够在与外部知识的互动中、在汲取一切有益成分以实现既有知识体系更新发展的过程中坚持本我，“用我们自己的头脑进行思考，并决定什么东西能在我们自己的土壤里生长起来”［16］。这是认识主体具有“主体性”的鲜明表现，也是一个知识体系具有“自主性”的关键所在。

（二）历史唯物主义视域下核心政治领导力量影响特定知识体系建构的一般模式

在考察人类的政治活动与知识生产活动的关系时，常有这样一种带有倾向性的观点，即认为政治活动不应当影响知识生产和知识体系建构，知识生产尤其是科学研究应当排斥政治力量的干扰。在这种观点下，政治与知识、技术、科学之间的理想状态，应当是政治活动完全按照科学的要求展开，也即“政治的科学化”，“官员、军人和政治家，在行使他们的社会职责时，按照严格的科学建议来办事”［17］，政党等政治组织对于知识生产的影响应当被限制在最低限度和最小范围，对于知识生产和科学事业发展根本谈不上“引领”。这种观点显然是片面的，它忽视了知识生产的社会历史性，忽视了政治统治与知识生产的紧密关联并非从来就有、更非一成不变，忽视了造成政治统治与知识生产之间的关系变化的根本动力在于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基本矛盾的运动。

历史唯物主义认为，“人们所达到的生产力的总和决定着社会状况”［18］，“宗教、家庭、国家、法、道德、科学、艺术等等，都不过是生产的一些特殊的方式，并且受生产的普遍规律的支配”［19］。这即是说，政治、知识、科学作为社会意识的组成部分，受到社会存在的根本制约；政治活动和知识生产活动作为精神生产的重要内容，受到物质生产的根本制约。物质生产条件的变化和社会生产力的发展，造就了不同社会形态中政治活动与知识生产活动截然不同的关系。在原始社会，由于生产力水平极度低下，人们不得不实行绝对的生产集体主义和消费平均主义，人与人关系绝对平等，无剥削、无阶级，维持社会组织运转的是“风俗的统治，是族长所享有的威信、尊敬和权力”［20］，而非暴力强制。这里的“风俗”即氏族成员在生产生活中形成的习惯、道德观念、原始宗教意识、图腾等原始符号崇拜，实际上是原始知识生产的最初成果。这些知识成果为氏族全体成员所共有，作用于生产力的整体提升，原始政治活动（实质上是社会管理活动）与知识生产活动并无明显张力。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和社会大分工的发展，剩余产品开始出现，私有制渐渐取代原始氏族公有制，社会分裂为对立的阶级，人类社会逐步进入阶级社会。私有制和分工造成了政治活动与知识生产活动的对立冲突，“因为分工使精神活动和物质活动、享受和劳动、生产和消费由不同的个人来分担这种情况不仅成为可能，而且成为现实”［21］。精神劳动和物质劳动分立造就了主要从事脑力劳动的知识分子阶层，该阶层并不直接参与物质生产，其赖以生存和用以开展知识生产所必要的物质资料源自其所分属的社会阶级。知识分子阶层在大多数情况下（并非全部）属于统治阶级的一部分，甚至统治阶级中的一部分人就是该社会主要的知识生产者，例如神权制下的教士和中国古代的士大夫。知识体系的生产者和应用者不可避免地要反映其所属阶级的利益诉求，即使是从事自然科学研究的知识分子在阶级社会中也不可避免受政治影响，完全真空的科学研究是不存在的。

阶级社会中的知识生产活动无时无刻不受到政治力量影响，而这种影响可以被归纳为两种相关联的状态。一方面，代表先进生产力的新兴阶级意图改造既有知识生产秩序，籍由思想创新影响政治上层建筑和观念上层建筑的变革，以夺取政权并改变生产关系。“一切革命的历史都证明，并不是先有充分发展的新生产力，然后才改造落后的生产关系，而是要首先造成舆论，进行革命，夺取政权，才有可能消灭旧的生产关系。”［22］另一方面，夺取政权后的新兴阶级要建立新的知识生产秩序，从而将这个阶级的思想变成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占统治地位的思想。“支配着物质生产资料的阶级，同时也支配着精神生产资料，因此，那些没有精神生产资料的人的思想，一般地是隶属于这个阶级的。占统治地位的思想不过是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关系在观念上的表现，不过是以思想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关系”［18］178，统治阶级的思想理论总是其所构建的知识体系的主体部分，占据统治地位的思想理论总是对包括自然科学发展、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等在内的一切知识生产活动具有统摄作用。

