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倩 朱白: 《小时代》的虚与伪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720 次 更新时间:2013-07-19 2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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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倩   朱白  

《小时代》首映,80%女性观众占据影厅,即便有男性,不是陪同便是成双入对。80%这个数值出现在往后的好几轮放映过程中,这说明郭敬明对商品的定位很准确:少女,或者GAY,少女之心,或者GAY之心。于是他贩卖物质,贩卖一切的样貌与虚幻梦想,我们于此并不想评判这种手段的对错,只是,这种贩卖,实在是有虚伪的嫌疑。

电影定义

“熬过高考就好了”的臆想世界

郭敬明说“《小时代》建立在对于未来感的一种描绘”,什么样的人的未来是“大学生活”,以及要面对“找工作的毕业季”?对象自然是大学在校生、高中生、初中生,也可以包括已经看得懂电影的小学生。这个容易沉浸在幻想世界中的中学生群体。他们尚未有光明正大的爱情经验、尚未得到可以自由支配的住校生活费、尚未获得在大学校园中穿“成人衣服”的机会,他们缺乏实践,最喜欢幻想。

长大之后成为什么样的人,进了大学校园会有怎样的恋情,毕业了找份什么样的工作,这种幻想对于处在青春期却终日与“背书”、“背公式”为伴的考生们来说,很合理,也真实存在。“熬过高考就好了”这句耳熟的中国式家长教育,也使得描绘多姿态爱情、丰富物质的大学生活成为中学生们的一根“拐杖”,支撑着这个群体对“解放”后好日子的幻想。

《小时代》有一句台词,原封不动来自小说“我们都是这个时代里微小的尘埃,但我们一直在努力”,正中中学生的下怀。《小时代》里的人物关系和浮华生活的展示,无疑引导着生活单一的中学生无比地期待这一刻到来:放肆地去挥霍他们的生命,去敢爱敢恨,去活在这个他们未曾实践出真知的世界上。而事实?郭敬明永远不会去说。

精致的皮囊以及精致的新装

对美的追求,是人类的共性。偶像剧的魔力在于塑造一场爱情和物质的盛宴,此剧种最在意的并非剧本的张力,也不是演员的演技表现,而是演员的外表,剧中让你心疼和动情的点也往往不是剧作有多成功,而是,你无比心疼和牵挂你爱的这个帅男或美人。

郭敬明稳稳当当地抓住偶像派吸引力的重点,对于情欲的展现,也仅仅有帅气或美丽的脸庞就够了。“电影《小时代》里情欲我一点都没有放进去,《小时代》多纯啊,里面连接吻都没有”。这,让人想起90年代风靡整个大陆的《流星花园》,对于情欲的小心试探,是精确猎杀纯情少男少女的“调情”方式。没有爱情经验的人对初吻的想象和悸动、存在于臆想中的排山倒海的荷尔蒙,在偶像剧里得以投射和实现,这是偶像剧捕获观众的方式,也是偶像艺人捕获粉丝的法宝。

且不管现实的社会是怎样的状况,在偶像剧里以“精致”为标准的美的呈现,就已经屏蔽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的领域,豪宅、豪车、奢侈的包包、华丽的衣服和鞋都是极致的美,《小时代》将这种极致美包装在大银幕上,试图让赏心悦目掩盖肤浅成为一种可能。

自我迷恋的催化剂

不得不承认的是,现在未成年人身体发育的成熟程度,很难让人猜到其真实年龄,尤其是女生。在这个时代中,高跟鞋、大胸配低胸的穿着,不再是18岁以上的专利,在男生那里,阳刚也不再是帅气的唯一代名词。女生对于想快点长成熟长“大”的需求,在电影中的人物大换装中得到了对自我身体幻想的满足,至于女生对男性的性幻想,也能在柯震东的肌肉银幕秀上得到力量。未成年男生观众的需求是什么?郭敬明说“我的小说读者90%以上都是女生”,当然也不排除喜欢男生的男生。

《小时代》的大银幕化,出现在未成年人身体和荷尔蒙都低龄化发育成熟的阶段,让女生们更早实现了儿时偷穿妈妈高跟鞋的情结,男生们得以实现让自己的脸庞和打扮都更秀气化,这剂迷药,是加速这个群体对自我迷恋的催化剂。

现实对照

上海白领看《小时代》

所谓的穿戴攀比其实只是表象

“我也可以写上海大家都很平等,你随便穿什么上班,大家也会视你一视同仁,但这样反倒是给在校的大学生们营造一个虚假的梦。他们会觉得社会真的很公平一点都不残酷,等他真正进入社会的时候他才会发现好像不是这样子的。”上海职场里对外在穿着的比拼,在郭敬明看来就是充满着物欲。

