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金岭:法国社会党的多重政治困境及走势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54 次 更新时间:2026-01-17 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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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金岭  

 

内容提要:社会党在当前法国政治格局中面临多重困境,话语权与影响力大幅降低,党内派别分化并时有严重分歧,政治生存空间持续受到左右两翼竞争对手挤压。社会党深陷困境的根源主要是民意支持根基发生结构性变化,选民基础大幅削弱,且其未能提出有效应对法国困境的政策纲领,存在明显的能力不足,党际合作战略定位模糊,无法通过政治联盟实现自身目标等。短期看,社会党将面临内部分化、外部挤压等问题,虽能在法国政治重组中发挥重要作用,但难以取得左翼领导权,能力缺失将继续困扰其发展。

关键词:法国社会党 法国政党 左翼 党际合作

 

作为一支有百余年历史的左翼政治力量,法国社会党的发展历程充满曲折,长期面临内部分化问题,并与派系林立的其他左翼政党存在密切而复杂的联系,彼此间合并与分化、联盟与分裂、合作与抗衡等状态交织。历史上,社会党曾创造在20世纪30年代领导“人民阵线”推行进步改革与80年代开启密特朗长期执政的辉煌,但自2017年因选举失利遭遇“政治溃败”以来,一直处于困境之中,无论是在国家政治生活中,还是在左翼阵营内部,其话语权与影响力都大幅降低。在当前欧洲左翼力量普遍受到极右翼政党和激进左翼政党挤压的背景下,法国社会党面临的发展困境不但是欧洲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发展现状的时代缩影,也凸显了法国政治格局的演变轨迹。

社会党面临多重政治困境

在当前法国政坛由“左翼—中间派—极右翼”三股力量组成的“三派割据”局面中,社会党作为左翼阵营的主要政党,依然发挥重要作用,但其作为传统大党的综合实力已明显式微,面临多重政治困境。

第一,民选议员规模大幅缩减,话语权与影响力严重下降。从社会党在法国国会两院及欧洲议会中的议席规模来看,该党一直未能走出2017年“政治溃败”的阴影,政治根基依然较为脆弱。在2024年选举成立的第17届国民议会中,社会党是泛左翼阵营“新人民阵线”(NFP)的一员,但建有自己的党团,自成立以来其成员组成有所变化,截至目前聚集了69名议员(其中61名为社会党籍,8名为政治盟友),其议席规模在国民议会(总计577席)中居第四位。在参议院中,社会党领导的党团拥有65名参议员,占全部348个议席的约1/5,虽位居第二,却仅为共和党党团的一半。在第十届欧洲议会选举中,仅有13.8%的法国选民投票给社会党,使之在分配给法国的81个议席中只斩获13个。自2017年以来,多次选举结果表明,社会党的民意支持基础已严重式微。在议会民主体制下,议员规模是政党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发挥作用的重要基础,而社会党相对脆弱的议员席位表明在过去几年的选举中,选民对社会党的支持一直处于较低水平。2025年10月2日,法国八大工会再次联合发起针对政府预算紧缩的全国罢工和示威,其间,游行队伍中有抗议者面对社会党高层喊出“所有人都讨厌社会党”的口号,这是社会党遭受部分选民抛弃的侧面写照。

尽管社会党在国家层面的政治生活中基础相对薄弱,但其在地方的政治根基相对坚实。目前法国各地市政议会中,社会党不仅拥有大量议员,而且担任市长者众多,其中不乏大中型甚至特大型城市,如巴黎、里尔等。相关统计显示,在法国42个人口超过10万的大型城市中,社会党及其联盟主政15个,占比达35.7%。但是,在具有深厚中央集权传统的政治格局中,地方执政根基并不能为社会党在国家政治生活中发挥影响提供根本性支撑。

