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丽 王俊生:东北亚国家对四大全球倡议的认知分析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9 次 更新时间:2026-08-03 0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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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丽   王俊生  

内容提要:四大全球倡议为东北亚地区提供了制度性公共产品,开辟了繁荣发展新路径,消弭地区和平赤字,推动构建良性文明新格局。东北亚国家对四大全球倡议的认知,俄罗斯与蒙古国积极响应并推进落实,朝鲜对倡议响应积极,韩国认知总体偏向积极,日本国内认知分化明显。这种认知差异主要在于国家间总体关系发展等因素。从东北亚政治环境视角加以分析,可以看出该地区区域整体意识薄弱,地区安全局势的严峻性以及域外势力的插手共同构成消极因素。中国可从四个方面加以推进:一是对接现有平台,建立相关配套平台机制,提升区域合作意识;二是摆脱安全困境,减少大国竞争对地区环境的不利影响,推动形成域内问题域内解决的协商机制;三是重在实践,注重早期收获;四是加强国际推广,构建话语体系,以精准叙事消解偏见。

词:东北亚地区 四大全球倡议 安全局势 推进举措

当前,世界正进入新一轮动荡变革期,同时面临全球发展失衡、地区安全形势复杂严峻、全球治理能力缺失等挑战。为此,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先后提出以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等四大全球倡议为代表的新主张、新理念和新举措。中国高度重视周边外交,周边地区成为四大全球倡议推进落实的重点地区。在东北亚地区,中国和俄罗斯同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国与日本分别为世界第二与第四大经济体,韩国也是发达经济体;中蒙俄经济走廊是共建“一带一路”六大通道之一,也是共建“一带一路”北向支点。同时,中美战略博弈持续,美日同盟、美韩同盟导致东北亚安全困境,朝鲜半岛局势直接影响中国周边安全。目前,学术界相关研究多集中在对四大全球倡议提出的内涵、动因、时代意义、面临的挑战以及实施路径等方面,而关于国际社会对四大全球倡议的认知与评价的研究成果相对有限,缺乏将四大全球倡议与东北亚安全与发展相结合考察东北亚地区对倡议认知的成果。俄乌冲突爆发以来,作为中国周边外交核心区域之一,东北亚地区地缘政治经济形势急剧变化。该地区国家对四大全球倡议的认知与反应愈发值得重视和关注。采用文献研究法、比较分析法、定性分析法可以综合考察东北亚地区五国(俄罗斯、蒙古国、朝鲜、韩国、日本)对四大全球倡议的认知和反应。笔者对东北亚国家基于自身利益、价值观与战略目标对四大全球倡议的政策立场、情感倾向以及参与程度进行综合判断,具体分析相关文献、领导人讲话、国际组织数据、主流媒体报道,通过评估以上材料中显示的语义强度、政策匹配度(对比各国既有战略与倡议目标的重合度),以及交叉对比国内和国际舆论,综合考察各国认知态度,在分析各国认知分化背后原因的基础上,提出进一步推动路径。

一、四大全球倡议对于东北亚地区的意义

四大全球倡议植根于中华传统文化与新中国外交实践,既与中华文明一脉相承,又同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原则高度契合。全球发展倡议体现了求真务实,全球安全倡议体现了和平理念,全球文明倡议体现了求同存异,全球治理倡议体现了公平正义。西方传统国际关系理论惯于从实力地位、地缘政治等角度分析和看待国际问题,如“霸权稳定论”“文明冲突论”等都体现出强烈的排他性。四大全球倡议蕴含的思想内涵与西方传统国际关系理论存在本质区别。中国所提系列全球倡议秉持开放包容的精神,致力于凝聚共识、汇聚力量,以人类命运共同体为终极目标,开创了共同发展、强而不霸、文明平等、共享而非垄断的新方向,对现行全球治理体系进行了有力补充和充分完善。四大全球倡议的理念指导、基本原则和实践路径,为东北亚地区协同应对政治、经济和安全等领域的区域性问题,助力东北亚地区和平与繁荣,具有很强的指导价值和现实意义。

一是为东北亚地区提供新的制度公共产品。当前,东北亚地区制度公共产品供给存在短板,给地区发展带来很大不确定性。中国提出的四大全球倡议突出包容性和公正性,助力地区国家消弭隔阂、共同发展。以制度产品为视角,四大全球倡议是一个有机整体,相辅相成、不可分割,分别从发展、安全、文化交流和治理四个层面引领新制度建构。在东北亚地区和平与发展走向十字路口之际,立足于四大全球倡议,基于求同存异的包容性思维,将对现有制度不合理、不充分的内容进行有效改革。

