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波:倪豪士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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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波  

一九九一年,美国汉学家倪豪士(William H. Nienhauser, Jr.)发愿英译《史记》时,为了激励自己,他在办公室里挂了三张照片:沙畹、海尼士和顾颉刚。沙畹是法国著名汉学家,用法语翻译了《史记》大部分内容";海尼士是德国汉学家,精通汉语、蒙文和满文,曾接续沙畹的翻译计划,将其未翻译的《史记》部分翻译成德语,译文散见于他的两部著作中(《历史的长河:倪豪士〈史记〉研究论集》,北京大学出版社二○二三年版,129—130"页,下引此书只注页码)。沙畹和海尼士是近现代将《史记》翻译成西方语言的先驱";而顾颉刚,倪豪士是致敬其对《史记》的标点,关于这一点,倪豪士亦有着深深的困惑。

中华书局《史记》标点本一九五九年版的“出版说明”中明确指出:“这个本子由顾颉刚等先生分段标点,并经我们整理加工。”倪豪士对此不认同,他认为:“无论中华书局本是怎样的一个版本,它都不是顾颉刚所计划的本子。”倪豪士提出了两个假设:“(一)顾颉刚没能达到为自己和贺次君所设立的高标准要求,最后得出的成果远非理想,或者(二)中华书局本使用的根本不是顾颉刚的成果。”(35页)他倾向于第二个解释,这是倪豪士二〇〇五年在《顾颉刚与中华本〈史记〉》一文中的推断。同年,在《中国的〈史记〉研究》一文中,他进一步强调:“我们只能认为,顾颉刚肯定是中华本的‘编辑’,而且他提供了一个与其白文本非常相似却完全不同的本子。宋云彬是‘助理编辑’,但他似乎完成了最后的大部分工作。”(71页)倪豪士认为“助理编辑”最后完成了“编辑”的大部分工作,宋云彬是“喧宾夺主”。

倪豪士提到的“白文本”,是《史记(白文之部)》。顾颉刚从一九三〇年开始标点《史记》,并委托徐文珊负责三家注的标点。一九九五年,倪豪士在台中采访了徐文珊。徐文珊告诉他自己确实参加了这项工作,一九三一年,顾颉刚由于其他项目终止了《史记》的标点,并将这个文本交给了徐文珊和赵澄。一九三二年,徐文珊和赵澄完成了标点和校勘工作,因二人从燕京大学毕业,项目暂时搁置。一九三五年,顾颉刚加入北平研究院史学研究会后,找到了资助,让徐文珊继续完成《史记》白文本的标点工作。徐文珊“是自己一个人独立完成的,但当遇到无法理解的文段时(他说这种情况不是很多),就会去咨询他的导师顾颉刚。徐文珊完成草稿后,顾颉刚花了三个月时间来完成《史记(白文之部)》的编辑”(31页)。

《史记(白文之部)》出版后,顾颉刚再次从事《史记》标点,顾潮认为是在一九五四年九月。这一年,顾颉刚从上海调到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科学院给他定薪二百元,在当时是科学院最高的工资,但顾颉刚维持一大家子的生活仍然有缺口,“在京可专心治学,但收入不够养家,必须编书卖稿方得补足”(《顾颉刚年谱》,258页)。“父亲那时的薪水只够日常开支的一半,不得不挤出时间做些业余的工作,以便用稿费补助家用,因此在一九五四年九月接受了中华书局的邀约,替他们标点《史记》三家注,并加校勘”(《顾颉刚年谱》,267页)。倪豪士在《历史的长河:倪豪士〈史记〉研究论集》中采信了这一说法,该书译者在译者注中已指出顾潮记载有误。《顾颉刚日记》中确实无此记载,一九五四年日记中与《史记》标点有关的记载是:一九五四年一月,顾颉刚因为补贴生活费的需要,接受了出版社邀约重新标点《史记》,但邀约他的出版社是上海群联出版社,“今日到群联,知抗战前予所点《史记》,该社愿接受付印,予拟过新年后日读《史记》一篇,以黄善夫本作注,加以校正。今年纪念司马迁,此书有销行之望,则予至北京,当可藉版税度过难关矣”(《顾颉刚日记》一九五四年一月二十六日,下引此书只注年月日)。顾颉刚提到抗战前所点《史记》,即《史记(白文之部)》,此处“藉版税渡过难关”,佐证了顾潮“稿费补助家用”的说法。在之后三年的日记中,顾颉刚反复强调了标点《史记》对于解决家庭财政危机的意义:“点杭世骏《史记疏证》半卷。《史记》工作必当续为,以维生计。”(一九五五年六月十三日)“今日收到新华地图社借支版税三百元,九月份生活无虑矣。十月中能取到《史记》稿费,亦不愁矣。”(一九五五年八月三十日)

