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光:日本的中东外交:以安倍首相访问伊朗为中心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40 次 更新时间:2019-10-18 18:5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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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光 (进入专栏)  

   从2015年新年伊始,安倍首相与岸田外相分别出访中东、印度以及欧洲,掀起了一波"俯瞰地球外交"的新高潮。如果说人质危机启动了日本之中东外交的调整,那么2019年6月12日至14日,安倍首相正式访问伊朗(这是日本首相时隔41年后再次访伊),则揭橥了日本之中东外交的新转型,即确保能源供应安全的核心利益,同时谋求扩大外交斡旋力和话语权,积极介入中东地区事务,增强对中东和海湾的政治影响力、外交干预力,维护地区性的综合安全保障。

  

一、中东--海湾:山雨欲来风满楼

  

   2019年是日本与伊朗建交90周年,安倍以此为契机出访伊朗,重启中东外交。由于正值美伊关系剑拔弩张、波斯湾上空战云密布之际,安倍又赋予此访充当美伊调停者、促成双方对话的重任,因而备受国际舆论关注。

  

   美国2018年5月8日单方面退出《伊核协议》,军事施压和经济制裁"双棒并举",在各领域不断施压全面制裁伊朗。先是退出伊核协议,又宣布伊朗革命卫队为"恐怖组织",然后重新对伊朗实施两轮制裁,其中第二轮针对伊朗石油出口;且不断向波斯湾调集航母和战略轰炸机,增兵1500人,对伊朗进行军事威胁。美国军方5月14日称,部署在伊拉克和叙利亚负责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的美军正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密切关注来自伊朗的威胁。美国驻伊拉克大使馆15日表示,因局势日益紧张,美国政府已下令从伊拉克撤出"非紧急"工作人员。大有山雨欲来、黑云压城之势。

  

   伊朗毫不示弱强硬反应。4月26日,伊朗外长扎里夫接受美国福克斯电视台采访,猛烈抨击美国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博尔顿、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等人谋求更迭伊朗政权,是"伊朗的敌人"。伊朗政府宣布将根据美国的敌对措施暂停履行《伊核协议》中的一些条款和义务,宣布美国中央司令部为恐怖组织,称美国本身就是"恐怖主义的赞助国",威胁将视事态发展封锁波斯湾,加强监管所有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美国船只,"持续保障这条战略航道的安全"。伊朗国防部长哈塔米15日称,伊朗国防力量处于最高级别的军事防御状态,已做好应对各种威胁的准备。美伊紧张关系不断升级引发日方担忧。日本外务省官员在接受日本媒体采访时担心,美伊双方均不愿示弱,一旦发生冲突有可能升级为地区纷争。波斯湾上空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日本共同社5月16日援引日本外务省消息,安倍首相和河野外相分别同到访的伊朗外长扎里夫举行会谈,希望巩固和发展与伊朗的传统友好关系,会谈讨论缓解美伊紧张局势及应对美国退出伊核协议后的措施。路透社东京16日报道,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周四会见伊朗外长扎里夫,在谈话中表达了对中东局势日益紧张的关切,强调维持和发展日本同伊朗的传统友好关系。日本NHK电视台报道,日本外相河野太郎在与扎里夫会谈时表示:"我们对中东形势深感担忧,日方愿意为缓和紧张付出一切努力。"扎里夫回应说:"为了避免紧张升级,伊朗希望与日本携手合作。"双方确认将继续在两国传统友谊的基础上保持合作,日方表示愿意为缓和紧张局势付出一切努力,期待伊方保持克制。伊方则希望避免紧张升级,与日本携手合作。

  