二是有利于开辟东北亚繁荣发展新路径。东北亚地区虽是全球经济增长极之一,但在经济融合与区域化进程方面,却相对滞后于其他地区。特别是在全球经济发展低迷,贸易保护主义盛行之际,该地区经济运行中的突出矛盾和问题愈发显著。首先,近年来,以交通运输、通信设施、工业互联网和能源等为主要内容的基础设施建设,成为推动经济增长、稳定就业的重要措施。然而,当前这些基础设施领域仍是东北亚地区发展中的薄弱环节,并成为制约地区国家实现繁荣发展的重要因素。其次,中韩、中日、日韩贸易量巨大,中俄贸易也在逐年攀升。在这种情况下,东北亚地区港口贸易更为繁忙。目前,港口通关效率已不能满足贸易需要。有些港口甚至已处于饱和状态。再次,教育是推动经济发展的重要动力源,一直以来,中国与日、韩两国之间留学生有一定规模,近年来来华留学的俄罗斯学生进一步增多。东北亚地区高校和科研机构之间的学术交流也非常活跃。然而,目前各方传统的合作渠道与合作机制也呈现不能满足需求的态势。最后,除上述问题外,长期以来东北亚地区发展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增多,多数国家内部发展失衡问题较为突出。由此,解决经济发展中出现的问题,实现共同发展是东北亚地区亟待解决的重要课题。全球发展倡议以其倡导的普惠包容理念和重点支持的八大领域,可有力推动域内国家互联互通网络建设,促进各国在基础设施、经贸以及教育等领域的战略协作与对接,加强域内多边合作,为东北亚地区经济增长开辟新路径、注入新动力。全球发展倡议还致力于解决发展失衡、发展鸿沟等问题,强调公平与共享,要求各国无论大小、强弱都能平等地参与区域合作,共享发展成果。

三是有利于降低东北亚地区和平赤字。目前,东北亚地区面临核扩散、军备竞赛、领土争端等安全挑战,这也是阻碍地区经济合作的突出障碍。首先,全球安全倡议和全球治理倡议在指导东北亚妥善应对与化解以上安全挑战,进而消除合作障碍方面,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和可操作性。东北亚国家间的紧张关系主要源于安全认知困境。全球安全倡议主张建立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观,强调国际社会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安全共同体。一国的安全不应以损害他国安全为代价,更不能通过构建和强化排他性与对抗性军事集团来谋求本国安全利益。这体现了团结、平等、平衡和包容的安全新理念。其次,全球安全倡议将为解决领土争端寻求新出路。全球安全倡议坚持尊重各国主权、领土完整,坚持通过对话协商,以和平方式解决国家间的分歧和争端,分别指出了解决问题的基本原则和基本路径,即以相互尊重彼此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利益诉求等为出发点,以沟通协商和政治谈判作为化解分歧和矛盾冲突的应对之策。最后,全球治理倡议倡导公平正义的区域治理观,可推动东北亚从对抗转向合作、从机制碎片化迈向一体化,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区域实践范本。也就是说,各国若想维护自己的安全利益,就应该将共同利益、共同挑战、共同责任与各国的前途命运联系起来,取得均衡、有效、可持续的安全利益。这也为探寻大国间正确的相处之道指明了方向。

四是有利于在东北亚地区形成良性文明新格局。东北亚地区文化多样且各具特色,制度差异较大。近年来,随着大国竞争与地缘政治冲突日益加剧,美西方国家不断以意识形态划线,以价值观为名划分敌友,大搞所谓“价值观同盟”与阵营对抗,相关风险呈现加剧之势。例如,美国操纵美日同盟、美韩同盟,不仅在经济与安全领域对中国等国施压,而且不断宣扬价值观差异,鼓动地区猜疑与分裂,阻塞有关国家间的官方沟通渠道,阻碍民间交流。这会放大有关国家政府的错觉,造成战略误判,形成恶性循环,促使非理性决策带来的风险挑战越来越大。此类错觉是夸大对方的敌意,把对方国家当作具有冲突意图的对手。全球文明倡议强调在文化多样性基础上,寻求各国在价值认知上的共识,实现民心相通,增进各国间的诚信、真诚、互惠和包容性关系。在东北亚有关国家之间存在对抗和不信任的情况下,全球文明倡议强调共话文明,消除恐惧和冲突、隔阂和偏见,促使各国文明开展平等对话,凝聚彼此共识,实现各文明间的相互包容与和平共处。