然而,自一九五四年一月首次提到上海群联出版社邀约标点《史记》后,顾颉刚在日记中再未提及这家出版社,此事似乎没有下文。一九五五年初,科学院为了帮助顾颉刚解决生活拮据问题,协调当时的出版总署联系古籍出版社,安排顾颉刚标点《史记》,并由出版社预支稿酬。“与王乃夫谈,调我作《史记》工作,为科学院照顾我生活,与出版管理局接洽而来。如不能预支,我只得暂停工作。彼乃首肯,眼前难关可以度过矣。”(一九五五年五月三日)古籍出版社分给顾颉刚的任务是:“一、《史记三家注》(白文已点,注由次君抄);二、史记笔记类选(选后交姜氏兄弟抄);三、史记论文选读(选后交姜氏兄弟抄)。”(一九五五年一月七日)古籍出版社负责人对顾颉刚的校勘计划似乎不满意:“古籍出版社有一同志(后知是曾次亮),看我《史记》稿后提意见,谓予校勘虽多而不敢放手改字,不合一般人之需要。”(一九五六年一月十一日)顾颉刚接受了古籍出版社的意见,“古籍出版社诸同人之意,以予所作校勘工作过于细致,非一般人所需要,故欲予仅将《史记》及三家注标点,先出一部,而后再详细校勘,出一标准本。如此亦好,因拟以金陵本标点”(一九五六年一月十六日)。之后,顾颉刚选用金陵本重新标点,他的工作步骤是先标点,再分段,然后做标题。

顾颉刚对古籍出版社颇多牢骚,主要原因是古籍出版社答应的预支稿酬有时也会出现问题:“得(徐)调孚信,知古籍出版社稿费未能预付,下月家用即成问题。心中一急,血压又高,遂致失眠。噫,此亦予在陈绝粮时矣。”此外,古籍出版社稿酬标准更令他不满:“今日赶勘《史记》太急,每发现问题又不肯不记入册中,以此紧张,夜眠又不佳。予既自题为缓斋,何犹不肯缓也?本月《史记》工作实作十六天半,八书迄未校讫,标点工作之难可知。若古籍出版社将来仍只给三元一千字,真不知轻重矣。”(一九五六年四月二十九日)

对于顾颉刚的不满,古籍出版社似乎也很无奈,具体负责《史记》标点的徐调孚专门写信解释稿酬问题:“关于《史记》稿费事,弟已将尊意告知领导上。领导上拟稍缓再行送奉。因我社稿费标准及预支办法等均正在拟定中,中华书局去年曾付出之一笔亦须先行还出;而自今年起我社改为企业管理后,须有经济核算制度,难于多所预付。一切统祈见谅为荷。”值得注意的是,他提到须从预支稿酬中扣除中华书局一九五四年曾付出的一笔,顾颉刚日记中没有相关记载,不知是否即是顾潮在《顾颉刚年谱》中提到的一九五四年九月中华书局约请顾颉刚标点《史记》时的支付。顾颉刚当时生活拮据,对稿酬事高度关注,其事无巨细的日记中为何独缺此关键记载呢?