   作为美国"铁杆"盟友,日本此时此刻重申日伊传统友谊,与施压伊朗的美国不同调,但这并非日本第一次在中东问题上表现出有别于美国中东政策的"温度差"。日伊一直保持良好的传统关系,日本从伊朗进口大量能源产品,但这一利益攸关的密切关系却往往因美国在中东和海湾奉行的强硬政策而受到巨大冲击,日本不得不为与美国保持一致而制裁伊朗、减少从伊朗进口石油天然气,导致自身利益受损。因此,如何利用日伊良好关系在美伊之间斡旋,以减轻自己所受池鱼之殃,成为日本政府中东外交的动因和目标之一。2018年5月美国政府单方面撕毁伊核协议,日媒6月就曝出安倍拟7月访问伊朗的计划,但为美国所阻止。在美伊双方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之时,伊朗外长穆罕默德·贾瓦德·扎里夫突然于15日至17日访问日本,或许就是日本政府新一轮中东外交斡旋的序幕。为调停日益加剧的美伊矛盾,缓解海湾紧张局势,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将于6月12日至14日前往德黑兰,与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总统鲁哈尼会晤。长期以来,日本通过石油贸易与伊朗保持着良好的外交关系。自2013年以来,安倍借参加联合国大会之机多次与伊朗总统鲁哈尼举行会谈,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伊朗的信任。鉴于日本与美伊均保持着友好关系,因此欲在调停美伊关系上发挥特殊作用。安倍向访日的特朗普表示愿努力斡旋美伊争端,特朗普表示:"我知道日本与伊朗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希望看到(此行)会发生什么。我确信伊朗是希望会谈的。"明确表示了对安倍访伊的赞许和期待。

  

   安倍此次伊朗之行称得上是一次目的性极强、精心设计的外交举动。日本媒体评价为"罕见的外交之行"。因为日伊两国领导人之间最近的一次正式互访,还要追溯到2000年,伊朗总统哈塔米成为40多年来首位访问日本的伊朗领导人。此次安倍也是41年来首位访问伊朗的日本首相。安倍从2012年上台后大力推行旨在提升日本国际影响力、恢复日本作为"正常国家"的"俯瞰地球仪外交",创造了战后日本外交史上的出访次数、出访国家和地区、举行首脑会谈等多个第一。一名日本外务省官员曾惊讶地称:"根据我的记忆,还没有哪位首相像安倍这样频繁出访。"中东既是世界热点地区,又是日本最主要的能源供应地,伊核问题事关中东和平稳定,无论是为能源供应的安全,还是为显示日本外交的存在感,安倍都不会放过介入中东和海湾事务的机会。

  

二、41年来首访伊朗 安倍到底想干啥?

  

   1.展示在国际舞台上的存在感、发言权和影响力

  

   2019年是日本与伊朗建交90周年,90年是相当长的日本对外双边关系了。从1979年爆发伊斯兰革命到1980-1988年的两伊战争,尽管伊朗被国际社会孤立,但日伊关系并未完全断绝。当年伊朗国外巴列维访问日本时的首相正是安倍的外祖父岸信介。特别是安倍晋太郎担任外相期间(1982-1986),曾积极扮演调节者的角色,前往伊朗和伊拉克进行斡旋。安倍首相6月10日在自民党会议上表示,中东稳定直接关系到日本的稳定,他将在前辈们打造的日伊友好关系的基础上发挥建设性作用。因此安倍积极为美伊斡旋,也有继承其父亲外交理念的心理感情因素。然而,安倍也深知日本其实很难真正帮助美伊缓和关系,他积极介入中东和海湾事务未必是真心想调解美伊关系,而是希望此次访伊至少要完成一场外交秀,向国际社会和日本国内展示安倍外交的发言权和影响力。

  

   自2012年底安倍晋三再度担任首相以来,几乎每年秋季都出席联合国大会与伊朗领导人会面交流,与历届伊朗总统已会晤过7次,与现任伊朗总统哈桑·鲁哈尼也保持着友好关系。同时与美、伊保持良好关系的日本,在客观上确实有可能扮演一个美伊紧张关系调节者的角色。安倍外交的一个明显特点就是积极走访那些长期被日本忽略的国家和地区,此次访伊即是日本首相时隔41年之久的第二次(福田赳夫首相1978年访问伊朗)。因此安倍与伊朗总统哈桑·鲁哈尼和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举行会谈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不仅有助于维护日本在中东和海湾的能源与地缘的利益,而且能向国内外传递出安倍政权努力参与解决国际问题的信息,进而拉抬日本在国际社会的存在感、自豪感。 6月12日,安倍在东京羽田空港出发前表示,对中东地区紧张气氛不断升级感到担忧,希望在地区和平与稳定方面扮演更大的角色,准备与伊朗领导人坦诚交换意见,以降低地区局势的紧张程度。

