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最大同心圆”是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中的标识性概念。这一概念以“圆心—半径”的结构化隐喻,精准刻画了统一战线一致性和多样性统一的内在机理,承载着中华文明“大一统”“天人合一”“协和万邦”的深层文化基因,内蕴着马克思主义关于广泛联合与党的领导核心的辩证智慧,是“两个结合”在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中的生动体现。从历史演进来看,“最大同心圆”经历了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向心集聚”意象的萌芽、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及改革开放时期“圆心”话语的探索、新时代概念正式出场的成熟与升华三个阶段。从结构意涵看,“同心圆”完成了从算术到几何的思维跃升。“圆心”标定党的领导,“半径”延伸释放多样性活力,承载着凝聚复兴共识、整合多元社会、化解重大风险并为全球治理贡献中国智慧的深刻价值。“最大同心圆”的演进逻辑折射出从斗争范式向引领范式的转型、从国内整合向全球视野的延展、从政治策略向政治哲学的升华。在实践方略上,“最大同心圆”要求以党的领导为圆心锚定方向,以扩大团结范围为半径拓展边界,通过完善大统战工作格局和把握“四对关系”的辩证法,将抽象隐喻转化为可操作的行动逻辑。
关 键 词:最大同心圆;统一战线;自主知识体系;标识性概念;党的领导
一、问题的提出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什么是同心圆?就是在党的领导下,动员全国各族人民,调动各方面积极性,共同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奋斗。”[1]党的十八大以来,习近平总书记多次以“同心圆”为喻阐释治国理政的重要理念,并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正式提出“找到最大公约数,画出最大同心圆”[2]。这一形象化的政治隐喻,将“最大同心圆”的本质要求转化为可感可知的几何意象,成为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中具有标志性意义的核心概念。“最大同心圆”概念既是理解新时代党的领导、国家治理与社会整合的重要分析框架,也是统一战线工作得以展开的价值坐标与方法论指引,体现了“两个结合”在政治话语层面的创造性转化。
“最大同心圆”作为一个从日常生活语言升华为政治理论话语的标识性概念,其提出并非偶然的理论修辞,而是马克思主义统一战线理论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产物。“最大同心圆”概念以“圆心—半径”的结构化隐喻,精准刻画统一战线一致性和多样性统一的内在机理。圆心代表必须固守的政治底线,半径代表可以包容的差异空间,圆心越稳固、半径越长,同心圆就越大。这一概念既承载着中华文明“大一统”“天人合一”“协和万邦”的深层文化基因,又内蕴着马克思主义关于广泛联合与党的领导核心的辩证智慧,是理解新时代统一战线理论逻辑与实践逻辑的一把钥匙。
当前,学界围绕“同心圆”概念的研究持续深化,形成了以下几条学术脉络。一是概念阐释与理论建构层面。学界将“同心圆”概念界定为最大限度增加包容度与扩大团结面[3],从政治学视角提出“同心圆”是关乎人类发展进步的共同理念和共同追求[4],从法学视角指出中国宪法关于统一战线的规定并揭示了当代中国同心圆结构的文明秩序[5]。二是文本解读与逻辑理路层面。围绕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同心圆”的重要论述,学界展开了系统的文本解读与逻辑分析。相关研究聚焦于习近平总书记结合新时代统一战线实践提出了“同心圆论”[6],习近平总书记以几何学比喻揭示了中国共产党是统一战线的圆心[7],习近平总书记立足统一战线的联盟属性并创新提出同心圆论断[8]。三是实践路径与功能应用层面。研究成果涉及跨文化传播视域下中华文化国际传播的同心圆构建[9],中国宣传能够以共通为手段构建同心圆[10],以爱国主义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形成同心圆式的共识结构[11]等议题。总体而言,现有研究成果为理解“最大同心圆”概念提供了重要学术依据,但仍存在一些不足。其一,概念的标识性身份尚未得到充分确证。多数研究将“同心圆”作为阐释性工具使用,而缺乏对其作为独立标识性概念的自觉论证。“同心圆”概念何以从一般政治话语表述升华为统一战线学的核心范畴,其概念化过程的内在逻辑尚待厘清。其二,概念的多源性问题有待系统梳理。“最大同心圆”既非纯粹的马克思主义术语移植,也非简单的传统文化概念借用,而是在“两个结合”过程中生成的复合型概念。其三,概念的方法论价值有待深入发掘。“同心圆”不仅是一个描述性概念,还蕴含着分析统一战线结构、诊断统战工作问题、评估统战实践成效的方法论功能,这一维度在现有研究中尚未得到充分展开。
