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春生 袁征:大国竞争时代美国对华科技战略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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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专题: 中美关系   美国对华科技战略  

龙春生   袁征  

内容提要:自特朗普政府伊始,美国回归大国竞争战略,将中国视作美国主要的“战略竞争对手”。不同于以往的大国竞争格局,中美战略竞争主要集中在经济、科技、数字基建等“低政治”领域,特别是科技领域正在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主战场。美国为了在科技竞争中占据全面优势,其对华科技战略采取了“内部自强”和“外部制衡”的双重选项。这一战略在充分发挥美国科技制度、资源和环境优势下,将政府、思想库、新闻媒体、私营企业、科研机构、盟友伙伴等各方力量协同起来,综合运用立法、行政、司法、社会动员、外交等手段。但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推行并非一帆风顺,在很大程度上将受到国内外因素的掣肘。美国对华科技战略将维护美国全球科技领先地位与维护美国国家安全等同起来,着力凸显科技的安全属性,不断渲染“中国威胁论”,呈现出一种“泛安全化”的发展趋势,而这种趋势将给中国的科技发展与国家安全带来一系列挑战。

关 键 词:美国军事与外交  中美关系  对华科技战略  泛安全化  大国竞争时代

 

2017年特朗普政府上台后,先后发布了《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美国国防战略》《核态势评估报告》等安全文件,宣称“大国竞争时代回归”,将中国定义为“修正主义者”和美国主要的“战略竞争者”,①美国对华战略发生了重大转变。2018年3月,美国对中国发动“贸易战”,拉开了中美战略竞争的帷幕。不同于以往的大国竞争,中美战略竞争主要集中在经济、科技、数字基建等“低政治”领域,特别是科技领域成为中美战略竞争的主战场。美国调整了先前的对华科技战略,不断渲染“中国威胁论”,从“全政府”“全社会”和“全联盟”三个环节对华进行“科技遏制”。

本文聚焦中美科技竞争问题,阐释大国竞争时代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逻辑与内涵,进而从不同的视角,探究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实施与制约,最后立足于哥本哈根学派的“安全化理论”,揭示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泛安全化”趋势。

一、大国竞争时代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逻辑与内涵

自中美建交以来,两国科技关系大致经历了三个发展阶段,即初步探索阶段(1979~1989年)、曲折发展阶段(1990~2016年)和以竞争为主的新阶段(2017年至今)。经过前两个阶段,中美在科技领域建立起了以美国为主导的相互依赖模式,两国科技关系总体上处于合作状态,但从奥巴马政府执政开始,中美科技领域的部分矛盾开始显现。②特别是进入第三个阶段后,“零和式科技竞争博弈”逐渐成为美国对华实施的新战略,美国开始将中国视为其最主要的科技竞争对手,对华采取了更具进攻性的技术民族主义(Offensive Techno-nationalism)政策,③并充分利用内外各方力量和资源遏阻中国科技进步。从根本上讲,美国调整其对华科技战略的原因是多重的,具体如下。

首先,从体系结构层面来看,自21世纪以来,第四次科技革命的广泛开展和产业变革的加速演进,进一步推动了全球生产体系和国际关系结构的变迁,国际政治进入“技术政治时代”。④在技术政治时代,科技是大国竞争的关键领域,国际战略竞争主要围绕着高技术创新优势和国际规则体系的塑造能力展开,技术权力开始成为其他权力的核心支柱。⑤至少在美方看来,中国的技术崛起使中美在国际体系层面出现了难以调和的“结构性矛盾”。其次,从心理认知层面来看,美国往往倾向于奉行某种“绝对安全观”和秉持一种信奉技术和力量的工具——技术理性主义思维。⑥随着中美实力,特别是技术差距的不断缩小,在二元对立思维的主导下,极端化的国家安全理念和技术民族主义思想在美国甚嚣尘上。作为霸权守成国,美国在“权力流散”和“权力转移”方面的焦虑与日俱增,引发中美之间更严重的不信任甚至敌对。⑦许多美国政客和战略家对中国科技问题的分析变得越来越片面,认为中国对美国的全球技术领先优势、科技“领头羊”地位、既有的权力格局和国际秩序均构成了重大威胁。⑧最后,从国内政治层面来看,自2008年金融危机后,美国国内政治在政治理念、政治结构和政治过程方面都出现了新的变化,民粹主义再次泛起,政治联盟和政党发生重组,双重极化日益突显。⑨为了转移国内政治矛盾,美国对华战略中的负面因子显著增强。

一个国家的科技战略通常是指该国政府支持并利用科技发展以实现国家利益和战略目标而制定的战略。⑩由此美国的科技战略可定义为美国政府为支持科技创新发展并利用科技成果以实现美国国家利益和战略目标而制定的战略。(11)为了增强自身实力和削弱他国实力,在某种程度上保障自身与他国权力的平衡,一个国家通常会采取“内部自强”与“外部制衡”两种选项。(12)根据此逻辑,革新科研机制、鼓励科技创新、增加研发投入、强化人才培引、加强专利保护等举措的着眼点在于维护和提升美国自身的科技竞争力,即对内的“自强”战略,而出口管制、投资审查、市场封锁等举措的主要目的在于削弱外部竞争者,可以视为向外的“弱他”战略。对美国战略界而言,“自强”和“弱他”这两种思维模式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一直是美国在科技领域与他国展开竞争时所奉行的基本逻辑。

一方面,特朗普和拜登政府都非常注重通过改革科研机制、鼓励科技创新、增加研发投入、加强专利保护等积极主动的方式来提升美国的科技硬实力和软实力,特别是拜登政府,认为美国科技战略的主要核心就在于增强其自身的科技竞争优势。特朗普政府在2017年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中强调:“为了维系美国在竞争中的优势,我们将会优先考虑对经济发展和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新兴技术。”(13)2020年3月,特朗普政府发布了《美国保护5G安全国家战略》,阐述了美国在第5代移动通信技术(5G)领域的开发、部署和管理愿景;(14)同年10月,又发布了《关键与新兴技术国家战略》,旨在推进美国国家安全创新基地建设和保护美国在关键和新兴技术领域的技术优势。(15)而拜登政府上台后,明确将科技置于国家战略的优先地位和中美竞争的首要领域,提出科技战略要与国家安全战略、国防战略等保持一致。拜登政府试图通过改革机构、大力投资科学研究和技术创新、建设高水平人才队伍等举措在国内铸造更牢固坚实的科技发展基础。例如,2022年10月出台的《国家安全战略》就提到,美国不仅会加强府会合作为研发的历史性新授权提供全额资助,还将加倍利用美国长期以来的不对称战略优势,吸引和留住世界上最优秀的人才。(16)而后发布的《美国国防战略》也指出,美国将加大对人工智能、通信网络技术、太空技术等全球高新技术的研发和试验,在尽早获得所需的新领域关键技术的前提下,建立美国的持久优势。(17)拜登政府的最大关切就在于提升美国自身的科技实力,尤其是在关键技术领域的竞争力。同时,拜登政府还推出了一系列“更好地重建”政策加大基础科研投入以维护美国的科技优势。

另一方面,两届政府也非常重视通过出口管制、投资审查、市场封锁等外部制衡的方式来阻遏中国的科技进步。在大国竞争时代,美国科技战略的“排他”特质越来越凸显。2017年颁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公开指责中国“盗窃了美国的知识产权”,同时还宣称要对中国“在敏感技术领域的并购”进行严格限制,积极捍卫“国家安全创新基地”(National Security Innovation Base,NSIB)免受“中国的挑战”。(18)随后美国国防部发布的《美国国防战略》和《中国的技术转移战略》也明确指出,“国家间战略竞争,而非恐怖主义,现在是美国国家安全的主要关切点”,(19)“美国政府要警惕中国技术投资可能带来技术转移的风险。”(20)2019年度的《国家情报战略》又再次强调所谓的“中国威胁”,认为中国正越来越多地利用技术进步对美国构成“新的威胁”,特别是在新兴技术领域。(21)在特朗普执政时期,美国政界和学界越发担忧美国全球科技主导地位受到挑战的状况。2020年11月16日,民主党和共和党合作的中美科技关系工作小组公布了报告——《迎接中国挑战:美国的科技竞争新战略》(Meeting the China Challenge:A New American Strategy for Technology Competition)。(22)特朗普政府主张对中国在芯片、第5代移动通信技术、光刻机等重点关键技术行业实行严格的限制和打压政策。特朗普政府还以“重振制造业”的名义,对中国挑起贸易战,以推动美国高技术产业链的回流。

拜登政府执政后,进一步巩固并强化了特朗普政府对华战略竞争的定位,试图打造更具持续性和有效性的对华科技战略。拜登政府认为“当前的主要大国正在争相开发、部署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等新兴技术,这些新兴技术将有很大可能会使当前各国间的经济和军事平衡被打破,而目前中国是唯一有实力和能力将其经济、外交、军事、技术等各种力量有效结合起来、对稳定开放的现存国际体系构成持续性威胁和挑战的潜在竞争对手。”(23)拜登政府的《国家安全战略》明确宣称,“技术是当今地缘政治竞争和美国国家安全的核心,中国是美国最重要的地缘政治挑战。”(24)与特朗普政府对华实行“全面封锁”政策相比,拜登政府试图在西方“民主”意识形态的基础上构建一个针对中国的技术联盟,着手推动一个更具系统性、针对性的对华科技竞争策略——“小院高墙”(Small Yard High Fence),(25)主张采取更加完善、精准的措施来打压中国的科学技术进步与创新,以在中美两国间建立一种以科技为核心的新型大国竞争范式。

二、大国竞争时代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实施

作为目前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在科技领域拥有许多国家难以企及的优势。在充分利用这些优势的基础上,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全面实施基本上采用了两种途径:一种是通过立法、行政、司法、外交手段开展“全政府”和“全联盟”模式;另一种是充分利用和发挥思想库、新闻媒体、私营企业、大学及其他科研机构等非政府行为体的作用,以此来实现美国的国家利益和战略目标。

