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王健,男,河南周口人,江苏师范大学科文学院副研究员。
文章来源:江苏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 2026 ,52 (02) : 112-122
摘要:基于政策话语分析视角,系统考察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的演变脉络。研究发现,其政策话语历经探索性、规范性、改革性与战略性四个阶段的演化,并呈现出深刻的整体性转变。在价值取向上,实现了从“依附学术”到“分类发展”的范式更迭;在治理结构上,呈现出从“政府主导”到“多元共治”的协同趋势;在发展逻辑上,完成了从“规模扩张”到“内涵发展”的重心转移;在战略定位上,推进了从“学科建设”到“服务国家战略”的融通演进。以“阶段-特征”整合的分析框架,可揭示政策话语的演进逻辑,并阐释话语演变背后的社会结构与价值导向。基于加快建设教育强国的战略背景,未来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创新应着力于核心价值立场锚定、底层学理基础夯实、内容体系整合以及开放融通的深化。
关键词:专业学位 研究生教育 政策话语 教育强国
基金:江苏省教育科学规划重点课题“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质量监督机制研究”(项目编号:B/2025/01/15)阶段性成果。
一、问题的提出
话语不仅是言语表达,更是社会实践中的重要符号系统注。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是政策制定者聚焦国家战略和区域经济社会发展需求、推动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高质量发展而形成的系列理论概念和方针政策,集中体现其内在发展规律与外在表达机制。自20世纪90年代我国正式实施专业学位制度以来,通过持续有效的政策话语策略与话语实践,实现了从培养单一学术学位研究生到学术学位与专业学位研究生同等重视、分类发展的重大格局性转变。根据2022年颁布的《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目录》,我国硕士专业学位类别增至67种,博士专业学位36种,2023年专业学位授予人数达到学位授予总数的56.9%,实现了覆盖主要特定职业领域的结构性布局。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承担着培养高层次实践创新型人才的关键战略支撑作用,极大地促进了我国知识经济产业成长和社会现代化水平。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明确提出“全面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量,着力造就拔尖创新人才”注教育强国战略。中办、国办印发的《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了大力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战略要求注,这一系列政策话语将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由后发弱势转化为后发优势,正逐步成为我国研究生教育的重要主体注。
专业学位教育制度的实施得到了众多学者关注,尤其是2009年教育部将应届生作为专业学位主要招生对象系列政策出台后,关于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的研究出现了一批重要成果。如有学者从历史制度主义视角,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划分为酝酿探索、创立建设、巩固发展和战略推进四个阶段注。有学者从应用型人才培养质量视角,将政策分为质量模糊、质量明确、质量提升和内涵发展变迁过程注。也有学者聚焦政策文本构建了质性评价体系注、分析了政策执行样态注以及政策系统优化注等重点领域。从现有的文献看,已有研究成果既有宏观的政策变迁梳理,也有微观的政策文本解析,但大多停留在政策演进脉络梳理研究,鲜有从话语分析视角深入探究政策制定和执行过程。话语与社会诸要素的持续互动实践是生成政策话语价值和意义的重要途径。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的变迁与实施过程涉及政府、产业、高校等多方面利益关系,政策话语分析可作为分析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的一个全新视角。
实践表明,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兼具学术性与职业性统一的显著特征,是由高度抽象的理论概念和复杂场景的实践活动共同生成的教育话语体系注,兼具强语义密度和强语用重力。回溯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30多年的演进与发展历程,不难发现,其已从边缘试点走向高校人才培养的核心阵地。然而,在不同的社会历史阶段,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发生了哪些整体性重大转变?其话语演变的特征是什么?未来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该如何创新发展?在面向2035年初步建成具有中国特色的研究生教育强国和总体实现教育现代化的双重战略语境下,亟须对我国开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以来的政策话语文本、基本实施结构及其社会实践效果的真实意蕴进行更为全面、系统的科学分析,以期推动形成新时代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独立话语体系,为研究生教育政策的科学生产提供决策依据。
二、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演变
纵观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嬗变历程,反映出国家对高层次应用型人才培养的战略调整,以及高等教育主动适应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的动态演进。
(一)转向实践的探索性政策话语(1981-1989年)
改革开放后,我国建立了学位制度,初期主要加快培养胜任高校教学和科研工作的高素质学术型人才,但很快注意到单一学术学位教育形成的结构性矛盾,开始转向探索构建培养高层次应用型人才的合法性话语,并积极进行政策话语的渐进调适与优化试点,为专业学位设置奠定了理性且务实的话语基调。