二、东北亚国家对四大全球倡议的认知

梳理东北亚各国从官方到民间对四大全球倡议的认知和态度可见,俄罗斯、蒙古国明确支持四大全球倡议,并借助双边和多边平台推进倡议逐步落地;朝鲜持支持态度,并给予响应;韩国态度以积极为主;日本学界、舆论界的态度以消极为主,但关注度要高于韩国。

(一)俄罗斯与蒙古国积极响应并推进落实

俄罗斯明确表示支持四大全球倡议并将其纳入双边战略文件。2023年初,中俄两国领导人在莫斯科举行会谈。俄方表示,支持中方提出的全球安全倡议、全球发展倡议、全球文明倡议,愿同中方进一步密切国际协作。近年来,中俄两国基于安全平等且不可分割原则,探讨在欧亚地区推动建立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体系,协力调解中东冲突,共同推进朝鲜半岛问题政治解决。对此,俄罗斯驻华大使莫尔古洛夫指出,俄罗斯和中国致力于建立平等、开放、包容、不针对第三国的地区和全球安全体系。在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改革方面,双方不断加强与东盟各国的合作,团结“全球南方”国家,巩固全球战略稳定,共同落实全球安全倡议。2022年2月,在两国共同发表的联合声明中,俄方表达对全球发展倡议的支持,双方一致同意将同步加强边境口岸基础设施建设,在能源、智能交通、信息技术、数字经济等方面开展更深层次合作,推动两国经济结构转型升级,共同维护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安全。在2023年签署的联合声明中,俄方承诺参与“全球发展倡议之友小组”工作,共促国际社会聚焦发展问题,努力实现亚欧地区互联互通。两国还以互办文化交流年为契机,在教育、文化、旅游、体育、青年交流等领域推出诸多具体项目。例如,双方通过举办“中俄媒体交流年”“中俄体育交流年”“中俄文化年”等活动,积极践行全球文明倡议。对于中国在上海合作组织峰会上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俄罗斯总统普京第一时间明确表达支持。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表示,全球治理倡议是在全球转型时期涌现的“一项非常重要的倡议”,对俄罗斯和“全球南方”国家都具有吸引力。俄罗斯外交部发言人扎哈罗娃表示,全球治理倡议对于构建更加公正的多极世界秩序具有重要意义。

俄罗斯学界、智库和舆论界认为,中国倡议的吸引力在于其对全球发展、国际秩序、国际公平正义、文明交流互鉴等起到关键性作用。莫斯科大学学者谢梅纽克认为,倡议主张尊重不同文明的独特性,兼顾彼此利益,为各国和平共处、共同发展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指引。俄罗斯东方学家扎哈罗夫进一步强调,中国提倡文明交流互鉴而不搞文化霸权,不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目前,俄罗斯学界对全球治理倡议亦很关注。俄罗斯亚太地区研究中心主任萨纳科耶夫指出,全球治理倡议符合全球多数国家对推进多边主义、建设多极世界的期待,丰富了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俄罗斯智库瓦尔代国际辩论俱乐部项目主任博尔达切夫也肯定了这一倡议对于建立更加公正的国际秩序具有重要价值。2025年4月,在由俄罗斯学者、媒体参加的“合力践行三大全球倡议,携手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研讨会上,俄罗斯联邦委员会国际事务委员会第一副主席、前驻华大使杰尼索夫指出,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的提出为世界发展合作、应对全球性挑战、加强文明交流互鉴指明了方向。

蒙古国对于四大全球倡议高度关注并表示支持。蒙古国高层在多个公开场合对倡议给予盛赞。2023年6月,蒙古国驻华大使巴德尔勒在接受专访时指出,习近平主席提出的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和全球文明倡议是中国为系统应对全球挑战提供的公共产品,丰富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的内涵,彰显了中国负责任大国的担当。副总理阿玛尔赛汗公开支持全球安全倡议,并表示将加强政策对接与合作,推动实现有关倡议目标。2025年9月2日,在中蒙首脑会谈期间,蒙古国总统呼日勒苏赫高度赞赏中国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并指出该倡议倡导构建以联合国为核心、让发展中国家都能平等参与的国际治理体系,这对完善全球治理具有重要意义。蒙古国第一时间加入“全球治理之友小组”,对中国提倡的多边主义以及相关全球治理理念表示认可与支持。