(一)美国对华科技战略实施的优势

1.制度层面

美国拥有较为完善的科技创新与资助研究体系、成熟的风险投资机制、系统的科技决策和咨询机制、高效的产学研转化机制以及庞大的情报体系,它们为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实施提供了重要的制度保障。首先,完善的科技创新与资助研究体系对推动一个国家的科技发展至关重要。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就建立了以政府、大学、科研院所、企业有机结合为特点的现代科技创新体系,而制度界变(bounded change)又有效地推动着美国创新系统的整体运行。同时,美国还建立了多元化的资助体系和分工明确的研究体系。其次,成熟的风险投资机制有利于科技成果的转化和高新技术的发展。1946年,美国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风险投资机构——美国研究与发展公司(The American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Corporation,ARDC),随后有限合伙公司不断发展,一套较为成熟的管理风险资本的有效机制逐渐形成。再次,系统化的科技管理是科技战略践行的基本保障。美国在政府最高层面设有科技政策决策协调和咨询机构——白宫科学技术政策办公室(The White House Offi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OSTP)、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The National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ouncil,NSTC)和总统科学技术顾问委员会(The President's Council of Advisors 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PCAST),而与科学技术密切相关的部门和机构主要有6个,即美国国防部(The U.S.Department of Defense,DOD)、农业部(The U.S.Department of Agriculture,USDA)、卫生和公众服务部(The U.S.Department of Health and Human Services,HHS)、能源部(The U.S.Department of Energy,DOE)、国家宇航局(The National Aeronautics and Space Administration,NASA)和国家科学基金会(The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NSF),不同部门从不同角度对科技进行管理和资助有利于科技进展的相互促进及协同发展。(26)另外,庞大的情报系统是美国能有效获得科技情报的关键基础,例如冷战时期,完善的情报搜集和应用制度就曾为美国在美苏科技战中创造了优势。最后,美国还有比较完备的知识产权法律体系、专门的服务机构和科研成果转化机构以及多元化的国际科技合作模式,这将使美国科研成果的保护、转化以及技术转移的市场化运作都能得到较为有效的实现与发展。

2.资源层面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成为世界头号科技强国。美国拥有雄厚的科研实力、高素质的人才队伍、极具吸引力的高等教育、多元的投资模式,强大的经济实力、军事实力和国际控制力,它们为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实施提供了重要的资源保障。作为科技发展的领路先锋和坚实后盾,庞大的高素质科技人才队伍是确保美国科技优势的关键要素,特别是国际科学家、工程师和学生这一人才来源是其他国家难以比肩的资源优势,他们对于保持美国在知识和创新方面的领先地位至关重要。据统计,自2000年以来,在获得诺贝尔化学、医学和物理学奖的美国研究人员中,移民占比达37%。(27)当然,这也和美国向技术移民倾斜的移民政策密不可分。

美国大学是美国科学研究的中坚力量。由于深受“威斯康星思想”的影响,美国大学与社会建立了全方位的联系,科研服务是它们的一个重要职能。美国大学的一个主要特点就是实用化,通常会根据美国经济和社会环境的变化而做出积极响应。与此同时,美国大学还是高度分离化的竞争系统,在这样一个系统中,研究者可以自主选择他们所感兴趣的研究课,奖励那些做出高质量研究工作的同行,从而形成了一个高水平的“科学共同体”。作为科技再生产的重要条件,高质量的现代教育不仅能培养高素质科技人才,为科学技术的创新和发展提供必要的知识积累,还能促进科研成果的有效开发与利用。美国的高等教育领先全球,吸引了世界各国留学生赴美深造,留学生的大量流入为美国提供了大量的科技人才。在美国大学博士毕业的科学、技术、工程、数学(STEM)专业海外留学生中,选择毕业后长期留美的比例达到77%左右。(28)

科技研发还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才能得以有效开展,由美国政府、私有企业、私人基金会、大学及其他非营利性机构组成的公共投入与私人投入为美国科技研发提供了雄厚的财力支持,这种“政府+X”多元投资模式的产学研资助计划有助于激励源头创新和科技持续发展。时至今日,美国仍然是当今世界综合实力最强的国家,掌握着对高技术产业、核心技术、投资交易、消费市场的控制力,而这些优势将在很大程度上给中国带来较为显著的战略压力。

3.环境层面

灵活自由的科研环境、两党的反华共识以及盟友和伙伴体系为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实施提供了有利的内外环境。科研环境主要包括基础设施、制度设置、政策环境和文化环境,良好的硬环境和软环境是科技创新与发展的有力保障。美国拥有完备的基础设施、系统的制度设置、激励创新的政策环境和文化氛围,自由、宽松、稳定的科研环境使美国各类人才的热情和才能得到了充分有效的发挥。目前,虽然两党在众多问题上都存在分歧,但它们在“中国威胁”的认知上存在广泛共识,都主张对华采取强硬政策。反华共识在一定程度上为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实施创造了有利的政治环境。而作为美国重要的战略资产,联盟和伙伴体系又为美国实施对华科技战略创造了有利的外部环境。美国不仅和盟友和伙伴发展技术、贸易和安全方面的联系与合作,还可以联手遏制中国科技发展。

(二)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实施手段

1.立法手段

在美国的政治体制中,立法受到政府更迭的影响相对比较小,因而它通常会比行政手段的影响更为深远长久。美国对华科技战略实施的立法手段主要是指通过国会制定法律的手段来“夯实”美国对华科技战略,同时也包括立法过程中举行的国会听证会、议员质询等。近年来,美国国会制定了一系列与对华科技战略相关的法案,它们既有以国家安全为由限制中国资本、技术进入和对华技术出口的法案,如《2018年外国投资风险审查现代化法案》(The Foreign:Investment Risk Review Modernization Act of 2018)、《2018年出口管制改革法案》(The Export Control Reform Act of 2018)、《2021年安全设备法案》(The Secure Equipment Act of 2021)等,也有试图通过优化科技创新机制体制、增加研发投入、加强科技人才培养和知识产权保护等措施旨在提升美国自身科技竞争力的法案,如《国家量子倡议法案》(The National Quantum Initiative Act)、《2021年美国创新与竞争法案》(The United States Innovation and Competition Act of 2021)、《芯片与科学法案》(The CHIPS and Science Act)等,还有涉及中美科技竞争内容的其他法案,如《国防授权法案》(The National Defense Authorization Act)、《2021年战略竞争法案》(The 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 of 2021)等。

2.行政手段

行政手段主要是指由美国白宫及其他联邦行政机构制定、发布和实施的各种指示、规定、措施等,而这些政策和手段通常基于总统命令,其效用在很大程度上将受到总统更迭的影响。(29)在大国竞争时代,美国各主要行政部门协同合作,基本上都制定了针对中国的科技政策措施。(30)

在“自强”方面,美国政府主要通过革新科研机制、增加研发投入、强化人才培养和激励税收等方式提升美国自身的科技创新与能力。首先,在联邦政府的科技决策领导机制中,总统是最高的决策者,白宫科学技术政策办公室是最高级别的科技政策咨询机构,科技政策办公室下的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是协调机构。特朗普执政后,在白宫科学技术政策办公室和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内部又设立了专门办公室和委员会,它们的主要职责是对联邦政府内部不同技术部门之间的科技政策进行协调。此外,为了协调13个不同机构在国家量子计划方面的合作,特朗普还专门设立了国家量子协调办公室。而拜登在上任之前,就宣称要把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主任这一职位提升到内阁级别,这在美国历史上绝无仅有。上台后,为了更好地维护科技安全、加快科技成果转化、促进战略伙伴关系、开发和管理创新技术,拜登政府不仅设立了国家安全总监,分管网络安全与新兴技术的副国家安全顾问等新的要职,又在国家科学基金会下成立了技术、创新和伙伴关系理事会(The Directorate for Technology,Innovation and Partnerships,TIP),在国务院下设立关键与新兴技术特使办公室(The Office of the Special Envoy for Critical and Emerging Technology),司法部和商务部还成立了一个名为“颠覆性技术打击工作组”(The Disruptive Technology Strike Force)的新工作机制。其次,两届政府都加大了对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和技术创新的投资力度。在2018年至2020年的年度预算中,特朗普政府对美国国立研究机构的投入明显高于上届政府。拜登政府上台后,更是大幅提高了科技研发资助额度,并将强化科技创新基础作为美国目前紧迫的优先事项。根据2023财年的总统预算显示,联邦研究和开发的总支出为2050亿美元,增幅达28%,其中超过一半的资金将用于基础和应用研究。(31)同时,两届政府也非常重视对军事高科技研发的投入。例如,在特朗普提交的202l财年美国国防预算中,国防研发预算就达到1066亿美元,而拜登政府又加大力度,计划在2023年对网络、超高音速、人工智能等高科技军事装备的研发投入史无前例的1300亿美元,(32)而2024财年对研究、开发、测试和评估(RDT&E)的投资预算又比2023财年的颁布水平增加了4.0%,高达1450亿美元。(33)再次,两届政府都主张对科学、技术、工程、数学教育等人才培养方面加大资助力度。例如,2018年白宫科学技术政策办公室发布的《绘制成功之路:美国STEM教育战略》和2023年国家科学基金会公布的“培育下一代网络技术人才”计划,就充分体现了美国政府注重从人力资源的角度来提升美国的科技实力和发展潜力。(34)为了虹吸全球高科技人才,拜登政府改革了特朗普政府时期的移民政策,恢复了发放绿卡。最后,两届政府也都有通过调整企业税收政策来引导企业对科技创新的投入,只不过选择的思路有所差异。特朗普政府采取的是减税政策,而拜登政府选择的是增税,主张采取更具有针对性的“激励”措施——扩大和提高企业创新投入的税收抵免范围与力度。(35)