1.单一学术类型的反思性话语涌现
1981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学科评议组委员提出“实行学位制度是我国培养高级专门人才的一个重要渠道,但不是唯一渠道”的价值判断性话语,为专业学位制度的出场提供了可能性空间。1986年,国家教委下发《关于改进和加强研究生工作的通知》,指出“研究生的培养规格单一,对实际能力的培养重视不够”的反思性话语,进一步强化了对高层次人才培养多样化的关注。1988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召开第八次会议,强调“在试点的基础上,对我国是否需要建立职业学位问题进行研究”的探索性话语,为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正式构建奠定了基础。此阶段对单一学术类型的各类反思性话语得到了广泛关注。
2.多样化试点的积极实践话语构建
1984年,国家教委研究生司转发11所高等工科院校《关于培养工程类硕士生的建议》,提出“在合适时机设置工程硕士学位”,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办公室协同相关行业产业部门,根据国家对不同岗位高层次人才的不同需要,积极开展如工学硕士(工程类型)、医学博士(临床医学)等不同规格的应用型人才培养试点实践,以实际行动构建和完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推进策略。
3.国家宏观体制改革话语的投射
学位制度实施初期,中共中央相继印发《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1984年)、《关于教育体制改革的决定》(1985年)两项宏观政策文件,政策文本间不仅存在高度衔接与嵌入,也深度聚焦改革创新,构成了互文性话语链。前者以勇于创造、开创新局面等行动性修辞,将人才培养目标锚定经济体制改革的制度需求;后者运用加强协同、主动适应的能动表述,重构了高校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关系谱系。两项纲领性政策话语策略不仅为设置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起到了很好的投射和促进作用,更为创立专业学位开辟了制度性和话语性组织保障。
(二)创立建设的规范性政策话语(1990-2008年)
随着科技发展、经济体制的转变以及知识经济初现端倪,我国对高层次应用型人才的需求更为紧迫。该阶段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以规范性为轴心,话语策略既体现国家主导的强制性制度变迁特征,也折射出全球化背景下中国高等教育对知识生产模式变革的主动调适,为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奠定了深层话语根基。
1.建立专业学位的话语框架
1990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九次会议将“职业学位”的提法修正为“专业学位”,以强调对学位获得者学术水平的认可。1992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批准了按专业授予专业学位证书的委员建议,打破了学位条例中仅按学科门类授予学位的方式。自此,我国学位授予按照两种方式进行,即学术学位按门类授予,专业学位按类别授予注。
2.提升审慎发展话语支撑力度
1996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十四次会议审议通过了《专业学位设置审批暂行办法》。该办法系统规定了专业学位的设置目的、特点、层次、审批程序、培养方式及管理要求。这一制度的实施,有力推动并保障了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迈向规范化发展的道路。1997年,我国启动在职人员以“进校不离岗”方式攻读专业学位,强化高等学校与产业部门的协同联动,有效缓解了产业一线高层次应用型人才短缺的现实困境。
3.构建适应性引领话语
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发展始终遵循需求适配原则,国家政策明确将社会经济发展需求作为构建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根本导向。2002年,《关于加强和改进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工作的若干意见》系统性提出适应社会经济发展需要的核心目标,通过扩大培养单位规模、优化区域布局实现教育供给与产业需求的有效对接。2006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二十六次会议上,国务委员陈至立提出从社会需求来看,从事应用研究的研究生应该是更大量的,而从事基础理论研究的研究生队伍应该更加精干一些注。把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定位于培养一大批面向实际应用、善于进行技术创新的各类高层次专业人才,推动产业结构调整和经济增长方式转变,是引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适应经济社会发展需要的根本前提。
(三)内涵式发展的改革性政策话语( 2009-2019年)
面对全球经济危机对大学生就业的冲击以及行业产业对高层次应用型人才需求的持续增长,2009年,教育部将应届本科毕业生纳入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招生对象,改变了过去以在职攻读硕士专业学位为主的局面,自此加快了研究生教育结构调整与类型优化的步伐。此后,围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结构调整、质量保障、评估检查、认证体系等方面,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文件,逐步形成了深化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改革发展的政策话语和浓厚氛围。
1.加快发展的改革话语成为主流
