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戈:整合历史-现实的历史新闻学思路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92 次 更新时间:2017-12-27 23: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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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戈 (进入专栏)  

  

   摘要:在现代意识和现代感中,历史与现实的分裂状态始终是一个中心问题。历史的优先性和现实的本体性是同一种性质的客观事实。在本体论层面上,历史即现实,历史问题即现实利益。人们对历史的发言权是同他自己的现实生存权直接联系在一起的。

   关键词:历史,现实,本体论。

  

  

  

  

   历史与现实不是对立的,而是分裂的。[①]而且这种分裂是由来已久了,以致于我们现在试图为它寻找一个统一的原始根基也都几乎不可能。甚至,我们根本弄不清历史与现实的这种分裂究竟开始于何时。我们唯一能够知道的是:到了现代,历史与现实的分裂似乎变得空前剧烈起来,以致于人人都能感觉到它并不得不面对它。这也许就是所谓的“现代意识”或“现代感”。就其本质而言,现代意识和现代感也只能是这种基于历史与现实的严重分裂而产生的忧患意识和危机感,也只能是针对历史与现实的分裂所产生的警醒意识和畏惧感。所以,在这种现代意识和现代感中,历史与现实的分裂状态始终是一个中心问题。任何问题都绕不过去。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现代问题都与这个问题有着千丝万缕的内在联系。不言而喻,对于历史与现实的这种分裂,普通历史学根本不具有将此裂缝弥合起来的特殊能力。它连明确意识到这点都很困难。尽管如此,通过努力,历史学还是能够做到以下几点:第一,指出这条裂缝的客观存在;第二,描绘出这条裂缝的走向和轨迹;第三,测量和计算出这条裂缝的深度和宽度;第四,探明这条裂缝形成的大致时间;第五,分析这条裂缝产生的原因。

   这就为历史学提出了一个空前的任务。这一任务不但是对历史学的挑战,而且也是对历史的挑战。这就要求历史学必须实现自身的彻底变革。因为只有变革了的历史学才有可能当此大任。这就意味着历史学必须实现自身的形态性转换,即转换成另外一种历史学。这种历史学就是“历史新闻学”。由历史新闻学写出来的历史就是“第三种历史”。第三种历史的理想就是重构历史与现实之关系的统一,就是全面展示历史与现实重新统一的诸种可能性。

   因为历史与现实本来是绝对同一的,但后来它却变得分裂了。当然,这种分裂仅仅是事实层面上的,而非本体层面上的。在本体层面上,历史与现实仍然是完满统一的。但在事实层面上,这种统一却出现了问题,即这种统一被打破了。这样一来,建立在事实层面上的各种基本观念、理论、学说便不能不依据这种分裂状态之前提而得以扭曲地偏颇地构成。可以说,迄今为止几乎所有的世界观、历史观、价值观以及诸种大大小小的人文社会科学体系均是建立在这种历史与现实相分裂的事实层面的基础上的。因为人们相信,任何理论学说都离不开事实基础,都需要一个事实依据。而所有的理论学说又都恰恰依据的是一个历史与现实相分裂的事实基础。[②]这样,在所有的理论学说中,便从未有一家理论学说明确声称“历史即现实”,而无一例外地都是认定“历史不是现实”。显然,在这种言之凿凿的认定后面,支撑它们的是历史与现实相分裂这一普遍的事实基础。

      这一事实基础的特征是历史与现实成为两截子的东西,二者是既有联系又有区别,但不论二者的联系如何密切,历史终究不是现实。所以,历史与现实的基本关系就是相互异质。这种异质性导致的结果就是历史没有自己独立的存在价值,历史必须从属于现实。所以,人们不厌其烦地强调必须根据现实需要去研究历史,历史研究必须为现实服务。这种观念诚然有其合理性。但这种观念的暧昧之处在于它表面上看起来是历史观,但实际上却是史学观。换言之,它形式上是历史观,但内涵上却是史学观。这是它的二重性所在。从“历史观”的角度看,它认为历史不同于现实、有别于现实、异己于现实、前在于现实。从“史学观”的角度看,它认为必须根据现实发展的不同需要去不断地重新解释历史和认识历史。说到底,这是一种把“历史观”与“史学观”合二为一的混合观念。

