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宝新 陈新兵:面向教育数字化的教师教育转型:理念、图景与行动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176 次 更新时间:2026-06-17 09:02

进入专题: 教育数字化   教师教育   育人目标   教学方式   人机协同  

龙宝新   陈新兵  

作者简介:龙宝新,陕西师范大学教育学部教授,博士,博士生导师,教师教育协同创新中心执行主任,研究方向为教育学原理、教师教育(陕西 西安 710062);陈新兵,陕西师范大学办公室,教授,博士,博士生导师,党委常委,副校长,研究方向为液晶材料及聚电解质膜材料(陕西 西安 710062)。

原文出处:《中国电化教育》(京)2025年第20251期 第82-92页

内容提要:教师是教育教字化变革的策动者、范导者、支援者,造就具有数字胜任力的优秀教师是当代教师教育的使命与担当。在教育数字化时代,教师教育改革担负着三重功能:前驱功能、支撑功能与杠杆功能。要全方位参与教育数字化变革,教师教育育人目标、教学方式、治理体系面临全面升级:培育教师的教育数字胜任力成为首要育人目标,融身混合教师学习模态成为主要教学方式,精准治理、人机共治成为现代教师教育治理体系的建设重点。面向教育数字化要求,教师教育转型发展需要付诸三项改革行动:借力数据赋能,构筑教师教育数字学习空间;倡导双元共生,铺就教师教育融创发展轨道;善用智能决策,打开教师教育“人—机”共治新格局。

词:教育数字化/教师教育转型/育人目标/教学方式/人机协同

标题注释:本文系2023年度陕西本科和高等继续教育教学改革研究项目“中国式现代化师范教育体系的构建”(项目编号:23BG012)研究成果。

 

党的二十大报告勾画了“推进教育数字化,建设全民终身学习的学习型社会、学习型大国”的中国教育现代化蓝图;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指出,“推进教育数字化,赋能学习型社会建设,加强终身教育保障”。作为教育数字化的挑大梁者,教师教育理应首当其冲、一马当先,主动响应数字化改革要求,深度参与数字化变革,扮演好作为教育改革策动者、范导者、支援者的重要角色。学者指出,“数据的使用可以刺激创新的出现,是提高生产力、改进决策的关键”[1]。在当前时代背景下,如何定位教师教育在教育数字化进程中的功能使命,如何激活教师教育数据生产力,推动教育事业面向数字化升级,无疑是当代中国教师教育事业的时代担当,是“前教育数字化”阶段教师教育改革理应优先考虑的问题。

一、教育数字化背景下教师教育改革的功能定位

面对教育数字化来袭,教师“无论是主动或被动,都会由于被数据‘服务’和被系统‘提出要求’而跨入迭代更新不断加快的信息时代”[2],教师教育改革都必须对此做出回应与响应,教师教育实践何去何从问题因而被摆上议事日程。我们相信:教育人才是发展教育的第一资源,是最具能动性、关键性、爆发性的教育资源,造就具有数字胜任力的优秀教师、撬动基础教育数字化变革,是数字化时代教师教育事业的功能定位。为此,教师教育实践者首先必须清楚教师教育事业在教育数字化中的战略地位,必须明确教师教育参与教育数字化的方法路径,否则,盲目超前推行“教师教育数字化”只可能导致翻版的“教育数字化”怪胎,从而难以发挥“撬动教育数字化”的功能优势,达到触发、激活、引爆教育数字化创变的理想改革效果。