2009年,教育部出台《关于做好全日制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工作的若干意见》,明确提出要统筹规划,积极促进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健康、快速发展。2010年,《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也明确提出加快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2010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二十七次会议一次性批准新增19个硕士专业学位类别,以加快推动发展研究生教育结构调整。同时,会议还审议通过《关于开展服务国家特殊需求人才培养项目试点工作的意见》,批准64所学士学位授予单位成为硕士专业学位授权点,以满足特定行业对高层次专门人才的迫切需求。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站在了新的历史起点,围绕科教兴国、人才强国和建设创新型国家的战略目标,加快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成为核心政策话语。
2.内涵式发展的质量话语成为重要标准
2009年起,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相继出台《关于做好全日制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工作的若干意见》《关于加强学位与研究生教育质量保证和监督体系建设的意见》《学位授权点合格评估办法》《博士、硕士学位论文抽检办法》等文件注,一系列文件明确了专业学位授予的基本质量标准,从宏观层面建立评估评价体系,通过第三方机构对培养单位实施监督检查,促进培养单位加强研究生培养质量保障,建立内部质量评价保障体系注。2013年,教育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印发《关于深入推进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模式改革的意见》;2015年,全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发布了《专业学位类别(领域)博士、硕士学位基本要求》;2019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修订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工作规程》。在一系列政策持续驱动下,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以“服务需求,提高质量”为主线快速发展,实现了立足国内、培养适应经济社会发展多样化需求的高层次应用型专门人才目标。
3.配套政策规范化话语得到持续强化
2010年起,教育部相继出台了《关于构建全日制专业学位硕士研究生就业服务体系有关工作的通知》《关于切实做好普通高校全日制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资助工作的通知》和《关于统筹全日制和非全日制研究生管理工作的通知》等文件注,一系列政策文本运用“平等待遇”的符号性赋权、“同享资助”的物质性保障以及“统筹并轨”的体制改革等多重规范性话语策略,着力消解传统学术型与专业型学位间的认知等级差序。2011年,教育部审议通过的《专业学位授予和人才培养目录》,也为规范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提供了政策保障,提高了社会对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认同和期待。
(四)分类发展的战略性政策话语(2020年至今)
在全球价值链重构与行业产业转型升级纵深推进的语境下,从2020年起,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生产机制呈现出鲜明的战略话语属性。以全国研究生教育会议的召开与《关于加快新时代研究生教育改革发展的意见》的发布为开篇,作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战略性会议和政策文本,通过创新驱动、分类发展、教育强国等核心话语的持续重塑,构建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与国家战略需求的深度话语关联。在此后的教育政策耦合与协同推进下,政策主体运用制度性权威持续推进政策话语再生产,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步入了战略化、法制化推进的分类发展新阶段。
1.明确主渠道的战略话语
2020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印发《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发展方案(2020-2025)》,方案从国家战略发展需要出发,通过系统化的话语策略,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建构为服务国家战略需求的制度性主渠道。如方案通过统计学话语将国家战略意图转化为可操作的显性指标,提出要将硕士专业学位研究生招生规模扩大到总规模的2/3左右,并大幅增加博士专业学位研究生招生数量注。同时,更是通过制度性排除机制强化了专业学位优先发展的话语地位,提出新增硕士学位授予单位原则上只开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新增硕士学位授权点以专业学位授权点为主。这种话语重构通过话语权再配置与教育资源再结构化,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被策略性建构为衔接国家战略需求与高等教育变革的制度枢纽,导向鲜明的话语内容构建充分彰显中国特色和时代要求。
2.完善专业目录的保障话语
2022年9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教育部印发《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目录(2022年)》,新版目录在14个学科门类下均设置了专业学位,首次实现了研究生教育两种学位学科目录的“并表”。“目录”这种“差异协同”的话语策略,既维系了学术学位作为知识生产传统载体的象征权威,又通过“同等重要”的制度赋权,使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获得参与教育资源配置的合法性地位,体现了专业学位与学术学位并重的战略发展理念与规划布局,为更好地做好全链条分类发展提供了切实的政策保障。
3.强化分类发展的价值话语