第二,社会党长期存在派别分化,影响内部团结与对外合作。社会党派别分化并时有严重分歧,一直伴随着社会党百余年发展历程,能否处理好内部派系关系往往决定着社会党的成败。派系分化对立问题不但影响社会党的内部团结及政治行动的一致性,而且影响到其与左翼阵营其他政党及中间派、中右翼党派的合作。从2025年6月召开的社会党第81届全国大会来看,目前社会党内部至少有3个派系,其代表人物分别是再次连任第一书记的奥利维耶·富尔、国民议会社会党党团主席鲍里斯·瓦洛和鲁昂市长尼古拉·梅耶-罗西尼奥尔。在2025年举行的党内选举中,连任的富尔在第二轮投票中得票率仅为51.15%,以微弱优势胜选,折射出社会党内部分歧之大。在奥朗德执政后期,社会党就因派系分化而几近瓦解,部分高层先后脱党,加入马克龙成立的“前进”运动,并拒绝支持社会党在2017年总统选举中推出的候选人,导致社会党在2017年遭遇“政治溃败”。

目前,社会党内部分化体现在多个层面,各派别之间最突出的矛盾在于是否与让-吕克·梅朗雄领导的“不屈的法兰西”(LFI)合作。社会党的这一分歧甚至盖过各派别对一些基本问题的认知差异。在很多社会党人及其支持者眼中,“不屈的法兰西”形象尤为负面,有损法国民主制度。在2025年初“不屈的法兰西”发起的针对弗朗索瓦·贝鲁政府的不信任动议表决中,由于社会党拒绝投票谴责政府,导致“不屈的法兰西”与之决裂。尽管如此,在是否与“不屈的法兰西”合作的问题上,富尔仍持较为开放的态度,其他两个派别则坚决反对与之结盟,并批评富尔将社会党置于“不屈的法兰西”控制之下。对此,富尔公开表示要建设一个“能与整个左翼、所有选民对话,而没有内在分化的社会党”,希望社会党不要只关注“不屈的法兰西”,否则就只能证明激进左翼对社会党的心理支配力。富尔连任后,社会党内部在是否与“不屈的法兰西”合作等诸多议题上仍未达成共识。富尔希望社会党领导层能吸纳不同派别的人士,以便共同制定涉及未来选举的政治纲领。但从社会党的历史传统来看,此愿景面临较大不确定性。

第三,政治生存空间受到挤压,丧失左翼阵营的主导地位。历史上,社会党重视与其他政党尤其是左翼政党的合作,其创造的很多历史性政治突破也得益于自身主导的党际联盟。2017年遭遇“政治溃败”后,社会党同样通过党际合作逐步扭转了在法国政坛的被动局面,在2022年与2024年两次国民议会选举中,社会党明显受益于左翼阵营达成的政治共识与选举联盟。但是,在左翼联盟“新人民阵线”中,拥有主导权的是“不屈的法兰西”,社会党则处于从属地位。

如今,在法国政党格局的结构性变化中,社会党在政治光谱中的“中左空间”受到严重挤压。一方面,马克龙领导的中间派力量侵蚀了社会党传统的“中左”定位,在某种程度上压缩了社会党与中右翼政党对话合作的空间;另一方面,在左翼阵营中,“不屈的法兰西”的激进主张更易获民众支持、赢得选票,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社会党的民意支持,使之失去左翼阵营的主导权。

社会党所强调的党际合作不但指向左翼阵营内部联盟协作,也指向中间派、中右翼等左翼阵营之外的政治力量,这意味着社会党试图在执政党和反对党之间寻找可以达成妥协的政治空间,这种看似合理的策略实际上为其制造了政治困境。在左翼阵营内部,富尔虽重视与“不屈的法兰西”的政治合作,但也注意维护自身独立性,与这支被贴上负面标签的激进力量相区别。2025年初,由“不屈的法兰西”发起的针对贝鲁政府的不信任动议投票中,社会党选择支持贝鲁政府,以期换取一些政策空间,如暂停有争议的养老金改革,在养老院和医院等社会福利项目中增加拨款等。就此,富尔表示社会党“不是为了姿态而搞政治,而是为了取得切实进展”。社会党务实主义的政治策略显露无遗。但是,这一举动却使之陷入同“不屈的法兰西”关系破裂的被动局面。梅朗雄将社会党与政府的谈判称为“糟糕的交易”,并公开表示社会党不再是其合作伙伴,由此进一步挤压了社会党的政治空间。