蒙古国政府逐步将倡议融入本国发展战略,实现深度对接与协同推进。2022年2月,蒙古国总理奥云额尔登来华出席第二十四届冬季奥运会开幕式时,两国在联合声明中提出,双方将扩大在贸易、投资、金融、矿产能源、互联互通、基础设施、数字经济、绿色发展等领域合作。11月,在两国签订的联合声明中,双方商定将推动蒙古国“远景2050”长期发展政策、“新复兴政策”与全球发展倡议实现对接。蒙古国学界也对中国倡议进行了深度研究与推广。2023年11月,蒙古国汉学家米德策耶教授在乌兰巴托中国文化中心专门开展三大全球倡议及其内在关系的主题讲座,多位中蒙友好人士与会,高度评价三大全球倡议,认为倡议从发展、安全、文明三个维度指明人类社会前进方向,紧扣人类社会进步的三大主题。三大全球倡议被列为蒙古国社会科学院必须研究的课题。此外,蒙古国学界也积极呼应全球文明倡议对文明多样性、平等对话的倡导。2023年9月,在乌兰巴托举行的全球文明倡议主题研讨会上,蒙古国文化界、汉学界的专家学者们,从全球文明倡议、中蒙文明互鉴、中蒙文化交流等方面,多角度分享了他们的研究成果及见解,并就文明交流、文化差异、跨文化合作等议题展开交流讨论。

还要看到,蒙古国在对四大全球倡议公开表态支持的同时,在安全领域表现出较大“温差”。蒙古国在“第三邻国”的政策框架下与美国签署《开放天空协议》,对中蒙安全合作进行平衡。而蒙古国与中国的安全合作,主要是在维和、生态安全以及边防合作联合演练等方面。由此可见,蒙古国对四大全球倡议持“积极附议、谨慎落地”的态度,在倡议框架内谋求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同时,注重采取平衡策略。

(二)朝鲜对倡议响应积极

朝鲜积极支持和响应中国提出的四大全球倡议,并将支持中国倡议视为巩固中朝传统友好关系、共同抵制霸权主义的重要抓手。朝鲜外务省多次强调,中国倡议契合朝鲜“反对霸权主义、维护国际公平正义”的立场,愿与中方协同推动多极世界构建。朝方对全球安全倡议与全球治理倡议的响应最为积极,对全球发展倡议与全球文明倡议则以务实合作为主,呈现某些差异化特征。

对于全球安全倡议与全球治理倡议,朝方多次通过官方渠道公开表态。2022年5月30日,外务省副相朴明浩发文表示完全支持全球安全倡议,认为其彰显了中国愿为建设和平新世界作出积极贡献的意志。朝方愿同中方进一步巩固和发展朝中友好合作关系,共同维护真正的国际正义,致力于加强两国在地区及国际舞台上的交流与合作。与此同时,朝方也表示全面支持中国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目前,朝鲜已加入“全球治理之友小组”。朝鲜外相崔善姬与中国外交部长王毅会谈时表示,朝方坚定支持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和系列全球倡议,特别是全球治理倡议。她认为,这些理念是中国对推动构建多极世界的重要贡献,愿同中方共同抵制单边主义和强权政治,推动建立更加公平公正的世界格局。全球发展倡议已成为中朝务实合作框架之一,以此推动双方在经贸、基建等领域的项目落地,如边境经济合作区建设等。此外,朝鲜支持全球文明倡议倡导的尊重文明多样性、促进文明交流互鉴,对倡议核心原则积极认同。