   毫无疑问,这种重叠性的观念体系的事实基础就是历史与现实相分裂的客观状态,但它却没有充分意识到历史与现实的相统一这一本体论结构。这样,它就无法立足于本体论去消除历史与现实在事实层面上的分裂状态,而只能不遗余力地强调历史与现实在事实层面的相互联系性以及这种联系的紧密性。而我们的目的与思路则与此不同。第一,我们明确指出历史与现实在本体层面是绝对统一的,这就是“历史即现实”的基本原理。它构成一种现实主义历史观,[③]而且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本体论的历史观。唯有本体论历史观才有思想尊严。[④]第二,我们同样明确指出历史与现实在事实层面是分裂的。这一分裂状态为有史以来的所有历史观、史学观以及历史哲学和历史学提供了一个最起码的事实基础。同样,它也是我们的前提。第三,我们虽然承认这个前提,但却不局限于这个前提,不停留于这个前提,不固守于这个前提。我们从这个前提出发,尽可能地超越这个前提,撇开这个前提,跨过这个前提。这就要求我们绝不能消极地满足于这种分裂的现状,而必须深入到其事实内部,找出比这一事实更为内在和根本的存在,这就是历史与现实相统一的真实本体。一旦找到这个本体,我们就可以有的放矢地制订一套方案、设计一种思路、尝试一种方法、建构一种观念去对历史与现实的分裂状态加以新的整合。我把这套观念称之为“历史新闻学”,同时我把基于这套理念而进行的历史写作称之为“第三种历史”。

   需要说明的是,我之所以要把历史与现实之间的事实关系称之为“分裂”,而不称之为“对立”,原因有四:一是对立多给人一种两极性的、形式化的、规范化的感觉,而分裂则多给人一种多元的、混乱的、无规则的感觉。二是对立主要是基于一种时间层面的简单分类,它不但使事情变得庸俗,而且使事情变得宿命;它不但扭曲了历史与现实的正常关系,而且破坏了历史与现实的本真关系。三是(其实也是最重要的)对立是一种结构,而分裂是一种状态。作为一种结构,我们无法改变;作为一种状态,我们则有可能改变。四是分裂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为造成的,所以它不但能够被改变,而且也必须被改变。

  

  

   二

  

  

   “历史”是一个概念整体。这个概念整体不但包含有现实,而且因现实而得以可能。这就意味着,(1)历史的每一部分都必须有一个现实基础,必须能够展示为一种现实过程,必须构成一种现实关系;(2)每一个人与历史整体之间都存在于一种可以直观和体验的现实境遇之中;(3)每一代人与历史整体之间都存在于一种可以直观和体验的现实境遇之中。同样,“现实”也是一个概念整体。虽此现实非彼现实,但作为高度抽象化的“现实”概念,则意味着在任何时候都存在有一个绝对客观的现实,意味着现实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种客观存在。这正是“现实”概念作为历史本体论的实质所在。[⑤]