社会党陷入政治困境的原因

社会党面临的诸多困境,表面上源于其2017年遭遇的“政治溃败”,深层原因则与其在选民基础、路线定位、发展战略等方面的问题密切相关。

第一,民意支持的根基发生结构性变化,选民基础大幅削弱。社会党在法国国家政治生活中话语权与影响力式微,直接原因是选举失利,根本原因则是近年来其民意支持的根基发生结构性变化。相关数据显示,2012年社会党再次赢得大选时,其支持者占法国人口比重高达22%。在奥朗德任内,法国经济实力日渐下滑,社会生态不断恶化,民生问题日益突出,不平等现象持续加剧,社会党推行的诸多改革非但没有赢得民众支持,反而引发大规模抗议。其间,社会党的支持率持续走低,2015年11月降至16%,2017年9月降至10%,到2018年6月则降至9%。其党员数量同样大幅下滑,2013年时约为12万人,到2025年召开第81届全国大会时已不足4万人。

社会党的起源及早期发展离不开工人阶层的支持,但如今社会党的支持者已较少出自中下阶层,工人阶层的占比更是不到10%。其原因在于社会党的政策主张没有回应中下层民众的诉求,失去了对这些群体的政治吸引力。目前,社会党支持者大多出身中产阶层,且更集中于中产阶层的上层,包括教师、公务员、雇员与高级管理人员、中间职业者等,有相当一部分是知识分子。其支持者中有20%在公共部门就业,比各政党平均值高出3个百分点。从收入来看,其支持者大多来自每月净收入介于2500欧元与3500欧元之间的家庭。就地域而言,其支持者大多居住在城市与大都会地区,以及拥有较浓厚社会主义传统的地区。从年龄来看,其支持者普遍年龄偏大,但也有一部分关注社会公正与环境议题的青年人。不过,在争取青年人支持方面,社会党面临“不屈的法兰西”与生态绿党(EELV)的竞争。可见,社会党的民意基础及其所处的政治生态已发生根本变化。

第二,缺乏有效应对法国困境的政治纲领,存在明显的能力缺失。社会党的价值观定位是推动人类在各方面的进步,包括个人解放、财富再分配、生态保护、民主主权,以及争取新的权利等。在社会党看来,改革是实现社会变革的方法,它应始终以人类进步为目标。但是,这些价值观未能转变成令多数民众满意的政治纲领与改革方案,难以有效应对当前法国经济社会发展面临的一系列困境,如经济实力下滑、社会生态脆弱,不平等加剧、社会凝聚力缺乏、不确定性增加,以及公共服务倒退、民生问题突出、社会流动受阻、阶层固化严重等。

社会党在将政治主张转变为现实政策方面亦有明显不足。该党主张“政治优先于经济主义”,这是其意识形态的核心原则,也是与自由主义右派的主要分界线。社会党主张在国家发展与治理中,应通过公民的民主选择来引导和调节经济,经济必须服务于社会需求。市场、利润、竞争等逻辑不应成为决定生活方式、社会保障、环境保护或公共服务的唯一标准;金融活动必须基于民主原则,公民应通过投票和代表来决定规范金融与资本主义的规则,例如对富人征税、监管市场、将某些战略性行业国有化等。这些理念在法国自然有其拥趸,但社会党没有能力提出落实这些主张的政策,尤其是无法提出能够有效应对法国困境的明确政治纲领与政策路线,使一些选民疏远了社会党。正是因为缺乏切合实际的政治纲领,社会党内部不同派别间的整合缺少政治主线,以致长期存在内部分歧,甚至时常面临分裂风险。