（三）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基本定义及其独特机制

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先锋队，是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先锋队，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领导核心，代表中国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代表中国先进文化的前进方向，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中国共产党对于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影响，既体现阶级政党影响特定知识体系建构的一般模式，又反映马克思主义政党超越一切剥削压迫阶级政治力量的鲜明特质。中国共产党作为马克思主义政党的本质规定，决定着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服务于社会主义、共产主义这一伟大事业的建构方向，具有超越性的实质内容。

历史地看，知识生产与创新带来的是科学技术革命、思想文化革命，而这些革命运动最终要作用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运动，最终要以“社会革命”的形式推动人类社会形态演进和文明发展。因此，考察一种政治力量与知识生产活动的关系，归根结底要看其作为政治上层建筑的一部分与特定社会历史条件下经济基础的内在关系。剥削阶级在阶级社会发展的不同阶段，也曾因其与先进生产方式的密切联系而在人类文明发展史上扮演过进步角色，也曾客观上推动了人类科学文化事业的发展并留下了宝贵文明财富。但是，剥削阶级只是将知识尤其是科学作为一种更高效攫取阶级利益、以维持其统治地位的工具，生产知识、发展科学进而促进社会生产力发展从来都不是它们的本来意图。正因为如此，人们总能看到剥削阶级在促进科学文化事业发展到一定阶段却反过来压制其进一步发展的历史现象，这只是因为科学文化的发展影响了剥削阶级政治统治集团的利益，这就是“靠牺牲社会本身的利益，在社会中组织起一个统治阶层”［19］395的体现。与此根本不同，马克思主义政党是“一个不同于其他所有政党并与它们对立的特殊政党，一个自觉的阶级政党”［23］，将推动“具有社会灵魂的政治革命”［19］395作为自己的使命。它“没有任何同整个无产阶级的利益不同的利益”［18］413，而是自觉地将自身视作无产阶级和最广大劳动群众繁荣发展科学文化事业、推进社会革命以奔赴共产主义远大理想的工具。在这个意义上，由马克思主义武装起来的中国共产党真正具备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引领开创人类文明新形态的能力。

中国共产党所要引领构建的是什么样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呢？首先，它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形态的知识体系。当代中国的自主知识体系不是中国古代知识体系的复古，不是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知识体系的复刻，更不是资本主义知识形态的复制。这一知识形态“以中国为观照、以时代为观照，立足中国实际，解决中国问题”［24］，对人类文明发展的一切优秀成果持开放态度，能够不断汲取其他知识体系的合理成分并实现自身发展。其次，它是以坚持马克思主义指导为根本标志的知识体系。马克思主义深刻揭示了自然界、人类社会、人类思维发展的普遍规律，为人类社会发展进步指明了方向［25］。这一知识体系划分为四个基本层次：最高层次是马克思主义，尤其包括中国化时代化马克思主义的思想理论，这是该知识体系的根本指导理论；第二层次涵盖自然科学、社会科学、思维科学等全部科学技术部门，是用以指导人类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基础科学理论；第三层次是应用基础科学理论的技术科学，是直接作用于改造客观世界、作用于发展物质生产力的技术方法的集合；第四层次是尚未系统化的、在长期实践活动中积累形成的经验知识或生活常识，这是该知识体系不断发展的重要源泉。再次，它是服务于无产阶级和人民大众的知识体系。人民群众是社会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的创造者，知识的生产归根结底要依赖广大人民群众在长期社会实践中积累形成的直接经验，中国自主的知识体系是一切知识成果为人民群众所共享的知识体系，人民性是其本质属性。最后，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由中国共产党引领建构的知识体系，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是确保这一知识体系具备上述三大基本特征的政治根基。

据此，可以从四个方面认识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独特作用机制。一是发挥党的政治领导力，确保知识体系建构工作具备强有力政治保障。不断增强党的先进性、纯洁性和团结统一，确保党始终具备引领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政治能力，确保科学技术文化事业始终服务于伟大社会革命的政治目标。二是发挥党的思想引领力，确保知识体系建构工作始终具备正确方向指引。坚持马克思主义在意识形态领域的根本指导地位，用党的创新理论武装全党全国各族人民，抵御错误思想干扰。三是发挥党的群众组织力，确保知识体系建构工作具备不竭的动力源泉。充分引领激发人民群众作为精神财富创造者的主体自觉性和积极性，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转化为亿万群众自己的事业。四是发挥党的社会号召力，确保知识体系构建工作具备良好的整体环境。通过卓有成效的宣传工作、统战工作，调动国内外一切积极因素促进我国科学文化事业繁荣发展。

