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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年以前,中国有位哲人老子,说了这么一段话: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招而自来,繟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后人根据他这话总结了一句话: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号称八面威风的刘西昌,一脚踢在了铁板上,迅速断送了自己的前程,也断送了社教工作组的后续工作进程。刘家庄的两位带头人,两败俱伤!刘景凡和刘西昌回到了各自的家里养伤。刘景凡的屁股蛋子被踢青了,一时半会也动不了,在家躺着,无聊的听收音机。他没想到,按辈分来说,刘西昌是自己孙子,居然能够下黑手往死里整他。而刘西昌也没料到,社教组有人鼓励他,下手要重,对走资派不能心慈手软,一脚下去,把自己那前程断送了不说,还挨了一顿群殴。乱拳之下,没死就算烧了高香。他在家里躺了几天,觉得能起来了,就去找工作组讨要说法。让老朱出面替他澄清,证明他是一个受害者。为了工作,受到了有组织报复。
老朱对他不屑一顾:“你挨打你活该。工作组谁让你去打人你找谁。第一,我也没同意你批斗刘景凡和队干部,打击面太大了。第二,我是社教组组长,你不经过我同意,走上层路线,我早就被你们架空了。这回,被人打了来找我,我管不了。你这个人像一条疯狗,不知轻重,批斗会上当着全公社的人,飞脚踢人,是不能容忍的,我们是法治国家,能想打谁就打谁?”
刘西昌只好瘸着腿,去公社找社教团长。团长说:“你犯了大错误。你这一脚踢走了咱们社教团队的尊严和威信,切断了咱们与走资派继续战斗的群众基础。问题闹大了,县里要叫老朱去谈话,后续问题怎么处理,我说了也不算数。看县里社教总团反馈回来的意见,是谁的责任谁承担。你这个人心狠手辣。现在看来,你是预先给我们埋了颗地雷,蒙住了我们的双眼,引导我们犯错误。我现在都不知道,上边对我怎么处罚?你看你弄的啥事嘛。前前后后,你得罪了所有的人,现在,连个调解人都找不到。实在不行你去找牛书记。除了牛书记,没有人能够调解这个事情。搞不好,这一脚会把你送进监狱去的。你不要以为这是小事儿,你要知道,社会主义教育是国家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行动,关系到国家是否能改变颜色的大问题?你打人引起众怒,全公社人都知道,是我们社教团把你培养成了打手。你心里清楚,我们谁也没让你出手打人吧!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我同意了开批斗会,没有安排你打人。”
刘西昌不服气的说:“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没开批斗会,我也不会打人。而且,哪里有开批斗会,还让接受批判的人有发言权?以前站在台上的人都得规规矩矩,你给了机会让刘景凡发言。他的话不是承认错误,嚣张至极,往我头上泼脏水。我岂能容他?打他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们不能卸磨杀驴,是不是看见我没用了?就对我下狠手,让我背黑锅?要是这样,我也要去县里上访。用的时候抱在怀里,用完了推到崖底!有你们这么做事儿的吗?反正你不处理好,达不到我的要求,这个事情就没有完。我不去找牛书记,他没有那么大权威,也没有号召力。况且,他是走资派。我找他,好像我向走资派投降了。我现在属于你们社教团管理,发生的所有事情,好坏都是你们让我干的,要不我就写大字报。我这人一辈子就不信邪,就爱干这种事情!”
团长不耐烦了,说:“你爱干嘛就干嘛,我拿你没办法。从今天起,社教团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前的事,老朱去汇报后,怎么处理由上边的决定。我没工夫跟你耗。”随后,让人把刘西昌赶出窑门。
刘西昌没有得到一丝希望,连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争取到,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老婆说道:“你不是能吗?你后边跟着一帮子人,提着木头棍子,是烧火棍?叫人打的鼻青脸肿,还要我伺候你。哎,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嫁了你这么个讨债鬼!哪天,让人家给你头上套个麻袋,把你扔到山水窟窿里边。你要聪明,就赶紧找老朱带着给刘景凡去赔礼。放下架子,给人磕头,叫刘景凡先把你饶了。要不,这事情我怕你吃不了兜着走,你把全庄人惹的一个都没剩,谁愿意替你说好话?”