2023年,教育部发布《关于深入推进学术学位与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分类发展的意见》,提出专业学位与学术学位研究生教育具有同等地位、同等重要,并以卓越工程师培养为突破点,强调深入推进分类发展的平等性话语,在研究生教育体系中确立了分类发展的价值认同。2025年1月开始实施的《学位法》明确规定,研究生学位分为学术学位和专业学位两种类型,学位按学科门类和专业学位类别进行授予,为进行分类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合法性话语建构。同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提出大力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并用带有战略属性和重大任务的升维话语将深化研究生学术学位和专业学位分类选拔的教育治理话语转化为可操作的建设教育强国行动方案,实现了分类发展政策话语的衔接。
三、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演变特征
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直至蓬勃发展,其政策话语体系也在经历着递进与重构。这一过程特征既体现了国家战略意志的强化,也反映了教育治理体系的现代化探索。
(一)实践升维:从“依附学术”到强调“分类发展”
改革开放初期,国家高等教育百废待兴,恢复教学秩序、完善学科体系成为首要任务。此时期的学位政策话语高度聚焦于促进学科学术水平提高和教育科学事业发展,其核心是确立教学和科研在国家知识生产与人才培养体系中的核心地位。在1980年颁布的《学位条例》话语框架下,专业学位从诞生之初便不可避免地被打上了依附性烙印。这种依附性不仅体现在制度设计层面,如专业学位授予需在既有的学术学位目录框架下通过加括号标注,如工学硕士(工程类型)、货币银行学(应用类)等,使其在形式上成为学术学位的衍生或补充。更深层次地,是它渗透于招生、培养、评价以及师资配置等实践操作的全流程,均高度趋同于学术学位发展路径。1996年,《专业学位设置审批暂行办法》首次明确提出职业导向的目标,标志着政策话语对专业学位本质属性的初步确认,但这一话语宣示未能有效转化为实践规范,高校学术性质的量化绩效考核依旧占据主流,授予学位的条件虽注重综合运用知识技能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和水平,但仍以学位论文单一形式表现,深刻反映了新旧话语体系的张力以及“学术中心”话语惯性的强大。
在规范化发展阶段,随着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对高层次应用型人才需求的急剧增长,原有依附性话语框架与社会需求之间的裂痕日益扩大。政策话语由此开启了一场深刻的向同等重要、分类发展的方向转变,其核心在于通过制度性话语的重构,赋予专业学位独立的身份地位与发展路径。这一话语重构体现在关键的制度性突破上。2011年,专业学位授权审核机制的改革,解构了“学术先行”的依附关系,不再要求必须拥有相应学术学位授权点作为增设专业学位点的前置条件,允许符合条件的培养单位直接申请,并鼓励将学术学位点调整为专业学位点注。这一举措从根本上动摇了专业学位对学术学位的制度性依附,为其独立发展开辟了制度空间。与此同时,培养模式话语也在同步更新。“项目制”“模块化课程”“案例教学”等强调情境化、实践性、问题导向的教学路径被明确提出并加以推广。在评价体系层面,政策话语明确倡导以案例分析、产品设计、调研报告、规划设计等多元化的实践成果替代单一的学位论文,后续的相关政策话语不断强化这一学位授予条件导向。
在战略发展阶段,政策话语进一步廓清评价标准,规定专业学位论文应侧重实践创新,并明确要求“弱化学术化表述”,标志着评价话语的实质性转变。2023年的政策文本从定位、标准、招生、培养、评价、师资等环节强化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差异化要求,并以卓越工程师培养为牵引深化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改革,开启由“学术规训”转向“实践创新”的合法性确认。培养目标的话语焦点,从模糊的“应用型人才”或隐形的“学术贡献”,明确聚焦于“职业胜任力”与“实践创新力”的塑造。这些话语共同指向一种基于实践逻辑而非学术逻辑的独立培养范式的建立。新颁布的《学位法》更是从法制层面为推进研究生教育分类发展及融通创新奠定了坚实的法制基础。
纵观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的话语演变,整个过程绝非简单的政策条款调整,而是一场深刻的话语实践重构。它通过解构旧有依附性关系、建构独立制度空间、重构评价与培养标准、赋予实践创新合法性以及运用符号力量构建同等重要的政策话语生态,逐步实现了专业学位内在价值从遮蔽到彰显、从边缘到中心的升维。
(二)主体协同:从“政府主导”到“多元共治”
早期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呈现出显著的政府主导特征。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印发的《工商管理硕士设置意见》,政策文本中培养方案、学位标准等表述均以行政命令形式出现,高校和行业产业仅作为被动执行对象。这种话语结构映射出计划经济残留的治理惯性,专业学位职业性内核被简化为在职培训,高校自主培养高层次专业人才的创新实践和行业产业真实需求无法通过制度性渠道转化为政策话语。尽管政策提及校企联合,但高校主体、产教融合概念尚未进入话语体系,高校和行业产业主体较长时期处于一种“失语”状态。2009年允许应届生报考专业学位的政策突破,成为话语重构的关键转折。此后,政策文本中密集出现校企联合、行业导师、实践基地等术语,标志着高校和行业产业主体从被动执行的客体向参与主体的身份转化。2013年,教育部、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深入推进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模式改革的意见》,明确培养单位是质量保证体系的主体,应积极联合相关行(企)业并听取教育指导委员会意见,自此形成了国家主导、行业指导、社会参与、高校主体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发展格局注。