在“弱华”方面,两届政府主要通过限制贸易、投资、技术转移和人文交流等举措以遏制中国科技进步,加大中国科技“赶超”难度。首先,为了钳制中国的科技创新与发展,特朗普政府采用的最主要的行政方式是向来自中国的进口商品加征额外关税,以强迫中国放弃高新技术的发展和产业升级的推行。(36)而拜登政府是否放宽对华加征的高关税,目前还尚未定论。如果加征的关税长期存在,全球供应链将很有可能被迫重组,中国将被排除在美国科技发展的链条之外。其次,出口管制是美国打压中国科技企业、军民融合企业和遏制中国技术进步最直接、最常用的政策选项,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The Bureau of Industry and Security,BIS)是美国技术出口管制的主要负责部门。近年来,大量的中国实体被列入“实体清单”(The Entity List)、“未被核实清单”(The Unverified List)和“最终军事用户清单”(The Military End User List)。截至2023年4月,有600多个中国实体被列入“实体清单”,上百个被列入过“未经核实清单”以及数十个被列入“最终军事用户清单”。(37)从行业类别来看,相关清单实体主要集中在光电技术、航天航空、量子技术、半导体、人工智能等高新技术领域。再次,为了阻止关键核心技术向中国转移,两届政府都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加强了在科技领域的双向投资限制。2020年11月12日,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禁止美国企业或个人对包括中国电信、中国移动、华为等在内的中国公司投资。(38)而后,又将中芯国际等中国公司列入美国投资黑名单。与此同时,从特朗普政府执政开始,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就对中国资本赴美投资进行了严格的安全审查。而拜登政府上台后,进而采取了一系列升级措施,如设立所谓的“特别关注国”名单、签署新的反垄断法和发布《关于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确保充分考虑不断演变的国家安全风险》的行政命令等。根据白宫发布的消息显示,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将会审查对人工智能、生物科技、量子计算等产生影响的交易,(39)而这些领域恰好是中国之前发起的《中国制造2025》的关键领域。最后,为了防止中国获得前沿领域的科技教育和研发资源,美国国务院还联合其他行政部门对中美之间的人文交流设置了诸多障碍。例如,在特朗普执政时期,国务院就曾对来自中国的学生、学者的签证规定进行了调整,对特定理工类院校的赴美中国留学生和专家学者实施签证限制,将某些自然科学和技术专业的中国留学生的签证时限缩减至1年,并对其进行更为严格的审查。(40)虽然拜登总统上任后,情况有所缓解,但是在中美战略竞争的背景下,仍然存在许多有相关学科背景的中国学者和学生赴美签证被拒绝的情况。

3.司法手段

在美国,司法权归属法院,但执法工具则由联邦政府掌控。具体而言,联邦政府的执法机构主要有司法部及其下属的联邦调查局(FBI)、联邦检察官等。相较于行政手段而言,司法手段更具隐蔽性。美国对华科技战略运用的司法手段主要是指通过美国司法相关部门实行的一系列举措来阻碍和限制中美之间的技术交流、业务往来以及中国的科技创新与发展。虽然美国司法机构对华采取所谓的“盗窃美国知识产权与技术”的打击行为一直存在,但近年来范围更广、频次更多、力度更大。美国联邦调查局局长克里斯托弗·亚瑟·雷(Christopher Asher Wray)就宣称中国是其反情报收集工作的重点对象。(41)2018年11月,美国司法部宣布推出“中国行动计划”(China Initiative),旨在打击中美之间的人文交流和科技合作项目,矛头直指那些参与中国人才项目的专家学者,美国司法部、联邦调查局以及联邦检察官都有参与其中。(42)在该计划的推动下,美国发起了2000多项调查和20多起刑事诉讼,而与中国有合作和联系的科研人员成为该计划的主要打击对象。根据《麻省理工科技评论》的不完全统计数据,截至2021年,该计划总共起诉了148人,其中88%的被告是华裔或华人,而定罪的比例却不到1/4。(43)虽然“中国行动计划”已于2022年2月被终止,但是涉华人才案件仍在持续推进,对应对所谓“中国国家安全威胁”的行动并未停止,而是以更隐蔽的“组合拳”在开展。无论是对孟晚舟及华为公司的指控,还是2022年2月指控中国电信公司海能达(Hytera)与摩托罗拉公司前员工合伙谋划、盗窃摩托罗拉公司的数字移动无线电技术,(44)美国所宣称的“盗窃商业秘密”和“中国经济间谍行为”往往是遏制中国科技创新与发展的借口。长期以来,以美国国内法为依据而形成的“长臂管辖”,已经成为美国域外执法的重要武器。在大国竞争时代,联邦检察官与联邦法院以“长臂管辖”等手段,在检察起诉与司法审判等环节打压中国科技企业,似乎已达成某种政治默契,因而针对中国科技企业而发起的所谓“海外歧视性”的指控和执法也愈加频繁。

4.社会动员

除了上述提到的立法、行政、司法手段之外,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实施还离不开美国政府对思想库、新闻媒体、私营企业、大学及其他科研机构的动员和利用。美国的媒体和思想库分别被称为是继立法权、行政权、司法权之后的“第四权力”和“第五权力”。媒体扮演的一个重要角色就是决定哪些地区或问题将成为政府和公众所关注的焦点,而其发布的信息时不时在被动地传递政府意在发布的信息,从而受到政府的操纵。美国学者托马斯·博克(Thomas Bork)曾言:“美国民众没有十分可靠的途径去了解真实的中国,美国的新闻媒体和官方舆论总是会设定好相关的认识、思想和解释。”(45)几乎所有美国主流媒体都报道过关于中国科技实力将会给美国造成巨大挑战的内容,它们经常夸大中国各种科技指标的实际意义,甚至还给中国冠以“硅谷龙”的称号。(46)而美国思想库常常是美国政府现行政策的诠释者与风向标,尤其是那些隶属于政府、受政府资助和与政府签约的智库通常是美国政府制造、夯实、传播“中国科技威胁论”的重要旗手。例如,美国国会研究局与大西洋理事会、兰德公司等知名智库联合发布了一系列中美科技竞争的报告,认为中国是美国及其盟友的“重大威胁”,美国要鼓励科技创新和市场竞争,加强与盟友在对抗中国的“技术主导权”、构建“去中国化”的供应链、技术标准制定等方面的合作,以更好地应对来自中国的“战略挑战”和维护美国的国家安全与科技优势。(47)

2017年底发布的《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提出了一个名为“国家安全创新基地”的概念,强调美国的知识界、学术界、实验室和私营部门要将想法转化成创新,保护和改善美国的生活方式。(48)具体做法就是要在不同的地理区域范围建立不同的科研中心,而这些科研中心的建设与发展离不开美国的大学、基金会、实验室、私营企业等各方力量的配合与协作。其中,私营部门一直是美国国家实力的重要来源和创新的关键驱动力。美国政府对私营部门创新的依赖日益增大,如2019年私营部门就承担了美国72%的研发资金。此外,大学及其他科研机构在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实施过程中也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它们不仅是美国科技创新的主导力量,还是限制和制止中美科技交流与合作的重要参与者,例如许多高校和科研机构就曾在美国针对华为“网络安全威胁”的行动中开展过全面排查与自纠活动。(49)

5.外交手段

美国对华科技战略运用的外交手段主要是指美国外交决策者拟通过各种渠道协同他国联合研发、制定国际技术标准和技术规范应用、强化对华的出口管制、投资审查和风险防范、共同打击中国高科技企业、遏制中国关键技术进步、增强美国全球供应链的安全性以及引导国际舆论向中国施压等。

特朗普执政时期,中美主要围绕5G技术展开博弈。美国以“中国华为公司威胁国家安全”为由,通过施加压力或加大援助力度等方式,促使其盟友和那些部署了美国军事基地的国家,乃至广大发展中国家放弃使用华为的网络通信设备或不与华为公司合作。(50)在2018年至2020年间,美国曾鼓动英、法、澳、日等国公开或委婉地禁止华为公司参与5G建设。美国还联合盟友通过《瓦森纳协定》(The Wassenaar Arrangement)、“五眼联盟”“敏感技术多边行动”(The Multilateral Action on Sensitive Technologies,MAST)等机制协调出口管制、投资并购审查等政策以限制中国获取高技术,建立了诸如技术侦查旗舰计划(The Technical Scouting Flagship Program)、技术合作计划(The Technical Cooperation Program,TTCP)、国家技术与工业基础(The National Technology and Industrial Base,NTIB)和国防创新单元(The Defense Innovation Unit,DIU)等技术创新合作机制或计划,并在5G技术、供应链和数据安全等问题上发布了《布拉格提案》(The Prague Proposals)和《网络空间负责任国家行为声明》(The Declaration on Responsible States Behavior in Cyberspace)。为了解决所谓的“专制恶意行为者对人权、数据隐私、安全以及原则性合作等方面构成的持续威胁”,特朗普政府又推出了“清洁网络计划”(The Clean Network Program)。(51)总之,在美国的各种威逼利诱下,西方主要国家基本上都对来自中国的投资进行了更为严格的国家安全审查,从而使中国在海外获取投资和高技术的渠道越来越狭窄。