(一)前驱功能:前端发力教育数字化改革

学者指出,“数字技术具有分散性、发展性的特点,因此,由其引发的变革不仅存在于组织系统内部,还连同系统之外的一切实践行动都发生改变”[3],数字技术的面世势必直接诱发教育数字化变革,间接引发面向教育数字化的次生教师教育教育范式转型,该过程具有其逻辑必然性。教育数字化是人类教育活动形态的一次历史性创变,意味着人类教育生产方式的一次突破性质变,代表着一种更高级教育文明形态诞生,当属全人类积极推进的一项系统性教育变革。学者研究指出,现代社会是“加速社会”,其显著特征是“事务成长与科技加速命中注定般地结合在一起”[4]。面对教育数字化,“主动跟进”“深度融入”“需求引领”一定是人类最明智的行动响应。在原始社会,教育活动的基本生产方式是口耳相传,教育效能低下,难以适应更大社会变局出现;在古代社会,教育活动的基本生产方式是室内师生授受,教室、印刷术、专职教师支撑了教育活动的再生产;在工业社会,教育的基本生产方式是信号传播,录音扩音、电视电话、无线电技术等拓展了教育时空,增强了教育性能;在当代社会,新媒体兴起,通讯技术、网络技术、数字技术成为教育生产的基本方式,将人类教育推上学习社会化、成长个性化、资源数字化、管理智能化的新航道,因应教育新形态诞生而自我革命,成为当代教师教育提升生存力的必由之路。教师教育是教育事业的工作母机,在教育改革链条中位于最前端部位,理应发挥前驱、先导、原发功能。为此,教师教育事业必须义无反顾地选择拥抱教育数字化的立场与姿态,自觉扮演起教育数字化的马前卒、先遣军、吹号人的角色,主动承担起发动者、先驱者的使命。其实,为了迎战教育数字化,世界各国都对教师教育改革提出了新要求:2019年,新加坡发布“教育技术计划”(Educational Technology Plan),要求教师担任起“基于数字技术的学习体验”的学习促进者角色[5];2020年,西班牙推出了“微型慕课”(Nano MOOC)和“教育胶囊”(EduPills)课程[6],引导教师借助数字技术辅助来创造性地实施教育教学工作;2021年,欧盟发布《高等教育数字与在线学习的未来》报告,要求教师适当选取数字技术来辅助教学[7]。这些改革举动无疑具有全球示范性与影响力。在这一改革情势驱使下,我国教师教育理应紧跟时代、主动担当、迎难而上,为创建世界一流教育事业贡献中国方案、中国智慧、中国经验。为此,当代教师教育改革者必须认清自身肩负的历史使命,在教育数字化前端主动作为,明晰作为发动者、先驱者的功能内涵,在教育数字化变革中发挥先导启蒙作用。

进言之,教师教育之所以要在教育数字化变革中发挥前驱功能,这是由教师在教育数字化中的主导地位决定的。教育数字化推进需要三种要素的共点整合才能实现:一是数字化教育技术环境,二是数字化教育组织架构,三是数字化教育主体,即教师与学生。其中,技术环境是物质前提,组织架构是实现方式,而教育主体则是参与者、激活者与实施者。相对而言,在教育主体组合中教师更具关键性、枢纽性、能动性功能,一位没有教育数字化意识、情怀、思维、能力的教师无疑将使教育数字化处于缺魂、乏力、少筋、无能的被动地位。正是从这一意义上看,能否培育出具有数字情怀、数字思维、数字能力、数字素养的数字化时代新教师,直接决定着教育数字化变革能否顺利启动、持续运行,可以说,教师教育事业就掌控着我国教育数字化航母的发动机。在教育数字化全程中,造就数字胜任型教师与在职教师数字素养提升在逻辑上位于数字改革的前端位置,预先造就出一批具备数字胜任力的适配型教师是教育数字化深入推进的现实选择。

(二)支撑功能:勇做教育数字化扛鼎者

由上可见,教师教育是教育数字化的神经中枢,理应在这场变革中扮演起扛鼎者的角色。数据是“教育数字DNA”[8],教育数字化是借助数据收集、分析、加工、服务来提升教育活动效能水平的一项改革实践。其实,教育数字化推进不仅需要数字化教育基础设施、教育政策、教育资源、教育平台的助力,更需要具备数字素养的优秀教师的鼎力参与,“人定胜天”的道理在此尤其适用。作为首批具备优异教育数字素养的教师队伍——教师教育者,他们完全可以充分利用数字化教育设施,组建教育数字化中枢,勾连教育数据孤岛,使其潜在的教育能量得以释放;可以引导数字教育政策的制定,参与数字教育规划,宏观布设教育数字化格局,加速教育数字化理念方案落地进程;可以先行开发出数字教育范例,激活数字教育平台,始端发起教育数据生产链条,源头把控教育数字化品质……一句话,教师教育者就是优质教育数据的首创者、原发者、拓疆者,教育数字化建设的命脉控制在优秀教师及其培养培训者的手中,教师教育事业对教育数字化变革的支撑力昭然若揭。

进言之,教师教育事业能够为教育数字化改革提供三种支持:理念支持、人才支持与范例支持,坚持理念前导、人才培养、范例供给三管齐下、全方位介入,是教师教育全力支持教育数字化变革的现实体现。

首先是理念支持。教育数字化理念启蒙是教师教育催生教育数字化转型的认知干预武器。任何真正教育转变的发生都始于意识、心态、认知领域,始于教师在教育认知战中的获胜,除非这种转变是被迫、外加、浅层的。研究表明:教育数字化的实施将一定程度上加重教师工作负担,引发教师抵抗反应[9],观念输入、认知干预、思想触动、愿景描绘就显得尤为必要。因之,对新生代教师进行教育数字化理念熏陶,用教育数字化理念来置换在职教师的陈旧教育理念,唤醒其投入教育数字化改革的意识、热情、信念,正是教师教育参与教育数字化改革的独门武器。我们相信:现代化教师教育是教育数字化理念的发射塔与动力源,是教育数字化的加油站与充电站,是教育数字化顺利启动、持续推进的坚强后盾。