本文以“最大同心圆”为研究对象,从历史演进、结构意涵与实践方略三个维度展开系统分析,旨在回答以下核心问题:作为一个标识性概念,“最大同心圆”经历了怎样的话语生成与概念化过程?其隐喻结构中蕴含何种价值逻辑?它又如何为新时代统战工作提供实践指引?通过对这一概念的深度阐释,以期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提供一个可资镜鉴的学术案例,也为更好地理解和把握新时代统一战线工作的内在规律提供理论参考。
二、“最大同心圆”的概念生成
“最大同心圆”标识性概念的概念品格与深层内涵植根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思想体系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基因之中,是“两个结合”的产物。马克思主义关于广泛联合与党的领导核心的思想为其提供了理论基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大一统”“天人合一”“协和万邦”的深层底蕴则契合其作为中国本土化概念的文明逻辑。
(一)理论魂脉:马克思主义关于广泛联合与党的领导核心的思想
马克思主义以阶级关系与政治领导权为分析基点,赋予“同心”以严格的政治规定性与策略操作性,使其从一般性的道德隐喻转化为能够界定领导力量、区分联合对象、指导实践行动的分析性概念。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关于广泛联合与党的领导核心系列论述,为“最大同心圆”概念厘清了价值导向、圆心定位与策略弹性的基本理论框架。
第一,“自由人联合体”为“最大同心圆”确立了超越性的价值坐标。马克思主义关于广泛联合的思想源于对私有制和阶级对立基础上虚假的共同体的深刻批判。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马克思恩格斯指出:“从前各个人联合而成的虚假的共同体,总是相对于各个人而独立的……它不仅是完全虚幻的共同体,而且是新的桎梏”[12]。与之相对,“在真正的共同体的条件下,各个人在自己的联合中并通过这种联合获得自己的自由”[13]。这一“自由人联合体”的构想为“最大同心圆”预设了一个超越性的价值维度。圆心的凝聚不是为了联合本身,而是为了实现人的自由与解放。“自由人联合体”使“最大同心圆”从一开始就超越了单纯的利益结盟或策略工具,内蕴了深厚的人文向度与道义正当性。
第二,“工人联合会的中心和核心”作用为“最大同心圆”提供了根本的政治规定性。由不同阶级、政党和团体组成的政治联盟,若无坚强的领导核心,联合将流于松散甚至瓦解。马克思恩格斯将无产阶级政党定位为“工人联合会的中心和核心”[14]。列宁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将其明确为无产阶级的最高组织形式。党的领导权是马克思主义联合思想谱系的语义内核,规定了联合的方向、性质与边界。正是这一政治规定性,使“最大同心圆”区别于一般性的团结话语,获得了作为标识性概念的严格政治品格。
第三,“既联合又斗争”思想为“不同半径”的联合提供了充分的策略弹性。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明确主张“共产党人到处都努力争取全世界民主政党之间的团结和协调”[13]435。恩格斯批判了拉萨尔派“对工人阶级说来,其他一切阶级只是反动的一帮”[15]的错误论断。列宁进一步提出,无产阶级要战胜强大的敌人,必须“利用敌人之间的一切‘裂痕’”,并“利用一切机会,哪怕是极小的机会,来获得大量的同盟者”[16]。由此发展出“两种联盟”思想,一种是直接的,即尽可能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另一种是间接的,即充分利用敌人营垒中的一切矛盾,将联合思想细化为层次分明、目标明确且可操作的战略体系。“既联合又斗争”的辩证思想,构成了“最大同心圆”最具活力的方法论灵魂。圆心必须固守,半径则可根据形势变化而弹性延展。
(二)文化根脉: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层底蕴
标识性概念的建构与有效传播,既离不开科学的理论内核,也仰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润泽与滋养。“最大同心圆”这一政治隐喻,之所以能够在中国政治语境中引发深刻共鸣,不仅因为其几何意象的直观性,更因为它深植于中华文明数千年来形成的独特伦理观、宇宙观与秩序观。这一概念经由“第二个结合”转化,在伦理基础、认知逻辑与秩序原理上实现了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赓续与现代的赋义。
其一,“大一统”的伦理观奠定了“最大同心圆”的历史正当性与集体心理认同。习近平总书记指出:“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就秉持‘六合同风,九州共贯’、‘天下大同’的理念,把大一统看作是‘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17]审视中华文明演进历程,从《诗经》“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疆域观念,到董仲舒“《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的理论阐发;从秦汉“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的制度实践,到历代“天下一家”的政治理想,“大一统”早已超越单纯的地理统一,升华为涵盖政治、文化、心理多维度的深层认同结构。这一伦理基础使整体利益优于局部诉求成为普遍性原则,为“最大同心圆”的“圆心”提供了文化坐标。