拜登政府执政后,强调运用外交手段来获取对华科技竞争的优势。拜登政府高度重视盟友、伙伴国在重塑美国全球科技领导力中的战略作用,将其视为对华科技竞争的特殊资产。不仅如此,拜登政府进一步强化美国在国际组织和国际规则制定中的主导权,试图牢牢掌握国际科技话语权,从“科技外交”的角度加大对华施压力度。在具体实践中,拜登政府首先以意识形态为由,将“价值观”与科技议题绑定,试图构建由美国主导的所谓“民主科技联盟”来深化与盟友在科技研发、情报、执法、出口管制、投资审查、技术供应链调整、技术转移、国际技术标准、科技伦理规范、贸易与知识产权规则制定等方面的协调与合作,遏制中国关键技术的创新与发展,捍卫美国的技术领导地位并构筑遏华制华的国际阵营。(52)例如,拜登政府在其颁布的《临时国家安全战略指南》中就明确指出,“我们的民主联盟能够使我们站在统一阵线,有着统一愿景,并使我们汇集各方力量,推动先进技术的研发,并提出高标准,制定有效的国际规则,迫使诸如中国这类国家承担国际责任。”(53)而后参议院对外关系委员会审议通过的《2021年战略竞争法》也强调,“美国要在人工智能、半导体、生物技术等8个关键技术领域与盟友加强交流与合作。”(54)在拜登政府执政期间,美国加速布局了许多与科技议题相关的联盟、对话机制和工作组,它们主要包括美欧贸易和技术委员会(The U.S.-E.U.Trade and Technology Council,TTC)、“印太数字联盟”(The Indo-Pacific Digital Alliance)、“芯片四方联盟”(The Chip Quad Alliance,CHIP4)、“印太经济框架”(The 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IPEF)、(55)美日联合工作组(The U.S.-Japan Joint Working Group)、在“四国安全对话机制”(The Quadrilateral Security Dialogue)框架下建立的“关键和新兴技术工作组”(The Critical and Emerging Technology Working Group)等。其次,美国在拉拢盟友的同时,也在积极推动非盟友国家的广泛参与。2021年,国会提出的《民主技术伙伴关系法案》就要求在国务院和财政部下分别设立国际技术伙伴关系办公室和国际技术伙伴关系基金,以更好地推进美国的技术政策和投资。(56)最后,拜登政府还试图加强美国在国际标准化组织(The 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Standardization,ISO)、国际电信联盟(The International Telecommunication Union,ITU)和国际电工委员会(The International Electrotechnical Commission,IEC)等全球性标准组织中的主导力,进一步强化在技术标准、规则制定和科技外交等方面对中国的制衡。

三、大国竞争时代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掣肘因素

如前所述,拜登政府在对华科技战略转变和践行过程中采取了很多举措。2022年8月9日,拜登又签署了一个兼顾当下与长远、统筹遏制与竞争的对华科技竞争法案——《芯片与科学法案》。该法案的出台表明历经两党和各利益集团的反复博弈,美国最终形成了应对“研究安全”的整套决策和实施机制。不过,拜登政府要想成功构建以美国为主导的科技联盟,持续增强美国科技竞争力并在中美科技战中获得最终胜利,仍将受到国内外诸多因素的掣肘。

(一)内部掣肘

第一,战略取向的局限性。纵观世界科技史,可以发现,技术转移与扩散的趋势是不可逆的。在全球化经历了几十年发展后,技术的研发、生产、销售等各个环节已嵌入全球互联互通的网络中。(57)但大国竞争时代美国对华科技战略遵循的却是一种地缘政治式的“围堵”和“脱钩”思路,违背了全球化、数字化时代科技发展的客观趋势。除此之外,历次科技革命与美苏、美日科技竞争的历史也表明,一个国家要想获取或维持全球科技领先地位,主要依赖的是其自身的科技实力和创新能力。(58)虽然美国对中国进行“科技遏制”和“科技打压”在短期内会限制中国科技创新与发展的速度,但压榨对手并不能弥补美国国内的不足。(59)从技术全球化的客观现实和科技转移的特性来看,美国将科技问题“政治化”和“武器化”,把中国视为维护科技霸权的“最大威胁”,一味地限制中美科技合作和遏压中国科技进步的行为将增加美国的科技创新成本,而美国政府所提供的补贴资金并不足以抵消巨额的成本差距,并且还有可能引起各国在高科技领域的“补贴竞赛”,压制科技界和产业界的积极性和创造力,侵蚀美国科技发展的根基,最终使美国得不偿失。(60)

第二,国内政治生态和社会环境的制约。首先,政治极化严重影响着美国政府的治理和执行能力,拜登将会受到美国国内强硬派、温和派等各方力量的牵制和约束。在大国竞争时代,美国政治的极化现象日益明显。(61)为了实现各自利益,两党政客开展表演政治、身份政治和否决政治。虽然特朗普已经下台,但“特朗普主义”在美国的影响力不容忽视,参众两院支持特朗普的共和党保守势力通常“逢拜必反”。从2022年中期选举的结果来看,虽然民主党能够掌握参议院多数席位,但在失去对众议院的控制权后,民主党将面临一个“分裂国会”,未来与科技相关的立法进程、财政拨款等将或多或少会受影响。同时,民主党内部也正在形成新的派系和小团体,如拜登团队内部已分化为修复派、改革派和进步派等。(62)而这些分野对联邦政府过多地介入科技市场、具体优先事项和“小院高墙”策略的态度也并不完全一致。因此,在这种背景下,拜登政府对华科技战略的推行势必会面临来自党内和党外的双重压力。其次,美国的政府机构尤其是美国的文官集团通常很注重自身的势力范围和自主权限大小。换而言之,各政府机构在合作时往往会尽量避免被其他机构控制。随着参与制定和实施对华科技战略的机构、人员越来越多,各政府机构围绕着权限的争夺会趋于激烈,政府内部的分歧也越来越多,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政府管制科技的能力和效率。再次,美国深受经济发展受阻、种族矛盾日益激化、贫富分化不断扩大等问题困扰,亟须解决的经济社会问题日益棘手,拜登政府能否处理和协调好对华科技竞争与它们之间的关系也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最后,政党轮替的不确定性在一定程度上也会影响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有效实施。由于民主党和共和党在政府角色和治理理念等方面有明显差异,如民主党通常倾向于“大政府主义”,共和党则倾向于尽可能地限制政府的角色,减少政府的干预。目前拜登的任期已过半,随着政府更替的不确定性,关于科研体制革新的有效开展、科研经费的持续性投入以及科技资源的合理分配等一系列问题未来能否得以成功解决有待商榷。

第三,利益集团的牵制。一方面,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实施需要美国企业的参与和配合,但从商业角度来看,美国高科技企业在中国市场有着巨大的利益诉求。例如,中国不仅是苹果和特斯拉等公司的关键中心,还是美国芯片行业1/3的收入来源国,其中高通、德州仪器、美满电子、博通四家主力企业在中国的营收占比更是大大超过1/3,分别达67%、55%、44%、36%。(63)根据美国波士顿咨询公司等机构的相关预测,对华“技术硬脱钩”政策或将使美国半导体企业的全球市场份额丧失18%,收入减少37%,特别是最新一轮的出口管制就有可能导致美国半导体公司数十亿美元的收入损失。(64)根据中国美国商会(AmCham China)最新发布的报告显示,仍有45%受访的美国企业将中国视为首要或前三大投资目的地。(65)如果美国继续对华实行“科技脱钩”,在很大程度上将会导致美国科技企业的市场份额、产能和利润率的持续下降,政府提供的补贴并不能弥补这种损失,同时还会增加美国相关企业的建设、运营成本,并影响它们对未来的战略规划和发展前景。另一方面,美国的某些企业及行业集团对拜登政府公布的申请补贴规则、审查监督制度和进一步升级的对华禁令等并不十分满意。例如,许多企业对监管部门追踪企业内部资金流向等规定难以接受,美国商会、半导体行业协会(The Semiconductor Industry Association,SIA)等游说团体正在向拜登政府施压,要求放开环境审查。根据美国商会的分析报告,如果美国对中国的半导体销售下降到零,美国公司每年将面临830亿美元的损失,美国每年的研发支出将减少至少120亿美元,资本支出将减少130亿美元,导致12.4万个工作岗位流失,涉及1240亿美元的相关生产,并影响460亿美元的员工薪酬。(66)美中贸易全国委员会(The U.S.-China Business Council,USCBC)表示,中美“挂钩”才能让两国人民真正受益。半导体行业协会全球政策副总裁吉米·古德里奇(Jimmy Goodrich)和高级全球政策经理詹妮弗·蒙(Jennifer Meng)也指出,80%以上的美国半导体都在海外销售,进入全球市场和供应链对于美国半导体行业未来的成功是不可或缺的,美国政府需要支持开放市场的芯片供应链政策。(67)

(二)外部掣肘

第一,技术权力主体的分散性与全球创新格局的不确定性。与前三次产业技术革命不同的是,第四次科技革命是在不同领域或不同国家、地区之间同时开展的,技术创新具有全方位、去中心化和外溢性强的特点。因而,在这次科技革命的浪潮中,新技术使权力的重新分配和分散成为可能,传统的地缘政治格局逐渐被打破,技术与地缘政治之间的关系新图景正在形成。(68)特别是近年来,随着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和区块链等网络技术的加速创新,新兴技术体迅速崛起,技术权力主体正处于高度分散的状态,(69)全球创新格局也正在发生重大变化。同时,数字化时代的科技创新与发展需要一个开放的创新文化体系和动态的开放式创新商业模式。(70)中美之间有着极其显著的经济共生关系,中国不仅是美国最大的进口商品供应国,也是美国最大的留学生来源国和仅次于印度的外国科学、技术、工程、数学人才和高技能H-1B签证持有人的来源国。基于此,如果美国继续以“国家安全”的名义,推行“逆全球化”的各项政策,对华实行“脱钩断链”,构建排华的新标准、新规则,持续刻意压制中国,将很有可能对美国产生反噬作用,如创新、监管、人才与知识技能成本增加、技术人员短缺、创新速度放缓等,(71)从而使其在未来创新格局中处于不利地位。

第二,第三方力量的参与度与配合度。拜登政府强调利用盟友、伙伴等第三方力量来应对“中国挑战”,但“科技联盟”的构建离不开盟友伙伴的配合与协作。构建科技联盟虽然在美国国内达成了一定共识,但是最终能否成型还有很多变数。首先,并不是所有盟友与伙伴国都视中国为安全威胁和战略竞争对手。就目前而言,某些美国合作伙伴现已非常依赖中国的市场和关键技术,而这种依赖性将会使这些国家在如何应对中国崛起的问题上产生更多的分歧。(72)很多第三方国家与中国保持着务实的经贸合作关系,它们并没有在中美之间“选边站”,而是采取复杂的问题导向、利益导向的策略。(73)其次,科技联盟的最终成型及其效能发挥存在着难以攻克的结构性矛盾。一方面,科技联盟需要盟友牺牲它们在中国的市场利益,但是美国政府并没有给予它们同本国企业同等的经济补偿或资助,同时,它们与美国在科技领域也存在着竞争关系,建立在美国进一步域外管辖基础上的多边协议在很大程度上也会加深盟国对依赖美国技术成本的担忧。(74)另一方面,如果科技联盟得以成功构建,这些国家的战略对冲空间和余地也势必会越来越小,这与很多国家所追求的“开放的战略自主权”也并不相容。最后,美国的国内危机及其所奉行的“美国优先”理念和零和式的国际交往准则将会使越来越多的盟友对美国失去信任,美国及其盟友在关键技术领域的合作能否最终实现以及合作程度有多深仍需时间检验。虽然冷战时美国伙同其盟友对苏联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实行出口管制取得了显著成效,但当时双方阵营的经济联系并不紧密,这与当今各国在科技创新、生产、销售等各个环节与中国密不可分的情况明显不同。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外国公司有强烈的动机在供应链之外设计零部件,以规避美国的限制,并将其销售到中国市场。(75)如果美国想要以“国家安全”的名义来促使其盟友对中国实行科技脱钩最终恐将难以落地。