三、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历史脉络

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提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24］的战略目标，这是中国共产党人在长期求索基础上实现理论与实践突破的必然。分析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世界历史境遇、探索历程与现实条件，有助于把握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生成拓展的内在规律。

（一）资本主义世界秩序下中国既有知识体系的自主性危机及其重塑契机

“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18］669这对于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而言亦是同理。中国共产党人和中国人民不是凭空创造一种新的知识体系，“中华文明是世界上唯一绵延不断且以国家形态发展至今的伟大文明”［26］，中华文明在数千年发展历程中形成的、具有鲜明自主性的古代知识体系，为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奠定了重要文化基础。

中国古代知识体系已包含一定的学科门类系统，如以“经、史、子、集”为主体框架，涵盖古代社会主要知识的“四部之学”。同时，这一知识体系还包含着以儒、释、道、墨、名、法等各家为代表的众多学术思想流派。就内容而言，中国古代知识体系博大精深，不仅“包含着丰富的哲学社会科学内容、治国理政智慧”［25］5，而且还包括一部分自然科学技术知识。“中国自有人类生活以来都要吃饭，要吃饭就要进行生产，就有自然科学的萌芽，后来并逐渐发达，不过过去没有把自然科学发展成为一个体系罢了。”［27］中国古代知识体系是在奴隶制社会和封建制社会孕育生成的，其首要功能在于维系奴隶主和封建君主的统治利益和政治秩序，因而具有阶级局限性和历史局限性。但毋庸置疑，中国古代知识体系的自主性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中华文明显著的连续性和包容性，这成为中华民族历经千难万险而能够不断走向复兴的重要精神支撑。

然而，鸦片战争后，中国被动卷入由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所主导的现代化进程和世界秩序，中华民族在知识生产、评价与知识体系建构方面的主体性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这种挑战具有世界历史性质，“资产阶级，由于开拓了世界市场，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过去那种地方的和民族的自给自足和闭关自守状态，被各民族的各方面的互相往来和各方面的互相依赖所代替了。物质的生产是如此，精神的生产也是如此。”［18］404作为资本主义世界政治秩序的重要组成部分，以“西方中心论”为核心的知识生产秩序在世界范围内建立起来。这种知识生产秩序宣称西方现代化是人类现代化的唯一正确道路、西方文明具有优越性、西方知识体系相较于其他一切民族的知识体系具有先进性。借助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和工业化释放的强大生产力，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建立起文化霸权，长期占据知识生产垄断地位。资本主义世界秩序下的近代先进中国人为挽救民族危亡、应对外来强势文化冲击，不得不向西方学习，由此构建起来的是中国近代知识体系。这一知识体系的自主性相当有限：其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大体仿照西方模式；中国经验和中国理论缺乏认可度，居于世界知识生产秩序的底端和末端，形成了对外部知识的依赖；一些知识甚至是在不加鉴别、不考虑中国社会的实际需要的情况下直接由西方照搬过来的。

客观来说，在西方强势文化对中国既有知识体系造成严重冲击的危局中，也蕴藏着中华民族重塑其知识体系自主性的重要契机。一方面，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与思想体系动摇了中国封建统治秩序尤其是封建思想的沉重桎梏，有利于近代民主与科学思想的传播。另一方面，近代先进中国人不断向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学习，其结果却是“国家的情况一天一天坏，环境迫使人们活不下去。怀疑产生了，增长了，发展了”［28］。在这种情况下，“一九一七年的俄国革命唤醒了中国人，中国人学得了一样新的东西，这就是马克思列宁主义。中国产生了共产党，这是开天辟地的大事变”［28］1514。由于掌握了马克思主义这一用以指导人们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真理，由于有了用马克思主义武装起来的中国共产党作为主心骨，“中国人在精神上就由被动转入主动。从这时起，近代世界历史上那种看不起中国人，看不起中国文化的时代应当完结了”［28］1516。

（二）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人民重塑中国知识体系自主性的长期实践探索

挣脱文明蒙尘的窘境，打碎西方文化殖民的枷锁，这是近代以来中华民族复兴伟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引领中国人民重塑自身知识体系的自主性，中国共产党人进行了长期求索，这为新时代正式提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时代任务奠定了历史基础。