饶勒斯基金会于2025年5月开展的一项调查显示,社会党的一些支持者认为,目前该党明显表现出两种能力不足:一是缺乏践行能力,即将主张与倡议落实为政策并转化为现实的能力;二是缺乏在全国范围内夺取话语权的能力,即社会党没有能力在全国范围内设置政治议程,并赢得选民认可。缺乏践行能力,加之多数政策主张不甚清晰明确,使社会党的政治诉求难以落实。缺乏在全国范围内夺取话语权的能力,使社会党相对坚实的地方政治根基无法转化为在国家层面诸多选举中的民意支持率。这样的能力缺失与社会党自身政治建设紧密相关,其没有与时俱进地完善政治纲领,缺少对当前法国政局及其困境的深入分析,更缺乏足够数量的优秀人才,尤其缺少经济治理方面的人才,以致面对国家困局无法提出有吸引力的替代方案。

第三,党际合作战略定位模糊,难以倚重政治联盟实现自身目标。在法国多党制政治格局中,党际合作向来重要。社会党长期将自身定位为温和“中左翼”,过去其不但拥有同其他左翼政党组建政治联盟的较大空间,甚至也可以与中右翼政党进行政治对话与合作,但如今与左右两翼政党的合作空间均被不同程度地压缩,部分原因在于其未能与时俱进地系统性定位党际合作并提出战略框架,以适应新的政治环境。

在法国政治格局相对碎片化的情势下,社会党过分看重自身作为“仲裁者”的角色,自认作为“中左”力量,是其他党派寻求合作无法绕过的天然伙伴,从而忽视了制定清晰的党际合作战略的重要性。社会党在党际合作中长期奉行的实用主义已无法使之真正团结不同党派,更无法成为左翼领导者。例如,为换取政策改革空间,社会党不惜与“不屈的法兰西”关系破裂,反对后者发起的针对时任总理贝鲁的不信任动议投票。在政治交换未能如愿的情况下,社会党又对贝鲁政府说“不”。2025年6月,社会党向国民议会提交针对政府的不信任动议,谴责贝鲁拒绝提交一项有关退休制度的法律草案——旨在允许法国国民议会对所有相关事项再讨论,包括法定退休年龄重回62岁等。此外,在2025年9月导致贝鲁政府下台的由多个政党发起的不信任动议投票中,社会党选择赞成,理由是政府的执政举措不断损害在经济上已经很脆弱的国家。这体现了社会党在党际合作与斗争中以实用主义为取向,以短期利益为重,这样的政治姿态自然缺乏长远谋略,非但使之无法左右逢源,反而腹背受敌,压缩自身生存空间。历史地看,在法国左翼阵营中,党际联合通常出于选举原因,在共同执政方面相对缺乏经验,甚至缺少着眼于共同执政而相互妥协的长期意愿,而今日同样看不出社会党将共同执政作为一个选项的可能。

社会党的发展前景

在当前法国政治总体“向右转”的背景下,短期看社会党民意基础仍较为脆弱,既对其提升政治话语权带来负面影响,也不利于其在左翼阵营中争取领导权。影响社会党未来发展的核心要素在于其政治建设,涉及内部团结与派别整合,以及政治纲领与政策路线的可行性。

第一,社会党将继续面临分化问题,在整合不同主张并提升内部团结方面困难不少。如何整合党内路线分歧、增强凝聚力,将是社会党面临的严峻挑战。从2025年第81届全国大会期间竞争第一书记的3位候选人发布的竞选纲领来看,除如何平衡与“不屈的法兰西”等激进左翼的关系这一主要矛盾外,社会党内部还存在不同的路线取向。虽然3份竞选纲领均表达了对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的反对立场,强调左翼与生态主义者的团结,均强调平等公正、社会保障、公共服务、劳动保护、生态转型等传统左翼价值,关注购买力、住房、医疗、教育、退休制度改革等具体民生问题,但是,3位候选人的主张与关注点还存在诸多差异。