其二,“天人合一”的宇宙观为“最大同心圆”结构中一致性和多样性的辩证关系提供了本体论支撑。中华文明将宇宙视为一个生生不息、有机联系的整体。这一整体关联的思维方式,使中华文化对“一”与“多”的关系有着不同于西方二元对立的独特理解。统一性并不排斥差异性,差异性恰恰是统一性得以实现的必要前提。正如宋明理学中的“理一分殊”,宇宙间最高的“理”是一,而“理”在万事万物中的显现则有千差万别。这一哲学传统深刻塑造了中华文明处理一致性和多样性关系的基本范式。真正的统一不是消灭差异后的同质化,而是在差异共存中达至的整体和谐。“天人合一”的宇宙观深刻揭示了“最大同心圆”中圆心与半径之间的内在关系。离开半径的差异性延展,圆心便成为空洞的概念;失去圆心的价值凝聚,半径则沦为无序的离散。“最大同心圆”正是“一多相即”哲学的几何化表达,为统战工作中坚持正确处理一致性和多样性关系的原则提供了深厚的文化基础。
其三,“协和万邦”的秩序观为“最大半径”的延展预设了开放包容的边界。《尚书·尧典》提出“协和万邦”,描绘了不同邦国之间和睦共处的理想秩序图景,其核心在于“和”而非“同”。各邦国保持自身特色,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达成整体和谐。这一秩序构想具有鲜明的“无外”特征。理想的政治秩序不应有不可逾越的外部界限,所有人群和文化形态在原则上都处于可被涵摄、可被感召的范围之内。与西方近代国际关系体系中“自我—他者”的二元划分不同,“协和万邦”隐含了一种由内而外、由近及远的差序扩展逻辑。圆心的吸引力不限于民族血缘或地理疆界,而在于文明教化的感染力与道义辐射的穿透力。“协和万邦”的天下秩序观使“最大同心圆”在中华文化语境中获得了一种超越民族国家框架的开放性品格,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当代命题形成了深层呼应。
三、“最大同心圆”的历史演进
任何标识性概念的成熟与定型都经历了一个从实践中提炼、在历史中积淀、经反复检验而逐渐体系化的演进过程。“最大同心圆”虽在新时代获得集中阐释,但其思想渊源与实践基础深植于中国共产党百余年统战工作之中。这一演进完成了从政治隐喻到核心范畴、从政治号召到学理概念、从工作方法到哲学范畴的阶梯式跃升。
(一)萌芽与雏形: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的“向心集聚”意象
“最大同心圆”作为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中的标识性概念,其话语形态虽成熟于当代,但“同心”所内含的向心集聚意象,早在党领导的统一战线实践中便已孕育萌芽。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党在联合各阶级力量的过程中逐步形成了“向心集聚”的雏形意象,并经历了从政治隐喻向核心范畴的阶段性演进。
第一,从“点—线”聚合到“圆心—半径”生成。1922年7月,党的二大通过的《关于“民主的联合战线”的议决案》中就明确提出,“我们共产党应该出来联合全国革新党派,组织民主的联合战线,以扫清封建军阀推翻帝国主义的压迫”[18]。这一决议案突破了党的一大“不同其他党派建立任何关系”[18]6的主张,标志着党的统一战线思想正式确立。这一时期,各革命力量围绕反帝反封建的共同目标形成一条松散的政治联合线,其意象是线性的、临时的,缺乏稳定的结构规定性。中国共产党逐步认识到单靠自身力量难以完成革命任务。决议案同时强调,无产阶级在联合中“不可忘了自己阶级的独立组织”[19],“应该集合在无产阶级的政党——共产党旗帜之下”[19]234。工农民主统一战线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拓展,使“点—线”意象获得了“圆心”与“半径”的初步区分。民族解放成为凝聚各阶级的“圆心”,不同阶级、党派因其与圆心的远近关系而被赋予不同的政治位置。
第二,从“被动联合”到“自觉向心”的认同建构。党的二大后,各阶级力量的集聚更多是策略性的、外力推动的“被动联合”,联合的稳定性取决于外部形势的变化。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建立,使集聚开始获得民族情感的深度注入,主体性向心意识初步觉醒。1948年中共中央发布“五一口号”后,“标志着各民主党派和无党派人士公开、自觉地接受了中国共产党的领导”[20]。各民主党派和无党派民主人士自觉发表宣言接受中国共产党领导,北上解放区共商国是。集聚不再仅仅是策略的需要,更成为各政治力量基于政治认同的主动选择。
第三,从“求同存异”到“一致性和多样性统一”的辩证逻辑。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实践中,“中共在实施既联合又斗争、既统一又独立的原则时,运用马克思主义阶级分析方法,对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中各阶级各阶层各政派作了深刻分析”[21]。“既统一又独立”的原则强调在联合中保持自主性,在团结中保留差异性,初步形成了“求同存异”的辩证智慧。人民民主统一战线时期,各民主党派既接受中国共产党领导又保持各自的组织独立性和政治特色,“一致性和多样性”的统一获得了更为自觉的制度化表达。
