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轶，上海理工大学出版学院助理研究员、出版专业博士研究生；徐丽芳，武汉大学信息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本文刊登在《中国编辑》2026年第5期

[摘要] 文章在对叙事学、经典叙事学进行概要回顾的基础上，阐述了在场叙事到智能叙事的演进阶段，概括了虚拟现实技术对中国叙事体系建构的价值。以中国式现代化的虚拟现实媒介叙事为牵引，分析了“虚拟现实媒介故事—虚拟现实媒介话语—虚拟现实媒介叙述”为内核的虚拟现实媒介中国叙事逻辑，在对中国式现代化的虚拟现实媒介叙事功能旨向、体系建构的基础上，归纳论述了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中国特色”以及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逻辑理路，以期用虚拟现实技术讲好“中国式现代化”故事，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

[关键词]虚拟现实媒介叙事 虚拟现实故事 虚拟现实话语 叙事技巧 中国式现代化媒介叙事

虚拟现实关键技术是促进数字经济发展、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推动文化强国建设的新动能。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虚拟现实与行业应用融合发展行动计划（2022—2026年）》指出虚拟现实是新一代信息技术的重要前沿方向，是数字经济重点产业，是数字经济的重大前瞻领域。现阶段，虚拟现实媒介的落地应用场景更加丰富多元，AR/VR/MR、脑机、传感等交互技术为自然人到数字人的转换提供技术通道和接口，作为“下一代媒介”甚至“终极媒介”成为国家间竞争的角斗场。2026年3月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纲要》指出：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提升国际传播效能，加强对外文化交流合作，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加强和推进虚拟现实技术对中国叙事体系建构，以虚拟现实关键技术阐释中国式现代化的显著特征、本质特征、崇高追求、鲜明特点及突出特征，是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和中华文化影响力，践行新时代文化使命的现实命题。

一、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演进与本土化实践

（一）在场叙事到智能叙事的演化概述

叙事包含着个体、社会层面的基本结构性经验，是个体乃至人类的一种知识组织方式和基本的思想模式^［1］。随着技术的革新，叙事传播模式历经了在场叙事、文学叙事、影像叙事到数字叙事的沿革阶段。

叙事阶段的不同，其代表性的叙事作品也不同。在场叙事阶段，叙事作品往往是以口口相传的形式出现，迄今为止世界各文明早期阶段的民谣、说唱、神话故事属于在场叙事的产物，如《诗经》《荷马史诗》；口语叙事的在场交互性特征突出，往往因其取得叙事对象的价值认同以及形式方面的喜闻乐见而能长期流传，其不足则在于随意性较大、稳定性较弱、故事的信息内容存有一定程度的不确定性、不精准性以及易变化性。

文字叙事较之口语叙事，其稳定性特征突出，易保存、易传承，同时所传播和传承的信息内容量保持相对恒定，不会因为层层传播而导致失真失准；文字叙事的抽象特征明显，所讲述的故事、情节、场景、意义和价值等都是以抽象的文字形式存在，“字里行间”的语境把握和思考对读者提出更高的要求，需要调动读者的思维进行再创造，同时也在传播过程中会进一步丰富内涵和意义；文字叙事的传播呈现单一线性特点，从作者到读者的信息流动、内容流动是单向性的，缺乏足够多的交互和反馈，线性逻辑特征较为突出。

影像叙事或曰电子叙事阶段，是电子媒体催生的结果。在电子媒体阶段，图片叙事、影像叙事等积极渗透和融入文字叙事，形成一种图文声像影多种介质、多种载体共同叙事、协同叙事的发展态势。影像叙事的直观性、形象性特点明显，以直观明确的方式讲述故事的人物、事件、情节和场景等，从而使得读者、听众和观众能够以轻松愉悦、直白明快的方式接受故事内容。

