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治 吕元骢:施琅与清初统一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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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思治   吕元骢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清政府统一台湾,是清代前期完成国家统一过程中极其重要的一环。是役也,施琅居首功,所谓“其功实大”。有关施琅与清初统一台湾,已多有论著面世,今就笔者认为较重要的某些问题,论述如次:

(一)施琅于康熙三年、四年两次征台湾无功而还,清廷因而猜疑

顺治十八年(1661年),郑成功率军驱逐荷兰侵略者,收复台湾。翌年,成功病逝。郑军统帅新殁,清军侦知“彼众贼心未定,又未纠合完备”。人心不稳。海澄公黄梧密陈:“当应趁其荒乱犹豫之际,神速进兵剿灭之”,“断不宜行招抚。”兵部奉旨议奏:“调集兵马于漳州,大军皆轧于海边,并先调郭义、蔡禄至漳州协力图贼等情,应准行。并请敕靖南王、总督、提督等,相机进刺。”朱批:“依议”。清廷决策征剿郑经。时厦门、金门、铜山(今福建东山)等沿海诸岛,尚为郑氏所有。

康熙元年七月二十七日,同安总兵施琅升任福建水师提督,驻军海澄,所辖左路水师总兵驻闽安,右路水师总兵,驻同安,对厦门展开兵力进攻态势。康熙二年(1663年)十月,清军分路攻取厦门。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奏称:“十月二十一日,臣等统率大军,渡海攻克厦门,贼众惊溃登舟。水师提督施琅会荷兰国夹板船邀击之,斩首千余级,乘胜取浯屿、金门二岛。逆贼郑锦(经)、周全斌等,势穷宵遁。”攻取厦门之役,施琅战功卓著,但陆路提督马得功坐船遭郑军围攻,马得功苦战不得脱,落水死。

清军十月攻占厦门,十一月施琅移驻于此。郑经与周全斌退守铜山。康熙三年三月初,郑经返台湾,十四日,清军攻取铜山。郑军所踞沿海诸岛先后被清军攻克后,一些重要将领纷纷向清投降,如总兵陈辉、林顺等,尤其是周全斌自铜山败走至广东南澳,具呈向将军王国光投降。广东总督卢崇峻奏称:“臣查得周全斌乃贼中最为凶悍者,此贼纳降,至关重大,当应亲往办理。”卢崇峻行至惠州,周全斌已前往福建,“差人与靖南王议降”。清廷加周全斌承恩伯,于是周全斌转而与清军共同对郑军作战,形势对清军更为有利。

康熙三年八月,施琅“奉命佥同承恩伯周全斌、太子少师左都督杨富、左都督林顺、何义等”原郑军降清水师军官,约定征剿台湾日期。十一月,施琅统领以上众官,“进发台湾,舟师行至洋面,骤起飓风,难于逆进而还”。第一次征台湾被风所阻,清廷命有关将弁酌情妥为商议,“伺机进取”,再攻台湾。施琅奉命后,益加战兢惕厉,加紧整治战船,四个月后,施琅会同周全斌、杨富、林顺、何义等,于康熙四年(1665年)三月二十二日第二次出征台湾。二十九日,舟师已驶入外洋,又遇飓风,“迫于无奈,返回蓼罗”。继而,连日狂风大作,施琅等只得驶回金门,暂避风浪。四月十六日,施琅率军再“进发台湾”,十七日,军至澎湖口,“骤遇狂风大作,暴雨倾注,波涛汹涌,白雾茫茫,眼前一片迷漫。我(施琅自称)舟师不及撤回,皆被巨浪凌空拍击,人仰船倾,悲号之声,犹如水中发出,情势十分危急。臣所乘战船,亦飘流至南方,于十八日已时,方驶至广东省潮州府属表卫。”二十六日,施琅返回厦门,收集飘散各船,仅有小船船二只沉没,其余各船虽有损伤,只需加以整修,便可作战,故损失不大。

施琅“二度出海远征,均受风涛所阻”。他表示“竭诚效命,矢志灭贼。”“挑选精兵,候有南风讯息,即将约期复征”。然而,清廷对施琅所请再征台湾,态度已然与前不同,不再是令其“伺机进剿,勿以日久为虑。”而是朱批:“知道了。进兵与否,已有旨。兵部知道。”施琅本郑氏部将降清者,与新降清的郑氏大将周全斌、杨富、何义、林顺等两征台湾,至郑军所据之澎湖口而未与敌接战,奏称骤遇飓风,战船被巨浪“凌空拍击”,但只损失小船二只,清廷因之疑其有“二心”。全祖望说:“成功殁,琅以平台自任,出兵不克,疑其贰。”靖南王耿继茂、总督李率泰等详询总兵以上出征官员数十人,“特将所有被风缘由,合词密题。”其所上《题为密报进攻台湾舟师被风事本》长达近万言,足见清廷之亟于了解事情的真象。

