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无疵瑕，岂复须人为”？陆游《文章》一诗中这几句名言，揭示了文学创作中的一种无意识现象：许多杰作来于作家突然的灵光闪现，而非“两句三年得”的劳神苦思。虽说“天成”之文出自“妙手”，猝然“偶得”端因积累，但灵感的光顾既无法预知，灵感的消失也全无预兆，所以陆游说“岂复须人为”——它不须“人为”，也不可“人为”。
这绝非文学艺术创作的特例，它也属科学创新中的常情。数学史上，不少世界数学难题的攻克，数学家都经历过“上穷碧落下黄泉”的艰苦探索，只是有的始终一无所得，“踏破铁鞋无觅处”，有的一朝倏忽顿悟，“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可见，数学与文学艺术的突破，同样是“妙手偶得之”，都是冥思、想象、直觉、顿悟的结果，不同只在于数学的证明必须逻辑推演，而文学艺术则通过形象呈现。
科学哲学家保罗·法伊尔阿本德认为，科学证明虽离不开逻辑理性，但“科学发现是非理性的”。在《反对方法——无政府主义知识论纲要》中，他开宗明义地写道：
“我抱着这样的信念来写作本书：无政府主义虽然或许不是最吸引人的政治哲学，却无疑是认识论的、科学哲学的灵丹妙药。”
此处的“无政府主义”是一种比喻说法，旨在主张政府对科学研究的无为而治。
如今，不管是科学还是技术，不管是文科还是理科，全都纳入计划科研，实行项目导向，不知保罗对此是点头还是摇头？技术工程，文献集成，当然必须项目资助和团队协作，但一本成于众手的学术著作，哪怕它来头再大，装帧再精，我连翻阅的兴趣都没有。
心情闷闷，就此打住。昨晚想给小孩下点人生指导棋，岂料小子极其无理地呛道：“你不懂，别瞎管！”
原载《读书》2024年第1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