数字叙事，是基于特定社会文化环境，用包含数字媒体在内的口语、书面语、图片、声音、影像、增强现实、虚拟现实等一种或多种话语来讲述事件并产生特定意义的行为过程或叙事作品，是媒体演进步入数字媒体时代的产物。数字媒体基于数字技术依托计算机设备、互联网等进行传播的媒介。较之口语叙事、文字叙事、影像叙事，数字叙事则具有更多的涵括性和想象性，在吸收前述集中叙事优点的基础上，又辅之以互动叙事、沉浸叙事、参与叙事等功能更为显著的叙事方式^［2］。

而今，以 ChatGPT、Sora 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更新着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内容生成与传播，叙事演化的进路从传统叙事模式到智能叙事的多元叙事格局。现阶段，智能叙事与生成式人工智能交互融合发展：文本生成模型、图文混合模型及文生视频模型更迭着叙事模式，为智能化叙事描绘了新图景。同样，虚拟现实媒介叙事，作为数字叙事和智能叙事的一种形式，在展现方式与内容呈现上丰富了叙事形式，作为沉浸式、交互式叙事，能够实现信息的双向流动、循环反馈以及吸收受述者参加叙事，把叙事以及叙事学的发展推进到了新的高度。

（二）叙事学发展对虚拟现实媒介叙事体系的启迪

从叙事学学科上讲，普林斯在《叙事学辞典》中将英文的“narratology”定义为两个层面。其一，受结构主义影响而产生的有关叙事作品的理论。研究不同媒介的叙事作品的性质、形式和运作规律，以及叙事作品的生产者和接受者的叙事能力；其二，聚焦于叙述话语将叙事作品作为对故事事件的文字表达来研究^［1］。叙事学的发展经历了经典叙事学和后叙事学两个主要阶段。“经典叙事学”与“后叙事学”是互为促进、互为补充的共存关系，部分“后经典叙事学”论著本身就可视为“经典叙事学”的新发展。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一方面，要充分借鉴吸收经典叙事学的理论成果，积极吸收其他学科概念范畴、研究方法等，实现跨学科融合，以及与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数字技术领域的跨界融合。另一方面，围绕经典叙事学“故事、话语和叙述”三个基本内核，注重 VR 话语的运用，探究 VR 叙述机理和规律讲好中国故事。同时还要兼采后叙事学的研究成果，研究注意力转向意识形态，关注叙事文本之外的更为宏大的社会环境，即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宏伟蓝图。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中国式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既有各国现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国情的中国特色。“中国式现代化”不仅开启了新的现代化叙事，也成为当前我国媒介叙事的主题。

（三）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特征

随着虚拟现实技术在各种业态的应用持续深入，丰富了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表现手段，面向中国式现代化虚拟媒介现实叙事具有以下特征。

其一，面向中国式现代化虚拟媒介现实叙事更具沉浸性。虚拟现实技术可以转变故事叙述内容的呈现方式，为受述者营造“沉浸式故事”体验，叙事模式从线性向多线性叙事，故事被置于全景中“叙述”。较之于传统文字叙事、影像叙事，虚拟现实技术使得叙事接受模式转向受述者主动式参与，给予受述者更具沉浸的虚拟媒介叙事体验。

其二，面向中国式现代化虚拟媒介现实叙事更具交互性。从虚拟现实受述者的主体性上，虚拟现实媒介叙事可以将中国式现代化成就的相关场景进行叙述、传递、表达，其叙事场景及营造的协同体验，能极大提高受述者的参与性。人的主体性在虚拟现实技术整体沉浸传播中发生变化。通过接受现代技术理性和人本精神，超越传统的经验主义和自然主义的活动方式，从自在自发走向自由自觉，进一步推动了个体的主体性和自我意识的理性构造，深化了对中国式现代化的内涵和本质的认识。