(三)韩国认知总体偏向积极

韩国学界和舆论界对四大全球倡议总体持积极态度。韩国全球战略合作研究院院长黄载皓认为,中国提出的系列全球倡议为世界打开新机遇之窗。他指出,全球安全倡议可指导解决亚洲安全问题,为共商、共建、共享人类未来提供行动指南。韩国信息通信政策研究院数字经济与社会研究中心高级研究员崔桂荣认为,这些倡议均强调了主权国家间的平等权利与地位,区别于西方所谓的“普世价值”。韩国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副研究委员许在喆积极评价全球发展倡议。他断言,中国积极投身于消除贫困及不平等、应对气候变化等全球议题,对国际社会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将发挥重要作用。在此基础上,潘基文基金会北京代表处首席代表、原韩国常驻联合国大使金塾指出,将通过开展多样化的学术研讨与公共实践项目,共同为推广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和中国提出的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以及三大全球倡议作出贡献。韩国东亚研究所所长禹守根表示,中国提出全球安全倡议恰逢其时,内涵丰富,强调合作共赢和多边主义,为各国共同守护世界和平与安全提供了中国方案,与此前提出的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一脉相承。韩国国防分析研究所韩国大陆战略研究所所长李昌衡认为,韩国和中国可以通过合作,在缓解和应对东北亚紧张局势方面发挥关键作用。韩国政府也意识到全球安全倡议对维护朝鲜半岛和平稳定的重要性,希望与中方共同推动半岛和平进程。

韩国学者全洪奭肯定了全球文明倡议作为新文明范式的创新性实践,认为其不仅为海外汉学研究提供了重要启示,还促进了与汉学研究领域的双向互动。韩国学界对中国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予以密切关注并跟进研究。龙仁大学教授朴承灿在系统分析了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的基础上指出,全球治理倡议超越经济、军事、外交等传统治理范畴,聚焦气候危机、粮食短缺、数字鸿沟等全球性议题,以合理、开放、包容的领导力提供全球公共产品。他认为,中国团结“全球南方”国家,并以中国方案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为指引,确立在全球治理中的重要引领者地位。而中国始终强调全球治理倡议是共商共建共享的开放平台,旨在与各国协同完善全球治理,而非单方面确立引领者角色。

作为美国盟友,韩国安全政策长期依赖美韩同盟,对中国倡议的某些内容持消极态度。由于受美西方舆论、外交政策和国内政治氛围影响,韩国国内舆论对四大全球倡议有一些消极认知。

(四)日本认知分化明显

日本国内对四大全球倡议的认知较为复杂。其中,日本学界和舆论界对此议题的讨论和关注颇多,但看法存在分歧。部分人士对此持积极看法,肯定倡议的实际意义与未来发展,支持进一步推进和实施;另一部分人士则持相反立场。

日本对四大全球倡议的积极认知主要表现为肯定倡议的区域价值及其对完善全球治理的积极作用。日本《外交青书2023》中指出,中国积极参与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和建设,尤其是在全球安全规则制定方面,日本将密切关注其对中国未来外交的深刻影响。部分日本官方人士积极评价全球发展倡议的价值。日本驻华大使金杉宪治和日本国际协力机构理事长田中明彦表示将与中国共同关注全球发展问题,共同推进全球发展倡议,与中方在相关领域探讨开展国际发展合作。日本前首相鸠山由纪夫指出,有些大国不断把自己定义的“自由”“民主”“人权”强加于他国,这使得世界陷入分裂并出现排他“小圈子”的危险。他认为,中国主张适应时代潮流的发展方式,是正确做法。有日本学者认为,若中国在推动倡议落地的过程中致力于吸纳国际社会公正且普遍的共识,倡议理应受到欢迎且值得日本密切关注。在舆论界,日本放送协会前主播、日本资深媒体人木村知义指出,中国相继提出的系列全球倡议虽然分属不同领域,但这些理念和政策相互交织,描绘了一幅崭新的世界图景,让人看到一个更深层次的中国。《日本时报》于2021年12月刊文指出,全球发展倡议旨在促进更强劲、更绿色和更平衡的全球发展。文章认为,尽管美西方从战略竞争角度纷纷提出“蓝点网络”计划、“重建更好世界”计划、“全球门户”投资计划等,但考虑到全球发展倡议本身与资源投入等因素,西方的计划无力与中国提出的倡议相比拼。

日本官方、学界、舆论界对四大全球倡议的负面解读主要源于其对倡议的双重曲解,一方面将倡议视为中国应对美国“印太战略”的地缘竞争工具;另一方面认为倡议将会削弱日本在区域事务中的话语权。《朝日新闻》多次对三大全球倡议,特别是全球文明倡议进行评论,一方面肯定全球文明倡议是鼓励各国克服文明冲突、认可彼此发展模式的全球公共产品;另一方面认为全球文明倡议的提出源于中国日益增强的大国自豪感,旨在团结对美欧持批评态度的国家。

总之,日本政府、官方智库及部分学者将倡议置于中美战略博弈和中日争端升级背景下进行解读,而民间人士、部分学者、前政要以及对华友好人士则更多从全球治理角度,肯定四大全球倡议蕴含的多边主义精神和对全球性问题的积极回应。