刘西昌被老婆说的哑口无言。他觉得老婆的话好像有些道理,实在万不得已再去找老朱。等老朱回来看能带回来什么新消息。
两天后,老朱回来了。老朱回来先去找的是刘景凡,刘西昌看见后,借此机会赶忙往刘景凡家去。刘景凡老婆不让他进门。他说:“我错了,我做错了。我不该打我爷,我来承认错误的,我给他磕头还不行吗?”
刘景凡老婆说:“磕头也不行,你那头不值钱。他那么老的人了,能经得住你那么重的一脚。你这是搞革命,还是报私仇呢?你怎么和你老子一样,当年红军连你的脑砍了有多好,刘家庄就少了个坏东西!今日,你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进窑里咯。”
刘景凡和老朱听见两人在外边斗嘴。还是刘景凡大度,放刘西昌进窑门。好歹他是刘家人,事情已经发生了。一进门,刘西昌磕头如捣蒜,承认他做错了事。是一时兴起,觉得刘景凡揭了他的老底儿,当着公社那么多人的面,脸上下不去,犯了错误。大人不记小人过,希望再放他一马,要不,他在刘家庄没脸活人了。
刘景凡说:“你本来就没脸皮。你以为你还有脸?刘家庄的人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什么时候,刘家庄出过你这么个人?就为了当一个队长,想尽了办法,不惜造谣污蔑,抓住一点不及其余。你想把刘家庄搞垮,社员能饶得了你?今天,我给你实话实说吧,老朱也在这里,从今往后,你别再想在刘家庄当队干部,死了这份心。所有的事情,一到你手里就成了灾难。那年测产的时候,主意是你出的,现在想整我,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粮食分给你,是喂狗了?我咋就整不明白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干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从58年开始一直都是这么干的,白活这几十年了,一点记性都不长。对你怎么处理,我现在没有权利,你给我磕头也没用,我们都靠边站着。老朱刚从县里回来,你问他咋办。”
刘西昌听明白了,刘景凡尽管挨了他一脚,伤的也不轻,但是刘景凡给他说了实话。他能听得出来。唉,都是刘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算是把他原谅了。有社教组,别人说话都不算数。
老朱说:“很明确,你这个行为破坏了社教运动,性质非常恶劣。而且,县总团团长说了,最近上边有文件规定,搞社教运动,向左的风吹的太强,各地发生了不少这样的恶性事件。有些人就是隐藏在群众当中坏分子,流氓地痞,地富反坏,他们利用社教团工作人员对当地情况不熟悉,急于出成绩的机会,兴风作浪,打人,骂人,捆绑逼迫基层干部交代问题。你刚好是这一类人。你让我们社教团骑虎难下,继续做工作阻力太大,也会失去民心。不搞吧?有明文规定,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没有结束。你做好思想准备,轻一点要给你戴坏分子帽子,重一点,恐怕得判你几年。我也没有办法,这是县里的意见。我现在等于是给你完全交底了。你该找谁去找谁,也别怨我老朱。我老朱搞社教一年多,把四清搞得基本上结束了,你插了这一杠子。知道老先人有一句话吗?木匠戴枷,自作自受。你就等着吧!”