其三，虚拟现实媒介的中国叙事提供了一种拟态环境下的叙事模式，影响着个体认知、社会文化、意识形态及国家形象的塑造。面向中国式现代化虚拟媒介现实叙事致力于以虚拟现实、混合现实等多种智能技术讲好中国式现代化故事，进一步深化受述者对中国式现代化的内涵和本质的认识，使中国式现代化更加清晰、更加科学、更加可感可行。

二、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逻辑分析

中国式现代化作为新时代新征程下探索出的新道路，是在全面深刻总结贯穿百年党史主题主线时提出的重大新论断、新概括和新命题。在 2021 年“七一”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 100 周年大会上，习近平总书记发表重要讲话指出，在百年奋斗中，我们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推动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协调发展，创造了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

之于虚拟现实媒介的中国式现代化叙事要遵循一定的逻辑，换言之，依托虚拟现实媒介的中国式现代化叙事在“故事”“话语”和“叙述”方面的特殊机理、特殊规律是什么？找寻到这个机理或规律，即解决了虚拟现实媒介中国叙事出场逻辑的问题。而要找寻特殊机理，则要选择合适的参照物，参照物有三：一是虚拟现实媒介叙事较之于口语叙事、文字叙事、电子叙事以及其他数字叙事的差异是什么？二是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中国特色”是什么？三是依托虚拟现实媒介叙事，讲好中国式现代化的什么内容？而这三个方面的差异性，分别体现在故事、话语和叙述三个方面。

（一）中国式现代化虚拟现实媒介故事

故事，又被译为“本事”，是指被叙述的内容信息^［3］，换言之，即叙述的内容。故事是指“人、动物、宇宙空间的异类生命、昆虫等身上曾经发生或者正在发生的事实，换言之，是指在一段时期内发生的事件”^［4］。虚拟现实媒介故事，即虚拟现实媒介叙事内容，是指基于虚拟现实媒介所讲述的故事，包括人物、事件、背景等要素以及相互之间的关系。

虚拟现实媒介故事较之于其他叙事类型的故事，其不同之处在于基于虚拟现实媒介所叙述的故事以“不可及、不可达或难以触及和到达”为主要特点。《出版物虚拟现实（VR）技术应用要求》行业标准规定了三类情景，即：历史性场景。VR 技术应用于主题出版、传统优秀文化等领域对历史性情景还原、再现的场景。危险性场景。即 VR 技术应用于含有危险性场景的出版物的制作与传播，包括研学旅行、地质灾害、地震海啸、野外考察等易对人身、财产安全造成危险的场景以及其他危险性场景。稀缺性场景。即 VR 技术应用于对稀缺性情景的呈现，如难以企及的物体、景观的再现，经典自然人文景观、艺术作品等；或是可触及、可到达但时间、金钱等成本高昂，而采取 VR 技术能实现类似身临其境、沉浸交互体验的场景。同时，该标准还以兜底条款的形式，对不可及、不可达或难以企及、到达的情景进行了归纳。

因此，可以依托虚拟现实技术讲述下述中国式现代化的故事，产生形象逼真、身临其境的故事讲授和受述体验。其一，基于历史性场景的故事：如展现人民生活从温饱到总体小康、奔向全面小康的历史性跨越，围绕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故事；其二，基于危险性场景的故事：诸如再现汶川大地震抗战救灾场景，展现汶川精神的故事；其三，基于稀缺性场景的故事。如依托虚拟现实技术还原“神舟”系列飞船等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故事，彰显我国的航天事业发展的伟大成就。

（二）中国式现代化虚拟现实媒介话语

叙述话语，是指叙述“本事 / 故事”所产生的口头、书面、音视频等话语。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话语，即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能指”，着眼于叙事作品的形式层面，是指 VRMN 故事的讲述方式。