(二)曲折与探索: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及改革开放时期的“圆心”话语
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及改革开放时期,“最大同心圆”在曲折探索中确立“圆心”的政治规定性,在战略转轨中强化“同心”的目标指向性,在格局重塑中实现“半径”的历史性拓展。这一时期的“圆心”话语,经历了从阶级联盟的政治巩固,到现代化目标的精神凝聚,再到爱国者联盟的空间延展的层累式建构。
第一,“以工人阶级为领导,工农联盟为基础”的政治结构从制度层面确立“圆心”的政治规定性。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使统一战线获得了全新的政治基础与制度形态。新中国成立后,我国建立了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政权。1954年宪法明确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国家。”[22]这一国体规定并非抽象的政治宣示,而是对统一战线向心结构的根本性制度确认。工人阶级作为“圆心”的政治地位获得了宪法层面的最高确认,工农联盟作为基础则为“圆心”提供了最深厚的阶级根基与社会支撑。“以工人阶级为领导,工农联盟为基础”的政治结构,使“最大同心圆”的“圆心”从革命时期的策略性领导核心,上升为宪法确认的制度性政治核心。
第二,“团结一致向前看”是“圆心”的价值投射。1978年12月,邓小平在中央工作会议闭幕会上发表了《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重要讲话,号召全党全国团结起来为现代化建设而奋斗。这一号召的深层意涵在于,团结不是为团结而团结,“向前看”规定了团结的方向性,即共同致力于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1979年,邓小平明确要求统一战线“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努力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同心同德,群策群力,维护和发展安定团结的稳定局面,为把我国建设成为现代化的社会主义强国而奋斗”[23]。“同心同德”四字精准地揭示了“同心”不是外在的制度规约,而是内在的价值认同与目标共识。从“团结一致向前看”到“同心同德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奋斗”,“同心”完成了从政治动员话语向价值凝聚范畴的语义升华。
第三,“爱国者联盟”是对“半径”的拓展。1979年,邓小平指出:“现阶段的统一战线可以提革命的爱国的统一战线”,“新时期统一战线,可以称为社会主义劳动者和爱国者的联盟”[24]。统一战线的性质即革命的爱国的统一战线,就是劳动者和爱国者的联盟。这样范围就宽了,具有广泛的性质。1981年6月,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正式将新时期的统一战线明确称为“爱国统一战线”[25]。从“革命统一战线”到“爱国统一战线”的命名转换,意味着其政治基础实现了从“阶级联盟”向“爱国共识”的历史性拓展,团结的逻辑从阶级身份转向民族认同。邓小平进一步提出“两个范围联盟”[23]203的思想。至此,“半径”不再局限于劳动者与剥削者的阶级分野,而是延伸至一切热爱祖国的个人、团体、政党、组织,不受社会制度、政治立场、意识形态、生活方式等限制。1982年宪法正式将以“全体社会主义劳动者、拥护社会主义的爱国者和拥护祖国统一的爱国者”[26]为主要内容的新时期爱国统一战线内部构成确立下来。
(三)成熟与升华:新时代“最大同心圆”概念的正式出场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在继承统一战线百年传统的基础上,实现了从“统一战线”话语到“最大同心圆”概念的标识性转换,完成了从政治隐喻向哲学范畴的升华。这一进程体现为话语表达的文明化亲切化转型与概念体系的结构化系统化建构两个相互交织的维度。
一方面,从“统一战线”到“画出最大同心圆”实现话语表达的文明化与亲切化转型。传统意义上的统一战线,作为一个政治术语,侧重于策略性与工具性的表达,话语形态带有鲜明的革命印记与阶级分析色彩。进入新时代,习近平总书记创造性地以“同心圆”这一几何学意象来阐释统一战线的本质要求,实现了话语体系的深刻转型。2015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统战工作会议上指出:“只要我们把政治底线这个圆心固守住,包容的多样性半径越长,画出的同心圆就越大。”[27]2016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同党外人士共迎新春时进一步强调:“我们提出坚持正确处理一致性和多样性关系的方针,就是着眼于形成最大公约数,画出最大的同心圆。”[28]2017年,党的十九大报告正式将“找到最大公约数,画出最大同心圆”[2]写入党的纲领性文献。这一话语转型具有三个深层意义:其一,“同心圆”以日常生活化的空间意象取代了统一战线的抽象政治术语,使统战工作的目标与逻辑从专业化的政策话语转化为大众可感可知的亲切表达;其二,“画”这一动词的引入,使统战工作从被动式的联合转向主动式的建构,赋予了统一战线以生成性与创造性维度;其三,“最大”这一修饰语的确立,使统战工作的目标从有限的团结升华为开放的政治包容。“最大同心圆”由此不再仅仅是统战工作的策略描述,而成为一种具有广泛社会认同度的价值符号与政治意象。