2020年9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和教育部联合印发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发展方案(2020-2025)》,明确提出设置专业学位类别遵循“谁提出、谁负责”的原则,标志着话语权分配的制度化突破。政策文本通过产教融合型企业、产教融合型城市以及行业类别申请权等激励机制,将行业产业需求转化为政策条款,使行业产业从参与者升维为责任共担者。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政策要求专业学位研究生教指委要吸收更多有丰富经验的实践部门专业人士担任委员,并通过发挥行业产业协会、学会等第三方组织的积极作用,将社会力量纳入专业学位质量保障话语网。至此,“政-校-企-社”话语共同体完成制度性建构,专业学位的治理场域实现从高校封闭系统向社会开放系统的跃迁。教育部《深入推进学术学位与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分类发展的意见》更是将“多元共治”推向体系化,政策文本有17处明确聚焦行业产业实际需求和协同参与,覆盖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目标定位、过程培养、质量评价和组织保障等全链条。
当前,“多元共治”话语仍面临行业产业参与深度不足、责任约束较弱等挑战,但其重构的教育治理生态,已为专业学位与行业产业发展动态耦合奠定了制度基石。未来需进一步通过话语实践,将政策文本中的“主体协同”转化为治理实效,不断创新体制机制,实现教育供给与行业产业需求的有效适配。
(三)质量标准:从“规模扩张”到“内涵发展”
早期政策话语以填补人才缺口和服务经济建设为核心叙事,凸显教育的经济适配功能。如1990年首个专业学位(工商管理硕士)的设置,强调培养适应社会主义商品经济发展的管理人才,其话语逻辑隐含“教育—产业”单向服务链,将专业学位定位为满足市场即时需求的工具。2010年政策新增19种硕士专业学位,标志着话语逻辑从规模扩张向对接内涵发展转型。政策文本明确提出“服务产业结构调整”“适应经济发展方式转变”,将教育质量与国家现代化进程深度绑定。在2013年7月召开的全国研究生教育工作会议上,国家明确提出以“服务需求,提高质量”为主线,按类型、分层次实施评估注。随后,围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质量保障监督机制、案例教学、实践基地、产教融合以及培养管理等政策陆续出台实施,抓内涵、促质量日益成为研究生教育改革发展的主基调,服务经济社会发展需求日益成为研究生教育发展的主方向。
2022年新版学科目录精准对接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满足国家和社会对高层次实践创新人才的多样化需求。2023年,推进分类发展政策文本要求为专业学位单独设置学位评定委员会,学位授予审核突出技术转化率、行业贡献度等实践价值指标,彻底解构“唯学位论文”桎梏。《学位法》从法理层面确立专业学位独立承担专业实践能力的质量标准,以法律话语固化内涵发展导向。至此,质量标准话语完成了从规模效益向战略、生态、法治三位一体的升华,彰显了教育作为国家核心竞争力基石的治理哲学,折射出中国高等教育从被动适应向主动引领的治理逻辑跃升。
(四)战略升级:从“学科建设”到“国家使命”
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与国家战略的联结机制,经历了从学科建设带动到国家使命驱动的话语重构。由于《学位条例》是以促进科学专门人才培养和适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需要为核心话语,其战略指向具有鲜明的学科属性,叠加高校以学科建设与科学研究为发展重心,导致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长期被高校学科建设裹挟,缺乏立足自身职业性、应用性和实践性等发展需求来实现质的突破。《学位法》明确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纳入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三位一体战略框架,规定国务院学位委员会需根据国家重大需求调整学位点布局,将服务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写入总则,赋予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支撑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使命属性,超越单一的经济适配逻辑。
2011年,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二十七次会议首次将专业学位发展与“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市场化、国际化”进程绑定,强调结构调整反映国家发展阶段与增长方式,政策话语开始嵌入国家战略发展范式转型叙事。2020年,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发展方案以国家重大战略、关键领域和社会重大需求为质量锚点,要求精准对接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凸显其作为科技自立自强载体的定位。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对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作出部署,专业学位成为培育新质人才的核心枢纽。至此,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话语完成与高质量发展、新质生产力、现代化产业体系的符号整合。
从《学位条例》到《学位法》,通过动态调整机制强化与国家战略的实时互动,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战略话语实现了从“学科建设”向“国家使命”的范式转化。其深层动力源于中国式现代化、强国建设对高等教育功能的战略再定义,是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真正成为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发展的制度性接口。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不再仅是填补人才缺口的政策响应,更是塑造新质生产力的战略支点。
四、新时代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建构路向
新时代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科学建构是打造具有中国特色、世界一流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重要“标尺”,不仅关乎高层次实践创新人才培养,更关联着科技创新、产业创新的高效推进。为此,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应从价值立场、学理基础、融通开放和内容创新的视角出发,打造更贴合时代发展、更符合经济发展需要、更具创新活力的政策话语体系,为服务国家重大战略需求、关键领域和社会需要提供高层次应用型人才支撑。