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人深刻意识到，“近代中国社会主要矛盾是帝国主义和中华民族的矛盾、封建主义和人民大众的矛盾”［2］4，一个政治上不具备独立地位的民族不可能创造和拥有具有鲜明主体性的自主知识体系，资本主义世界秩序下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性质是造成中国知识体系自主性危机的根源。为了“把一个被旧文化统治因而愚昧落后的中国，变为一个被新文化统治因而文明先进的中国”［29］，中国共产党在领导中国革命的伟大实践中推进了一系列创造性的工作：坚持把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创造性地提出了“马克思主义的中国化”［30］的历史性命题，创立毛泽东思想，为建立中华民族的新文化提供了根本思想指引；实施和推进党的建设伟大工程，提出着重从思想上建党的原则，创造了以延安整风为代表的党内集中教育模式，提高了领导文化事业的实际能力；着力加强根据地的思想宣传工作、教育工作、文化文艺工作，广泛开办夜校、平民学校、半日制学校、识字班，充分发挥党报党刊和新闻广播电台的舆论阵地作用，开展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多种形式文化娱乐活动，使劳动群众的思想文化素质得到提高；加强对理论研究和学术体系建设工作的领导，设立马克思列宁主义学院、自然科学研究院等专门从事科学研究的机构，制定和执行正确的知识分子工作方针政策，推动“学术中国化”“哲学中国化”等学术运动。这一时期党对科学文化建设工作的坚强领导为取得新民主主义革命伟大胜利提供了精神动力和智力支持，中国实现了从几千年封建专制政治向人民民主的伟大飞跃，为建构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创造了根本社会条件。

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中国共产党人开始在和平建设和全国执政条件下，探索引领中国人民创造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繁荣发展科学文化事业的正确道路。为“改变我国在经济上和科学文化上的落后状况，迅速达到世界上的先进水平”［31］，党创造性地提出把马克思列宁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进行“第二次结合”的重要思想，结合新的实际丰富和发展毛泽东思想，为社会主义科学文化事业的发展提供了根本指引。为加强党对国家科学技术发展事业的引领，党领导制定了《1956—1967年科学技术发展远景规划纲要（草案）》，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一个长期科学技术发展规划，对新中国科学技术、工业和经济发展具有极为重要的指导作用。为加强对知识分子工作和学术建设工作的领导，党明确社会主义社会中的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的一部分，提出并实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为适应国家经济建设、科学技术和文化建设的实际需要，党还领导开启大规模扫盲运动，推进工农业教育和知识普及，大力发展中小学、全面调整高等学校院系。党领导人民在这一时期所确立的社会主义制度，所取得的社会主义建设的巨大成就，无疑为建构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奠定了根本政治前提和制度基础，提供了宝贵经验和必要条件。

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中国共产党把党和国家工作重点转移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围绕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开展工作，使党所领导的科学文化事业呈现出新的繁荣局面。党从新的实践和时代特征出发坚持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创立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形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新的飞跃。党着力推进科技体制改革、文化体制改革和党的建设制度改革，领导并推进了科教兴国、可持续发展、人才强国等一系列重大战略。党领导人民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和对外开放条件下主动扩大了对外来一切有益文明成果的学习借鉴范围。

由于西方国家长期奉行“和平演变”政策，社会主义中国在学习引入西方先进科学技术知识的同时又不可避免遭遇西方强势资产阶级文化侵扰，这在客观上导致一定历史阶段内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有所抬头，对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产生了不利影响。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以“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为主要内容的基本路线，使党领导人民在长期革命、改革、建设实践中形成的知识体系得以在复杂激烈的文化交流交融交锋中站稳脚跟。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为在新时代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奠定了更具活力的体制保证，提供了更为开放的知识生产环境、更为丰富的思想资源。

（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与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条件的成熟

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人郑重提出“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任务目标，其本身意味着实现这一任务目标的现实条件已经具备并基本成熟，而这种现实条件的成熟，依赖于百余年来中国共产党人的长期探索积累，更取决于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取得历史性成就、发生历史性变革。