一番话说的刘西昌浑身发抖,他没料到事情会是这样。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赶紧找牛书记吧。牛书记是救他命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这根稻草不结实的话,就没有他刘西昌的活路了。
刘西昌厚着脸皮去找牛书记。
牛书记说:“你找我有什么用?打人前你都不先想一想后果,你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做事没有轻重。你把刘家庄现在搞得一塌糊涂,都快立夏了,春耕都结束不了。你找我来,我能怎么办?我也没有权。你去找社教团。”
刘西昌愤愤不平的说:“我找了社教团,妈妈的,都不是好东西。卸磨杀驴,看见我没用了,给我落井下石。还要让我戴坏分子的帽子,还说搞不好要判我几年。我这也是为革命工作,怎么就能招来这么大的罪行?我跟你几十年了,从58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我忠心耿耿,鞍前马后的听你调遣,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现在,我遇到这么大的难处,看在以前的交情上,拉扯我一把。”
牛书记沉思了一会儿,刘西昌这个人,就一根筋。有时候想问题,像根竹竿子,直戳。估计,能找的人都找完了,没办法来才求他的。要真把他送到监牢,以后这一家人的日子怎么过?他想了想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最好是能让村里人把你批判上一次。你需要有个机会,让大家出口气,取得群众谅解。否则,谁说话也不管用。村里人原谅了你,这事情就好办了。现在权力都在社教团手里攥着,他们要处理你,我挡不住。他们如果把你交给公社,这还可能有回旋的余地。如果不交给公社,我真的无能为力。我把交心的话跟你说了,千万记住,以后不敢这样冒冒失失。现在当队长,没什么权。这些年和以前不一样了,不能一言堂,大事情都要集体讨论才能去办,社会进步了,发展了,农民不像以前那么好糊弄,你想干啥就能干啥。你看我好心好意,让农民种土豆?结果如何你也看见了。世界上事情就是这样反复无常。办法我给你教了,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弄不好,可能是你这一辈子最后一次跟我说话。”
一番话说的刘西昌痛哭流涕,他从心里感激牛书记,流着泪说:“受教了,牛书记你是我的再生父母,接受我这一拜!”
牛书记皱皱眉头:“起来,别这么下贱,一个堂堂大男人,成何体统!”
讨来了主意,刘西昌有点兴奋,有点儿激动,回到刘家庄直接找老朱。说:“现在想通了。我犯的错误确实很严重,干扰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我承担全部责任,请组织给个机会,我给社员群众做一个深刻的检讨,承认错误,保证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积极的投入到春耕春播当中去。给社员们带个好头。”
老朱在收拾行李。说:“那好。认识到错误,而且想改正错误,这是好事情。我再和老队干部商量一下,看他们同意不同意。如果大家意见一致的话,趁着我还在村里,给你开一个批判大会。社员们能不能原谅你,得看你的态度。当然,我希望能够一次过关。看情况再给你做个结论。如果上头不满意我们的处理意见,那我们也没办法,这是留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随后,老朱找刘景凡和另外几个队干部谈话,同意了刘西昌的请求。第二天晚上,在饲养大院里召开了社员大会。让刘西昌自己先做自我批评,交代问题。刘西昌按各位领导给他的告诫,承认自己的错误,给全体社员道了歉,表明,保证他再不提要当队干部的话,从此后,死了这个念头。因为他不配,也没有领导大家的能力。希望父老乡亲们原谅他,让他过这一关,洗心革面,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社员们将事件议论了一番,有人指责了刘西昌,要他讲清楚谁让他干坏事儿,想达到什么目的。这个关键时刻,刘西昌不敢再节外生枝,大包大揽,承认全部的做法都是自作主张,私心膨胀,想夺取刘家庄的领导权,承担由此而产生的全部责任。
后来,老朱看社员再没有提问,就说:“我马上也要撤离了,刘西昌的问题,交由公社处理。对处理结果,有异议,社员们可以和公社交涉。”
刘西昌松了一口气,冲着全体社员连磕三个响头。
几天以后,老朱也走了。走之前和刘景凡说:“实在对不住你们,工作没做好。我自己能力有限,以后形势会朝哪个方面发展?我琢磨不来。各自安好吧!”
刘景凡哀叹:“唉,运动来了,咱们小老百姓,扛不住,只能听天由命。”
老朱一步一回头地走了。他非常伤心和自责,从参加革命工作以来,都没有这么难过过,觉得自己太失败了,这段时间,活的像个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