(一)坚守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价值立场
没有正确的价值立场,也就不存在符合实际的政策话语。话语的最大价值在于话语背后潜藏的意义,而这种意义的生成、挖掘和涌现,主要取决于话语与社会各要素间的内在关联与实践互动注。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具有鲜明的实践性、应用性和职业性指向,是最贴近经济社会发展的制度符号,其意义生成直接源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的动态适配过程。唯有先明确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价值立场, 才能有效引领话语聚焦为国家重大战略和区域经济社会发展培养高层次实践创新人才。为此,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构建,需要扎根于丰富的社会实践土壤,将实践性、应用性和职业性作为语言符号和价值观念的集合体,并转化为指导实践、解决现实冲突的力量,进而引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与学术学位研究生教育分类发展,产生有效的经济社会实践价值。
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构建是我国主动适应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需要和建设创新型国家的战略选择注,需要将需求作为政策话语迭代完善的核心动力,将实践作为检验政策话语的重要标准,不断丰富完善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话语体系,强化为建设教育强国、科技强国、人才强国战略服务的价值导向。要把握好人才培养质量这根“生命线”,向经济社会发展一线提供多样化、高层次实践创新人才,促使话语受众认同并内化其中所蕴含的价值观念、培养规格、质量标准及职业伦理,进而引导形成科学合理的高层次应用型人才选拔、培养与评价机制。这不仅对于提升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整体质量具有决定性意义,更为加速推进教育强国建设提供了坚实的人才支撑与实践路径,促进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与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的深度融合与良性互动。
(二)夯实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学理基础
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科学构建离不开话语背后理论体系的支撑,只有夯实话语生产的学理根基,才能推动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生产与社会实践的协同运作。换言之,承载着高层次实践创新人才培养导向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构建不仅需要实践应用的丰富深化,更离不开贯穿其中的深厚学理基础的支撑。学理基础是推动政策话语的原始动力。正如舍恩所言:“一旦面临棘手而混乱的专业问题,单纯技术工作者是难以解决的,必须求诸学术探究来应对。”注为此,要全面把握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多维度特征与复杂性结构,不断深化其学理支撑,对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本质属性、目标定位及评价方式等进行时代化的理论解读与系统重构。这就要求构建一套系统而深入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学理体系,形成系统性、原创性、前瞻性的理论框架,为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科学构建注入深层次驱动力量。
随着科技革命的加速推进与产业结构的深刻变革,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需更加紧密地贴合实践需求,深入探究产业转型升级背后的本质规律与深层逻辑,对现实问题进行理性剖析与实践反思,不断提升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理论对实践的解释力与指导力。在此过程中,应积极挖掘和运用具有前瞻性、指导性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理论,有效解决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实践中的真实问题。因此,在构筑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时,应以相应学科专业理论为基石,创造性地融合、转化理论研究的最新成果,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理论价值抽象为具有指导教育实践的话语体系,实现学术逻辑 、问题逻辑和市场逻辑的多元统一注。这种蕴含深厚理论底蕴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将为中国特色、世界一流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持续健康发展提供科学的理论支撑与方向指引。
(三)强化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内容创新
内外部关系规律是教育政策制定的基础,也是一切教育政策迭代发展的根本逻辑。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科学构建,不仅意味着高等教育内部话语体系的自我革新,更深刻关联着行业产业竞争力的话语重构与国家创新体系的话语形塑。这是一项涉及多维度、多主体的系统工程,必须在遵循专业学位教育规律与高层次应用型人才成长逻辑的基础上,主动回应国家战略、经济社会发展与产业转型升级的内外部需求。对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各阶段生动实践的梳理与分析清晰表明,培养高层次实践创新人才是政策话语的核心目标与驱动力。这些实践中积累的多样化经验和取得的显著成就,为政策话语的持续革新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库和创新源泉。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实践内容的创新,要在充分汲取历史经验的基础上,敏锐洞察时代变局,深刻把握产业变革底层技术的跃迁和科技前沿新趋势,突破依附学术学位研究生教育的惯性和产教融合深度不够的局限,将政策话语的内容创新聚焦于国家战略重大需求和区域经济社会发展,以“扎实学科知识+实践创新能力”培养为着力点,积极融入教育强国、人才强国、科技强国战略发展大局,提升专业学位研究生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质量。