三、认知差异的成因

综上所述,四大全球倡议对于推动东北亚和平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同时该地区国家对其认知尚存在一定差异。这源于各国与中国关系的总体发展、东北亚地区国际环境的影响等因素。

(一)国家间总体关系的直接影响

影响东北亚国家对四大全球倡议认知差异背后的重要因素,首先在于国家间总体关系发展。俄罗斯积极支持四大全球倡议,主要基于在百年变局和地区局势持续动荡的情况下,中俄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发展。在联合国、二十国集团、上海合作组织、金砖国家等多边场合中,包括四大全球倡议在内的中国主张不断受到俄罗斯方面的积极认可与高度评价。尤其是在地缘政治动荡加剧的情况下,作为两个地缘战略大国,中俄战略合作发挥着全球“稳定器”作用。近年来,蒙古国对中国所提主张和举措表达支持,这也源于两国关系迅速发展。日本与韩国对四大全球倡议的态度展示较为矛盾的心态。一方面,两国国内存在用“有色眼镜”看待中国理念或方案的情况,包括四大全球倡议。日本存在选择性忽视四大全球倡议重大意义的情况,刻意从大国竞争角度去解读。另一方面,日韩两国学界与舆论界对中国提出的系列新倡议高度关注。对日本而言,中日在贸易、投资和经济合作等领域有着广泛而深入的联系,两国共同参与《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等多边经济合作机制。对韩国而言,中国连续20余年是其第一大贸易伙伴国,这有利于韩国国内对四大全球倡议的积极认知。

(二)区域特性与域外力量的双向塑造

东北亚区域环境与域外大国影响共同塑造了相关国家对四大全球倡议的整体认知。

第一,东北亚地区国家的整体区域意识相对薄弱。区域整合程度与欧洲、东南亚等地区相比相差甚远,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主要有两方面。一是近代以来东北亚地区未能在政治、安全、经济方面形成一个整体上的次区域。近年来,随着美日韩三方形成准同盟关系、朝俄关系走近,该地区甚至出现了对峙格局。二是从现实情况看,随着大国竞争加剧,该地区面临缺乏引领性机制认同问题。以上因素直接影响域内国家对于四大全球倡议的认知。

第二,东北亚地区安全局势影响。二战结束以来,东北亚地区是大国利益交汇地和战略竞争主阵地,处于地缘冲突前沿。正如新加坡国防部部长黄永宏所言,相较于亚太其他地区,东北亚地区存在的“火焰会大得多”。例如,朝核问题成为东北亚现存一系列安全问题和矛盾冲突中的重大议题。近年来,美国强化与韩国的安全合作,甚至考虑在韩国部署战略资产。在此背景下,朝鲜研发军事侦察卫星、洲际弹道导弹、核潜艇、潜射弹道导弹等战略武器,韩朝两国对立态势剧烈。东北亚地区政治安全高风险态势影响区域经济合作,阻碍域内国家间的人文交流,不利于四大全球倡议落地实施。

第三,美国因素的消极影响。近年来,东北亚地区成为中美经济博弈前沿。美国联合盟友日本、韩国加强了以尖端技术管控为核心的经济安保政策和供应链合作,谋求与中国在高科技领域“脱钩”。然而,经济安保政策的极端化导致区域分裂加深,区域供应链、产业链、价值链遭到破坏,中日韩三国自贸区谈判也遭受挫折。美国抵制中国提供地区公共产品,反对盟国加入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和参与共建“一带一路”倡议等,渲染所谓“中国威胁论”,阻挠日韩支持四大全球倡议。

四、促进四大全球倡议在东北亚地区走深走实

促进东北亚地区对四大全球倡议的深度共识,要结合实际,着力推进实践进程。

第一,对接现有平台,建立新的配套机制,提升区域合作意识,进一步推动区域合作。制度和机制支撑既是四大全球倡议落实的重要保障,也是提升区域合作意识的有效路径。地区对话合作机制缺失是东北亚固有矛盾的重要表现。一方面,将四大全球倡议与本地区现有平台机制进行对接。中日韩三国是东北亚地区经济中心,可考虑以三国合作机制为核心,结合日韩两国发展战略,发挥三国合作机制在推动东北亚区域合作中的主渠道作用。与此同时,中国积极推动中蒙俄合作机制与大图们江合作机制等联动,实现利益相关国家的发展对接,稳定次区域发展格局;推动边境开放发展和完善合作机制,如促进中国边境地区口岸建设等。另一方面,建立新的多边对话与合作机制。东北亚地区是当今世界地缘政治和大国战略交互作用最为集中的区域之一。目前,该地区尚未形成有效的、覆盖整个区域的协调机制,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域内国家间的合作与发展,也增加了地区局势的不确定性。鉴于此,中日韩三国可以就海洋议题在地区层面建设论坛机制,推动海洋治理合作,也可考虑创建有利于强化三国产业链供应链的对话协商平台等。

