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戈:论元历史观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71 次 更新时间:2017-12-09 12:2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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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者按:本文发表时多有删节。正文删除部分用粗体标示,以供比读。注释在文末。】

    摘  要:元历史观不是史学观。元历史观是历史观的内部建构和前在设置。元历史观是历史观的理性基础。元历史观试图对各种历史观模式加以理性分析和思想解构,从而为建构更多更好更新的具体历史观而提供一种规则和创造一种理念。“具体历史观”与“抽象历史观模式”是元历史观所确定的一对核心范畴。元历史观在解构“唯心史观”这一历史观模式的同时,也就把唯物史观从自身这套历史观模式中解救出来,从而既使“唯心史观”不复存在,又使唯物史观仅仅作为一种具体历史观而存在。

   关键词:元历史观,历史观,唯物史观,唯心史观。

  

  

    

  

   元历史观不是史学观。史学观是历史学的理性基础。史学观只是从历史学的角度去对历史观加以审视和甄别。也就是说,史学观主要关心的是历史观与历史学之间的关系,即历史观对历史学所可能产生的各种复杂的影响。所以,史学观对于历史观的反思主要是一种外部监控。但元历史观就不同了。元历史观是历史观的内部建构和前在设置。它所考虑的是一些先行于历史观并内在于历史观的更为本真的基础性规定。也不妨说,元历史观是历史观的理性基础。它主要考察历史观之为历史观的那些基本因素。它是关于历史观本身的基本观念。它主要考虑的是:何为历史观?或,历史观何为?

   元历史观试图对各种历史观模式加以理性分析和思想解构。它认为所有的历史观都应是具体的,而不应是抽象的。它不相信世界上可能存在有某种抽象性的历史观。它认为唯物史观是具体的,“唯心史观”也是具体的。但具体的唯物史观仅仅是它自己本身,具体的“唯心史观”则必然要分化成为许多种各个不同的具体历史观。这许多种不同的具体历史观之间的差别并不小于它们之间的共同点,所以,根本不能用一个统一的标签把它们强行纳入一个固定的“唯心史观”模式。这就要求,元历史观在考察历史观的本质时,首先要彻底消除这种笼罩在许多种不同的历史观头上的莫须有的抽象统一性,还各种不同的历史观以其本来的真实面目。而这种抽象统一性正是唯物史观强加在各种具体的历史观头上的。它们的统一名号就是“唯心史观”。显然,“唯心史观”只能是唯物史观自己的虚构。它是唯物史观出于自己立论的需要而构制出来的一种抽象历史观模式。这种抽象历史观模式在唯物史观的语境中确实“真实有效”并“客观存在”,但在唯物史观之外的语境中则纯属虚假和主观,既无效也不存在。

   当唯物史观把除自己之外的其他所有历史观都统统指称为“唯心史观”时,唯物史观就构造出了一个虚假性的抽象历史观模式。在这个抽象历史观模式中,各种历史观的具体特性和复杂面相被摒弃不顾和视而不见。于是,各种历史观也就不复有任何具体内容和思想个性。可以说,这个抽象历史观模式的功能就是抹杀和取消所有历史观的具体性,使之变得绝对抽象起来。任何一种历史观一旦被纳入到这个历史观模式,便将立刻成为抽象的一部分。它自身不再有任何特殊的价值,它的价值将由原来的自我赋予性而变成现在的外在给予性。它的价值原来是一种自我创造和自我生成,现在则变成一种外部规定和外部强制。它的所有内容、要求、意向、特征,都将统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唯物史观构造出来的无任何特殊表情的单一理论面孔。于是,我们就只能看见这种绝对单一化的“唯心史观”面具,再也看不到各种真实的生动的并且彼此矛盾和冲突的具体历史观的面容。

   显然,抽象的历史观模式不但抹杀了不同历史观之间的丰富个性,而且更彻底地扼杀了各种历史观的真实生命,使每一种富于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历史观都异化成为一种抽象的符号和空洞的概念。难道不是吗?在唯物史观虚构出来的“唯心史观”模式中,每一种具体的历史观不是早已没有任何实质内容了吗?本来千差万别的不同历史观不都被整容成了一种彼此大同小异的孪生兄弟般的历史观了吗?各种独特的历史观不都变成了对唯物史观之“科学性”的旁证和反证了吗?

   实际上,在唯物史观的上下文(刊文为“语境”)中,“唯心史观”并不是一种具体的历史观体系,而是一种普泛性的历史观模式。这个模式具有极大的弹性,它可以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地装下所有历史观。这个历史观模式同时还有一个重要功能,即把所有进入它内部的历史观都自动加以分类、排队、定性、编码,使之具有另外一个新名称。这个新名称是由构造这套历史观模式的唯物史观给重新命名的,它已不同于它原来的那个自我认定的名字。这就是说,它的名字被改写了,它的旧名被取消了,它被另行指定了一个新名称。这个新名称的目的是让它所代表的该历史观与它过去的内容、要求、意向、记忆等彻底断绝联系,即让它永远忘记它过去的一切。通过这种遗忘,唯物史观就使纳入这个历史观模式中的各种历史观都能自觉地认同“唯心史观”这个新名号。这时,各种历史观才恍然大悟地知道彼此之间的身份,原来自己和别的历史观竟然都出自于一个共同的“家族”,都有一个共同的起源。不但彼此之间血缘相同,而且长相也相似。在某种意义上,“唯心史观”就成了这些不同历史观所共有的“家族标记”和“血缘证据”。它既是“族徽”,还是“血统”。不论到什么地方,它们之间始终具有内在的相似性和一致性。不论由谁表述,不论它们的表述话语多么千姿百态,但它们之间永远具有异常醒目的亲和性。这就是历史观模式的整合功能。它既使历史观强迫忘记自己的过去,又使历史观强迫认可自己的现在。自己的过去是具体的历史观,自己的现在是抽象的历史观;自己的过去有着具体的内容,自己的现在则只是抽象的概念。而且,这些概念之间也不再有任何有机的联系,它成了唯物史观任意套用的标签和随便搭配的道具。这就如同参差不齐的木块和废弃不用的砖头一样,唯物史观把它们归拢到一起,堆积在一间旧房子里,根据自己的眼前需要不时从里面取出几块或烧或垒。这间旧房子就叫“唯心史观”。它是唯物史观专门为其他历史观建造的。实质上,它已成了关押和奴役各种历史观的非法监狱。