清军大举征台,被飓风所阻,“此次被风飘散情形,至关征剿台湾事宜”。影响了清军规取台湾。清廷决定派员招抚,以总兵官孔元章、道员刘尔贡、知州马星任招抚之责,前往台湾进行招抚。孔元章先遣刘尔贡、马星赴台,传述招抚之意,二人回闽后,孔元章于康熙六年八月二十六日起航赴台,十月二十五日回到海澄。施琅会同巡察章京科尔坤、西山、纳尔赛等,“将孔总兵自台湾带来馈送礼物,逐件查勘明白。”计有:檀香、降香、鹿筋、鹿脯、大盐鳜鱼、程仪银等。

孔元章回闽后,有关招抚情形由其本人具题,对总督祖泽溥、水师提督施琅等只称台湾郑氏已有“允从确据”,而未道其详。施琅密询随孔元章赴台官员,认为台湾郑氏已允受抚之说不足凭信,于是在孔元章回闽一月后,即康熙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上《边患宜靖疏》。《疏》云:“兹总兵官孔元章招抚回归,只称有的确公移。臣密询押船官林功勋,渡载孔元章往台湾,探贼中情形,未必有归诚实意。”于是建议:“乘便进取,以杜后患。”他说:前此两征台湾,固然是因风涛之阻,但“人谋亦未允臧”,谋虑不周也是无功而还的原因。总结经验教训,“兵在精,不在多”,选拔精锐,“臣将此二万之师,分为水陆,躬督操练,加之数月,将得兵心,兵知将意。”届时一本“矢志报国”之素心,身先士卒,剿抚并用,先“据澎湖以扼其吭,大兵压近,贼必胆寒。遣员先宣朝廷德意,如大憨势穷,革心归命,抑党羽离叛,望风趋附,则善为渡过安插,可不劳而定。倘执迷不悔,甘自殄灭,乃提师进发,次第攻克,端可鼓收全局矣。”康熙七年四月,施琅再上《尽陈所见疏》,他说:“逆孽郑经逃窜台湾,负喁恃固。去岁朝廷遣官前往招抚,未见实意归诚。”倘若不讨平台湾,而严迁海之令,必定“赋税缺减,民困日蹙”;又因海防所需钱粮浩繁,“输外省有限之饷,年年协济民食,何所底止?”且郑氏在台,“惧罪之弁兵及冒死之穷民以为逋逃之窟,遗害叵测”;更有甚者,倘若郑氏“收拾党类,结连外国,联络土番耕民”,窥伺边场,则更将后患无穷。疏上,奉旨:

“渡海进剿逆贼,关系重大,不便遥定。着提督施琅作速来京,面行奏明所见,以便定夺。其施琅之缺,着施琅自行择人暂令代管。兵部知道。”

施琅奉召至京,面询方略。然而,鉴于康熙三、四年两征台湾,为风浪所阻,而八旗劲旅虽长于骑射野战,却不习海战,清军北方将领亦然,因而人多畏难,“事下部议,以风涛莫测,难以制胜,寝其(施琅)奏。”施琅平台之议未被采纳,“朝议循于招抚。撤水师提督,授公(施琅)内大臣,晋伯爵。”撤福建水师提督,授施琅内大臣,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这就是清廷对施琅的疑虑未消。全祖望说:“方施琅之叛成功而归附也,世祖即以为水师提督,驻海澄。成功殁,琅以平台自任,出兵不克(指康熙三年、四年与郑军降将周全斌等征台),疑其贰,召入京,不复用,而水师亦罢。”满洲八旗不习海战,清廷用降将两攻台湾,施琅率郑军降清水师将领周全斌、杨富、林顺、何义等未战而还,颇疑之,故而水师亦罢。

(二)清廷派员招抚与郑经欲分裂割据台湾

清廷“循于招抚”台湾,如前所述,在施琅未进京前已经进行。

康熙六年五月,清廷派总兵孔元章等前往台湾招抚,回闽后,其给施琅等人咨文称:“窃照本镇亲诣台湾,仰仗朝廷威福,业取逆等允从确据,文移在案。”据此,总督祖泽溥题称:

“伪逆就抚有确据之诚。”事情看来似乎已有眉目,其实大谬不然。

孔元章先遣刘尔贡、马星赴台,携带孔元章书信传达招抚之意。郑经复书孔元章,逐一反驳,开篇即谓:“又遣刘、马二君,备达委曲。然窃怪麾下未亮不佞之心,而犹从流俗之末议也。”“而贵介(刘、马)所传犹述前日之套语,削发之高谈。”对清廷许“以八闽王及沿海各岛”,郑经认为不过是以“二说相饵,是岂知识者之论乎?”郑经对清提出的剃发、登岸,斥之为“套语”,对所许诺的“八闽王”等,认为是诱饵,不屑一顾,其所恃者有二:他在复孔元章书中说:“曩者思明(厦门)之役,自以粮尽而退,非战之失也”。即是说,康熙二年十月清军攻克厦门,郑经不承认是被击败,乃是因粮尽自行撤走,自认为军力尚足以与清军周旋。他说:“风帆所指,南极高、琼,北尽登、辽,何地不可以开屯,何地不可以聚兵?”北起辽东、山东,南至海南,郑军处处可以用兵,任其驰骋,此其一。其二,郑经居然声称:

“东宁(台湾)远在海外,非属版图之中,东连日本,南蹴吕宋,人民辐转,商贾流通。王侯之贵,固吾所自有。”郑经胡说“台湾非属中国版图”,而他已然是“横绝大海,启国东宁”,已“开国台湾”,而且是“万世之基已立于不拔。”并说这是前来台湾的刘尔贡、马星二人所亲见目睹者。因此他断然拒绝清廷所许的“八闽王”及“沿海各岛”招抚条件,声称:“不佞(郑经自称)亦何慕于爵号,何贪于疆土!”②郑经公然宣称“启国东宁(开国台湾)”,与清抗衡,要求彼此“互市通好”,俨然以“外国”自居。他在致其舅董班书中,对此更是直言不讳,说:清廷“能以外国之礼见待,互市通好,息兵安民,则甥亦不惮听从,不然未有定说,恐徒费往返耳。”并再一次重申“台湾非属中国版图”的谬论,说:“今日东宁,版图之外另辟乾坤。……又何慕于藩封,何羡于中土哉!”2郑经业已自绝于中土,自视为“外国”,如清廷不允,则拒绝谈判。

郑经完全背叛了乃父郑成功。郑成功曾多次声明,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

民族英雄郑成功于顺治十八年收复台湾时,据荷兰驻台湾长官揆一说,郑成功曾当面向荷兰侵略者严正指出:“该岛(台湾)一向属于中国的……来自远方的荷兰客人,自应把它归还原主,这是理所当然的事。”3在致科涅特的信中,郑成功重申:“台湾者,早为中国人所经营,中国之土地也。”又说:“此地先人故物。今珍宝听而(荷兰人)载归,地乃还我。”

郑成功一再向世人宣告,台湾从来就是中国的领土。郑经却背反其父,胡说:“台湾非属中国版图”,其意在分裂割据,而其分裂为王的思想,却是由来有自。为此,在郑成功去世之前,父子二人几乎兵戎相见。

顺治十八年(1661年),郑成功率军渡海收复台湾,郑经留守厦门各岛。翌年五月,成功病逝,郑经返台湾,“自称世藩。凡台湾属文武各官所用旗纛,均更书为世藩属下字样。”同时,又“将厦门提督所辖文武官员职衔,均改为世藩属下字样。”2四郑经“自称世藩”,虽有承袭其父嗣封之意,但其父新丧,自己嗣藩伊始,就急于命所有文武官员均“改为世藩属下”,其所作所为有自立为主以别于其父之意。郑成功去世前,父子反目。康熙元年五月,施琅向福建总督李率泰报称,探知郑成功派周全斌回厦门,密令斩陈巧、黄昌等各镇,用计调军队往台湾。又:“为(伪)国姓(郑成功)差洪卯、黄副来取董氏及郑锦(经)首级,被郑锦枭斩。”郑经为防其父来厦门,“中左日夜有船百余号出浯州海外,以防郑成功过来。”又日夜整备战船,大小民船“尽令拦回搬空,以为兵船”。“郑锦随拨大舰二十余只,把守青水乾,令其遇有船将进厦门,只准其伪镇头目单只入见,若要多进,便发铳攻杀。”康熙元年(1662年)五月十五日,清军“探得伪国姓于初二日澎湖差船二只到青水边”,被郑经部将“林顺追杀俱没。”郑经大规模招兵备战,以抗拒郑成功调厦门官兵前往台湾,竟然歼灭郑成功派来的船二只,大战似有一触即发之势。父子二人视若寇仇,如此激烈冲突的原因何在?盖因郑经乘其父渡海收复台湾之际,欲据厦门、金门、铜山(东山)诸岛,自立门户,即所谓“今公议(五月)初六日筑坛,拜郑经为平国公,换旧太师旗号,祭江。新立十三镇营分拨要地。”2郑成功因之遣人取郑经及其母董氏首级。此外,郑经与其弟之乳母有染,私生子,郑成功闻知,愤甚,也激化了父子矛盾。

康熙六年,当清廷派员招抚,郑经宣称自己已“横绝大海,启国东宁(台湾)”,自成“一国”,实质上不过是他早年“更改旗号”的再现。郑经要清廷待以外国之礼,“比同朝鲜”。

康熙断然不允,八年九月,谕明珠、蔡毓荣等曰:“朝鲜系从来所有之外国,郑经乃中国之人。”“至于比朝鲜,不剃发,愿进贡投诚之说,不便允从”8。于是清政府与台湾郑氏的矛盾,也因之由抗清一变而为维护国家统一与分裂的斗争。