其次是人才支持。数字化教育人才培养是教师教育撑起教育数字化大梁的中流砥柱。教育数字化表面上看是数字教育设施设备的添置更换,从实质上看则是教育理念、教育思维、教育模式的数字化升级转型,后一“数字化”的首要担当主体自然是教师。高素质教育人才是数字化教育改革的稀缺资源,是最具能动性的教育改革主体,只有造就出数以万计的数字教育人才,教育数字化改革才有希望。进言之,一个具有数字教育理念、数字教育素养、数字教育教学力的教师更加清楚自己在教育数字化中的角色与担当,清楚自己在教育数字化全景中如何作为,清楚自己如何借力数字技术优势来重构教育系统、创构优质教育服务,从而驱动教育数字化向着理想的目标进发。一句话,数字化教育人才培养是当代教师教育的新使命、新职能,借助高素质数字化教育人才培养来掌控教育现代化的进程、品质、水平是数字化时代赋予教师教育实践的一项特权。

最后是范例支持。范例供给是一线教师教育直接参与教育数字化变革的有力手段。当前,基础教育改革先于教师教育的“倒挂”现象倍受国人诟病,其原因就在于教师教育领域存在“述而不作”的弊病,难以克服“理论天上飞、实践地上怕”的缺陷。在教育数字化改革中,教师教育者不能是改革的旁观者、空谈者、局外人,而应成为改革的试水者、示范者、局内人。为此,当代教师教育者要自觉克服这一缺陷,为一线数字化教育改革者全程全力提供最急需的教育理念、技术、范例等服务支持。显然,教育数字化改革的首发地必须是师范院校,这是由师范院校的教育学术力量、教育技术力量所决定的。当前,我国高校教育教学改革提速,教师教育要先行一步试水教育数字化改革,尤其是要超前利用教育实验室来开发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融合创新的典型范例并将之向一线教师批量推送,尽可能开发出更多成功成熟的教育数智化范例来为中小学教育教学改革打样,顺带提升教师教育在中小学教育数字化改革中的影响力与领导力。任何真正的教育改革都发生在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的交界面上,而范例生产则是这一教育改革力量的物化表现,是打通教育理论与教育实践的跨界者。所以,在数字化教育改革实践中,实施范例比权威理论更具传播力、征服力与催生力,甚至可以说,数字化教育范例研发将是继理论讲授、现场指导之后的第三股变革力量,理应成为教师教育支撑教育数字化的新工具。

(三)杠杆功能:撬动教育数字化变革全局

教育数字化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教育信息化,而是更高级、更深刻、更智能的信息化,其典型特征是借助人工智能、云计算、区块链等技术来推动人类教育生产方式的迭代。其具体实现方式是:基于教育信息的数码化、数据化技术,借助教育数据的生产、收集、处理、表达、共享、共生等手段,深度发掘、利用、创造教育数据的价值,充分发挥数字技术生态的教育潜能,最终实现数据技术对教育活动的“替代、扩增、改进、重构”[10]等四大功能。针对这一高科技教育工程,教师教育事业要以教师数字素养培养为抓手,充分发挥杠杆撬动功能,力促“四两拨千斤”效应的出现。我们认为,教师教育撬动教育数字化的三个可能杠杆点是:“技术意向性”教育、数字教育领导力提升与数字教育生态营建。

其一是“技术意向性”教育。所谓“技术意向性”(Technological Intentionality),就是数字技术自身对使用者行为产生的潜在制约与内在引控,是技术设计者的思维方式向技术人造物的植入、铭刻与再制,其直接效果是:“只要使用了技术,使用者就需要将自己已有的行为模式调向技术所期待的行为方式”[11]。技术意向性就好似数字技术给教育数字化活动预先设定了一条轨道,迫使教育工作者按照这一技术逻辑来开发实施教育数字化服务。显然,与数字技术意向性相应的教学方式是学生中心的学习、合作共享式学习与服务式教学、支架式教学。基于这一原理,教师教育者可以帮助教师学习者熟练使用数字技术,点燃数字应用热情,吃透数字技术精髓,就可能助力教师顺利启动教育数字化进程,因应数字技术意向开展教育改革,成长为数字化教育理念的践行者、数字化教育模式的倡导者与数字化学习环境的搭建者。技术意识性教育要求教师教育者善于引导师范生与在职教师认清数字教育技术的功能、特性与优势,掌握每种数字教育技术设施设备的独特性能、适用场景与操作要领,树立“数字技术加达教育生产”的科学意识。

