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岱:中国眼光,世界胸怀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77 次 更新时间:2012-08-04 15:3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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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岱 (进入专栏)  

  

  赛义德在对"东方主义"的批评中,把西方人眼中的东方形象地比喻为在强悍男人眼中的一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女人,女人越是丰姿绰约,越是勾起强悍男人垂涎三尺的占有欲。

  

  作为东方人之一的中国人中,似乎早有人是深谙西方人的这种眼光的,对于这种眼光,我们国人中也早有识时务或不肯识时务的态度种种。当然,这里主要指的是文化领域,从文化人角度言及的文化态度。

  

  一种态度认为:既然我们的"身体"在人的眼中还有几分"姿色",那就赶紧将这"身体"去换回几个小钱。例如贩卖"文化土特产"者便有这种心理。迎合西方好奇、垂涎的眼光,将中国文化按西方的想象做成"土特产",拿到西方人那里去卖。包括某些看起来象是用来批判西方社会现代性问题的"中国传统文化",其实也是按西方想象的样子做成的东西。

  

  使中国文化进入世界文化对话,使中国文化的声音让西方人和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更多地听到,由此而发生更广泛深刻地对话、交流与理解,这无疑是一个伟大而艰巨的任务,但这与商人式的迎合甚至应召女郎式的献媚态度是完全两码事。

  

  还有一种态度,想把自己索性变为西方人。努力用人家的眼光看事物,努力用人家的脑袋想问题,努力用人家的嘴巴说话。

  

  尽量广而深地学习西方文化,且努力向国人译介西方文化,这同样是伟大而艰巨的任务。但自以为到过一趟城里,便更象城里人几分,因此瞧不起乡下的小D 什么的这种阿Q相,与盗火的普罗米修斯同样完全不是一码事。

  

  再有一种态度则是固守闺房,自觉其美,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冬夏与春秋。中国文化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中国文化是世界上唯一伟大的文化,中国文化将领导世界。百多年来中国现代转型的一切努力都是胡搞,因为截断了中国文化的源流。

  

  这显然是那种害怕强悍男人的色迷迷的眼光的弱势女人的心理。现在不是百多年前,自以为真是天下第一大居中之国的观念是不会有了,所以,这种心理只能是自卑者的封闭抵抗心理。

  

  这几种态度,问题出在哪里?问题出在;不能正视自己,正视世界。

  

  今日世界,经济全球化正迅速推进,电脑网络正把整个人类紧密联接。二十一世纪以及此后的地球,将真的越来越变成一个人们唇齿相依的村落。这是一个基本的事实。

  

  面对这一基本事实,固守闺房,自觉其美,或由此喊出种种大话,都会是无意义的梦和无用的梦话。

  

  面对这一基本事实,以为人类文化将统一于西方文化(是西方文化,不是现代文化,或现代性与后现代性的文化),也是不可想象的。中国自秦始皇一统江山以来,两千多年,语言共同,中央集权,可至今各地文化的差异仍相当之大,更何况今天地球上各种语言还丝毫见不出有一统而出现人类共同语言的可能的迹象,各语言所创造出来的文化的差异性与对话关系,显然将会是非常漫长的。

  

  而面对这一基本事实,自甘弱势,自动献媚,自愿被强奸,则更是一切弱而有志者绝不肯为的。

  

  那么,面对这一基本事实,我们该取什么样的态度呢?

  

  我想,首先,必须正视今天全球化的基本事实,正视自己所处的弱势境地,尤其是正视我们在文明形态上的落后,向西方学习,学习西方发展过程所产生的现代性基本原则(如科学技术、市场经济、民主政治、人道主义等)中一切积极有效的部分,真正、全面、深刻地实行社会转型,走进现代文明。

  

  第二,拿出自己的眼光,中国文化的眼光。我们自己的眼光与西方的眼光,是互为主体的两种有差异的,但平等的眼光。中国文化的眼光,即中国文化的视界,或曰中国文化的偏见,中国文化看待事物的理解的前结构,这一前结构必然蕴含着中国文化对世界的独特理解。

  

  第三,拿出自己的眼光,并不是只看自己,而是看世界。看整个世界,以中国文化的眼光看包括自己的文化传统在内的世界上所有文化与人类历史上一切文化的全部资源,以中国眼光,世界胸怀,做出独特理解下的独特整合,作为中国文化的进展,也作为对世界文化的贡献。

  

  有一种说法:越是中国的,才越是世界的;另一种说法是:只有是世界的,才能是中国的。这两种说法我都不能同意,我以为,只有以中国眼光,世界胸怀做出了独特整合的文化实绩,才能既是中国的,又是世界的。

  

  (发表于《文艺报》2001年7月10日,收入金岱思想随笔集《千年之门》,花城出版社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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