首先，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水平大幅提升，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充分彰显，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制度条件。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在引领科学文化事业方面，明确了“深化科技体制改革”［32］、“推进文化体制机制创新”［32］38等重要制度建设与改革目标。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坚持和完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  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明确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体系的基本构成和各层次各方面制度建设的战略任务与改革目标，其中就包括“完善科技创新体制机制”“坚持和完善繁荣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制度”［33］等重要内容。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则划定了新时代新征程上加快构建支持全面创新体制机制、深化文化体制机制改革的重要战略方向。科技创新体制机制进一步完善，国家实验室体系、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核心关键技术攻关新型举国体制、科学技术人才发现培养管理体制进一步健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重要制度进一步完善，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文化建设的体制机制进一步健全，一系列制度建设层面的深度变革释放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制度优势，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强有力的制度保障。

其次，党的十八大以来，我国“经济实力、科技实力、综合国力跃上新台阶，我国经济迈上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更为安全的发展之路”［2］36，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物质条件。人类意识活动的发展、精神文明的建设水平，根本上取决于一定历史阶段物质文明的发达程度。截至2025年，我国国内生产总值突破140万亿元，按年平均汇率折算，2024年，我国经济规模已占世界经济总量17%以上，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已接近30%，总体规模连续15年保持全球第一［34］，强大经济为高端科学技术研发、先进知识生产、知识产品国际传播提供有力物质保障。新时代以来，我国科技创新实力显著提升，研发经费投入屡创新高，2024年全社会研发经费投入超3.6万亿元，稳居世界第二，我国在人工智能、量子通信、高端芯片等前沿领域形成的科技创新成果为拓宽认识视野、增强知识生产能力提供了有力技术保障。在强大经济与科技支撑下，我国已经建成世界上最庞大的知识生产共同体。截至2024年，我国研究与试验发展（R&D）人员全时当量已达757万人年，全年发表科技论文达229万篇，国内专利申请数达565.3万余件［35］，各项数据均居于世界前列。新时代以来党领导人民在经济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方面取得的历史性成就，无疑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最为关键的物质支撑。

最后，经过党的十八大以来在理论和实践上的创新突破，“我国意识形态领域形势发生全局性、根本性转变，全党全国各族人民文化自信明显增强，全社会凝聚力和向心力极大提升”［2］46，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不可或缺的精神条件。以习近平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坚持“两个结合”，持续推进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创立了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的飞跃，为新时代党和国家事业发展提供了根本遵循，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根本思想理论指引。其中，“‘第二个结合’是又一次的思想解放”［26］291。“第二个结合”的提出，表明党对于中华文明发展规律的认识达到新的历史高度，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充实马克思主义的文化生命，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打开了理论创新空间。党着力坚持和加强党的文化领导权，推动建设具有强大凝聚力和思想引领力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全面落实意识形态工作责任制，推动理想信念教育常态化制度化，弘扬以伟大建党精神为源头的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巩固了全党全国各族人民团结奋斗的共同思想基础。党领导推进的教育强国建设已取得突破性进展。2025年，我国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达到11.21年，高中阶段毛入学率达92%，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60.8%［36］，世界上规模最大且高质量的教育体系已经建成，人民群众受教育水平和综合素质显著提高。这为中国自主知识的生产提供了源源不竭的动力，也为自主知识产品的传播、消费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广阔市场。新时代以来党领导人民在文化强国、教育强国建设方面取得的历史性成就，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注入了强大的精神动力。

“更为完善的制度保证、更为坚实的物质基础、更为主动的精神力量”［2］61，既是中国共产党人之所以能够在新时代提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这一历史性任务的现实条件，同时也是新时代中国共产党人必将实现这一战略目标的坚实根基。

四、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经验启示

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一项长期、艰巨、复杂的事业，考察中国共产党引领这一知识体系建构的理论逻辑和历史脉络，能够为新时代新征程上进一步创新发展具有强大生命力的中国理论、繁荣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提供有益启示。

（一）必须坚持党的全面领导

“坚持党的领导是方向性问题，必须旗帜鲜明、立场坚定，决不能羞羞答答、语焉不详，决不能遮遮掩掩、搞自我麻痹。”［3］223近代以来中华民族重塑其精神独立性、政治独立性、文化主体性的历史表明，没有中国共产党的坚强领导，就没有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光明前景，20世纪下半叶以来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历史教训表明，一个马克思主义政党如果缺乏对意识形态工作和科学文化建设工作的高度重视与正确领导，就必然导致严重的政治后果。当前“我国发展处于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时期”［37］，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面临极为复杂的国内外环境，要保持战略定力、增强历史主动精神，就必须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充分发挥党的领导核心作用。