顾颉刚虽有不满,但标点工作并没耽误,而牵涉精力较多,身体消耗很大,引发夫人张静秋的不满。“五月八日,看次君所拟《史记三家注校证计划》。静秋夺而藏之,因与吵架。到古籍出版社,晤徐调孚、王乃夫。静秋为予忙,身体不好,不欲予参加次君校勘《史记》之工作,日来屡与予吵。然校勘《史记》,是予廿年前之志愿,且予不主持其事,次君亦不便出名,颇使予为难。”校勘《史记》一方面可以解决生计问题,更重要的是顾颉刚二十年前的志愿,他怎么能轻易放弃?张静秋的举动,也让贺次君犯难:“书尚未理毕,而次君以静秋之吵闹,不敢再来。意气之害事如此!”此后一段时间,顾颉刚停下了《史记》标点工作。后来,科学出版社又请贺次君去帮忙,《史记》校勘工作也不得不暂停。虽有延展,标点工作也未完全中断,十月下旬,顾颉刚“持《史记》稿送古籍出版社”(一九五六年十月二十六日)。在回复《文史哲》卢南乔约稿信中,顾颉刚明确表明,他计划在一九五七年四月完成《史记》标点,“俟明年四月,将《史记》标点工作结束时,当作《史记各篇之主从关系》一文奉投”(一九五六年十二月五日)。

计划赶不上变化。一九五七年三月,古籍出版社并入中华书局,四月到五月,顾颉刚赴小汤山疗养,闲暇之余,他将平生写作及欲写作者详细罗列,其中还专门提到正在从事的《史记三家注》标点工作(一九五七年六月三十日)。七月,顾颉刚赴青岛疗养,他给自己定的疗养计划中就包括“点讫《史记三家注》”(一九五七年七月十二日)。事与愿违,直到一九五七年底顾颉刚也未能按计划交稿。年末,中华书局和他结算稿酬时,《史记》标点预支稿酬从其他书稿的稿酬中被扣除,“一九五七年十二月八日,得徐调孚来书,《诗经通论》校点费以前点《史记》稿未交,所支钱应扣除,不能付,此间生活便成问题”(《顾颉刚年谱》,421"页)。

一九五八年,毛泽东指示整理前四史,这个任务落到中华书局。中华书局计划在一九五九年元旦前推出《史记》点校本,作为元旦贺礼,正在标点《史记》的顾颉刚成为中华书局的首选作者。聂崇岐是标点《史记》的另一个重要参与者,一九五九年十一月四日,他在点校本《史记》自存本第一册扉页前留下了一段题识,对此事前因后果有清晰交代:“去年(一九五八),因毛主席指示整理‘前四史’,《史记》其中第一部也。中华书局因即以贺标顾校之本充数,恐仍有不妥处,又委余覆校,时已九月中旬,而拟年内出版,俾作一九五九年元旦献礼。”时间紧任务重,顾颉刚压力巨大,“整风后各机关大跃进,中华书局一定要在今年年内将《史记》出版,我如不赶完,即将破坏他们的计划。我除此事外还有民进的事,有上海人民出版社的事,有一所的事,真正把我压死了。”(一九五八年八月六日)

因为前期有充分积累,会后第二天,顾颉刚就拿出了《标点史记凡例》:“搜集标点本《史记》凡例资料,得一轮廓,即写《标点史记凡例》:约三千字。昨到中华书局,悉其急需标点《史记》凡例,以作标点此下廿三史之标准,因于今日为之。初意写数千字可了,但一下手便觉不够,以在在须举实例方能明白也。”(一九五八年八月七日)重压之下,顾颉刚的身体开始吃不消,“自本月六日至中华书局以来,赶工作忙极矣。尿急起立,僵若死人。气闷胸痛,旧病将作。今日送去列传三十五篇,担负一轻。然尚有三十五篇及序言,必须于九月内赶出,仍不得不赶也。”(一九五八年八月二十二日)这样的工作状态持续十几天后,顾颉刚苦不堪言:“本月中赶《史记》工作,赶作检讨,时时开会,永远在紧张状态中,思想不灵,眼睛觉涩,自感成一傻子。”(一九五八年八月三十日)