较之于其他叙事类型的话语，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话语必然包含虚拟现实技术、混合现实技术或者元宇宙技术体系等以 VR 为要素的技术，换言之，VR 技术是虚拟现实媒介叙事话语的核心、关键和标志。具体来讲，虚拟现实媒介叙事（VRMN）话语可以包含以下几层含义：一是 VRMN 言语，是指用于虚拟现实媒介叙事、表达特定目的或意图的言语，包括口语、文字、音视频、虚拟现实等多模态话语，其中虚拟现实是最关键的言语。二是 VRMN 话语结构，一般意义的话语结构，是包括字、词、句、段落、篇章等，VRMN 话语结构除了一般意义的话语结构以外（可理解为 VR 脚本），还包含 VR 话语与脚本之间的结构关系。三是 VRMN 讲述方式，即作为虚拟现实媒介叙事方式、故事的讲述方式、体验方式、写作方式或阅读方式等。在这个方面，VR 眼镜、头戴式显示设备及 APP 等显得至为重要，发挥着传统叙事所没有的作用。四是 VRMN 话语是意识形态的表达和反映，是符号化于虚拟现实媒介言语之中的意识形态。这一点是虚拟现实媒介中国叙事尤其要注重和关照的，其话语逻辑应阐述中国式现代化建设过程中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建设成就，也是中国特色话语体系和叙事体系构建的题中应有之义和重要组成部分。五是 VRMN 话语体系，是包含意识形态、理论和话语权三位一体的有机统一整体。其中，意识形态是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精神主旨、根本属性体现，VRMN 理论是虚拟现实媒介叙事话语体系的具体表现，而话语权则是中国 VRMN 的现实手段和叙事效果。

（三）中国式现代化虚拟现实媒介的智能化叙述

叙述行为，又被译为“叙述”，是指产生前述“话语”的行为与过程^［5］。虚拟现实媒介叙述，是指讲述故事的行为，是产生虚拟现实媒介叙事话语的行为或过程，是隐藏在虚拟现实媒介叙事话语中的“独特的叙述角度、叙述方式”^［6］、叙述策略、叙述技巧等创造性动作。VRMN叙述是运用VR话语讲述故事的行为与过程，“是叙事作品存在的基础和动力”^［7］。

面向中国式现代化VRMN叙述的多模态虚拟现实媒介话语，为互动叙事、沉浸叙事、参与叙事提供前提和基础。诸如可基于虚拟现实技术开发“京张高铁VR体验”，通过穿插詹天佑修建京张铁路的对比影像，展现中国科技自立自强，紧密呼应“中国式现代化”这一核心维度；另一方面，调动故事讲述主体和受述主体的积极性和能动性，连接讲故事的人和听故事的人，推动VRMN研究由封闭、静态的“故事—话语”二元结构走向开放、动态的“故事—叙述—话语”三元系统结构。诸如可基于袁隆平院士《禾下乘凉》纪录片打造VR纪录片，通过袁隆平院士讲述者的身份，展现杂交水稻使农民增收，解决14亿人吃饭问题，技术无偿向亚非拉推广的故事情节，展现人口规模巨大、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协调这一中国式现代化核心议题。

同时，随着技术的进阶，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为故事创作描绘了诸多前景。“智能”已不仅止于技术辅助手段，甚至成为解构和改变故事生产实践的主导性话语，成为虚拟现实媒介叙述的一种形式。以元媒介“算法”为内核的智能技术，以及生成式人工智能，以其连结一切资源的媒介逻辑重构着媒介叙述的传播空间。虚拟现实技术的数据基因和技术逻辑，决定着其在应用文生文大模型、文生图大模型、文生视频大模型等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因此，可在确保意识形态安全、数据安全、文化安全等前提下，探索基于大模型的智能叙事与虚拟现实技术结合应用于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场景。

综上，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民族复兴伟业的进程中，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具有“中国特色”。其本质是将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价值观、历史观、文明观、民主观、生态观等宏观理念及其伟大实践在虚拟现实媒介进行投射，核心在于主动将价值理念嵌入叙事结构本身，是技术逻辑、文化基因与价值导向三者深度融合的新型叙事范式。