另一方面,习近平总书记对“圆心”与“半径”关系的经典论述实现概念的系统化与哲学化。首先,习近平总书记对“圆心”作出了明确的界定。这一界定将“同心圆”从几何学的空间意象提升为具有明确政治内涵的理论范畴。圆心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圆周是全体中华儿女,目标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其次,习近平总书记系统阐述了“圆心”与“半径”的辩证关系。固守圆心是根本,“统一战线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联盟,固守圆心最根本的就是要毫不动摇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29];延长半径是关键,“包容的多样性半径越长,画出的同心圆就越大”[27]562。这一论述将统一战线的一致性和多样性这一对核心矛盾,转化为“圆心”与“半径”的空间隐喻。一致性是圆心,多样性是半径,二者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而是相互依存、相互成就的辩证统一关系。再次,习近平总书记将“固守圆心”与“扩大共识”确立为新时代统战工作的基本范畴,“要把握好固守圆心和扩大共识的关系,不断增进共识,真正把不同党派、不同民族、不同阶层、不同群体、不同信仰以及生活在不同社会制度下的全体中华儿女都团结起来”[30]。至此,“最大同心圆”完成了从政治隐喻向哲学范畴的最终跃升,不再仅仅是描述统战工作目标的一个形象化说法,而是凝结了“圆心—半径—圆周”三位一体的结构性规定、蕴含了一致性和多样性辩证逻辑的理论体系。
四、“最大同心圆”的结构意涵
“同心圆”实现了从算术到几何的思维跃升,“圆心”标定党的领导,“半径”延伸释放多样性活力。“同心圆”这一隐喻承载着凝聚复兴共识、整合多元社会、化解重大风险并为全球治理贡献中国智慧的深刻价值。“同心圆”的范畴化则折射出从斗争范式向引领范式的转型、从国内整合向全球视野的延展、从政治策略向政治哲学的升华。
(一)话语的范式转换:从线性计算到空间建构的方法论革命
“最大同心圆”的核心隐喻逻辑展开以“圆心”的政治规定性为根本前提、以“半径”的包容性逻辑为延展动力,完成了统一战线话语从线性计算向空间建构的范式转换。
其一,“同心圆”原本是一个数学概念,指同一平面上圆心相同、半径不同的若干个圆的集合。这一概念实现了统一战线核心隐喻从算术到几何的思维跃升。“最大公约数”侧重的是利益共同点的量化提取,其思维范式是算术式的、计算型的,追求的是在多元诉求中“约”出最大共同因子。最大同心圆不是单一的利益交集,而是一个由圆心、半径和圆周共同构成的系统性存在。这一转变使统战工作的思维范式从线性计算跃升为空间建构,更具系统性与整体感。
其二,“圆心”的政治规定性是同心圆结构的根本前提。同一个圆心是同心圆的首要特征,只有找准圆心、固定圆心,才能画圆。中国共产党就是这一同心圆的“圆心”。统一战线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联盟,固守圆心最根本的就是要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统一战线的同心圆要越画越大,但圆心永远是中国共产党。如果说“最大公约数”是在既定框架内寻求利益交集,那么“最大同心圆”则是以党的领导为定盘星主动建构团结空间。
其三,“半径”的包容性逻辑赋予同心圆以开放的延展能力。如果说圆心代表的是统一战线的共识和一致性,那么不同的半径体现的就是统一战线的差异性和多样性。多样性是活力的源泉。在固守政治底线这一前提下,对多样性包容得越充分、吸纳得越广泛,同心圆的半径就越长、团结面就越大。圆心与半径的辩证关系,使“最大同心圆”超越了单一的政治隐喻,成为兼具理论解释力与实践指引力的方法论范畴。
(二)价值的四重彰显:从凝聚复兴共识到贡献人类文明的理论跃升
最大同心圆以圆心的稳固性与半径的包容性为基本结构,既在多元诉求中确立价值归聚的纽带,又为社会分化提供包容性整合方案,更以稳固的政治定力应对变局,最终以共生性思维为全球治理贡献中国智慧。四重意蕴层层递进,彰显其作为哲学范畴的深厚价值根基。
第一,凝聚复兴共识的价值纽带。在利益格局深刻调整、价值取向日趋多元的当下,最大同心圆不是抹杀差异的抽象同一,而是在尊重多样性的前提下,将千差万别的具体诉求统摄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这一共同价值坐标之下。这种凝聚不是外在的强制,而是内在的认同;不是策略性的联合,而是价值性的归聚。