首先，必须坚决维护党中央权威和集中统一领导。“维护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是一个成熟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的重大建党原则。”［26］477要着力巩固和健全“两个维护”制度体制机制，强化党中央决策制度体制建设，健全巩固请示报告制度、重大决策精神落实问责机制，确保党中央对于科技发展、文化建设、教育普及、社会保障等各领域工作的重大决策和战略部署能够迅速落实。其次，要以进一步完善党的领导制度体系为牵引，加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建设，把党的正确领导落实到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各领域各环节。党对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工作的领导是管方向、管政策、管原则、管干部，不是包办具体事务，不要越俎代庖，要确保党发挥“总揽全局、协调各方”的领导核心作用，必须以系统完善的制度体系作为保障和依托。同时要认识到，“没有有效的治理能力，再好的制度也难以发挥作用”［38］，为此，必须坚持科学执政、民主执政、依法执政，坚持和贯彻正确的执政方针和治理思路。最后，要着力提高党对知识生产共同体的全面领导。要坚持正确的人才工作方略，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推动培育形成规模宏大、结构合理、锐意创新、服务人民的高水平人才队伍，要注重引领弘扬马克思主义优良学风和科学家精神、教育家精神，健全优化学术生态、规范学术行为的法规制度体系。

（二）必须加强党的创新理论武装

“毫不动摇坚持、与时俱进发展马克思主义，大力推进实践基础上的理论创新，自觉用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指导新的实践，是我们党把握历史主动、紧跟时代步伐、不断开创事业发展新局面的成功之道。”［26］102党的创新理论不仅是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主体部分，更是指引这一体系建构的根本指导理论。开拓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新境界，必须坚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科学指引，深入学习贯彻落实习近平文化思想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重要论述。

首先，要立足中国式现代化伟大实践推进理论与实际的紧密结合，进一步健全以党的创新理论引领事业发展的制度机制。马克思主义不是书斋里的学问，加强党的创新理论武装，其目的是“用以改造客观世界、推动事业发展，用以观察时代、把握时代、引领时代，积极识变应变求变，解决经济社会发展和党的建设中存在的各种矛盾问题，防范化解重大风险，推动中国式现代化取得新进展新突破”［26］491。必须着力增强自然科学研究与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服务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实际能力，突出服务社会需要的现实导向，力戒理论研究中的形式主义，增强立足中国实践、总结中国经验、形成中国理论的高度自觉。其次，要在坚守理论创新的魂与根基础上不断开拓理论视野，做到坚持主体性和维护多元性的有机统一。马克思主义是中国共产党人的思想魂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国共产党人的文化根脉，加强思想理论武装必须注重将马克思主义思想精髓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精华深度贯通，必须注重将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主张与人民群众日用而不自觉的价值观念深度融通，为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提供强有力的正向思想引领和丰富文化资源。“马克思主义不排斥一切真理，不管它来自何时、来自哪里，只要是真理性认识，都可以作为丰富和发展自己的养分”［26］96，必须坚持对外开放，不断拓宽理论视野，勇于吸收借鉴人类社会一切优秀文明成果，增强立足中国经验设置中国议题、提出中国方案的能力，促使我国尽快摆脱世界知识生产秩序中的被动地位、增强中华文化和中国理论的世界影响力与话语权。最后，要坚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在加强思想理论武装的同时为学术思想发展创造良好环境。“要正确区分学术问题和政治问题，不要把一般的学术问题当成政治问题，也不要把政治问题当作一般的学术问题，既反对打着学术研究旗号从事违背学术道德、违反宪法法律的假学术行为，也反对把学术问题和政治问题混淆起来、用解决政治问题的办法对待学术问题的简单化做法。”［25］28

（三）必须牢牢站稳人民立场

“人民作为历史的创造者，不仅是物质财富的创造者，也是精神财富的创造者。人民群众不仅是浩瀚的力量之海，也是浩瀚的智慧之海。中国有14亿多人口，亿万人民的力量和智慧加在一起，谁能比得过？”［26］98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服务14亿中国人民的知识体系，这一知识体系的建构是有赖亿万人民共同参与的伟大事业。开辟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新境界，必须牢牢站稳人民立场，充分激发亿万中国人民的文化创新创造活力。