三、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虚拟现实媒介叙事功能旨向

体验、修辞和建构是叙事的三个功能。之于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结合经典叙事学“故事、话语以及叙述”的叙事三部分阐释，提出“三维体验”“话语修辞”“社会建构”三个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虚拟现实媒介叙事功能旨向。

（一）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三维体验功能

虚拟现实媒介叙事模式不仅通过言语对故事的表达方式，还承载思考社会发展、世界结构的独特体验。虚拟现实技术使用户得以从自身视角出发，“身临其境”浸入三维虚拟环境中，具有体验功能。虚拟现实媒介中国叙事首先是一种基于虚构与非虚构互文本性和虚实融合基础之上的跨界叙事，而数字技术赋能的虚拟叙事则使中国故事的讲述不仅消解了传统文字叙事层面的虚实界限，又能以数字虚拟技术实现故事世界对现实世界的模拟和仿真，甚至是一种重构和超越的“超真实”故事。虚拟现实媒介叙事通过赋予故事内在的结构、基调、氛围和意义，与受述者形成情感共振，因此虚拟叙事的体验功能，是针对传播者的效果。总体而言，采用虚拟现实媒介进行叙述具备三种体验功能：其一是沉浸式体验，较之传统叙事的在意念、脑海、想象之中的“不真实感”，虚拟现实媒介带来“置身事内”的沉浸式体验。其二是参与式体验，较之传统叙事的“一方讲述、一方聆听”的非参与式故事而言，让更多的VRMN用户参与进来，协同讲好中国故事，是虚拟现实媒介中国叙事体系的用户目标实现的题中之义。其三是互动式体验，通过调用多维感官，受述者可以与故事主角互动、与故事场景互动与故事剧情互动，能够有效提升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传播效能与交流效能。“互动”（叙事）是数字叙事领域关注的焦点之一，虚拟现实作为新媒介形态，通过融合多维感官，极大地刺激和延伸作为叙事和传播主体——人的身体感知能力，弥合了媒介叙事与传播的“中介性”，将传统的文本、言语行为、图像符号等叙事学概念与数字媒体相结合，运用于叙事。

2023年央视新闻推出《VR绘制丨沉浸式体验中国式现代化图景》通过央视新闻客户端并在线下展馆同步推出，展现了“奋斗者”号载人深潜、青海光伏园区、防沙治沙、“一带一路”中欧班列等场景，对应以虚拟现实媒介讲述中国现当代故事，展示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我国发展的成就，既丰富了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故事体系，又能够切实起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教育引导效果。

（二）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话语修辞功能

从修辞的本意来说，修辞是通过对语言素材的提炼获得更具特色地描述世界的表达方式并因而成为更恰当、更具交际价值的表达方式。从认知角度看，修辞言语活动总是同人们的认知活动联系在一起的^［8］。里蒙-凯南在《叙事虚构作品》一书中提出故事从三个方面独立于叙述话语：一是不同的文体可表达出同样的故事；二是故事独立于叙述故事的语言种类；三是故事独立于不同的媒介或符号系统。虚拟现实媒介叙事话语具有修辞功能，是一种与认知方式、认知策略、故事叙述明显互动的言语活动、形象描述，指向言语、描述活动背后的认知机理，通过不同的文本形式、语言类型和媒介符号进行传播。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修辞表述依附于话语表述中，是叙事主体的方法论，以实现叙事的目的，作用于叙事对象。同样以《VR绘制丨沉浸式体验中国式现代化图景》为例，通过对同一场景的一键切换（如在两座大山之间架起大桥），不直接宣称“中国式现代化的成绩”，而是让用户在空间场景的穿越中自我感知“这就是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成就”，这种通过空间的叙事比文字数据更具说服力。而构建中国式现代化的虚拟现实媒介话语体系，就是善用媒介话语的修辞功能讲好中国故事，讲好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让全世界听懂中国声音。