85后J同学是男生,土生土长上海人,在上海念的名牌大学,家境好,大学毕业北漂一段时间后觉得北京的昂贵房租不值,加之一直不适应北方干燥的气候,又到了适婚年龄的他,决定带着女朋友回归上海。家里立刻掏资给他在豪宅地段买了一个带地下室的房子,特意给他留了几十万的还贷,意在让他有责任感。J同学对郭敬明给上海的“太物质”定义是这么看的,“大家会攒一两个月工资去买一个名牌包,但心照不宣地大家也会同时去买几十块的假货衣服,在场面上做得好看是虚荣爱面子的表现,但私下里大家也都在上淘宝网。就像80年代,上海率先发明了假领子,上海人确实是注重门面的,但是也有斤斤计较的一面,比如我,我不接受郭敬明忽略掉这一面的上海价值观”。

中山东一路沿着黄浦江那一畔,是繁华外滩的万国建筑,充满了30年代的殖民地气息,和万国建筑仅仅相隔两条街的地方,就有很多老上海市民化的场景体现,在那里的居民楼,你能看到很多居民把内衣内裤晾在外面,这一派并不光鲜亮丽的市井场景,脱离了虚荣却是真实的上海生活常态的一种。J同学认为把上海光是在场面上做得很好看的特质,放大为上海是物质虚荣支撑的“魔都”的一面,而忽略了市民生活的一面,是有失偏颇的。

在公关公司上班的90后年轻小白领K小姐,从初中开始就一直在上海生活,她很符合《小时代》里的职业描述,接触的都是高档货,出入的都是高级酒店和会所。在她眼里的上海“的确是一个太过物质的城市,在这里有时候我会觉得只有生存没有生活,基本上每天的日子就是围绕着上班下班睡和shopping?。白领这样一种工资不高但又外表光鲜的职业?比穿戴倒是也习以为常,就像我每天出门前也要考虑很久今天穿什么。”

K小姐身边的上海朋友家庭条件都还算不错,在她的朋友圈里,能看出上海人是愿意享受的,比起买大房子或者豪华装修,很多人更愿意在穿戴上花钱。“这种海派文化造成上海女人觉得自己比其他城市的女孩子都洋气,我也去过很多城市,真的感觉上海是最洋气的,广州也比不了,广州是潮,北京的话,首都是一个充满文化的城市,所以,上海,是独一无二的”。

对于上海的时尚文化,在上海公关圈子里的K小姐更有深刻的体会“我觉得只有自卑到骨子里的人才会用衣服装点自己的行为,郭敬明把这种比拼吃穿归因于城市氛围也有些偏激?,上海人白领所谓的穿戴攀比其实只是表象,更多的是海派文化传承下来的对高品质精致生活的追求,人都是物质的,没有物质哪来精神,物质不是一个贬义词,完全在于个人怎么理解了”。

他们的“小时代”到底是怎样的?

Y的故事——

金钱和门当户对从来不是高富帅的问题

今年毕业的大学生M同学向我们讲述了在她宿舍里发生的故事。她的舍友Y同学有很多限量版的奢侈品包包,c每天她的男朋友都会开着豪车在宿舍楼下等她,不过在和男朋友N交往之前,Y只是一个家境平庸的小镇姑娘,N才是真正的富二代高富帅。Y同学和高富帅男友的相识也并非刻意,男友是在网上打网游认识的网友。《小时代》里顾里和顾源两个富二代的门当户对配对理念,和Y同学的实践经历并不相符,在M的观察中,Y并不会像戏里的顾里那样将物质和精神连接在一起,导致和顾源因为对物质的探讨出现分歧就分手。Y的分手,显得更模式化,对物质也不专注。

F的选择——

选择藏富避免风言风语的白富美

另一位家境殷实的F姑娘,年纪轻轻就有一辆百万级的座驾,N套房产,却非常低调,平常去单位也不敢把车开进单位里,绕道停在离单位有一定距离的停车场中,原因是单位老板的车都没有她的车贵,为了避免风言风语以及造成嫉妒羡慕恨的人际关系,她选择藏富,更别说像《小时代》里的顾里那样,成为所有人认可的女王。她有买奢侈品的习惯,不过常去打折的奥特莱斯,40万买一只表在她看来,“是不理智的投资”。

时尚杂志里的遭遇——

对比拼物质很不理解

在时尚杂志打工的90后男生J同学,同样怀着一颗追求时尚的心在打拼,不过在时尚界并没有发现过像宫成那样的高富帅花样美男主编,更别说出于关怀员工丝毫无企图心地送给助理卡地亚的钻戒。曾服务于时尚杂志女主编的女生90后L同学,则表示对这种“以包看人”、“以鞋看人”的“老女人”比拼物质的生活很不理解,导致她决定换一个回归正常生活的工作。