第二,整合多元社会的治理智慧。最大同心圆整合多元社会的核心逻辑在于其不回避多样性,不以简单同一消解差异,而是通过圆心的稳固与半径的延伸,在政治底线之上最大限度地释放包容空间。这种整合既保持了政治共同体的向心力,又尊重了社会成员的差异性,体现了一致性和多样性统一的辩证治理智慧,为现代社会如何在分化中保持团结提供了中国方案。
第三,化解重大风险的政治定力。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国际环境日趋复杂,各种可以预见和难以预见的风险挑战交织叠加。在这一动荡格局中,最大同心圆提供了一个稳固的中心即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圆心越稳固,政治共同体越能够在挑战中保持战略定力,越能够将各种风险挑战转化为团结奋进的动力。最大同心圆化解重大风险的政治逻辑表明,越是面对不确定性,越需要巩固圆心;越是风险增多,越需要延长半径、凝聚力量。
第四,贡献人类政治文明的中国智慧。“最大同心圆”的理念超越了单一民族国家的边界,为全球治理困境提供了共商共建共享的理念镜鉴。“当今世界正面临着单边主义和多边主义的矛盾、全球化与逆全球化的矛盾、保护主义和开放主义的矛盾等。”[31]与此相对的是,“最大同心圆”所蕴含的包容性、整体性与共生性思维,与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一脉相承。这一从中国统战工作实践中生长出来的哲学范畴,以其独特的空间隐喻与辩证逻辑,为人类政治文明贡献了关于如何在差异中寻求统一、在多元中建构秩序的中国智慧。
(三)逻辑的深层演进:从斗争策略到政治哲学的范式转换
“最大同心圆”的演进历程不仅完成了话语表达与价值意蕴的更新,还在深层逻辑上实现了范式转换。从斗争范式到引领范式、从国内整合到全球视野、从政治策略到政治哲学三重转换层层递进,共同标识出统一战线理论的发展性和生命力。
首先,从斗争范式到引领范式的转型。“最大同心圆”的出场意味着统一战线的核心逻辑发生了根本性转向。传统意义上的统一战线承载着鲜明的革命印记,本质上是一种服务于阶级斗争的重要战略和策略。最大同心圆则以圆心与半径的空间结构取代了敌与我的二元对立,将统战工作的思维范式从“划分—斗争”转变为“凝聚—引领”。“最大同心圆”正是在这一转型中获得了超越传统战略安排和策略工具的理论品格,不再服务于某一特定时期的斗争需要,而是为整个政治共同体的团结凝聚提供方法论指引。
其次,从国内整合到全球视野的延展。“最大同心圆”的逻辑半径突破了民族国家的边界,实现了从中华民族同心圆到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空间跃升。在国内层面,“最大同心圆”以中国共产党为圆心,以全体中华儿女为圆周,致力于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这一范畴的内在逻辑所蕴含的包容性、整体性与共生性思维,天然地指向更广阔的人类政治文明视野。
最后,从政治策略到政治哲学的升华。“最大同心圆”的演进历程最终指向政治哲学层面的根本性跃升。“最大同心圆”从根本上回答了“一个多元分化的社会如何可能凝聚为一个有序的政治共同体”的政治哲学追问。最大同心圆以圆心与半径的辩证结构回应了这一追问。圆心即党的领导提供政治共同体的方向规定性与秩序稳定性,半径即多样性包容提供政治共同体的开放性与活力源泉。这一结构将统一战线的一致性和多样性的关系从应用层面的“如何平衡”提升为本体层面的“如何共存”。当“最大同心圆”不再仅仅是“怎么做”的方法论指南,而是上升为“是什么”的本体论追问时,便完成了从政治隐喻到政治哲学的最终升华。
五、“最大同心圆”的实践方略
“最大同心圆”作为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的标识性概念,深刻揭示了固守圆心与扩大共识的辩证关系。其实践方略的落地生效关键在于将政治隐喻转化为可操作的制度安排与实践机制。因此,深入探索“最大同心圆”的实践方略既是将这一标识性概念从价值倡导推向制度实践的关键环节,也是完善大统战工作格局、将制度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的内在要求,对于推动统一战线学从理论建构走向实践深耕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固守圆心:坚持党的全面领导
固守圆心是画出最大同心圆的首要前提,而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则是固守圆心的根本所在。统一战线是党领导的统一战线,党的领导是统一战线团结人凝聚人的根本保证。
第一,坚持党的全面领导是统一战线的根本政治规定性。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同心圆”的重要论述揭示了党的领导是圆心的核心意涵。中国共产党成为中华儿女大团结的圆心。统一战线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政治联盟,固守圆心最根本的是要毫不动摇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正如毛泽东指出:“没有中国共产党的坚强的领导,任何革命统一战线也是不能胜利的。”[32]坚持党的领导是统一战线最根本、最核心的问题。只有在党的领导下,统一战线才能始终保持正确的政治方向,才能形成团结凝聚的核心。