  

   2.争取外交拿分  助力国内选举

  

   2019年7月日本将举行参议院选举,安倍和自民党都需力拼政绩、为参议院选举加分。但事与愿违:日朝关系,谋求日朝领导人会谈的明确表达被朝鲜置之不理;日俄关系,因领土问题悬而未决而止步不前;日韩关系,纠结于历史问题而有所倒退;日美同盟关系虽然一如既往,但经贸问题始终是讨价还价的焦点。鉴于外交成绩乏善可陈,若能在美伊关系和中东外交上有所收获,将成为安倍政权的一项外交政绩,从而为执政党赢得选举增添一份信心和政治资源。面对即将到来的参议院选举,安倍政府的政绩亮点不多,受外部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内部消费税即将上调的影响,日本经济出现外贸和内需"双不足"的严峻局面;所以安倍近年来在外交领域频频发力,从访华、访俄、访美、访欧、再到特朗普访日,竭尽全力向国内展示其外交成果,此次伊朗之行也是系列外交秀的题中之义。如调停美伊关系有所进展,安倍政府形象将大幅提升,成为自民党赢得选举的加分项。

  

   7月的国会参议院选举结果将对安倍政权产生多方位的潜在和外溢的效应:安倍会否四选四任自民党总裁,延续安倍政权?即使安倍安倍自己不想干了,能否顺利交班给意中人?如何推进修宪日程?由自民党、公明党组成的执政联盟2018年已在众议院选举中获得超过2/3的席位,此次只有在参议院选举中同样获得超过2/3的席位才能跨越国会审议或通过修宪议案的最低门槛。执政党、在野党都视之为决定命运之战,无不秣兵厉马、全力以赴。面对在野党的联合阻击,安倍和自民党都需要以内政和外交的业绩争取选票,只有赢得选举,才能大张旗鼓的推进修宪日程,有望在2020年实现安倍视为政治夙愿的修宪目标。

  

   所以自民党在安倍出访伊朗之际公布夏季参院选举的竞选承诺,突出外交力以体现与在野党不同,证明安倍访伊是一次目的性极强、精心设计的外交秀,旨在最大程度地谋取国内政治红利。相较于过去5次国政选举时强调的经济政策"安倍经济学",更突出了首相着力推进的安倍外交,宣传执政能力,其中"强有力的外交"一语将给人留下印象,"希望切实向国民传达自民党如何开辟新时代。"该党政务调查审议会6月7日通过了包括外交和经济等6大支柱的竞选承诺,政调会长岸田文雄在会上就参院选举强调要鼓足干劲、竭尽全力。在大量刊载安倍与各国首脑交流往来的竞选承诺手册中,原来"并未决定把外交作为6大支柱之首"(自民党相关人士语),直到3日晚安倍在私宅与岸田进行会谈,才最终敲定以外交为重心的竞选方针。竞选承诺公布后,安倍即于12日起访问伊朗并在28、29日出席二十国集团(G20)大阪峰会,曝光度增加,连续占据媒体头条。执政党掌握行政和外交资源是在野党无法企及的优势,安倍在任多年来的历次民调中外交得分都是最高的。扬长避短、凸显与在野党的不同,无疑"有利于选举"(安倍身边人士语)。而"安倍经济学"实际上"在经济方面已经没有能打动选民的新材料"(政务调查会干部语)。外交与经济相比,距离国民的切身利益相对较远,"不会直接带来选票"(前阁僚语),但如果得分就能制造轰动效应,烘托气氛、拉抬选情。

  

   3.根本利益  能源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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