（三）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社会构建功能

虚拟现实媒介叙事建构着社会主流的意识形态，意识形态又有助于对现实的理解。意识形态化的社会历史叙事，是现代性的多重维度之一。现代性的文化精神维度不只是表现为个体的主体意识和理性化的社会文化精神，它还会进一步整合为一种关于历史的演进、社会的发展前景和人类的终极目标的总体性的、同一的、系统化的、理论化的、纲领化的文化精神或社会价值，成为规范人类历史目标的“宏大叙事”。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民族复兴叙事，旨在构建中国的现代文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可以深化人类文明新形态的意义与价值，是中国特色的“宏大叙事”。

叙事技术发展逻辑和内在理性，要求“叙事”规范个体的和群体的行为和活动，直接指向社会的总体和历史目标。中国视野中的世界，世界格局中的中国，是构建中国叙事体系需要秉持的两个基本视角。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媒介叙事，暗合融通中外的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的新概念、新范畴、新表述，服务于中国式现代化，服务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因此，讲述好、展现好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一系列备受瞩目的重大故事，依托虚拟现实叙事创造性传承中华民族的复兴之路，是历史的必然，也是历史的责任。

四、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体系建构

后经典叙事学对叙事文本以外的读者、语境、社会环境、意识形态等方面予以重点关注。因此，虚拟现实媒介叙事分析框架的最终旨向，要落到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体系构建，其中，现代化是近代以来中华民族的核心叙事，因此，应面向中国式现代化构建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体系。综合以上分析，从故事、话语、叙述三个层面论述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特殊性：其中故事是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文本内容”，话语是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叙事方式”，叙述体现出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技术性及意识形态属性。故事、话语、叙述分别与虚拟现实媒介叙事所呈现的体验、修辞、建构的三个功能相互照应，又与中国式现代化这一当代中国叙事核心主题相衔接，从而构成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分析框架。

（一）面向中国式现代化叙事的虚拟现实媒介故事

故事是一种使用口语表达或文本语言生产意义的象征体系，故事是主题的载体，主题是叙事的脉络，故事中的人、物、事等围绕主题展开^［9］。故事主题就是叙事者所持有的观点^［10］。中国VRMN故事不仅包含信息和意义，还带有连结情感的属性。

1.虚拟现实故事的真实、情感与认同

真实性是故事内容的重要要素，一则具有影响力且能被广泛流传的好故事，其内容构成上应该具备真实属性。故事的真实性会影响受众认知，发挥其背后情感的、认知的影响力。情感性体现出故事的感性体验，故事不仅承载着信息，还包含丰富的情感，承载着社会的、集体的、个人的情感表达，会让受众产生共情。认同性是指故事内容符合受众的世界观与价值观，这种故事情感与价值共通性，可以加深叙述者与受述者的沟通交流文化认同。

因此，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故事主体，应该是同时满足真实、情感、认同三大要素，是能被广大人民群众了解、感知、认同的故事内容。可以预见，以袁隆平院士生平打造的VR纪录片，通过高精度历史场景复原、一手史料嵌入与多模态感官协同，满足叙事故事的真实、情感、认同三大要素，让受述者不仅理解杂交水稻制种技术，更内化其背后“为天下人饱饭”的家国情怀与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使“中国式现代化”的理念从抽象理念升华为共识性的故事模板。面向中国式现代化叙事的虚拟现实故事要展现中华民族在长期实践中培育和形成了独特的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这也是体现中国叙事体系民族性特征的重要方面^［11］。

2.基于时空维度的中国式现代化虚拟现实故事叙事

时间与空间，是叙事学研究的重要维度。基于时空维度的中国式现代化虚拟现实故事设置，可以通过对叙事时距省略、概要、场景、停顿的交替使用，调整叙事节奏，达到叙事效果宏观与微观的把握。