   作为概念整体,“历史”与“现实”完全重合。这种重合的命题式表述就是:一切历史都是现实,现实之外无历史。所谓现实“之外”同世界“之外”一样,只在纯粹的语言学意义上和逻辑学意义上才有其可能。现实之外并不是“非历史”,现实之前也不是“前历史”。我们不能说先有历史后有现实,而只能说有历史就有现实。我们既不能笼统地说历史先在于现实,也不能抽象地说历史使现实得以存在,而只能说历史在现实,故现实存。一般说来,在汉语思维习惯中,人们最常说的是“历史是什么”,而不说“历史在哪里”;或喜欢问“历史是何物”,而不问“历史在何处”。这是因为在汉语语境中,“是”与“在”二者均不具有相互包含性和兼容性。“是”与“在”的彼此分裂,使得人们既不能把自己所想的清楚地说出来,也不能把自己所看到的明确指认出来。思维的模糊和语言的盲目,似乎是汉语的传统缺陷和普遍特征。相形之下,英语思维显然具有某种优势。在那里,“是”同时包含有“在”的含义。“是”同时意味着“在”。在我看来,这至少意味着存在可以以某种方式被语言揭示出来。在历史问题上,“是”与“在”的统一仿佛具有某种罕见的唯一性。比如,我们一般不说“历史是过去”,也不说“历史在过去”(因为这不符合汉语思维习惯),而只是说“历史是过去发生的事情”,或者说“历史是人们在过去所做的事情”。这种说法无疑符合常识。但在这种表述中,“是”显然不能被保值地替换为“在”。然而,在历史与现实的关系上,我们却既可以说“历史是现实”,也可以说“历史在现实”。这绝对具有唯一性。其实,即便说“历史在过去”我们也无法指认历史。因为过去已不存在。而只有说“历史在现实”我们才有可能指认历史。因为现实绝对存在。这起码说明现实“有”历史,而过去“无”历史。或唯独现实才有真正意义的历史,而过去则根本没有真正意义的历史。

   这从另一方面证明“历史是(在)现实”确实具有唯一性。而唯一性恰恰是本体论的本质规定。为了正确理解这一点,我们不妨把“根本”一词拆开来说,历史是现实的“根”,现实是历史的“本”。所以,“历史在现实”并不是说,历史好象一件“东西”,现实好象一个“容器”,而历史这件“东西”就放在了现实这个“容器”里面。因为这仿佛是说现实比历史更“大”。这无论如何是不对的。准确的理解应该是,历史存在于现实,故现实得以存在;或历史此在于现实,故现实得以存在。所以,说因历史存在而使现实得以存在,也是不对的。至少是不妥当的。因为这似乎是说历史比现实更“早”。在这里,我想强调的是,历史绝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存在,而仅仅是现实意义上的存在。海德格尔所谓“存在之历史”也是这个意思。“存在之历史从未过去,它永在当前。存在之历史承担并规定着任何一种人类的条件和境况。”[⑥]这种存在论之分析表明历史只能存在于现实。正是因历史存在于现实,现实便必然成为存在。所以,在历史与现实之间硬要人为地区分出二者孰大孰小孰早孰晚,没有任何意义。因为,现实本身就是历史,就是唯一的历史,就是真正的历史,就是全部的历史。这是本体论历史观的绝对规定。它具有四个限定条件:(1)必须绝对存在;(2)必须是史学概念;(3)必须能够直观;(4)必须适用于所有人。这个限定使得现实成为本体论历史观的纯粹本质。故而本体论历史观只能是一种现实本体论的历史观念。一般而言,缺乏现实本体论的历史观念大致表现为四种弊端:(1)迷信现实,以现实为唯一标准去裁割历史;(2)轻视现实,以历史决定论和复古主义的眼光来指责现实;(3)回避现实,在历史的另一边以历史的另一种形式来美化现实;(4)认同现实,通过某种形式中立和学术客观来表示对现实的肯定。

在这里,现实成为一种极不确定的东西。它诱发出无穷尽的暧昧性解释和想象。在无限多的可能性中,我必须把现实规定为历史的绝对本质。这就意味着,历史只能是现实。把历史规定为现实,并不是为了确立历史事实的实在性,而是为了确认历史本身的本体性。历史事实(包括大大小小的历史事件、复杂多变的历史过程、面目各异的历史人物等)诚然具有实在性,也肯定是一种毋庸置疑的实在,但它却决非本体。所谓本体则只能是作为现实的历史本身。[⑦]只要把本体与实在(事实)严格分开,许多事情都能讲清楚,许多问题都能解决。可以说,这是我们的一个最基本的立足点。正因为我们首先把历史区分为两个层面:本体与实在,(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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