第二,坚持党的全面领导有赖于健全的体制机制保障。《中国共产党统一战线工作条例》明确规定,加强党对统一战线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确保党在统一战线工作中总揽全局、协调各方,保证统一战线工作始终沿着正确政治方向前进。这就要求构建党委统一领导、统战部门牵头协调、有关方面各负其责的大统战工作格局。通过完善统战工作责任制,明确各级党委及党员领导干部的统战工作责任内容与履责方式,将统战工作纳入领导班子和领导干部目标管理与考核体系。只有将党的领导从原则要求转化为可操作的制度安排,固守圆心才能从政治宣示走向实践深耕。
第三,坚持党的全面领导关键在于强化政治引领与思想凝聚。固守圆心不仅要靠制度约束,更要靠思想认同。要引导广大统一战线成员不断增进对中国共产党的政治认同、思想认同、理论认同、情感认同。其中,政治认同是核心,要求统一战线成员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动上同党中央保持一致。思想认同是基础,要求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武装头脑、指导实践。理论认同是支撑,要求深刻领会党的统一战线理论的科学性。情感认同是纽带,要求在长期的团结合作中形成对党的真挚情感和坚定信心。唯有如此,才能在固守圆心与扩大共识的辩证统一中,画出团结奋斗的最大同心圆。
(二)延长半径:正确处理一致性和多样性关系
固守圆心为画出最大同心圆确立了政治前提,延长半径则是扩大团结覆盖面、汇聚更广泛力量的关键所在。延长半径的实质,在于正确处理一致性和多样性的关系。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统一战线是一致性和多样性的统一体,只有一致性、没有多样性,或者只有多样性、没有一致性,都不能建立和发展统一战线,正所谓‘非一则不能成两,非两则不能致一’。一致性和多样性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历史的、具体的、发展的。”[33]做好新时代统战工作,必须牢牢把握这一原则。
首先,坚持一致性是延长半径的根本方向和前提。统一战线之所以能够形成和发展在于拥有共同的思想政治基础和奋斗目标。在一致性和多样性的矛盾统一中,一致性是根本、是方向。坚持一致性,核心是始终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坚持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凝心铸魂、强基固本,不断巩固统一战线共同思想政治基础。只有把一致性这一根本前提夯实筑牢,多样性才不至于偏离方向,半径的延长才不致动摇圆心的稳固。
其次,尊重包容多样性是延长半径的内在要求和条件。统一战线之所以必要,恰恰是因为多样性的客观存在。“统一战线的生命力在于其开放包容,没有多样性,统一战线就成了‘清一色’,失去存在的价值和意义。”[34]多样性是统一战线存在和发展的客观条件和基础。没有多样性,一致性就成了单一性,统一战线就失去了存在的必要。在尊重多样性的基础上不断延长包容的半径,统一战线才能覆盖更广泛的领域、团结更多样的力量,画出的同心圆才能越来越大。
最后,坚持求同存异是延长半径的方法论遵循。正确处理一致性和多样性关系,关键是要坚持求同存异。只讲一致性、不讲多样性,统一战线就会变成“清一色”,失去应有作用。只讲多样性、不讲一致性,统一战线就是“一盘散沙”,不能同心协力。在实践中,既要不断增进一致性,又要正确对待多样性,做到增进一致而不强求一律、尊重差异而不扩大分歧、包容多样而不弱化主导。“统一战线更需要坚持正确处理一致性和多样性关系,统筹好各种资源,推动不同群体在理想信念、价值观念、规范准则上形成共识。”[35]唯有在固守圆心与延长半径的辩证统一中,方能画出团结奋斗的最大同心圆。
(三)机制创新:完善大统战工作格局
固守圆心确立了领导核心,延长半径明确了工作方针,而将二者有机贯通并转化为制度效能的,则是大统战工作格局。完善大统战工作格局是将“最大同心圆”从价值倡导推向实践深耕的关键环节。
其一,健全统战工作责任制是完善大统战工作格局的制度基石。健全统战工作责任制,就是要明确党委以及党员领导干部的统战工作责任内容、履责方式、重点任务,建立健全统战工作纳入领导班子、领导干部目标管理和考核体系的有效机制。只有将统战工作从软任务变为硬指标,从部门工作上升为全党责任,大统战工作格局才能获得坚实的制度支撑。
其二,完善统战工作领导小组运行机制是提升大统战工作格局效能的关键枢纽。2015年中央统一战线工作领导小组成立,此后地方党委都成立了统一战线工作领导小组。理顺领导小组机制和统一战线各领域日常工作机制的关系,构建全体会议、专题会议双重架构,做到既议全局、谋大事,又议专项、解难题。通过领导小组的高位协调,将分散在各领域的统战工作力量整合为系统合力,形成领导小组议大事、各领域工作机制抓日常的格局,实现从各自为战向协同作战的转变。
其三,强化部门协同联动是形成大统战工作格局整体合力的根本要求。统战工作包括民主党派工作、党外知识分子工作、民族工作、宗教工作、非公有制经济人士工作、港澳工作、对台工作、侨务工作等方方面面。“深化大统战工作格局,需要构建政府大统战部门体制。”[36]要推动党政部门、人民团体、社会组织等切实增强统战意识,找准统战工作同本领域工作的结合点,做到同谋划、同部署、同落实、同考核。在机制创新中实现权责清晰、运行高效、保障有力,方能将大统战工作格局的制度优势切实转化为画出最大同心圆的治理效能。