(三)李光地、姚启圣之荐与康熙释疑,施琅复任水师提督

康熙七年,施琅奉召入京,任内大臣,隶镶黄旗汉军。

康熙六年七月,康熙帝玄烨亲政。八年五月,清除鳌拜集团,康熙才真正掌握实权。同年十一月,以“施琅投诚后劳绩甚多”,加伯爵衔。

施琅任内大臣凡十三年,不忘规取台湾,常与福建籍在京官员论海上形势,但因他前此两次征台无功而还,人有谓其“骄狂”者,认为他好大言而难于成事,即使是后来力荐施琅的李光地最初即作如是观。他说:“施将军时来说他的本事,海上可平。予亦不在意,以为此人骄狂,未必能成事,亦未知其实际若何。”四李光地后来之所以改变对施琅的看法,是三藩乱起后,一次与施琅讨论顺治十六年(1659年)郑成功率水师溯长江而上,围南京,但终于失败的原因何在?李光地云:

“余素未深知公(施琅)。一夕,就公烛下话,道及顺治乙亥(十六年)事。余曰:‘社稷之灵也。令贼(指郑成功)不屯兵城(南京)下,驱而径前者,是诚可危’。公笑曰:‘宜何所向?’余曰:‘循山而东,奈何?’公曰:‘南北马步不相若,人矣众寡劳逸又悬,所在虽响应作声,实观望不能为之助也。才涉北地,与官军交,贼立尽耳。’徐又曰:‘向彼舍短用长者,委坚城,溯江而上,所过不留,直越荆襄,呼召滇粤三逆藩,与之联结,动摇江以南,以挠官军,则祸甚于今日矣。弃舟楫之便而敝围攻,故知贼无能为也。'”

施琅直指李光地书生之见,论势谈兵,指出郑成功屯兵南京坚城之下,是捨长用短,终致失败,使李光地口服心服,始知施琅并非“骄狂”之辈,实乃将帅之材。他说:“余以是知公能”,“后余力保其平海。”康熙也曾召施琅于内廷赐宴,问海上事。施琅“度己度彼,指掌条奏甚悉。上大悦”。 康熙因之对施琅的军事才能有较深的了解,且颇为赏识。

康熙十二年,云南吴三桂反。翌年,福建耿精忠响应,与郑经勾结。郑经“复猖獗海上”,一度占领漳州、泉州、潮州、惠丰等地。闽浙成为平定三藩叛乱的战场之一。

康熙十五年(1676年),福建总督郎廷相请复设水师提督,以便专对入闽之郑军。清廷先后以海澄公黄芳世、提督杨捷兼管。康熙十七年,复设水师提督,又先后调京口将军王之鼎、湖广岳州水师总兵官万正色为福建水师提督,而不用施琅。在此期间,总督姚启圣于康熙十七年保举施琅任水师提督3,此后又多次举荐施琅。清廷以万正色任水师提督后,姚启圣建议,靖海将军施琅“以将军总统水师,则将军、提督并收得人之效。”但每次荐举,议政王会议均题复:“应无庸议”。康熙同意。其时,亟需对郑军作战的水师帅才,正如姚启圣所说:

“今水师提督愈选愈难。”而康熙对施琅习知海上事及其军事才能又颇为赏识,为何不用施琅复任水师提督?原因是施琅长子施世泽叛清降郑,这就加重了康熙的猜疑,后又因施世泽全家被郑经所杀而释疑。

施琅任内大臣,长子施世泽随侍在京。康熙十年(1671年),施世泽回福建晋江衙口原籍完婚。十二年,三藩乱起,十三年郑军攻占漳、泉,施世泽为郑军所获,郑经授世泽为女宿镇。4后因风传施琅复出为水师提督,世泽解兵权。康熙十六年,施世泽叛郑归清,授副将,奉康亲王杰书之命,随提督段应举征海澄,“城破被执”,世泽再次被郑军俘获,“郑经仍授为监提督。”世泽再叛清降郑。因此之故,使康熙不能不加重对施琅的怀疑。又因施琅曾于顺治三年随郑芝龙降清,后又投归郑成功,由于与郑成功发生矛盾,再于顺治八年降清。今长子施世泽又一再叛降,故康熙对施琅说:“尔前为内大臣十有三年,当时因尔系闽人,尚有轻尔者。”直到康熙二十七年七月,其时统一台湾已经五年,施琅入觐,康熙于乾清门召见,对施琅说:“今尔来京,又有言当留尔勿遣者。朕思寇乱之际,尚用尔勿疑,况今天下太平,反疑尔勿遣耶!今命尔复任,自宜益加敬慎,以保功名。”3这说明廷臣中猜疑者始终不乏其人。

康熙释去对施琅的怀疑,是因施世泽全家被郑经所杀。

康熙十九年,施世泽(即施齐)与族兄施亥(郑经部将),谋擒郑经,献俘清军,密谋败露,郑经杀施世泽、施亥全家七十三口。施世泽子士轩述其过程云:

“祖镶黄旗伯原任水师提督施(琅)叨受国恩,父施齐(世泽)舍矢志忠孝,缘从前任提督段(应举)死守海澄,城陷被执。父抱忠矢死,隐忍蓄谋,屡奉将军(杨捷)密谕,与伯施亥舍密图大事,将擒郑逆(郑经)献厦门,以报本朝。不幸被左右吕远首发其谋,二月十八日,父齐舍及伯亥舍被郑逆擒拿,囚禁金门蓼罗地方,至二十三日未时,父与亥舍俱被磔杀极惨。”

施琅孙施士轩,以及副将施琦、知府王麟、同安总兵王英等,均以施世泽受昭武将军杨捷密谕,“抱忠密谋”,欲擒献郑经,谋泄被杀,请“优加恤典”,以慰忠魂。总督姚启圣认为,施世泽、施亥“虽擒献之功未遂,而郑经因之内变,内外夹攻,贼众奔走,金、厦全收,揆厥所由,二人之功似不可泯。”也请优加恤典。

施世泽、施亥全家七十三口被郑经所杀,姚启圣再荐施琅任水师提督,说:“臣愿以百口保琅无他。天子始遣之。”全祖望此说,施琅复出任水师提督,乃姚启圣以全家百口担保其无二心,其实,李光地之力荐,起了关键作用。

康熙二十年,是清廷决计解决台湾问题的关键之年。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正月二十八日,郑经病死,长子郑克壁嗣。郑克壁非嫡派,两天后,即三十日,被冯锡范绞杀,立次子郑克块,年十二。克块乃冯锡范之婿,人心不稳,所谓“贼势内乱,机实可乘。”姚启圣奏称:“郑经已伏冥诛,长子缢死,冯侍卫自立其婿,乃天亡海贼之时也。”同年的又一件大事是:五月,定远平寇大将军贝子彭泰率军进抵昆明城下,平定三藩之乱即将取得全胜。于是康熙决计解决台湾问题。

康熙二十年(1681年)六月七日,御门听政时,大学士等以将军哈喇达、总督姚启圣奏郑经已死,其下互相猜疑,宜乘此机会,令水师“剪除根诛”事请旨,康熙谕曰:“进取台湾事情,关系重大,着将军、总督、巡抚、提督等同心速乘机会,灭此海寇。”下令曰:“郑经已伏冥诛,……务期剿抚并用,底定海疆,毋误事机。”

规取澎湖、台湾,全靠水师。然而,水师提督万正色却认为,郑军澎湖守将刘国轩“智勇不可当”,台湾难于攻取,更有“三难六不可疏”。康熙怒斥之曰:“我仗他有本事,委之重任,而他却畏服贼将,不成说话。”4康熙知万正色不足以任平台之责,有起用施琅之意。

康熙二十年二月,康熙帝玄烨问李光地:“施齐(世泽)果以内附为海上(郑经)杀耶?”意在进一步证实其事。李光地知康熙尚存疑虑,答曰:“施琅既来(指降清),琅海上所畏也,恐我朝用之,故彼用其子,以生我疑,不用其父耳!”指出郑经用施世泽,乃是使用离间之计。接着又说:“施齐后得便来降(指十三年叛郑降清),复为海上所得(指海澄城破再降郑),知其必不能一心,故杀之。”李光地分析了施世泽被郑经所杀之不可避免,于是康熙问:“施琅果有甚么本事?”李光地答:“琅自幼在行间,经历得多,又海上路熟,海上事他亦知得详细,海贼甚畏之。”康熙点首表示同意,因问:“汝胸中有相识人可任为将者否?”又说:“就汝所见,有可信任者,何妨说来。”敦问再三。李光地知康熙对施琅可否信任,一定要他明确表态,因而对曰:“此事非小,容臣思想数日后,斟酌妥即复旨。”数天后,康熙命明珠往问,于是李光地力荐施琅,说:“他(施琅)全家被海上杀,是世仇,其心可保也。又熟悉海上情形,亦无有过之者。又其人还有些谋略,不是一夫之勇。又海上所畏,惟此一人,用之则其气先夺矣。”李光地知人论世,针对康熙的疑虑,指出施琅与郑氏“是世仇”。施琅降清,郑成功杀其父施大宣、弟施显,如今郑经又杀其子施世泽全家,故“其心可保”。进而指出施琅的军事才能足以平台。康熙打消了疑虑(康熙后来说:“朕思寇乱之际,尚用尔勿疑”),七月二十八日,任命施琅“仍以右都督充福建水师提督总兵官,加太子少保”④。万正色改任陆路提督。

(四)“剿抚并用”统一台湾与力主“留台”