第二,摆脱安全困境,减少大国战略竞争对地区环境的不利影响。强化域内外协调,对冲域外压力,推动形成域内问题域内解决机制。此外,中俄加强合作与沟通,携手发挥维护东北亚地区和平的“稳定器”“压舱石”作用,在防控风险的同时,减少域内国家间产生战略误判的可能。

第三,推动四大全球倡议在东北亚地区的实践进程。美国库恩基金会主席库恩认为,中国提出的这些倡议最终是由这些项目在全球的落地情况和取得的成效决定的。中国未来可贴合地区实际发展情况,在四大全球倡议框架下,加紧多领域多层次推动实践性较强、可视化示范性项目合作。(1)构建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改善地区基础设施状况。在全球发展倡议框架下,可构建相关互联互通对话平台,促进域内国家共同投资,加强分工合作,进一步完善域内国家间公路、铁路、航空、水运等立体交通网络,提高交通效率;加快地区国家间5G网络、工业互联网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2)推动海关智能化升级。全球发展倡议在指导海关建设方面提出,可以推进“三智”合作,即域内实现“智慧海关、智能边境、智享联通”。中国可推动域内国家加强海关智能网络建设,一体推进质量安全监管和通关便利服务,通过数字化升级优化进境监管系统,全面提升督检效率。(3)成立地区数字教育联盟,搭建区域国际教育交流与合作平台。全球发展倡议倡导创新教育模式,提供优质教育和技能培训。基于此,中国可考虑成立东北亚数字教育联盟,协同促进东北亚地区学术研究和校际合作,以数字化赋能教育发展,让教育资源更加普惠可及,还可通过设立“亚洲文明传承基金”,资助联合考古、非遗数字化等项目。(4)中日韩三国在卫生、数字、绿色等领域加强合作,在该地区打造一批“小而美”的品牌项目。例如,中国可以在珲春建立能覆盖85%域内人口的东北亚公共卫生应急物资储备中心,还可以推出旗舰项目,发挥引领作用,促进东北亚地区国家在数字经济、新兴技术等领域实现融合发展、共同发展。

第四,加强国际推广,构建话语体系。讲好周边故事,加强周边传播,是做好周边工作题中应有之义。对此,中国可从以下三个层面加以推进。(1)因地制宜、因国而异、因势利导,有针对性地推进适当举措。中国同俄罗斯、蒙古国积极落实四大全球倡议的同时,做好相关成果的宣传工作。同时,中国着力影响日韩两国学界、舆论界对于倡议的积极认知。(2)中国通过互联网、数字媒体以及新媒体平台,拓展与域内国家间的政策对话,为四大全球倡议落地营造良好外部环境。(3)注重话语权、话语体系建设。在地区双边与多边对话时,中国可以积极设置更多与四大全球倡议相关的国际议程,推进机制建设。

五、结语

中国提出四大全球倡议,直面当下全球性挑战,回应时代之问,致力于破解发展难题,促进全球文明互鉴和加强全球治理,为各国携手共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指明了方向。就东北亚而言,该地区格局错综复杂。四大全球倡议对于应对和处理当前地区难题具有重要指导意义。东北亚各国对四大全球倡议的认知存在差异,俄罗斯与蒙古国明确支持倡议,并将其与本国战略相对接,助力倡议逐步落地;朝鲜持支持和肯定立场;韩国在发展、安全与全球治理领域关注较多,且总体偏向积极;日本对倡议的认知分化明显。东北亚国家对四大全球倡议的认知存在差异,既有历史原因,也有现实因素。在中国的积极推动以及域内国家的共同努力下,相信四大全球倡议将逐步落地生根,为推动地区和平与发展作出突出贡献。

作者:刘玉丽、王俊生(作者分别是唐山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研究员)转载自东北亚学刊,2026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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