第三,中国科技的进步程度与发展潜力。在美国采取的各种科技遏压措施下,虽然中国的科技创新成本会有所增加,科技发展速度也会减缓,但是中国科技发展的动力和潜力将会被不断激发,这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美国对华科技战略实施的持续性与有效性。正如荷兰阿斯麦公司(ASML Holding N.V.)首席执行官彼得·温宁克(Peter Wennink)所言:“越给中国施加压力,中国越有可能加倍努力,以制造能够与阿斯麦相匹敌的光刻设备。”(76)作为一个拥有14亿人口、超120万亿国内生产总值(GDP)的国家,中国具有巨大的市场优势和内需潜力,庞大的人口基数、市场规模和高效的制度优势能够为中国的科技创新创造丰富的用户数据、应用场景和政策环境。(77)根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The World Intellectual Property Organization,WIPO)发布的数据,中国在中美战略竞争以来的创新指数全球排名不但没有下降,反而出现了上升趋势。(78)例如,在2021年全球获批的170万件专利中,中国占39.6%,其次才是北美,占19.9%。(79)另外,近年来,随着高技术移民制度和管理体系的日益完善以及高等教育的不断扩招,中国在高层次人才引进和培养方面也实现了规模和质量的双重提升。同时,美国技术民族主义的盛行又促使许多在美工作的中国科学家选择回到中国,据统计,2021年,超过1400名接受过美国培训的中国科学家选择放弃在美的学术或企业工作,转而回到中国,这一人数比2020年增加了22%。(80)科技人才的持续增长将为中国的科技创新与发展提供更多可能性。

四、大国竞争时代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走向

“安全”(security)这一概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通常与国防、军事等联系在一起。但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随着非传统安全研究的逐渐兴起,以往经常被忽略的经济、环境、人口、资源等开始成为安全问题所关注的重点领域。(81)20世纪90年代,以巴里·布赞(Barry Buzan)和奥利·维夫(Ole Waever)为代表的哥本哈根学派提出了一个假设,即安全并不是一个客观事实。在这个假设的基础上,他们又运用“言语—行为”这一语言学建构主义工具来分析和研究安全问题,并将安全概念化,提出了“安全化”(securitization)理论。(82)在他们看来,将某种东西视为安全问题或威胁,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改变了这个问题,并因此开始进入了安全化的政治过程。(83)“安全化”理论不仅打破了低阶政治和高阶政治之间的议程界限,(84)也解释了在安全政治中需要通过构建安全问题来部署非常手段。(85)众所周知,冷战时期,为应对苏联带来的持续的安全威胁和挑战,美国曾将推动现代生产力发展的第一要素——科技视为其国家安全的重要组成部分,不仅加强了政府在科技发展领域的主导作用,还针对苏联及其他社会主义国家建立了“巴黎统筹委员会”(The Coordinating Committee for Multilateral Export Controls,CoCom),出台了《出口管制法》,对它们进行了严格的出口管制和高新技术转让限制,其科技战略就带有明显的“安全化”色彩。冷战结束后,作为提升国家竞争力和维护霸权地位的重要力量,科技对国家安全的影响力越来越大,科技安全也被纳入美国的国家安全议事日程。

在“安全化”的过程中,行为体通常带有一定的主观建构性,为了实现其特定的政治目的,它们可能会制造或夸大威胁,造成过度安全化。(86)而非理性的安全化行为又会造成“泛安全化”(pan-securitization)的过度安全思维,(87)这种思维定式会人为地强化“朋友”或“敌人”的身份,从而降低一个国家在处理对外关系上的包容度和灵活度。(88)随着技术政治时代的到来,科技竞争成为大国竞争的核心。许多美国政治精英认为当今世界已再次迈入大国技术竞争的关键时刻,中国不仅取代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高科技产品制造商,而且正在挑战美国在技术制高点方面的主导地位,是美国21世纪新兴技术和关键技术方面最为强劲的对手。美国国务院前高级顾问罗伯特·曼宁(Robert Manning)甚至宣称“美国迎来了与中国的斯普特尼克时刻”。(89)为了维护和巩固霸权地位,美国将中国的科技崛起构建成一个“存在性威胁”,科技安全在其国家安全布局中的地位越发凸显。(90)美国战略界与学界目前已达成某种程度的共识,即未来应着重突出科技政策的安全属性,并以“负责任的创新态度”布局工业5.0。(91)事实上,自特朗普上台后,美国就在不断炒作“中国科技威胁论”,以“国家安全”的名义,从“全政府”“全社会”和“全联盟”三个环节推出了一系列遏压中国科技创新发展的举措,毫无根据地指责和打压中国高科技企业及产品。由是观之,在新的大国竞争背景下,美国对于自身霸权地位和技术自身的双重认知发生了重大变化,美国的科技霸权主义思维并未随着冷战的结束而发生改变。(92)无论是特朗普政府还是拜登政府,都将科技纳入安全话语体系,不断强化科技与国家安全的关联度,把中国视为美国国家安全的主要威胁,夸大中国科技发展对美国的“竞争性”和“挑战性”,美国对华科技战略呈现出显著的“泛安全化”趋势。

当前,拜登政府明确将中美科技竞争视为两国战略竞争的重中之重,对华科技竞争已进入全面深化的阶段。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拜登政府正在考虑对美国在华投资实施前所未有的监督和管控,全面禁止美国对中国的某些高科技领域进行投资,(93)并将出口管制的范围扩大到量子技术和生物技术等领域,(94)进一步收紧双向投资审查,阻止美国的关键技术、资本和专业知识流入中国的先进技术领域,进一步限制中国在高精尖领域的发展。与特朗普政府相比,虽然拜登政府奉行“技术多边主义”,更关注与中国的“正向竞争”,特别是如何“让美国跑得更快”,(95)但其对华科技战略更具“系统性、全局性、针对性和阵营性”,呈现出一种“攻防并举、综合施策、精准打压、多边制衡”的发展态势。(96)拜登政府的对华科技战略虽然尚未完全定型,但相关措施和行动在事实上已经形成了比较系统的对华战略安排,其“泛安全化”的战略走向不可否认。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美国将会继续以维护“国家安全”的名义,扩大对新技术创新与创业的支持,加强对科学、技术、工程、数学顶尖人才的培养,对华技术遏制向更宽领域、更深层次拓展,不断更新其出口管制和投资筛选机制,同时深化、整合其盟伴关系,(97)对中国高科技企业的创新链、产业链和供应链进行封堵,重点推动包括监控技术、隐私保护、人脸识别技术、金融科技、数据存储等在内的技术规则制定和关键产业的技术标准制定,共同推进国际技术生态系统,(98)建立以美国为主导的国际科技发展与规则体系。

大国竞争时代的美国极其注重技术权力,试图以“国家安全”至上原则来协调科技与安全的关系,积极推动关键技术和新兴技术的发展,热衷于“拉圈子”“建小群”,不断强化与中国在科技领域的博弈,将“全政府—全社会”组织原则应用于对华科技战略,并最终服务于国家安全的战略大局。实际上,美国的这些行为是在泛化国家安全概念,是美国滥用国家力量将科技问题政治化、工具化、意识形态化的一种体现,其实质是以遏制中国来抵制“美国衰落”的隐喻,对多边主义原则、自由贸易体系和开放的世界经济构成了严重威胁。随着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调整,中国将长期面临美国在科技领域的打压和封锁,尤其是在关键技术领域,中国仍然面临着严峻的“卡脖子”问题,中国的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也将面临更大的压力和阻力。如果美国的新科技联盟得以成功构建,再加上美国国内对科技资源投入的不断增加,中国将会与一个科技实力更加强大的美国竞争,中国科技发展的外部环境将日益险恶。与此同时,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泛安全化”还会使中美科技竞争更加复杂,中美科技战不再是纯粹的科技竞争,美国会运用其强大的硬实力和软实力全方位地对中国进行压制,中国所面临的安全威胁和挑战也将更加复杂多元。不过需要强调的是,虽然大国竞争时代美国对华科技遏压的手段和工具比冷战时更灵活、更多样,试图构建的科技联盟的覆盖范围、涉及领域和管辖环节也比当时的技术联盟更具综合性和针对性,但当今的中国已融入美国所主导的国际体系,拥有相对比较完备的科技工业体系和国家科技创新生态体系,美国想将中国完全“踢出局”的难度不小。

面对美国对华科技战略的“泛安全化”趋势,中国要保持战略定力,抛弃幻想,做好长期准备,以谨慎、从容的态度理性地应对美国对华科技战略调整带来的各种挑战。首先,中国需认真审视自身不足,未雨绸缪,继续坚持改革开放,适时地对自身的科技创新制度进行调整和改革,进一步构建和完善政府与外资企业的沟通机制,加大科技投资力度,完善科技人才结构,深化产学研结合,不断优化资源配置和提升创新效率;其次,面对制裁和出口管制,中国需积极应对,尽早完善对外制裁和出口管制机制,对美国的挑战做出有效应对,同时充分发挥自身优势,积极探索并构建独立于美国的高技术产业链、价值链和区域合作网络;最后,中国还要善于利用欧盟、东盟、日韩等“第三方力量”,以共同利益为突破点,加强与它们在经贸等领域的互利合作,尽力避免让它们在中美科技竞争中“一边倒”。与此同时,中国也要与美国加强战略层面的沟通,积极谋求中美在非安全领域的科技合作交流空间,更加进取地塑造有利的外部环境。

感谢《美国研究》匿名评审专家和编辑部的修改建议,文中疏漏概由笔者自负。

注释:

①The White House,"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cember 2017,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s/uploads/2017/12/NSS-Final-12-18-2017-0905-2.pdf,2022.10.15; The Department of Defense,"Summary of the 2018 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January 2018,available at:https://dod.defense.gov/Portals/1/Documents/pubs/2018-National-Defense-Strategy-Summary.pdf,2022.10.15; The Department of Defense,"Nuclear Posture Review," February 2018,available at:https://media.defense.gov/2018/Feb/02/2001872877/-1/-1/I/EXECUTIVE-SUMMARY.PDF,2022.10.15.