只有持续的政策话语内容创新,才能让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在充满机遇与挑战的研究生教育强国建设中发展壮大。面对研究生教育分类发展、融通创新的战略议题,应系统梳理并高度概括那些反映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培养方式创新的话语策略和话语实践,对具有引领性、开创性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培养模式进行深度剖析与系统阐释,揭示其背后蕴含的新理念、新模式和可能的新话语,着力形成全面且符合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规律的实践探索经验。在此基础上,有必要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实践经验提升至话语层面,以问题为导向,以战略性需求为牵引,不断丰富完善政策话语革新的源泉,从中提炼并构建新的解决方案、机制创新与政策话语,促进话语意义的自我生成与实践认同。这一过程不仅能丰富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内涵,还使其能够积极、有效、精准地回应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现实问题,展现出强大的解释力与指导力。政策话语内容更为重要的是要将其及时应用于各类别或领域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中,通过实践检验政策话语的有效性与可行性,及时发现并调适可能存在的偏颇,鼓励不同类别或领域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在政策话语的基础上深化内容创新,确保政策话语的适配性与实效性注。这种“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的话语革新路径,不仅能实现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与实践的紧密互动,也会促进政策话语的不断完善与优化。由此,结合国家重大战略、关键领域与社会重大发展需求,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教育实践与未来愿景的深度融合,为新时代构建中国特色、世界一流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体系开辟了广阔空间,提供了无限可能。这一过程不仅彰显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时代价值与使命担当,也为教育强国建设提供了重要的人才支撑。
(四)深化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开放融通
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根植于知识经济兴起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确立的宏观背景,是市场导向与职业专业化进程深度交互融通的产物。为此,其政策话语建构本质上是职业专业化导向的制度化过程,其核心在于构建高层次实践创新人才再生产的话语体系。该体系通过分类发展的制度性话语、产教融合的教学性话语以及规定的实践成果形态评价性话语等,融通创新形成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独立的话语范式。
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的开放融通,需要突破高校对原有学术学位研究生培养方案、专业师资以及院系机构的依赖。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具有高度的情境性、学科交叉性和融通性,高校不再既是标准制定者又是评价者,国家战略需求、区域经济发展需要、新质生产力培育等外部需求才是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创新发展的关键所在。为此,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创新发展要切实发挥校外实践基地的重要作用,健全与职业资格认证的衔接体系,全方位打通高校和行业产业的话语体系,拓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与行业产业的对话空间,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从高校走向经济社会主战场、从实验室转向生产现场、从课堂教学走向校外新型研发机构,重构高层次实践创新能力与职业伦理的有机融合体。构建与发展具有鲜明职业导向的政策话语,是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主动适应新科技革命浪潮与新兴产业发展挑战的战略选择,高校要不断探索与行业企业联动的实践创新模式,深化资源拓展并加强与企业的合作,高度重视实习基地建设注,形成行业产业直接参与监督、评价、激励和准入的社会氛围,以确保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话语得到更大范围的认同和融入。
注释
(1)习近平:《高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旗帜为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团结奋斗——在中国共产党第二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上的报告》,(2022-10-25)(2025-05-22).https://www.gov.cn/xinwen/2022-10/25/content_5721685.htm.