   不仅如此,唯物史观的高明还在于:一方面,它通过构造“唯心史观”这套历史观模式而把自己同其他所有历史观都严格分区开来;另一方面,它又凭借这套历史观模式而使自己盘踞于整个历史观的中心,使其他所有历史观都变成了围绕自己一家历史观而旋转的“卫星”。其他历史观不会发光,唯物史观则是会发光的“恒星”。唯物史观因占据中心,而提供给其他历史观以光和热。这样,唯物史观就成了其他历史观得以运转的动力源和能量库。在这个历史观的“天体”系统中,唯物史观拥有毋庸置疑的绝对中心位置和至高无上的神圣权威。其他历史观均因缺乏起码的自我意识和自我反思能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和实际价值。唯有唯物史观具备这种超凡能力,故而,能够逐一辨明其他历史观的内在本质,并对它们加以准确定性。其他历史观的问题,它们自己解决不了。也就是说,其他历史观由于种种不证自明的先天局限而无法克服自己的固有缺陷和根本错误,只能依靠唯物史观来对它们进行全面批判和彻底改造。其他历史观对自身的一切是非曲直都没有自知之明,必须等待唯物史观来为它们作出评判、分析和定位。其他历史观既愚蠢又低能,唯物史观既睿智又高超。二者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唯物史观高高在上,君临天下,洞察一切。其他历史观则匍匐在下,仰其鼻息,茫然无知。

   通过这种高低有别的历史观等级格局的权势定位,其他历史观就被迫处于一种被动和依附的弱势地位。其他历史观成为“弱者”,唯物史观则成了独一无二的“强者”。这样一来,其他历史观也就失去了对唯物史观所说的一切进行质疑和抗辩的正当权利。其他历史观已无力反抗,只能由人评说,任人宰割。其他历史观非但无法说明历史,甚至无法说明自己,只能等待唯物史观来对它进行重新解说。[①]如此,唯物史观就当仁不让地扮演了一个“拯救”“唯心史观”合理内核的“教皇”角色。

   显然,这是一个既严密又强硬的历史观模式。它具有异常强大的控制功能。但它的直观形态却是由众多术语、概念、命题以及复杂的推理规则和分析程序构造而成的庞大话语体系。这套话语体系表面上看具有明显优势,但实际上却非常虚假和脆弱。理由在于,它既不允许人们质疑唯物史观自身的合理性,又不允许人们批评唯物史观所编织出来的并被其命名为“唯心史观”的这套历史观模式的合法性。所以,这不光是一种要求人们必须接受的具体历史观,而首先是一种要求人们被迫认同的抽象历史观模式。所谓历史观模式就不单纯是一个历史观的问题,它本质上首先是一套要求人们如何看待历史观性质与功能的前在观念框架,即它是一套要求人们必须使用和严格遵守的有关历史观作用与价值的先行话语体系。人们一旦接受了这套前在观念框架并使用了这套先行话语体系,那么,人们也就自然而然地认同了唯物史观所虚构出来的“唯心史观”,也就顺理成章地认同了唯物史观对“唯心史观”所作出的种种界定和评判,也就不假思索地认同了唯物史观自己所划定的它与“唯心史观”的所有区别和界限。

   显然,要想对这套前在性的观念框架和先行性的话语体系加以彻底解构,绝非任何一种历史观所能办到。何况,任何一种具体的历史观,它的主要任务只是去思考有关历史自身的一系列基本问题,而不是去对其他各种历史观的是非短长加以抨击。作为一种具体历史观,它似乎也没有能力去对那些构造历史观的前在观念框架和先行话语体系(也就是使历史观得以可能的基本程序)加以反思和辨析。这就要求有一种新的观念产生,以便完成这个工作。这种新的观念是去反思历史观,而不是去思考历史活动;它是对历史观所从属的那种前在观念框架和先行话语体系本身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以及有效性加以彻底思考和解构,而不是去对某一家历史观所建构起来的有关历史进程诸问题的理论体系的是非得失与真伪利弊加以评估和分析。所以,它不是一种历史观,而是一种元历史观。元历史观是对历史观思考历史方式的进一步反思,是对历史观现行存在模式的全面反思,是对历史观表述言语规则以及运思机制的根本反思。元历史观的目的是把历史观从抽象的历史观模式中解放出来,使历史观模式对历史观的统一管制和强行控制彻底无效和解体,使历史观不再受制于历史观模式的支配和左右,使历史观还原为具体历史观,使历史观真正具体化。总之,元历史观的目的就是解构历史观模式,从而为建构更多更好更新的具体历史观提供一种规则和创造一种理念。

  

  

  

“唯心史观”不是一种具体的历史观,而是一种抽象的历史观模式。它不是从一开始就有的,而是由唯物史观制造出来的。在唯物史观产生之前并不存在有“唯心史观”。“唯心史观”是同唯物史观一道并伴随着唯物史观的产生而产生的。所以,“唯心史观”的历史并不比唯物史观的历史更长。相较于唯物史观,“唯心史观”没有任何优越之处。它仿佛是唯物史观的倒影。正因如此,(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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