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空间维度，是故事所发生的场域，作为不限定的空间载体，虚拟现实媒介叙事通过数字化的虚拟环境还原空间，跨越空间的维度，让观众获得强烈的视觉感官、空间体验和在场共鸣。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空间既是故事发生地点和叙事发生的场景，也是可以有意识地加以利用的技巧和手段，通过空间表现时间，达到叙事的目的。诸如中国科学家在南北极科考、太空空间站等科学考察项目对平常人而言参与难度大。基于生成式人工智能，通过文本关键词生成“虚拟人物”及“故事场景”，将原本难以接触的场景复刻。通过虚拟仿真的“现实场景”创新科普教育的范式，彰显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科创成就。

3.基于虚拟现实媒介“故事+”的中国式现代化叙事

在智能叙事发展阶段，人工智能技术从根本上改变了故事生产方式，机器的智能行动切实构成了故事完整性，可以赋予机器介于人类与工具之间的“准主体地位”。从现有人工智能在叙事中的应用实践看，机器作为“准主体”的叙事功能主要体现在两个维度，一个是智能故事生成，另一个是智能互动。虚拟现实技术虚拟性、仿真性、交互性、沉浸性及自主性的技术特征，丰富了中国式现代化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故事场景，有助于讲好中国式现代化正在发生的故事，展示16个“强国”建设成就，勾勒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的最新图景。诸如：“中国空间站”虚拟现实VR通过实物与智能生成的形式，还原了中国空间站的外观和内部结构，于2023年中国农历春节庆祝期间作为“科学春晚”活动在“英国科学博物馆”亮相^［12］，彰显了我国的航天事业发展的成就，也是虚拟现实媒介助力先进文化与旅游业发展的典范。

（二）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虚拟现实媒介话语

话语体系和叙事体系紧密关联，相辅相成。话语体系为叙事体系创设“话语空间”和学理论证，叙事体系为话语体系提供传播场域和逻辑支撑。中国虚拟现实媒介话语是立足于中国式现代化元话语的建构，是站在中国视角上对虚拟现实媒介中的中国话语及其话语体系构建的思考。

基于中国VRMN的话语体系，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来进行虚拟现实媒介叙事，可从以下几方面展开：首先，塑造民族复兴叙事的虚拟现实媒介言语，形成适用于、适合于讲述民族复兴故事的口语、书面语、音视频语言、虚拟现实、混合现实以及元宇宙言语体系；其次，优化民族复兴叙事话语结构，健全民族复兴叙事的VR脚本以及与之相配套的VR产品体系，研发民族复兴知识点、VR视频以及输出展示设备三者合一的工具系统；再次，探索民族复兴叙事规律，以喜闻乐见、认可度高的叙事方式、讲述方式、写作方式、阅读方式和体验方式具象化展现新时代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过程中，树立新发展理念、构建新发展格局、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做法与成功经验，增加叙事的信息量和表现力，提升叙事的生动性和趣味性，不断推动民族复兴虚拟现实叙事；最后，注重民族复兴虚拟现实媒介话语体系建构，形成意识形态、叙事理论、话语权三位一体的民族复兴VRMN话语体系。

（三）面向人类文明新形态叙事的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述

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滋养和传承，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最新成果的指导和推动，是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体系建构的两个有力支点。习近平总书记在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大精神研讨班开班式上深刻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深深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体现科学社会主义的先进本质，借鉴吸收一切人类优秀文明成果，代表人类文明进步的发展方向，展现了不同于西方现代化模式的新图景，是一种全新的人类文明形态”^［13］。中国式现代化、人类命运共同体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话语的不断阐发和完善，其本身也构成了虚拟现实媒介中国叙事的时代性内容，是中国式现代化叙事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