一个月后,中华书局考虑到按照顾颉刚的标点凡例实施难度大,费时费力,按照这个标准,两年内无法完成标点二十四史的任务,要求顾颉刚进行简化,顾颉刚从大局考虑,同意了简化方案:“如照予所作,则其事太繁,无以完成任务也。此事若在从前,予必想不通。今从集体出发,亦释然矣。”(一九五八年九月三十日)然而,值得注意的是,中华书局还是决定由宋云彬另觅《史记》版本,重新标点。倪豪士猜测,一方面中华书局对顾颉刚标点凡例不满意,另一方面担心完全依赖顾颉刚不能按期完成出版任务。

顾颉刚接受了中华书局的安排。按顾颉刚日记,中华书局是十一月初通知顾颉刚,由宋云彬重新标点,而根据宋云彬日记,就在九月三十日顾颉刚同意简化标点凡例前,宋云彬已经着手重新标点《史记》,并在九月二十六日就已经拿出了标点样张。“上午与金灿然谈《史记》标点问题。将顾颉刚所标点的和我所标点的式样各印样张一份,先寄聂崇岐等,然后定期开会讨论。《史记》原定年内出版,作为一九五九年新年献礼,但顾颉刚之标点问题甚多,改正需要甚长之时间,年内出版绝对不可能矣。”(一九五八年九月二十六日)宋云彬强调他是在顾颉刚标点本之外重新标点,并将他的标点稿和顾颉刚的标点稿寄送给聂崇岐,由聂崇岐评判。而聂崇岐对此的回忆,则暗合了顾颉刚日记的说法,宋云彬是另取了一部《史记》,根据顾颉刚校本,随录随改,“顾校者多应更改之处,于是交宋云彬负责。宋氏以就顾校原本更动,殊所不便,因另取一部,就顾校本随录随改,作完后仍由余覆校。宋氏过录时既有脱误,而所改者亦间有不妥处,致余不得不又从第一卷校起”(徐俊:《宋云彬:点校本“二十四史”责任编辑第一人》,《书品》二〇一二年第二期)。

聂崇岐所言宋云彬改动不妥之处,在《史记》标点本出版后,顾颉刚自己就曾明确指出:“中华书局有不瞭文义、加工致误者,如‘鲁天子之命’,‘鲁’为‘旅’之同声假借字,即宣布之义,而局中工作人员不瞭,误认鲁国,径加地名标号,遂成大误。”(《顾颉刚读书笔记》卷九,198页)宋云彬在自己的检讨材料中对此也有回应:“去年我在参观密云水库的时候,见到顾颉刚先生,他告诉我,有位苏联专家正在翻译《史记》,用中华书局新出版的《史记》作底本,发见好多处标点错误,而且错得很不应该。我问他哪几处有错,他说记不清了,只记得‘鲁天子之命’的‘鲁’字不应当标。我当时听了还有点不大相信,第二天一早到局里来,取原稿一看,果然是我在‘鲁’字旁加上了标号,而顾先生(贺次君先生)是不加标号的。”

顾颉刚所说的苏联专家是越特金。当时越特金从事《史记》俄语翻译,为了保证翻译的准确性,他于一九五九年十月二十八日专程跑到中国来向顾颉刚请教。“越特金同志欲以十年之力将《史记》全部译成俄文,此发扬中国文化之大举。渠因我对《史记》较有研究,当未来之顷,已来信约定,要我帮助,此亦义不容辞之事。”(一九五九年十月三十一日)越特金是个认真的人,有疑问务求彻底了解,顾颉刚不得不认真准备。为了协助顾颉刚,科学院专门成立了一个小组协助顾颉刚为越特金答疑解惑,组员包括胡厚宣、孙毓棠等。小组成员不能解决之问题,由顾颉刚负责。越特金在北京前后待了三个月,一九六〇年二月返回苏联。

越特金看到中华书局正式《史记》标点本与顾颉刚给他的解答不同,产生了疑问。顾颉刚借回答越特金的质疑,道出了自己对中华书局的不满:“予所点本,析句析断太繁,每段又加小题。中华书局以将全点二十四史,嫌其太繁,由宋云彬重点,遂将予改正之旧读又改回,越特金以为疑,持以质予,而予则并未如此点。越谓苏联出书,均由作者自校,实则中国出书亦如是,特《史记》则未如是作耳。”(一九六一年卷首)从这个角度看,越特金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有了倪豪士的困惑,他比倪豪士幸运,可以直接从顾颉刚那里得到解释。