康熙二十年十月,施琅抵厦门到任,立即着手备战,一面整治战船,一面练兵,制造器械,躬亲督促。郑军获知施琅复任水师提督,知清军将大举,也积极备战,“自去年(康熙二十年)逆艘纠集澎湖,欲抗我(清)师。”4郑军大将刘国轩守澎湖,在备战的同时,于康熙二十一年十一月,遣黄学持书到闽议抚:“请照琉球、高丽外国之例,称臣进贡。”“在台湾者求免削发登岸”9。康熙断然不允,再一次指出:“查台湾贼寇俱系闽地之人,不可与琉球、高丽比。”又说:“若贼知我大兵进剿,故智差员冀图缓兵,亦未可定。”网命令施琅勿失机会,随时进兵。施琅收到兵部密札后,上书表示决心统一台湾,“臣非灭贼不足以报皇上之殊恩也”。

施琅为免掣肘,能独专指挥规取台湾,他以总督姚启圣“生长北方,虽有经纬全才,汪洋巨浪之中,恐非所长”为由,而巡抚吴兴祚“见在升任”,请求由他一人负责专征。姚启圣则一再请求与施琅共同进兵台湾。康熙以施琅“深知水性贼情,专畀以进剿海逆之责。”继而施琅与姚启圣又有乘南风抑或乘北风进兵之争。

康熙二十一年,李光地乞假送母回福建安溪故里,与施琅邂逅,二人谈及南风或北风进兵,以及攻取澎湖事。李光地述二人谈话云:

“余请急家居,邂逅公(施琅)于小店中, 雨甚,稍憩。余曰:‘公出师在此月,然众言南风不利,公必犯之,何也?’公曰:‘贾竖之言也。夫北风日夜猛,夜则更甚。自此至澎湖,舟载星行,就能鱼贯相尾,幸而不散。然岛屿悉贼据,到彼未能一战夺之,舟无泊处。坐与行殊,风浪飘泊,军不能合也,将何以战?夏至前后二十余日,风微夜静,海水平如练,可以抛舟泊洋,聚而观衅,不过七日举之必矣。用北风者,徒幸万一,南风则十全之算也。’”水

“用南风则十全之算”。故施琅在上疏中强调:“盖北风刚硬,骤发骤息,靡常不准,难以逆料。南风柔和,波浪颇恬,故而南风破贼,甚为稳当。”以求得朝廷的支持。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六月十四日,施琅率水师二万余人,大小战船二百余号,由铜山(东山)开驾,进取澎湖。刘国轩统领郑军二万余人,大小战船二百余号迎敌,澎湖各岛要紧之处或筑炮台或筑矮墙,以防敌船登岸。十六日,清军开始进攻澎湖,“冲锋破敌,直入贼综攻杀”。施琅右眼被铳击伤,蓝理受重伤。十七日,清军总结初战得失,施琅“严申军令,查定功罪,赏罚官兵”,激励将士破敌。十八日,清军攻占外围岛屿。十九日,施琅乘小快船亲往澎湖外堑、出内“细观形势”,制订破敌方案。二十、二十一日,清军佯攻外堑、岢内,以分郑军之势。二十二日,施琅指挥全军与郑军决战。清军分三路,各路船五十只;施琅居中,有大小战船五十六只,又以八十余只为后援,直攻娘妈宫郑军主阵地。清、郑双方“四面齐出迎敌”,展开激烈海战,“炮火石矢交攻,有如雨点。烟火蔽天,咫尺莫辩。”施琅指挥各路清军,“抵死戮力击杀”,郑军则“并力死斗”,永清总兵官朱天贵战死。郑军主力大战船每船有三、四千斤红衣炮一位,两侧有铳一、二百门,发烦二十余门,火力甚猛。清军用火桶、火罐猛攻,焚毁其大战船、大炮船二十余只,其余船只一百有奇。两军自辰鏖战至申,郑军损失巨大,“势穷难支”,终于战败。刘国轩乘小快船,逃回台湾,清军一举攻占澎湖。正如施琅战前所料,澎湖海战历时七天。

清军澎湖大捷,郑军战船损失殆尽;被击毙将军以下各级军官三百余员,杀伤及郑军自焚战船跳海溺死者共一万二千有奇,“尸浮满海”。郑军力屈降者五千余人。“扼守澎湖巨魁,巨镇精锐、逆贼巨舰,不数日而全军覆没。”辽清军死伤官兵二千余人。

清军攻克澎湖,台湾失去屏障,郑军军事力量损失惨重,“台湾兵民闻风俱各解体”。败将刘国轩首倡投降。闰六月初八日,郑克爽、刘国轩遣人至澎湖施琅军前,表示愿意纳款投降。施琅指示,必须刘国轩、冯锡范前来面降,“将土地人民悉入版图”,遵制剃发,移入内地安插。然而,兵部却不允,票拟“知道”。康熙决定颁敕招抚,他说:“若不允其投诚,则彼或窜处外国,又生事端,不若允之为善。”康熙在敕谕中说:“朕体上天好生之心,普海内外,率俾安全”,为避免战斗伤亡,“特颁敕旨,前往开谕。”宣布:“将尔等从前抗违之罪,尽行赦免。仍从优叙录,加恩安插,务令得所。”七月二十七日,郑克  、刘国轩、冯锡范各将印册上缴施琅,向清军投降。八月十三日,施琅率水陆官兵抵达台湾鹿耳门,刘国轩、冯锡范等迎接,施琅“宣布皇仁”,赏赐投诚人员。台湾与祖国大陆重新统一起来。康熙封郑克块为汉军公,冯锡范、刘国轩为汉军伯。任命刘国轩为天津总兵官,勉励他“尽职以副朕怀。”