②李峥:《美国推动中美科技“脱钩”的深层动因及长期趋势》,载《现代国际关系》,2020年第1期,第34~40页。

③Jan Bateman,"The Evolution of U.S.Thinking and Policy," April 25,2022,available at:https://carnegieen-dowment.org/files/Bateman_Evolution_of_U.S._Thinking.pdf,pp.11~12,2022.10.15.

④See Hal Brands,"America Enters the Era of Technopolitik," November 2020,available at:https://www.Bloomberg.com/opinion/articles/2020-11-06/u-s-needs-australia-sweden-south-korea-to-beat-china-in-ai-batt-le? sref=nmVx3tQS&leadSource=uverify%20wall,2022.10.15.

⑤唐新华:《西方“技术联盟”:构建新科技霸权的战略路径》,载《现代国际关系》,2021年第1期,第38页。

⑥参见石斌:《思想·制度·工具:美国国家安全体系的一种分析框架》,载《国际安全研究》,2021年第2期,第12页;葛腾飞:《美国战略稳定观:基于冷战进程的诠释》,载《当代美国评论》,2018年第3期,第64页。

⑦Sara Hsu et al.,"The Role of High Technology in U.S.-China Relations," available at:https://www.cartercenter.org/resources/pdfs/peace/china/finding-firmer-ground-the-role-of-high-technology-in-u.s.-china-relations.pdf,p.3,2023.2.13.

⑧一方面,许多美国政治精英认为中国科技竞争力的持续提升严重侵蚀了美国的整体实力与国家安全;另一方面,美国政界及战略界对中国在战略意图、经济政策、权力制约和价值观等方面的质疑又进一步强化了他们对中国及其科技企业的不信任感。参见Tthe White House,"Remarks by Vice President Pence on the Administration's Policy Toward China," October 4,2018,available at:https://trumpwhitehouse.archives.gov/briefings-statements/remarks-vice-president-pence-admin-istrations-policy-toward-china/,2022.12.24; The U.S.Department of Defense,"Summary of the 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the America:Sharpening the American Military's Competitive Edge," 2018,available at:https://dod.defense.gov/Portals/1/Documents/pubs/2018-National-Defense-Strategy-Sum-mary.pdf,2022.12.24; The Honorable Terry Branstad,U.S.Ambassador to China,"Resetting the Relationship Based on Reciprocity," September 2020,available at:https://www.state.gov/wp-content/uploads/2020/09/Ambassador-9/Ambassador-Branstad-Op-Ed_Resetting-the-Relationship-Based-on-Reciprocity.pdf,2022.12.24; The U.S.Department of Commerce,"Remarks by U.S.Secretary of Commerce Gina Raimondo on the U.S.Competitiveness and the China Challenge," November 30,2022,available at:https://www.commerce.gov/news/speeches/2022/11/remarks-us-secretary-commerce-gina-raimondo-us-competitiveness-and-china,2022.12.24.

⑨参见王浩:《从制度之战到经济竞争:国内政治与美国对华政策的演变(2009~2018)》,载《当代亚太》,2019年第1期,第38~55页;王浩:《从自由国际主义到现实制度主义:国内政治与二战后美国大国竞争战略变迁的逻辑》,载《当代亚太》,2021年第4期,第4~27页;吴心伯:《美国国内政治生态变化如何重塑对华政策》,载《美国研究》,2022年第4期,第30~46页。

⑩黄钊龙:《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科技战略解析》,载《南开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2年第3期,第87页。

(11)一方面,一些学者认为可以根据B.A.Lundvall关于“线性模型”的相关解释,从科技政策学视角来讨论科技战略的主要内涵,详见B.A.Lundvall et al.,National Systems of Innovation:Toward a Theory of Innovation and Interactive Learning(London:Pinter Publishers,1992);黄钊龙:《特朗普政府时期美国科技战略解析》,第86~94页;贺德方、唐玉立、周华东:《科技创新政策体系构建及实践》,载《科学学研究》,2019年第1期,第3~10页;另一方面,一些学者认为还可以从大国竞争、国家安全等角度分析和理解一个国家的科技战略,详见黄琪轩:《大国战略竞争与美国对华技术政策变迁》,载《外交评论》,2020年第3期,第94~120页;尹楠楠、刘国柱:《塑造大国竞争的工具:拜登政府科技联盟战略》,载《国际政治研究》,2021年第5期,第109~129页;林娴岚:《技术民族主义与美国对苏联、日本的高技术遏制》,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21年第12期,第130~154页;Sylvia Ostry and Richar R.Nelson,Techno-Nationalism and Techno-Globalism:Conflict and Cooperation(Washington,D.C.: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1995); Sandro Montresor,"Technoglobalism,Techno-nationalism and Technological Systems:Organizing the Evidence," Technovation,Vol.21,No.7(2001),pp.399~412; Yadong Luo,"Illusions of Techno-nationalism," 2022,pp.550~567,available at:https://link.springers.com/content/pdf/10.1057/s41267-021-00468-5.pdf,2022.10.15; Norma Mollers,"Making Digital Territory:Cybersecurity,Techno-nationalism,and the Moral Boundaries of the State," Science,Technology & Human Values,Vol.46,No.1(2021),pp.112~138。

(12)参见[美]肯尼思·华尔兹:《国际政治理论》(信强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56页。

(13)The White House,"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cember 2017,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s/uploads/2017/12/NSS-Final-12-18-2017-0905-2.pdf,2022.10.16.

(14)The White House,"National Strategy to Secure 5G of the United States," March 23,2020,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0/03/National-Strategy-SG-Final.pdf,2022.10.16.

(15)The White House,"National Strategy for Critical and Emerging Technologies," October 2020,available at:https://trumpwhitehouse.archives.gov/wp-content/uploads/2020/10/National-Strategy-for-CET.pdf,2022.10.31.

(16)The White House,"The Biden-Harris Administration'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ctober 12,2022,p.33,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2/10/Biden-Harris-Administrations-National-Security-Strategy-10.2022.pdf,2022.10.29.

(17)The U.S.Department of Defense,"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lates of America," October 27,2022,available at:https://media.defense.gov/2022/Oct/27/2003103845/-1/-1/1/2022-NATIONAL-DEFENSE-STRATEGY-NPR-MDR.PDF,2022.10.29.

(18)The White House,"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December 2017,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s/uploads/2017/12/NSS-Final-12-18-2017-0905-2.pdf,2022.10.29.

(19)The U.S.Department of Defense,"Summery of the 2018 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January 19,2018,p.1,available at:https://dod.defense.gov/Portals/1/Documentals/pubs/2018-National-Defense-Strategy-Summary.pdf,2022.10.29.

(20)Michael Brown and Pavneet Singh,"China's Technology Transfer Strategy:How Chinese Investments in Emerging Technology Enable a Strategic Competitor to Access the Crown Jewels of U.S.Innovation," January 2018,available at:https://nationalsecurity.gmu.edu/wp-content/uploads/2020/02/DIUX-China-Tech-Transfer-Study-Selected-Readings.pdf,2022.10.29.

(21)The U.S.Department of Defense,"The National Intelligence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January 2019,available at:https://www.dni.gov/files/ODNI/documents/National Intelligence Strategy 2019.pdf,2022.10.20.

(22)See the Working Group 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 U.S.-China Relations,"Meeting the China Challenge:A New American Strategy for Technology Competition," November 16,2020,available at:https://china.csd.edu/_files/meeting-the-china-challenge_2020_report.pdf,2022.10.20.

(23)The White House,"Interim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ic Guidance," March 2021,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1/03/NSC-1v2.pdf,2022.10.20.

(24)The White House,"The Biden-Harris Administration'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ctober 12,2022,p.23,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2/10/Biden-Harris-Administrations-National-Security-Strategy-10.2022.pdf,2022.10.20.

(25)关于“小院高墙”的概念可参见"Samm Sacks Testifies Before House Foreign Affairs Committee on 'Smart Competition' with China," May 10,2019,available at:https://www.newamerica.org/cybersecurity-initiative/digichina/blog/samm-sacks-testifies-house-foreign-affairs-committee-smart-competition-china/,2022.10.20。

(26)樊春良:《建立全球领先的科学技术创新体系:美国成为世界科技强国之路》,载《中国科学院院刊》,2018年第5期,第514页。

(27)Sarah M.Rovito et al.,"The Impact of International Scientists,Engineers,and Students on U.S.Research Outputs and Global Competitiveness," MIT Science Policy Review,Vol.2(August 2021),p.15.

(28)Jack Corrigan et al.,"The Long-Term Stay Rates of International STEM PhD Graduates," April 2022,available at:https://cset.georgetown.edu/publication/the-long-term-stay-rates-of-international-stem-phd-graduates/,2022.10.31.

(29)池志培:《美国对华科技遏制战略的实施与制约》,载《太平洋学报》,2020年第6期,第35页。

(30)OMB/OSTP,"Fiscal Year 2019 Administration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Budget Priorities," August 17,2017,available at:https://www.research.fus.edu/media/4420/fy2019-administration-budget-priorities-2.pdf,2022.10.31.

