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昊:教授为何“不值钱”了——有感于“西南联大”七十年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820 次 更新时间:2010-09-14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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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昊  

  

时值一所大学的纪念日了,但这所大学早已成为了历史。与如今的大学相比,这所大学没有宏台广宇、高楼讲舍;没有精良的实验设备;没有多如牛毛的教授、博导;甚至没有必要的图书典籍……可就是这所大学,曾被举世公认为中国最好、最著名的大学。她就是西南联大,一所诞生于中华民族危亡之际的联合大学。在战乱流徙之中,一所大学能否成功也许并不容易被预见到,但是二战结束后的几十年间,这所大学带给中国,乃至世界的学术影响却不容人忽视。

反观现在的大学,那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漂亮!但学术上的成就究竟如何?人们自然心知肚明。不客气地说,现在的大学,很多事情是“秀”出来的,并不是踏踏实实地做出来的。国家许多合理的方针政策,一旦落实下来,往往会被弄得荒腔走板,大学中的很多人只有浮躁凌厉之气,而无实事求是之心。明明是吹嘘,却要称创新;明明是假戏,却一定要真唱。放眼望去,大学中的大楼秀、官员秀、明星秀比比皆是,甚至学者、学生也都要挤进“做秀”的行列。“做秀”的一种解释就是“做伪”,正因为底气不足,学养不深,唯恐露出马脚,才要拉大旗作虎皮,而看“秀”和捧“秀”的人们,大多是为了热闹和利益均沾。大学里的虚假繁荣,由来已久,见怪不怪,正是惟其浮躁,才显得平庸。“秀”出来的大学,撕碎了学人的尊严和人格,消磨了人们对教育的理性思考和对国家民族的忧患意识;“秀”出来的大学教育,只不过又为贪大求全的形式主义做了一种时髦的解读。

西南联大七十年了,为什么人们还在追念这所以经形散许久的大学?为什么人们还在感念那些已经逝去多年的联大学人?木校门、铁皮顶教室、茅草屋、藏书不多的图书馆……在当代人看来,这些东西似乎一点也构不成纪念所需要的元素,但令人称奇的是,后人却始终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鞭策着去追寻联大的脚步,这种力量便是熔铸于联大人生命中自由的传统和民主的精神。也许会有人说,奢谈精神与传统实乃过于虚玄。然而,我们不能回避一个事实,正因为我们未曾亲身感受过联大自由的空气,未能体验过联大自由的学风,所以我们在论及西南联大的自由时,不免会有虚玄感。可是,对于那些亲炙过联大学风的人来讲,这种虚玄感根本就不存在。因为他们正是那种精神培育出的产物,正是联大传统的真实载体,他们已经与联大熔铸为一体了。所以,当何兆武先生回忆起联大求学生涯时,才会有“学术自由乃学术生命力所在”的感慨。而王浩先生忆及联大的那段“谁也不怕谁的日子”时,更是感念于“教师之间,学生之间,师生之间,不论年资和地位,可以说谁也不怕谁”的那种生活和学术气氛的熏染。虽然我们无法否认,在残酷和恶劣的生活环境下,“名与利”的烦恼往往会给学者带来或多或少的不快,但联大人“大体上开诚布公多于阴谋诡计,做人和做学问的风气是好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在烽火连绵的岁月里,一个大学能保持自由的学风和民主的氛围尤为可贵。而令人更为钦服的是那样一群自觉沉潜于学问,坚守学术道德,以非凡的学术定力,孜孜矻矻一心向学的人。他们以平和的心态应对时代的残酷,以科学的精神追求学术的真谛,那一代人对教育的追求和对民族复兴的信念,从他们对学术的态度和事业心上得到了鲜明的体现。那时,战争的硝烟并没有遮蔽住大学的光芒,连天的烽火并未让中国学人颓丧,反而更加激发出他们高昂的学术热情和创造力。他们在恶劣的生活环境和艰苦的学术条件下所创造出的学术成果,至今依然鲜活而有价值,无怪乎后世学人会有这样的感慨,即“过去的教授是手工生产的,少,也就值钱,今日的教授是机器生产的,多,也就贬值了。……就学术水平而言,今日的教授更应当感到面红耳赤心有愧才对。今日的教授已不再是学衔、学问的标志,而是工资的一个级别,一个分配住房的资格,再加上一个享受公费医疗的待遇而已”(谢泳)。当我们再次回望七十年前的西南联大的时候,那些联大学人的身影不但没有因岁月的磨洗而变得模糊,相反,在学风浇漓的当下,则更加显现出崇高与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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