(四)实践艺术:把握“四对关系”的辩证法
实践艺术是将统战方略从制度安排转化为治理效能的关键环节。固守圆心与扩大共识、潜绩与显绩、原则性与灵活性、团结与斗争这“四对关系”,既是认识论又是方法论,既是“两点论”又是“重点论”,深刻揭示了统战工作的实践辩证法。
第一,把握好固守圆心与扩大共识的辩证关系。一方面,扩大共识必须有固守圆心的政治定力,只有坚定党对统战工作的集中统一领导,定牢圆心,才能为统一战线指引正确方向,将凝聚共识的团结“半径”拉得更长。另一方面,扩大共识为固守圆心夯实更加坚定的阶级基础和更为广泛的群众基础,不断增强党在统一战线中的政治领导力与社会号召力。固守圆心与扩大共识辩证统一,二者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统一于画出最大同心圆的实践过程之中。
第二,把握好潜绩与显绩的辩证关系。统战工作解决的是人心和力量问题,显绩短期能见效、看得见摸得着,容易量化考核。人心和力量的凝聚往往难以一蹴而就,需要长期细致、润物无声的投入。没有埋头苦干、脚踏实地做好“潜绩”,“显绩”就无从谈起。统战工作者必须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以功成不必在我的精神境界和功成必定有我的历史担当,做好打基础、利长远、管根本的工作。
第三,把握好原则性与灵活性的辩证关系。站稳政治立场、坚守政治底线,对危害中国共产党领导、危害我国社会主义政权、危害国家制度和法治、损害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的问题,必须旗帜鲜明反对。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注重工作方式方法,坚持求同存异、聚同化异,尊重包容不同阶层、民族、党派、信仰基础上的具体利益差别,尽可能通过耐心细致的工作找到最大公约数。只有把方针政策的原则性和对策举措的灵活性结合起来,才能在守住底线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凝聚共识。
第四,把握好团结与斗争的辩证关系。努力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最大限度凝聚起共同奋斗的力量。对错误言行要敢于批评、善于斗争,发扬“团结—批评—团结”的优良传统,加强对统一战线的思想政治引领。团结是目的,斗争是手段,通过批评和自我批评达到新的团结,努力形成牢不可破的真团结。“处理好‘四对关系’是做好统战工作的关键性问题,决定着统战工作的质量与成效。”[37]只有在把握“四对关系”的辩证法中拓展实践路径,才能把“最大同心圆”从价值倡导转化为行之有效的工作方法。
六、结语
“最大同心圆”标识性概念的历史演进过程深刻体现了“两个结合”的方法论自觉与理论创新逻辑。其一,在马克思主义理论魂脉层面,这一概念从“自由人联合体”的价值坐标中获得了超越性的人文向度,从“工人联合会的中心和核心”的经典定位中确立了“圆心”的根本政治规定性,从“既联合又斗争”的辩证策略中汲取了“半径”弹性延展的方法论智慧。其二,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脉层面,“大一统”的伦理观为其提供了“圆心”固守的历史正当性与集体心理认同,“天人合一”的宇宙观为其“圆心—半径”的辩证结构提供了“一多相即”的本体论支撑,“协和万邦”的秩序观则为其“半径”的开放性延展预设了超越民族国家框架的文明逻辑。马克思主义理论精髓与中华文明精神特质的深度融合,使“最大同心圆”既非简单的术语移植,也非传统的概念借用,而是在“两个结合”过程中生成的、具有鲜明中国特色与深厚学理根基的复合型标识性概念。
“最大同心圆”作为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的标识性概念,完成了统一战线核心话语从策略工具向共同体蓝图的叙事转换,为理解坚持党的领导、统一战线、协商民主有机结合提供了直观且深刻的分析框架,使政治隐喻结构与制度逻辑得以贯通。这一概念的建构启示在于,概念的生命力扎根于本土政治隐喻的沃土,须在实现中国故事的中国表达中追求哲学深度与实践包容的统一,进而从“跟着说”走向“自己说”,再走向“别人愿意听”,构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政治话语。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的内涵核心是“中国特色”[38]。归根结底,知识体系由概念编织而成,构建统一战线学自主知识体系,必须植根中国实践、凝练中国理论、讲好中国道理。以“最大同心圆”为标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统一战线正以兼具组织刚性与文化弹性的新型团结范式,延续“大一统”的历史基因,画出新时代最大的同心圆,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汇聚起磅礴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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