(2)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人民日报》,2025年1月20日。
(3)刘莹、郭瑞:《论研究生自主发展及其策略选择》,《研究生教育研究》,2019年第5期。
(4)牛晶晶、刘惠琴:《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制度变迁的动力机制与内在逻辑》,《教育研究》,2023年第11期。
(5)王莉:《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的演进与发展趋势》,《高等教育研究》,2021年第7期。
(6)张琳、李慧、吴春林:《基于PMC指数模型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文本量化评价》,《研究生教育研究》,2023年第3期。
(7)李冰冰、郭广生:《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的执行困境与推进策略——基于史密斯政策执行过程模型的分析》,《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25年第2期。
(8)王健、孟佳辉、于航,等:《工程类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的治理改革——基于政策供需协调视角的多案例比较研究》,《中国高教研究》,2022年第5期。
(9)Shay,S.(2013).Conceptualizing curriculum differentiation in higher education:A sociology of knowledge point of view.British Journal of Sociology of Education,34(4),pp.563-582.
(10)黄宝印、唐继卫、郝彤亮:《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的发展历程》,《中国高等教育》,2017年第2期。
(11)陈至立:《在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二十二次会议上的讲话》,《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06年第3期。
(12)黄宝印:《适应发展新常态全面深化研究生教育改革全面提高研究生教育质量》,《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15年第12期。
(13)孙也刚:《服务需求积极发展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14年第6期。
(14)王莉:《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政策的演进与发展趋势》,《高等教育研究》,2021年第7期。
(15)国务院学位委员会:《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发展方案(2020-2025)》,(2020-09-25)(2025-05-20).http://www.moe.gov.cn/srcsite/A22/moe_826/202009/t20200930_492590.html.
(16)刘延东:《在全国研究生教育质量工作会议暨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三十一次会议上的讲话》,《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15年第1期。
(17)牛晶晶、刘惠琴:《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制度变迁的动力机制与内在逻辑》,《教育研究》,2023年第11期。
(18)梁传杰、吴晶晶:《我国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发展历程回顾与前瞻》,《研究生教育研究》,2014年第3期。
(19)李忆辛、刘在洲、李小平:《乡村人才振兴与“高等教育通向农村”的话语重构——基于“话语分析”视角的反思》,《高等教育研究》,2023年第6期。
(20)王健、蔡国春:《空间视角下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困境与突破》,《学位与研究生教育》,2025年第2期。
(21)[美]舍恩:《反映的实践者:专业工作者如何在行动中思考》,夏林清译,教育科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12页。
(22)翟亚军、王战军、王晴:《从二元到三元:我国学位类型划分的新思维》,《北京大学教育评论》,2022年第2期。
(23)李伟、闫广芬:《专业学位研究生培养模式的理论探析与实践转向——基于分类观的视角》,《研究生教育研究》,2021年第5期。
(24)朱秋月:《场域视角下的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价值属性、目标指向与实践路径》,《研究生教育研究》,2024年第5期。
[1][英]诺曼·费尔克劳:《话语分析——社会科学研究的文本分析方法》,赵芃译,商务印书馆,2021年版,第14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