台湾统一后如何管理?又引起了一场争论。李光地主张“应弃”。他说:“空其地,任夷人居之,而纳款通贡。即为贺兰有,亦听之。”在会议台湾“弃留”时,有人主张“弃其地,迁其人。”施琅坚决反对弃台,他说:“会议之际,臣虽谆谆极道,难尽其词。在部臣、抚臣等耳目未经,又不能尽悉其概,是以于会议具疏之外,不避冒渎,以其利害详细披陈。”于是施琅于康熙二十二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上《恭陈台湾弃留疏》。此疏逐一驳斥“弃台”之说,有力地论证了必须“留台”、“守台”,因而脍炙人口。施琅在疏中首先指出,台湾“乃江、浙、闽、粤四省之左护。”故“台湾一地,虽属外岛,实关四省之要害”,其地理战略位置十分重要。他回溯历史教训:荷兰人占领台湾时,“红毛遂联络土番,招纳内地人民,成一海外之国,渐作边患。”以后郑成功收复台湾作为抗清基地,“窥伺南北,侵犯江、浙。”朝廷顾念甚深。因此,守台湾便是“东南之保障,永绝边海之祸患。”施琅特别指出,若弃台湾而不守,“此地原为红毛(荷兰)住处,无时不在涎贪,亦必乘隙以图。一为红毛所有,则彼性狡黠,所到之处,善能鼓惑人心。重以夹板船只精壮坚大,从来海外所不敌。未有土地可以托足,尚无技俩,若以此既得数千里之膏腴复付依泊,必合党伙窃窥边疆,迫近门庭。此乃种祸后来,沿海诸省,断难晏然无虞。”总之,“弃之必酿成大祸,留之则永固边圉。”因此,台湾“断断乎不可弃”。

施琅虽然不可能从西方早期殖民主义来认识问题,但他对外国侵略势力的分析论断,如一旦有机可乘,必将危害中国,可谓真知灼见。而他指出,若台湾一旦弃而不守,曾经侵占台湾的荷兰人必将再度侵占,却并非无稽之谈。

康熙元年七月,荷兰将军苗焦沙吾,“率领夹板船驶抵闽省,其船上竖有支援大清国字样。”苗焦沙吾到省城拜会靖南王耿继茂,“自称出海王”,奉命“前来协助大清剿灭逆郑。”与清官方相约,翌年率舰队前来。康熙二年七月,荷兰战舰十七只如期驶抵福建。十月,清军攻取厦门,荷兰战舰偕同清军水师对郑军作战,“放炮击贼,尚能舍命效力。”“水师提督施琅会同荷兰国夹板船邀击之(郑军)。”施琅与荷兰人早就打过交道。清军攻克厦门,准备进攻铜山,再邀荷兰战舰助战,却遭拒绝。荷兰人表露了真实意图:“反请我(清)派船兵进取台湾,伊等相助。”清军考虑到退守铜山的郑军兵力尚盛,若远攻台湾,郑军必从后进击,因而不同意攻台。荷兰人又提出:“可行文招降台湾兵民,伊等可派船运回闽省。”耿继茂说:“外夷禀性贪利,察其来意,一则欲取台湾,二则以图通商。”荷兰人处心积虑蓄谋再侵占台湾,在当时已然是不争之事。因此,施琅力主“留台”、“守台”,对国家民族作出了极其重大贡献。总督姚启圣也主张“留台”。

施琅请于台湾设总兵一员、副将二员、参将二员,兵八千;澎湖设副将一员,兵二千,镇守其地。议政王会议:准行。御门听政时,大学士李麝、王熙说:“据施琅奏内称,台湾有地数千里,人民十万,则其地甚要,弃之必为红毛所踞,奸宄之徒窜匿其中亦未可料,臣等以为守之便。” 议政王会议,大学士一致同意施琅必须守台,否则定为“红毛所踞”,种祸后来。康熙对外国人(西方早期殖民主义者)素来怀有戒心。在此之前,荷兰人曾请于福建通商,礼部不允。康熙同意,说:“外国人不可深信。在外官员奏请互市,各图私利耳。”康熙认为,台湾对海防关系重大,谕曰:“台湾弃取所关甚大。”“弃而不守,尤为不可。”决定“且置郡县。”根据康熙的命令,清政府在台湾设一府三县,总兵官一员、副将二员,兵八千,驻防台湾;澎湖设副将一员,兵二千驻守,隶属于福建省。台湾的行政建制从此与内地划一,以后又陆续增设县治。

(五)余论

刘国轩本是郑军骁将,万正色称其“智勇不可当”,施琅称之为“魁杰”、“好汉”,其所部皆精锐,熟稔海汛,长于海战。施琅认为,郑军将领能与自己争锋者,只刘国轩一人。然而,澎湖一战,刘国轩全军覆没,继而“倡率归诚”,力主向清投降,其原因究竟何在?