首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工作导向。为什么人的问题对于知识体系构建而言是一个根本问题，无论是自然科学知识还是哲学社会科学知识，其生成与应用都离不开作为认识主体的人民群众的参与。因此，必须将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满足人民群众在生动社会实践中的现实需要作为科学技术创新和哲学社会科学知识生产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做到知识体系建构为了人民、依靠人民、成果由人民共享，不断提高人民群众受教育水平和综合素质。其次，正确处理知识生产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辩证关系。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知识产品不可避免要进入流通领域从而实现自身价值，由此形成的经济收益为促进知识再生产提供不可或缺的物质基础。但是，同为人民群众服务的社会效益相比，经济效益是第二位的。为此，要增强科技产业、文化产业投资有效程度，“加大对符合国家发展规划和产业政策导向重大项目的融资支持力度，兼顾好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26］162，引领知识生产兼顾市场价值和社会价值。最后，大兴调查研究之风，积极从人民群众和基层实践中汲取推动知识创新的宝贵经验。“人民群众身处实践最前沿，对实践变化感知最敏感、感受最深切，也最聪慧，只要走到人民群众中去，很多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就能豁然开朗、找到答案。”［26］99知识生产绝非由少数人垄断的工作，知识分子用以进行知识创造的经验归根结底来自最广大人民群众的社会实践，只有走出书斋、走出机关投身基层一线、融入人民群众，只有广泛倾听群众呼声、汲取群众真知灼见、尊重群众首创精神，才能提炼形成具有强大生命力、引领力、凝聚力的创新知识成果。

（四）必须注重增强系统观念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坚持发展地而不是静止地、全面地而不是片面地、系统地而不是零散地、普遍联系地而不是单一孤立地观察事物，妥善处理各种重大关系。任何主观主义、形式主义、机械主义、教条主义、经验主义的观点都是形而上学的思想方法，在实际工作中不可能有好的效果。”［39］中国共产党引领建构的当代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作用范围广泛、内容层次复杂的巨大系统，开辟这一知识体系建构新境界，必须增强和掌握全面系统认识问题、分析问题、处理问题的思维能力和思维方法。

首先，就知识体系的外部联系看，要推动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协调发展，高度重视高新技术对于知识生产与应用的革命性作用。物质文明对于精神文明具有决定作用，物质工具的进步为人类进行知识生产提供物质基础，科技革命为人类知识革命、文化革命创造重要的物质条件。同时，精神文明又对于物质文明具有能动的反作用，一个社会精神世界丰富与否影响着这个社会物质文明发展的方向。要高度重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设与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内在关联，及时将当代新兴前沿科技发展成果如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虚拟现实技术、量子计算技术应用于知识生产，不断形成新型知识生产力，占据世界知识生产高地。其次，就知识体系的内部要素看，要实现学科体系建设、学术体系建设、话语体系建设一体化推进和融合式发展，打通知识体系各层次各领域内在联系。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是在“两个大局”背景下，对建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创新探索［40］。现代知识密集程度、技术集成程度、科学研究深度相较过去已取得重大突破，那种固守传统学科界限、缺乏跨学科融合发展思维难以在日益激烈的国际竞争中取得优势。因此，要高度重视自然科学与哲学社会科学的跨学科交流和融合发展，着力发展交叉学科和新兴学科，不断提高知识共同体的合作水平、协同能力和创新精神。

五、结语

作为一个立志于中华民族千秋伟业、致力于全人类解放崇高事业的伟大马克思主义政党，作为一个曾创造璀璨文明成果、近代以来历经劫难又浴火重生的伟大民族，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中国人民必然要在创造民族复兴奇迹的同时摆脱知识生产的“依附地位”、形成文化意义上的坚定自我，必然要在吸收人类社会一切优秀文明成果基础上摆脱“学徒状态”以提出学术意义上的自我主张、创造具有中国气派的中国理论。这是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发展的必由之路，更是以坚定文化自信不断开创人类文明新形态、为人类社会发展作出更大贡献的应有之义。新时代新征程，必须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根本指引，深刻领悟习近平文化思想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建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重要论述的核心要义，在实践中不断开辟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新境界，继续创造无愧于人民、无愧于时代的新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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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项目“中国共产党百年党性教育的文献资料整理与研究”（20&ZD022）；全国红色基因传承研究中心重大委托课题“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学理性研究”（24ZXHYW03）

引用格式：丁俊萍，何炫达．中国共产党引领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理论逻辑、历史脉络与经验启示［J］．统一战线学研究，2026（2）：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