(31)The White House,"The Biden-Harris Administration FY 2023 Budget Makes Historic Investments i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April 2022,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ostp/news-updates/2022/04/05/the-biden-harris-administration-fy-2023-budget-makes-historic-investments-in-science-and-technology/,2022.10.31.

(32)The U.S.Department of Defense,"The Department of Defense Releases the President's Fiscal Year 2023 Defense Budget," March 28,2022,available at:https://www.defense.gov/News/Releases/Release/Article/2980014/the-department-of-defense-releases-the-presidents-fiscal-year-2023-defense-budg/,2022.10.31.

(33)The U.S.Department of Defense,"Department of Defense Releases the President's Fiscal Year 2024 Defense Budget," March 13,2023,available at:https://www.defense.gov/News/Release/Article/3326875/department-of-defense-releases-the-presidents-fiscal-year-2024-defense-budget/,2023.3.20.

(34)See the White House Offic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Policy,"Summary of the 2018 White House State Federal STEM Education Summit," June 2018,available at:https://trumpwhitehouse.archives.gov./wpcontent/uploads/2018/06/Summary-of-the-2018-White-House-State-Federal-STEM-Education-Summit.pdf,2022.3.20; The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NSF Provides Scholarships Supporting Education and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for Next Generation Cybersecurity Experts and Professionals," January 11,2023,available at:https://new.nsf.gov/news/nsf-provides-scholarships-supporting-education,2023.3.20.

(35)See "Tax Cuts and Jobs Act," December 2017,available at: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5th-congress/house-bill/1,2022.10.31; The U.S.Department of the Treasury,"The Made in America Tax Plan," April 2021,available at:https://home.treasury.gov/system/files/136/MadeInAmericaTaxPlan_Report.pdf,2022.10.31; The White House,"Budget of the U.S.Gevernment,Fiscal Year 2022," May 2021,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1/05/budget_fy22.pdf,2022.10.31.

(36)Enda Curran and Keith Zhai,"Here's What the U.S.,China Demanded of Each Other on Trade," Bloomberg,May 4,2018,available at: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18-05-04/here-s-what-u-s-demanded-of-china-at-the-start-of-trade-talks,2022.10.31.

(37)See the Industry and Security Bureau,"The Unverified List and the Entity List," available at:https://www.federalregister.gov/documents/search? conditions%5Bagencies%5D%5B%SD=industry-and-security-bureau&p-age=1&per_page=10,2023.4.30.

(38)The White House,"Executive Order on Addressing the Threat from Securities Investments that Finance Communist Chinese Military Companies," November 12,2020,available at:https://trumpwhitehouse.archives.gov/presidential-actions/executive-order-addressing-threat-securities-investments-finance-communist-chine-se-military-companies/,2022.12.24.

(39)The White House,"Executive Order on Ensuring Robust Consideration of Evolving National Security Risks the Committee on Foreign Investment in the United States," September 2022,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presidential-actions/2022/09/15/executive-order-on-ensuring-robust-consideration-of-evolving-national-security-risks-by-the-committee-on-foreign-investment-in-the-united-states/,2022.12.24.

(40)The White House,"Proclamation on the Suspension of Entry as Nonimmigrants of Certain Students and Researchers from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May 29,2020,available at:https://trumpwhitehouse.archives.gov/presidential-actions/proclamation-suspension-entry-nonimigrants-certain-students-researchers-peoples-republic-china/,2022.12.24.

(41)"FBI Director Christopher Wray Says China is Agency's Top Counterintelligence Priority," CBS News,September 13,2018,available at:https://www.cbsnews.com/news/fbi-director-christopher-wray-china--a-top-priority-in-u-s-counterintelligence-mission/,2022.12.24.

(42)The U.S.Department of Justice,"Attorney General Jeff Sessions Announces New Initiative to Combat Chinese Economic Espionage," November 1,2018,available at:https://www.justice.gov/opa/speech-general-jeff-sessions-announces-new-initiative-combat-chinese-economic-espionage,2022.12.24.

(43)Eileen Guo et al.,"The US Crackdown on Chinese Economic Espionage Is a Mess.We Have the Data to Show it," MIT Technology Review,December 2,2021,available at: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21/12/02/1040656/china-initiative-us-justice-department/,2022.12.24.

(44)The U.S.Department of Justice,"Federal Indictment Charges Telecommunications Company with Conspiring with Former Motorola Solutions Employees to Steal Technology," February 2022,available at:https://www.justice.gov/usao-ndil/pr/federal-indictment-charges-telecommunications-company-conspiring-former-motorola,2022.12.24.

(45)[美]托马斯·博克著:《大洋彼岸的中国幻梦:美国“精英”的中国观》(丁伯成译),北京:外文出版社,2000年版,第3页。

(46)Rebecca Fannin,"Watch for China's Silicon Valley To Dominate in 2018 And Beyond," The Forbes,January 1,2018,available at:https://www.forbes.com/sites/rebeccafannin/2018/01/01/watch-for-chinas-silicon-valley-to-dominate-in-2018-and-beyond/,2022.11.1.

(47)See the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Science and Technology Issues in the 116th Congress," February 6,2019,available at:https://sgp.fas.org/crs/misc/R45491.pdf,2023.3.10; The Congressional Research Service,"China's New Semiconductor Policies:Issues for Congress," April 20,2021,available at:https://crereports.congress.gov/product/pdf/R/R46767,2023.3.10; The Atlantic Council,"Standardizing the Future:How Can the Unites Sates Navigate the Geopolitics of International Technology Standards? " October 11,2021,available at:https:www.atlanticcouncil.org/wp-content/uploads/2021/10/Standardizing-the-future-How-can-the-United-States-navigate-the-geopolitics-of-international-technology-standards.pdf,2023.3.10; The RND,"Securing5 G:A Way Forward in the U.S.and China Security Competition," available at:https://www.rand.org/pubs/research_reports/RRA435-4.html,2023.3.10; The RND,"An Assessment of the U.S.and Chinese Industrial Bases in Quantum Technology," available at:https://www.rand.org/pubs/research_reports/RRA869-1.html,2023.3.10.

(48)Celal Sakka and Ersoy Onder,"In the Framework of the Release of the United State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NSS) 2017,an Analysis of Donald Trump's Strategic Policies and Expectations," Journal of Research in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Vol.9,No.5(May 2021),p.24.

(49)See Heather Somerville and Jane Lanhee Lee," U.S.Universities Unplug from China's Huawei under Pressure from Trump," Reuters,January 2019,available at: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usa-china-security-universities-insig-idUSKCN1PI0GV,2022.11.2; The U.S Department of Education,"Institution Compliance Section 117 of the Education Act of 1965," October 2020,pp.12~13,available at:https://www2.ed.gov/policy/highered/leg/institutional-compliance-section-117.pdf,2022.11.2.

(50)See Chris Isidore,"US Reportedly Urges Allies to Block Use of Huawei Equipment," CNN,November 2018,available at:https://www.cnn.com/2018/11/23/tech/huawei-us-government/index.html,2022.11.2; Reuters Staff,"U.S.Won't Partner with Countries that Use Huawei Systems:Pompeo," Reuters,February 21,available at: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huawei-tech-usa-pompeo-idUSKCN1QA1O6,2022.11.2;"U.S.Warns Germany:Using Huawei Could Crimp Intelligence-Sharing Between Agencies," NPR,March 12,2019,available at:https://www.npr.org/2019/03/12/702477741/u-s-warns-germany-using-huawei-could-crimp-intelligence-sharing-between-agencies,2022.11.2; Stu Woo and Drew Hinshaw,"U.S.Fight Against Chinese 5G Efforts Shifts from Threats to Incentives," The Wall Street Journal,June 14,2021,available at:https://www.wsj.com/articles/u-s-fight-against-chinese-5g-efforts-shifts-from-threats-to-incentives-11623663252,2022.11.5.

(51)该计划打着“中国企业对美国家安全和公民隐私自由造成重大威胁”的名义,妄图在运营商、应用商店和程序、云存储和电缆这五个方面清除中国企业。详见The U.S.Department of State,"We Call on All Freedom Loving Nations and Companies to Join the Clean Network," available at:https://2017-2021.state.gov/the-clean-network/index.html,2022.11.2。

(52)赵明昊:《统合性压制:美国对华科技竞争新态势论析》,载《太平洋学报》,2021年第9期,第12页。

(53)The White House,"Interim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ic Guidance," March 3,2021,p.10,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1/03/NSC-1v2.pdf,2022.11.2.

(54)"S.1169-Strategic Competition Act of 2021," April 15,2021,available at:https://www.congress.gov/bill/117th-congress/senate-bill/1169/text,2022.11.2.

(55)2022年5月23日正式启动,提出要推进高技术投资审查的标准,争夺高技术供应链控制权,维护供应链弹性,以塑造与中国进行长期战略竞争的非对称技术力量优势和战略环境。详见"Statement on Indo-Pacific Economic Framework for Prosperity," March 2022,available at:https://www.mofa.go.jp/files/100347436.pdf,2022.11.1。

(56)"Democracy Technology Partnership Act Section by Section," March 2021,available at:https://www.warner.senate.gov/public/_cache/files/6/f/6f1d16fa-89f4-4836-a535-0c4b54437215/312B681A49F939FDAB28321EC7B2EFD7.democracy-technology-partnership-section-by-section-final.pdf,2022.11.1.

(57)Fengwei Yang and Sai Gu,"Industry 4.0,A Revolution that Requires Technology and National Strategies," Complex & Intelligent Systems,January 27,2021,available at:https://link.springer.com/article/10.1007/s40747020-00267-9,2022.11.2.

(58)黄钊龙:《“内外兼修”:拜登政府对华科技竞争》,载《国际论坛》,2022年第6期,第104页;林娴岚:《技术民族主义与美国对苏联、日本的高技术遏制》,第130~154页。

(59)Stephen S.Roach,"The Sino-American Tech Trap," available at:https://www.project-syndicate.org/commentary/america-china-tech-war-no-us-strategy-by-stephen-s-roach-2023-01,2023.2.14.