海战占风者利。正因为刘国轩熟知海事而成为招致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施琅率军于康熙二十二年六月十四日由铜山起航出征,十五日到猫屿、花屿,郑军哨船发现,奔回澎湖报告。当晚,清军泊船八罩水按澳。刘国轩闻报施琅军至,调军迎敌,后知施琅泊于八罩按屿,刘国轩说:“所寄泊士按屿,悉无遮拦之澳,咸是石浅礁线,早晚风起,定不战自溃。”对众将曰:“谁谓施琅能军,天时地利莫能识,诸军但饮酒,以观其败耳!”?刘国轩以施琅犯泊舟之忌而轻之,欲俟飓风至飘没清军或毁其船。十六日初战后,十七日,施琅“将全舟师,复收八罩水按澳湾泊。”郑军望见,大笑,曰:“此不足烦吾兵,潮至自碎耳。”施琅习知海事,亦自知战船所泊处实乃危地,但因澎湖三十六岛凡可泊舟的军事要地,均为郑军所占有,无可奈何,他说:“三军命悬,悉听之天。”王熙说:“敌悉众拒战,胜负未决,日暮,(清军)泊舟八罩岛,水急不利,舟不得住,海潮骤长,忽与岛平,飓风欲作,遽止。公(施琅)以手加额曰:‘天佑我师也。’”李光地叙述二十二日决战说:“(施琅)十七日与刘国轩打了一仗,互有损伤,蓝义甫(蓝理)腹受七枪,肠皆流出。众兵不力,施欲斩副将以殉总兵,叩求方止。施申明约束,每日挑探。至二十一晚进兵,刘国轩方整兵御敌,望见一点黑云从天末起,刘云:‘不用排兵,但排酒来作戏’。曰:‘立见来船(清军)漂没矣。’盖黑云乃起风之征也。酒筵方设,而有殷殷之声,刘愕眙顾众将,曰:‘何声遽鸣遽息?'饮酒自若。移时,声复作,刘云:‘岂雷声耶?’语未毕,而轰然一声大作,盖云起必飓风起,雷声作则风云立散。刘用是将筵席踢翻,长叹曰:‘此天也,非人也。罢!罢!速具舟辑。’乃   自乘小船,而常所坐大船有纛者,以别人乘之。其全军覆没,惟国轩遁逸。”刘国轩欲待飓风而轻敌,是清军战胜郑军的原因之一。云起飓风将至闻雷声而散,在当时人看来,这就是“天意”、“天命”所在。施琅在《飞报大捷疏》中说:“稽古以来,六月时序,澎湖无五日和风,即骤起飓台,怒涛山高,变幻莫测,三军命悬,悉听之天。今抵澎旬余日,海不扬波,俾臣得以调度,七日破贼克捷。且二十二日进师,午刻潮涨多四尺,莫非上天垂佑,皇上弥天之福,故使扼守澎湖巨魁,巨镇精锐,逆贼巨舰,不数日而全军覆没。”“天”不佑郑,此刘国轩所以长叹“此天也,非人也。”刘国轩认为无力回天,故而回到台湾后,倡议降清,说“天命有归。”因其首倡投降,康熙于常例之外,再厚加赏赐,谕曰:“朕嘉尔(刘国轩)海外倡率归诚。”古人信“天命”。六月澎湖旬余日无飓风这一偶然气象,成为清军不战而下台湾的原因之一。

当然,台湾郑氏不战而降,主要是郑军主力于澎湖海战丧失殆尽。军事力量的对比是关键。其实,当郑经欲割据台湾,自称“启国东宁”,实则举步艰难。原因是:其一,台湾地小人少,郑军难于从当地土著居民中扩军,若单从大陆移民或逃亡者补充军力,又十分有限,郑军实力自然与时遽减。故以“台湾仅弹丸之地(康熙语)”,与清抗衡,力量相差悬殊;其二,事实证明:三藩乱起,郑经与耿继茂勾结,虽曾嚣张一时,但是,康熙十五年(1676年)耿精忠降清后,即会同清军转而进讨郑军,于是郑军连连败北,退出漳、泉、惠丰、潮州。既然当三藩叛乱、福建沿海糜烂之际,郑军尚无大的作为,那末,清政府平定三藩乱后,郑军就更不可能有所作为了,而事实是澎湖一战即溃。故郑经说,北起辽东,南至海南,处处可以用兵,不过是口出大言虚张声势而已;其三,郑经所谓“台湾非中国版图”的谬论,既背叛其父郑成功,故而大失人望,因此,无论在政治上;或者军事方面,台湾郑氏都是注定要失败的。

来源:《清史研究》1997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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