物质起源

郭敬明为什么要这么拍《小时代》

大都市的得益者

对于上海而言,郭敬明是一个外来客,来上海之前,郭敬明是四川自贡县的一名普通中学生,郭敬明对物质的追求是上海教会他的,写书、出名的状态让他能够换一种方式生活,他接触到了高端的世界,比如接受采访时活动方问他“我们这里有什么什么衣服,你要不要穿?”被人追捧的状态里,郭敬明成为了一颗“星”,他开始接触名牌,开始接触世俗价值观中让人敬仰的高端生活,在这样渐进的生活里,他从一个小镇青年变成了大都市里的畅销书作家,上海让他赚了钱,让他的负担能力变高,他,是上海物质生活下的得益者。同时,他也没有接触老上海市井生活的机会,他对上海的认识和感知,来源于他的得益部分。于是,物质的美好和神奇,在他手里被放大。

物质的爱好者

时不时地,常有论坛在讨论,这些奢侈品的成本造价其实极低。这是普通民众对奢侈品追求的常态,他们可以在二手店里掏八成新的LV和GUCCI,也可以花几千块卖高仿品。

作为奢侈品爱好者,又是另外一个层次了,在包的层面上限量款、最新款是最基本的追求,甚至连一个喝水的杯子,价值好几万也不是不可能。郭敬明如今是作家富豪排行榜冠军的常客,他享受物质生活的能力毋庸置疑,《小时代》电影中的一些包包和服装摆设,都来自郭敬明的私藏。

“我喜欢物质的生活??我要选择一个我爱的,真正带给我成就感的东西”,在郭敬明对成功的定义中,成功和物质联系在了一起,郭敬明的成功,很大程度都是建立在给读者们描绘“物质的崇拜”之中。

未成年的造梦者

纵观郭敬明的小说,其实并不适合改编成影视作品,小说里大量的心理描写和那种彰显渺小卑微又自尊自重的情绪,很难在银幕中呈现。文字构建出的情结,放在银幕上得有一个同样有情结的载体替代,显然这个载体并不能依赖剧情。

华丽的美在银幕中成为展现的重点,华贵的衣服、名牌包包、各式各样的高跟鞋、时装秀、时尚圈的生活,郭敬明用对这些物质的赤裸展现直接引导了观众对上层社会的幻想,那些在小说里感受到的“微小的自己,要向着光奋斗”的情绪,化身为对追求精致生活的动力。

成功与奢华生活的必然联系,银幕中的小时代没有给出概念,享受,却是所有人最初的美梦,缺乏生活经验也尚未有选择生活能力的未成年人,自然是这个美梦最好的观众。

结后余声

聪明得志,但永远改变不了主流世界

《小时代》在成为电影前,已经成为话题,它帮助郭敬明成为偶像作家、成为富豪作家、成为年轻人追逐的明星作家。郭敬明曾信誓旦旦地对媒体表示“从作家转做导演并不是玩票”,事实证明他的确不是在玩票——这是一件赚钱的差事,不但认真对待,还正如他自己所说的也一定耗费了心血。只是导演郭敬明跟电影行当里的导演还是有区别的,他把拍电影只是当成赚钱的一个工具,等有一天他发现开飞机能赚钱,他也会戴上飞行帽翱翔天空的。

作为导演,郭敬明至少比孙建君这样的人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甚至不需煽情和刻意深化主题,他只想告诉你一个明明白白的物质世界。

而无论作为读者还是观众,什么人会对这种单纯为物欲而活的故事感兴趣呢?绝对不是真正的富人和穷人,而是在往富人之路狂奔的穷人,所谓前程当然是要靠名牌、车子、豪宅来体现和表达。当然无需担心,这些单纯的物欲追求不会是全体年轻人的心念,郭敬明说的不算,他说谁谁过时了不知道现在年轻人想要什么,就算《小时代》票房过十亿那天,郭敬明也无法代表所有年轻人说出那些贴满奢侈品标志的产品就是大家想要的。

《小时代》会流行,正如郭敬明那些小说曾打动很多少男少女一样,他现在旗下的杂志、作家也依然市场表现强劲,但这些永远不是主流世界的玩意儿。不是说严肃文学与畅销书之间存在鸿沟,而是这种压根就奔着讨好和轻佻去的作品,无法深入人心——不是抓住了轻浮就都成为了历史洪流的。

不是刻意蔑视郭敬明这种作家,可你让一个语文像化学老师教出来的人去写小说,能指望他怎样呢?可是观众们并不会像我这般吹毛求疵,从现场的欢乐场面来看,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躺在浓郁而轻浮的气氛中看上去很酣畅淋漓。

院线也需要这样的商品,但不会是全部,像某影城排出《小时代》百分之百场次的那种媚相也不会是全貌。为票房和市场打圈圈的导演也永远存在,不用出了一个郭敬明就说人家厚颜无耻拜金无底线,正如畅销书作家总是踩着时代卖点的节奏一样,号称观众就是他爷爷的导演也一定有其价值。

就算电影是更通向大众的艺术和商品,但跟文学相比,形态和历史属性大体上也不会相差太多,以电影《小时代》问世为标志,年轻畅销书作家趟过了娱乐圈的河水,但导演郭敬明不会超过作家郭敬明几步远的,他还是那个聪明得志又一次抓住赚钱机会的商人,且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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