具体来看,富尔强调自己领导的一派是“左翼核心”,主张实用主义与政治妥协相结合的策略,接受与政府在诸如预算案等某些议题上合作,但不放弃原则;主张建立左翼广泛联盟,强调生态转型与社会正义相结合,反对将生态政策代价转嫁给底层。瓦洛以“团结”为纲,强调意识形态重建、共和价值与世俗主义;明确排除与“不屈的法兰西”合作的可能,主张建立“清晰且负责任”的左翼联盟;强调重振工业和农业,减少对外依赖,强化经济主权。梅耶-罗西尼奥尔则高举“变革以求胜”的旗帜,强调党内组织革新与民主化,重视重建党的基层力量;主张明确的左翼认同,建设一个“共和左翼”及“左翼与生态主义者的联盟”,但强调必须以清晰的价值观为基础。

富尔再次当选社会党第一书记后公开表示,社会党领导层将吸纳不同派别人士,但有一个前提条件,即党代会通过的决议必须保持最终效力,以避免出现因严重分歧导致党内溃散的局面。对于开启第四任期的富尔而言,其面临的重要任务是加强党内团结,尤其是确保全党上下在2027年总统选举的策略问题上达成一致。

第二,社会党将在法国政治重组中继续发挥重要作用,但难以取得左翼阵营领导权。法国政局“三派割据”结构决定了社会党对政治重组仍将发挥较大影响。未来两年内,若不提前举行国民议会选举,而是维持目前没有绝对多数派的局面,社会党将在多数情况下扮演“仲裁者”角色,成为国民议会内部在组建立法多数派时的关键谈判对象,这为其施加政治影响提供了机会。

然而,作为某些关键议题的“仲裁者”并不意味着社会党可以成为领导者。在左翼阵营中,面对来自“不屈的法兰西”和生态绿党等政党的强力竞争,社会党在短期内扩大选民基础的可能性不大,获得左翼领导权的可能性更低。实际上,若梅朗雄参加2027年总统选举,则社会党推出候选人代表左翼参选的可能性偏低;若社会党单独参选,其候选人进入第二轮的可能性更小,并且会分散选票,降低左翼力量进入第二轮的可能性。目前来看,左翼阵营中新的选举联盟能否形成、能否就选举策略达成一致,以及社会党能否赢得这个机会,都具有较大不确定性。

第三,政策主张短板和能力赤字短期内难以改变,必将困扰社会党长远发展。作为一个具有深厚改良主义传统的政党,社会党在经济建设方面存在明显的能力短板,阻碍其赢得政权。相较于20世纪80年代在密特朗治下推动的诸多务实经济改革,今天的社会党在国家经济治理方面并没有提出优于其他政党的政策良方,而经济治理效能不佳正是奥朗德执政期间社会党遭到不少民众抛弃的原因之一。面对法国当前的经济困境,社会党提出的主张虽多,但缺少具体、有效的行动路线与实现方略。

社会党所倡导的诸多福利改革只有建立在经济持续增长的基础上才具有现实意义,而该党恰在这方面存在能力赤字。特别是,相较于法国政治光谱中左右两个极端的政党,社会党在回应选民诉求、赢得民意支持方面,并没有特别鲜明有效的政治抓手。短期内,这一状况难以得到改观。

结 语

社会党正处于关键的十字路口,其在“三派割据”的国民议会中扮演潜在的“仲裁者”角色,但同时也深受内部路线之争和左翼阵营其他政党挤压的困扰。社会党未来能否再次崛起取决于多种因素,包括其能否有效弥合内部分歧并形成合力,能否在左翼联盟中坚守自身的独特定位并取得广受认可的领导权,尤其是能否切实提高自身能力,推出有远见、可行性强的政治纲领,并将之转化为务实的政策举措,通过行动和成效来重获选民信任。无论其发展前景如何,在法国这个拥有深厚革命传统的国度里,作为一个温和的中左翼政党,社会党政治斗争的方向及其政策取向既是观察西方社会政党革新与建设的样本,也是观察资本主义制度再调整、再平衡的窗口。

张金岭,中国社会科学院欧洲研究所欧洲社会文化研究室主任、研究员。

来源:《当代世界》2025年第11期,注释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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