顾颉刚虽对出版社擅改他的标点不满,但得知《史记》点校本出版后得到毛泽东主席肯定,倍感欣慰:“前日傅彬然见告,中华书局已出版标点本《史记三家注》,国庆献礼,毛主席打三次电话索取,览后表示满意。斯我辈多人之积年辛勤之收获也。”(一九五九年十月二日)积年辛勤之点校,正式出版后虽有不尽人意之处,但得国家最高领导人认可,顾颉刚即使有不满,也必然弃之一边,除了事后在日记和笔记中偶尔宣泄之外,泰然享受《史记》点校本带来的荣誉。中华书局虽然滞后了两年才向顾颉刚支付了点校费用,支付费用行为本身就是对顾颉刚是《史记》点校本作者这一事实的肯定:“颉刚先生,《史记》标点本,早已出版,对本书的报酬没有及时清结,实深歉疚,请谅。您对该书的标点拟按千字一元二角计酬,该书计2351000"字,共合"2821.2 元。五七年三月古籍出版社曾付过"1300 元,尚应补付"1521.2 元,该款另行送上,到请检收。这样结算,不知你意如何。”(一九六二年五月二十一日)

至此,我们似乎可以这样来回应倪豪士的困惑:顾颉刚是《史记》点校本的主要参与者,他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就开始点校《史记》,一九五四到一九五九年间,在贺次君的配合下,顾颉刚持续围绕《史记》点校展开相关的学术准备工作,一九五八年中华书局启动二十四史点校整理工作后,《史记》点校由顾颉刚负责,后由于顾颉刚的点校方案比较繁细,无法满足中华书局两年内完成前四史整理的时间要求,中华书局编辑宋云彬在顾颉刚点校稿的基础上重新标点,由聂崇岐进行审核。宋云彬在重新标点时,没有完全采用顾颉刚的方案,越特金和倪豪士的疑问即来自于此,但这些并未影响顾颉刚《史记》点校本功臣的身份。倪豪士不满作为编辑的宋云彬居然能代替作为作者的顾颉刚,给宋云彬扣上“助理编辑”的帽子,与顾颉刚的“编辑”区别,试图强调在《史记》点校工作中,顾颉刚是主要的,宋云彬是“助理”。倪豪士的纠结,缘于他无法理解,《史记》标点是一项集体项目,宋云彬作为编辑承担了超出编辑身份的工作,这是那个时代的特色。

倪豪士的另一个疑惑是:顾颉刚知道中华书局未完全采用他的点校成果后,为什么没有表达不满?事实上,顾颉刚在日记和学术笔记中,都直接表达了对出版社错改的批评:“前年重点,以参加运动多,仍不能一意以为,误处有尚未改正者,亦有我虽未误,而经中华书局加工致误者。盖予欲处处绳以文法,故多顿号,间用破折号,其阙文用删节号,一句而有两意者用分号,局中以为繁琐,乃并去之,而不知其有不可去者在也。”(《顾颉刚读书笔记》卷九,198"页)顾颉刚采用这种不公开的宣泄,一方面是特殊时代背景的缘故,另一方面也表明他并未打算追究出版社。倪豪士关注的是顾颉刚的劳动成果是否得到了足够的尊重,他不清楚青年时代已暴得大名的顾颉刚,当时已无需依靠《史记》点校来锦上添花。顾更关心的是劳动成果能否在经济上得到应有的回报。对倪豪士而言,《史记》是牵涉他大半学术生涯的工作";对顾颉刚而言,点校《史记》是解决他当时生活之需的重要手段。虽如此,《史记》标点,顾颉刚的贡献是筚路蓝缕,开创之功,就这一点而言,他也配得上倪豪士顶礼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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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本文转自《读书》2026年第3期,转载请注明原始出处,并遵守该处的版权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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