(60)Jenny J.Lee and John P.Haupt,"Winners and Losers in US-China Scientific Research Collaborations," Higher Education,2020,Vol.80,No.1,pp.59~70; Rory Truex,"What the Fear of China Is Doing to American Science," The Atlantic,February 16,2021,available at:https://www.theatlantic.com/ideas/archive/2021/02/fears-about-china-are-disrupting-american-science/618031/,2022.11.2.

(61)See Thomas Carothers and Andrew O'Donohue,"In the United States,Polarization Runs Particularly Deep," September 25,2019,available at:https://cf.linnbenton.edu/artcom/social_science/clarkd/upload/How% 20Americans% 20Were% 20Driven% 20to% 20Extremes.pdf,2022.11.2; Stephen G.Morris,"Empathy and the Liberal Conservative Political Divide in the U.S.," Journal of Social and Political Psychology,Vol.8,No.2(2020),available at:https://jspp.psychopen.eu/index.php/jspp/article/view/5209,2022.11.2; Michael Dimock and Richard Wike,"America Is Exceptional in Its Political Divide," March 29,2021,available at:https://www.peewtrusts.org/en/trust/archive/winter-2021/america-is-exceptional-in-its-political-divide,2022.11.2; Yascha Mounk,"The Doom Spiral of Pernicious Polarization," The Atlantic,May 21,2022,available at:https://www.theatlantic.com/ideas/archive/2022/05/ns-democrat-republican-partisan-polarization/629925/,2022.11.2.

(62)Thomas Wright,"The Fraught Politics Facing Biden's Foreign Policy," November 22,2020,available at:https://www.brookings.edu/blog/order-from-chaos/2020/11/23/the-fraught-politics-facing-bidens-foreign-policy/,2022.11.2.

(63)根据2021财年高通、德州仪器、美满电子、博通企业年报整理。

(64)The Boston Consulting Group,"How Restrictions to Trade with China Could End US Leadership in Semiconductors," available at:https://media-publications.beg.com/flash2020-03-07-How-Restrictions-to-Trade-with-China-Could-End-US-Semiconductor-Leadership.pdf,2022.12.24.

(65)AmCham China,"2023 China Business Climate Survey Report," available at:https://www.amchamchina.org/2023-china-business-climate-survey-report/,2023.3.10.

(66)The U.S.Chamber of Commerce,"Costs of U.S.-China Economic Decoupling," available at:https://www.us-chamber.com/assets/documents/024001_us-china_decoupling_factsheet_semiconductors_fin.pdf,2022.12.24.

(67)Jimmy Goodrich and Jennifer Meng,"Meeting of Semiconductor Associations from Around the World Underscores Importance of Global Chip Sector Collaboration," March 2,2023,available at:https://www.semiconductor-associations-from-around-the-world-underscores-importance-of-global-chip-sector-collaboration/,2023.3.10.

(68)Ariel Kastner,"7 Views on How Technology Will Shape Geopolitics," April 7,2021,available at: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21/04/seven-business-leaders-on-how-technology-will-shape-geopolitics/,2022.12.4.

(69)黄日涵、高恩泽:《“小院高墙”:拜登政府的科技竞争战略》,载《外交评论》,2022年第2期,第151页。

(70)MinHwa Lee et al.,"How to Respond to the Fourth Industrial Revolution,or the Second Information Technology Revolution? Dynamic New Combinations between Technology,Market,and Society through Open Innovation," Journal Open Innovation:Technology,Market,and Complexity,Vol.4,No.21,2018,p.23.

(71)Jon Bateman,"The Fevered Anti-China Attitude in Washington Is Going to Backfire," Politico,December 15,2022,available at:https://www.politico.com/news/magzine/2022/12/15/china-tech-decoupling-sanctions-000-71723.2023.3.10.

(72)The Atlantic Council,"The Top 23 Risks and Opportunities for 2023," December 23,2022,available at:https://www.atlanticcouncil.org/content-series/atlantic-council-strategy-paper-series/risks-opportunities-2023/,2023.2.4.

(73)朱锋、王笑天:《中美战略竞争中的欧洲角色》,载《国际观察》,2022年第3期,第97页。

(74)Sarah Bauerle Danzman and Emily Kilcrease,"The Illusion of Controls:Unilateral Attempts to Contain China's Technology Ambitions Will Fail," Foreign Affairs,December 30,2022,available at:https://www.foreign-affairs.com/united-states/illusion-controls,2023.2.14.

(75)Paul Scharre,"Decoupling Wastes U.S.Leverage on China," Foreign Policy,January 13,2023,available at:https://foreignpolicy.com/2023/01/13/china-decoupling-chips-america/,2023.2.14.

(76)Cagan Koc,"ASML Says Chip Controls Will Push China to Create Own Technology," January 26,2023,available at: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cles/2023-01-25/asml-says-chip-controls-will-push-china-to-create-own-technology,2023.2.14.

(77)武汉大学中美科技竞争研究课题组:《中美科技竞争的分析与对策思考》,载《中国软科学》,2020年第1期,第3页。

(78)The World Intellectual Property Organization,"Global Innovation Index(GII)," available at:https://www.wipo.int/publications/en/series/index.jsp? id=129,2023.2.14.

(79)The World Economic Forum,"The Number of Global Patent Applications Is Breaking Records.Where Are the Hotspots?" December 19,2022,available at:https://www.weforum.org/agenda/2022/12/innovation-patent-filings-intellectual-property-ip-applications/,2023.2.14.

(80)"U.S.-China Tensions Fuel Outflow of Chinese Scientists from U.S.Universities," September 22,2022,available at:https://www.wsj.com/articles/u-s-china-tensions-fuel-outflow-of-chinese-scientists-from-u-s-universities-11663866938,2022.11.3.

(81)Barry Buzan,People States and Fear:An Agenda for Inter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in the Post-Cold War Era(Colchester,United Kingdom:ECPR Press,2016),p.14.

(82)“安全化”理论宣称,安全是一种社会和主体之间的建构,没有所谓的预先给定的任何意义,它可以是被宣称为安全的任何东西,从某种程度而言,“安全化”是一种激进的“政治化”,关于安全化理论的详细阐述可参见Barry Buzan et al.,Security:A New Framework for Analysis(Boulder:Lynne Rienner,1998)。

(83)[英]巴里·布赞、[丹]奥利·维夫:《地区安全复合体与国际安全结构》(潘忠岐等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70页。

(84)Rita Taureck,"Securitization Theory and Securitization Studies,"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and Development,Vol.9,No.1(2006),pp.55~60.

(85)Kathrin Lenz-Raymann,Securitization of Islam:A Vicious Circle(Transcript Verlag,2014),p.244.

(86)余潇枫、谢贵平:《“选择性”再建构:安全化理论的新拓展》,载《世界经济与政治》,2015年第9期,第109页。

(87)所谓“泛安全化”,是指非安全领域的“安全化”或非传统安全领域的过度的传统安全化。参见郭锐、陈馨:《“泛安全化”倾向与东亚军备安全风险》,载《国际安全研究》,2018年第5期,第41~42页。

(88)张超、吴白乙:《“泛安全化陷阱”及其跨越》,载《国际展望》,2022年第2期,第29页。

(89)Robert Manning,"The U.S.Finally Has a Sputnik Moment with China," available at:https://foreignpolicy.com/2020/10/29/us-china-sputnikmoment-technology-competition-semiconductors/,2022.11.3.

(90)See the Department of Defense,"Summary of the 2018 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of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Sharpening the American Military's Competitive Edge," January 2018,pp.1~3,available at:https://dod.defense.gov/Portals/1/Documents/pubs/2018-National-Defense-Strategy-Summary.pdf,2022.11.3.

(91)Vural Ozdemir and Nezih Hekim,"Birth of Industry 5.0:Making Sense of Big Data with Artificial Intelligence,the Internet of Things and Next- generation Technology Policy," A Journal of Integrative Biology,Vol.1,No.22(2018),pp.65~76.

(92)关于“科技霸权主义”的相关研究可参见Jonathan D.Caverley,"United States Hegemony and the New Economics of Defense," Security Studies,Vol.16,No.4(December 2007),pp.598~614; Jerry Harris,"Dreams Global Hegemony and the Technology of War," Race & Class,Vol.45,No.2(October 2003),pp.54~67; Robert Neubauer,"Neoliberalism in the Information Age,or Vice Versa? Global Citizenship,Technology,and Hegemonic Ideology," Communication,Capitalism & Critique,Vol.9,No.2(2011),pp.195~230。

(93)Gavin Bade,"Key Lawmaker:Biden Mulling Broad Prohibitions on U.S.Investments in Chinese Tech," Politico,January 27,2023,available at:https://www.politico.com/news/2023/01/27/biden-mulling-broad-prohibitions-investments-chinese-tech-00079995,2023.2.14.

(94)Antonia Hmaidi and Rebecca Arcesati,"Why Europe Struggles With U.S.Export Controls on China," The Diplomat,December 27,2022,available at:https://thediplomat.com/2022/12/why-europe-struggles-with-us-export-controls-on-china/,2023.2.14.

(95)Kun M.Campbell and Ely Rather,"The China Reckoning:How Beijing Defied American Expectations," Foreign Affairs,Vol.97,No.2(March/April 2018),pp.60~70.

(96)赵明昊:《统合性压制:美国对华科技竞争新态势论析》,第1~16页。

(97)The White House,"Remarks by National Security Advisor Jake Sullivan at the Special Competitive Studies Project Global Emerging Technologies Summit," September 16,2022,available at:https://www.whitehouse.gov/briefing-room/speeches-remarks/2022/09/16/remarks-by-national-security-advisor-jake-sullivan-at-the-special-competitive-studies-project-global-emerging-technologies-summit/,2023.2.14.

(98)See the White House,"The Biden-Harris Administration's 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October 12,2022,p.33,available at:www.whitehouse.gov/wp-content/uploads/2022/10/Biden-Harris-Administrations-National-Security-Strategy-10.2022.pdf,2023.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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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本文转自《美国研究》2023年第4期,转载请注明原始出处,并遵守该处的版权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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