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这首《诉衷情》的作者是北宋文学大家欧阳修。词写一个歌女,从她的外表妆饰、情态,写到她内心的思想活动,揭示她的不幸与痛苦。此词在黄昇的《花庵词选》里,除词牌外,还有个题目为他本略去不载,叫《眉意》。细读全篇,作者确是主要通过对这位歌女的眉毛的描述来表达词的旨意的。
上片头两句写歌女晨起梳妆。天寒指僵,固是说季节气候,但也可视作是歌女精神上冷落凄清的一种象征性写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幸福生活的追求,亦理所当然。此所以虽天寒亦呵手而试妆也。“梅妆”,正为切合“眉意”之题而用;眉额相连,大概是在眉心上方画个五出花形。“帘幕卷轻霜”,句法迭宕洒脱,后来李清照有“帘卷西风”之句,人所共知。三四句就其画眉作远山状而带出“离恨”来。画眉用黛,恰如山色,而山远则望之细长,故为喻;又远山在诗词中常与思念别去的远方“行人”有关,故有“都缘自有离恨”云云。事实上歌女画眉作远山形,当然不会真从“离恨”想来;但作者不妨作如此解说,这才谈谐风趣,设想也出乎常人意表。女子虽以献技艺、卖歌笑为生,但也是人,也会情有所钟,而那个离去的男子多半是“青楼薄幸”,一去杳无音讯,这才使多情女子伤心不已。此词调上片末通常为五字句式,今多出一字,疑“故”或“画”为衍字。
下片先用三短句抒情,述明歌女所思所感。所谓“往事”,总不外乎当初两人情投意合,恩爱欢乐,甚至海誓山盟,约期后会。结果当然是好梦成空,芳华虚度,所以“惜流芳”之难再。这样的遭遇必容易引起伤感,下接歌笑不成便很自然。三字三句,语短句促,节拍较频,正好用以表达一种不平静的情绪,声调与内容一致。“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敛”,一本作“咽”,当是后人所改。大概以为歌唱用喉头发声,既然心中伤悲,欲歌不成,不如用“咽”更显豁而合理,且可免与“颦”字意思重复。殊不知,这一改就与“眉意”无关了;在艺术表达的分寸感上,有过火之嫌。不如用“敛”,始终不离“眉意”,又写其内心之痛苦,欲借歌笑来掩饰、深藏,却又不能不微微透露出来,这才更令人怜惜。末句本应说此是歌女柔肠寸断之时,却说成“最断人肠”,令人为之而肠断,是深一层的写法,它写出了作者对歌女不幸命运的深深理解和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