虚拟现实技术建构了三维虚拟环境，建构场景的视觉形象、文字符号、音像符号，是非中立的，带有意识形态的属性，是叙事效果和目的统一。从建构主义的视角看，人被看作是有资格能力和沟通能力的行动者，他们是积极主动建构着社会世界和日常生活，参与到社会结构的建构中^［14］。虚拟现实媒介叙事建构着社会主流的意识形态，意识形态又有助于对现实的理解。人类文明新形态是新时代的创新叙事，超越了民族国家范畴，既坚持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又吸取人类文明的一切优秀成果，致力于建设国家统一、民族团结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指向的是人类社会发展史上中国所创造的新文明^［15］。虚拟现实媒介中国叙事首先是一种基于虚构与非虚构互文本性和虚实融合基础之上的跨界叙事，围绕我国和世界发展面临的重大问题，着力提出能够体现中国立场、中国智慧、中国价值的理念、主张、方案，通过虚拟现实技术将其展现、传播，是构建虚拟现实媒介中国叙事体系的重要契机。

五、   结    语   

综上，在中国式现代化虚拟现实媒介故事、话语和叙述遵循了以下原则。一则，突出以“人民性”故事叙事为起点，聚焦普通人在现代化进程中的获得感，呈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与人口规模巨大的现代化成就；二则，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激活现代性叙事，构建“传统—现代—未来”贯通的时空修辞；三则，坚持“非虚构”与“可验证”的修辞手法，以可验证史实、事实构建可信叙事，打造国家认同与文化认同的共识基础；四则，坚持将中国式现代化所内蕴的文明理念深度编码进叙事行为的价值逻辑，以及从“个体体验”到“共同体认同”的交互逻辑，超越个体主义使技术操作与价值表达同构，对内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对外在全球数字文明空间强调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所体现的世界观秩序观价值观。

虚拟现实媒介中国叙事体系是亟待建立的、内容丰富的有机统一整体，是中国特色话语体系和叙事体系的有机组成部分，也是提升国际传播效能、提高国际话语权的重要抓手。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的“中国特色”，本质是将中国式现代化蕴含的独特世界观、价值观、历史观、文明观、民主观、生态观等及其伟大实践在虚拟现实媒介进行投射，将虚拟现实转化为讲好中国故事的认知接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情感载体、传播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实践通道，是面向人类文明新形态的新型叙事范式。面向中国式现代化的虚拟现实媒介叙事逻辑理路，体现在虚拟现实故事场景的故事逻辑和应用场景中，体现在故事、话语、叙述三层次的分析框架。中国虚拟现实媒介叙事研究的机枢在于如何综合运用各种叙述技巧和策略，将中华文明物语及其背后所承载的人文底蕴与虚拟现实技术相结合，获得更多受述者、VR用户的价值认同，进而讲好“中国式现代化”故事，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

注释：

[1] 申丹 . 叙事学研究在中国与西方 . 外国文学研究，2005（4）：110-113，175.

[2] 张新新 . 数字出版叙事：概念界定、研究框架与研究价值 . 出版发行研究，2022（10）：25-30.

[3] 奈 特 . 叙 事 话 语 新 叙 事 话 语． 王 融，译 .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0201．

[4] 伯格 . 通俗文化、媒介和日常生活中的叙事 . 姚 媛， 译 . 南 京：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0：5.

[5] 张寅德． 叙述学 . 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468，473．

[6] 蔡之国 . 新闻叙事学研究框架的构想 . 南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6（4）：130-136.

[7] 谢龙新 . 经典“叙事”概念：外延、内涵及其超越 . 湖北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0（5）：24-29.

[8] 徐盛桓 . 修辞研究的认知视角 . 西安外国语大学学报，2008（2）：1-5.

[9] 余来辉 . 品牌叙事主题建构及传播研究 . 苏州：苏州大学，2009.

[10] 汪涛，周玲，彭传新，等 . 讲故事塑品牌：建构和传播故事的品牌叙事理论——基于达芙妮品牌的案例研究 . 管理世界，2011（3）：112-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