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我在北京大学参加一个小型会议，午后的阳光从格子窗外射进来，给人明亮而温馨的感觉。会议的主题是中小学公民教育。在富有启发的讨论中，仁爱、平等、宽容、自由、民主……这些词都变得复杂起来，原先的理解好像都有问题。忽然间我感到，在课堂上被老师们运用自如的许多词汇都要重新审视，否则，藉以思考的语言本身语义不详或者歧义重重，就会严重影响人们的正常思维。比如“仁爱”曾经被人们批判，又被认为仅仅是孝心。但经过思考与讨论，我认为这个概念包含了慈爱、尊重、同情、成人之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多种美德。

这是朱永新老师和杨东平老师支持下，我参与探索新公民教育的一个场景。后来，在与很多老师的接触中，也发现人们并不真正理解这些概念。比如我在一所高中读本上看到对民主的解释是“为民做主”。为此，我组建了教师团队开始探索这些概念的意义与价值。当我们逐步理解这些概念时，我们发现它们都蕴含着人类共识或称之为人类美德。

一、确立方向：为转型社会的公民教育

政治统领一切的时代摧毁了传统中国的价值体系；经济改革之后，人们从被压抑的时代解放出来，金钱成为很多人的唯一目标，加上城乡二元体制与社会阶层流动困难，“应试”成为当代中国基础教育的主要特征。这种教育让不少校长的唯一梦想就是把学生送进名牌中学或大学，学校教育的价值被扭曲。当学生们走进社会时却不知道如何理解别人，缺少社会责任感，这是一种失去方向的教育。

虽然，中国比过去三十年有了长足的进步，但是，真正有利于市场经济的社会文化尚未建立起来。为了让资本与权力运行在适当的轨道上，必须重建社会的公共道德，这需要梳理由古代至当今的重要价值与品质概念，并以此确立教育发展的方向。

塞缪尔﹒亨廷顿在《文化的重要作用：价值观如何影响人类进步》中指出“信念、态度和行为有助于国家的发展和繁荣”。我们开发了哲学童话课程，期望这一课程能够让每一个学生通过阅读有趣的童话，开展讨论和行动，形成独立思考的习惯，培养健全人格，从而将美德变成青年一代的信念、态度和行为，为中国建立有道德、可持续的市场经济奠定基础。我们依据人与自我、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维度，选择了54个对学生人格成长非常重要的概念，构建新的概念体系，包括公民个人品质、公民社会价值和公民社会技能，作为公民教育的目标。

二、探索路径：“酷思熊”哲学童话的出版与推广

让孩子既喜欢又易懂的是童话，这也是最容易推广的方式。我们以每一个概念为核心编写一个童话，一共编写54本原创童话书，这是一个艰巨而浩大的工程。承担这个工程的是重来没有童话写作经验的团队。

2012年1月我们的团队开始讨论如何用童话故事阐释美德概念？首先，设计了“酷思熊”作为哲学童话的吉祥物，它一只看上去笨笨的却很爱思考的小熊，英文是COGITO BEAR。其它设计包括：

1、童话内容设计。包括：（1）从学理上分析某一概念内涵中哪些是比较重要的？（2）在中国社会情境中，这个概念有哪些误解或分歧？（3）对儿童来说，他们会如何理解？如《国王的魔咒（和平）》包括“战争的本质是对暴力的崇拜、内心将别人看成敌人四周都是敌人、和平是对个体或群体暴力的遏制、和平是相信沟通与协商能够解决冲突、和平是内心的良善”。故事的内容是国王阿杜因年老力衰而苦恼，海禅师给他一个机会：用血肉心换石头心，就会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会失去感情。阿杜答应换了，立刻成为英武的猛士，随即发动了战争……孩子们会讨论：如果是自己会换一颗石头心吗？为什么呢？

2、场景与学习过程设计。为了让儿童喜欢这套丛书，专门设计了四个场景：魔幻森林、昆虫家园、可爱山村、神秘海底。54个美德由易而难分布其中。要让美德成为每一个儿童的信念，只有阅读是远远不够的。因此，每本书都设计成儿童的一次探索，包括：探索开始了（故事导入），哲学秘境（故事内容），挑战性思考，我们生活中的美德，做一个有美德的小天使，探秘路径（故事解读）等六个部分。

3、培养思维能力的问题设计。每本书都为儿童提供了各种没有答案的问题。在培养儿童思维能力时，我们吸取李普曼的建议，倡导三个方向：逻辑、想象与关怀。对此，设计了以下问题：

敬畏：有人认为，人类很伟大，也很勇敢，能够征服自然，利用自然；也有人认为，自然界还有很多人类未知的事情，要对周围的世界报以谦卑的态度；还有人认为，不管世界如何，要经常给自己的心灵一个安静的时刻。你觉得呢？

平等：有人说，平等就是人人都有相同多的财富，没有贫困，没有灾难；也有人说，平等是为每个人创设均等的机会；还有人说，平等很难实现，因为，每个人原本就不同，你认为呢？

经过两年半的艰苦努力，2014年4-6月出版了20本。又经过两年，到今年4月完成了34本写作，目前已进入校对阶段，将在6月份全部出版。

1、社会公益推广计划。“酷思熊”出版20本后，得到公益机构、学校、地方教育局和社区的支持。伊顿纪德发起“故事田”公益行动，爱德基金会、爱心衣橱、爱心蚂蚁、中国麦田计划、中国知根乡村教育与发展促进会、真爱梦想、贵州益动服务教育中心等机构积极参与，将图书送到许多乡村小学。沪江网通过CCTALK开设月度公开课，每个月请童话作者和教师为各地孩子们免费上课，提升各地教师的教学水平。扬州、杭州等地社区开设“酷思熊”悦读吧，招募志愿者为流动儿童提供阅读支持。“酷思熊”已经成为一个公益教育品牌。

2、教师的反馈。四川省宜宾县隆兴乡越溪小学校王宝莉老师说：“对于偏远的山村小学，这些书等同于上天的恩赐，老师们和孩子们爱不释手。隆兴乡越溪小学的老师们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在引导孩子们阅读。”

甘肃省崇信县新窑柏家沟小学贺玲玲老师说：“一次哲学故事阅读，便打开了他们心灵的窗户，我很欣慰，很感动......我觉得每个孩子原来都是可爱的哲学家。”

3、正在形成的影响力。在国内，已推广到甘肃、四川、陕西、云南、贵州、青海等16个省，46个市县，千余所乡村学校。2015年中国教育哲学年会将儿童哲学作为高端论坛的主题，邀请我到会做了介绍。在国外，马来西亚出版社（Kualiti Book Sdn Bhd）将用四种语言在当地出版。

三、用一个童话作为结束

《谁敢不喜欢高级灰？（美丽）》：精灵王国的新国王要登基了，他认为灰色是世界上最高贵的。他下令精灵们来参加登基大典时都穿上灰色衣服。可精灵们各有所好，穿着各种色彩的衣服参加大典。这让新国王很没有面子，一气之下，他用魔法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色。精灵们痛苦极了，用各种办法与国王对抗。经过很多努力，他们最后发现了破除魔法的办法。一天清晨，精灵们都爬到山上，在太阳刚露出地平线的刹那，用小魔镜将阳光反射到王国的各个角落，瞬间，多样而美丽的世界又回来了。

我们期待，历时十多年的探索能够为各类学校提供可选择的课程。我们相信“酷思熊”哲学童话能够为孩子们带去美好的教育。我们也相信，这样的教育能让孩子们成为更好的自己，并帮助他们创造多元的、美好的世界。

作者：王雄 系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