其二是数字教育领导力提升。所谓数字教育领导力,就是教育主体依托其技术及专业优势来规划、统筹、引控教育数字化进程的专门力量,是其为教育数字化实践创建愿景、设计未来、聚合动能的专业品质,是其影响教育数智化进程、节奏、走向、效能、强度的特殊能量。在教育数字化进程中,这种力量首先不是源自教育领导者的职位、权力、资历优势,而是来自其对数字化教育的精深理解力、鉴别力、决策力、创造力与示范力,这是因为数智化教育具有较强的专业性、技术性,其实施中最缺乏的是具备数字教育专业素养的教育领导者。从这一角度看,教师教育要撬动我国教育数字化进程,打开数字化教育的新局面,最亟须的是具有数字教育领导力的教师教育者,最紧迫的工作是造就具有数字教育领导力的优秀一线教师,此类教师培养可以大大提升教师教育在教育数字化变革中的影响力与贡献力。为此,教师教育者一方面要在教师学习者身上下功夫,一方面要在自身专业素养上下功夫。就前者而言,教师教育者要善于将最先进的数字化教育理念、技能、智慧教给师范生与在职教师,完成对数字化教育种子教师、头羊教师培养的任务;就后者而言,教师教育者要借助教育实验、教育创新、教育改革来提升自身在教育数字化领域的话语权、影响力与专业地位,并借助数字教育专家的身份参与一线教育数字化改革行动,实质性掌控数字化教育改革的全局与走向。

其三是数字教育生态营建。如前所言,教育数字化是教育领域即将发生的一场系统性创变、一次文化基因重生实践,诚如学者所言,“教育数字化是全要素、全流程、全领域的转型”[12],是借力数字技术来重建“开放性、适应性、柔韧性、永续性的良好教育生态”[13]的过程。进言之,这场教育改革需要的不止是数字教育手段、数字教育模式、数字教育意识等局部、侧面意义上的改革,更是涉及教育事业全局、全程、全链条的变革,这就是生态级教育变革。如果说人类教育改革一般会在三个层级发生,即低级教育行为方式变革、中级教育存在形态变革与高级教育生态系统变革,那么,数字化带来的正是高级教育生态变革,构筑与数字技术生态相适应的数字教育生态考验着教育工作者的适应性生存能力。教育生态是教育环境、氛围、场景、组织、文化等要素在交互作用中形成的一种具有自运转、自平衡、自组织功能的教育运转机制或动态平衡状态,它具有稳定性、平衡性与可复原性。与之相应,数字教育生态意味着教育活动要在数字教育设施、数字教育思维、数字教育范式、数字教育文化之间重建一种全新教育要素网络与生长机理。所以,当代教师教育最需要的一种能力是数字教育生态建构力,是指导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数字学习场景创设、数字资源供应链搭建、数字教育平台融通、教育数据流运行等关键环节的综合性专业能力。教师教育事业也只有具备了这一特殊专业能力,它才可能在教育数字化变革中更有资格充当领导者、撬动者、扛鼎者的角色。无疑,作为一切教育事业的工作母机,教师教育完全可以利用其天然优势来宏观统筹、专业营建、系统推进数字教育生态建设,成为数字教育生态建设主体的不二选择。

总之,上述三项教育数字化建设均具有“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应。作为三项建设的必然担当者,教师教育事业只要瞄准靶心、精准施力,就完全可能驾驭教育数字化全局,事半功倍地达成教育数字化改革目标。

二、教育数字化时代的教师教育转型图景擘画

当代人类已经跨过数字化的门槛,构建与教育数字化相适应的教师教育新形态是当代教师教育改革肩负的历史使命。学者研究指出,要把教师从科技加速的飞轮解放出来,我们所能做的是“以教师—技术—教育实践的内在联系为依据,重新界定教师专业的概念和设计教师的工作体系”[14],对教师自我观念、能力、素养进行一次全面升级。教育数字化引发的教师教育变革绝不止是教师教育者“头脑”“心智”的局部更迭,更是教师教育事业“机体”“心脏”的整体升级。为此,改变教师教育的育人目标、教学方式,教育组织,为教师教育换装新大脑、新心脏、新机体,是面向教育数字化的教师教育全身改革行动,是擘画数字化时代教师教育改革新图景的入手点。进言之,教师教育改革的直接目的是催生“数智技术+数据要素+制度机制”的融合创新效应[15],与之相应,数字化时代教师教育改革的核心任务是用数字技术应用、数据生产驱动、数字教育模态创造来重构教师教育的形貌与构架,使之具备驱动、引领、范导教育事业数字化进程的神通。

(一)教师教育育人目标的转变

显然,具备数字教育素养的优秀教师是教育数字化变革的顶梁柱,也是当代教师教育的育人育师目标所在,根据数字教育需求量身定制专业教师是数字化时代教师教育行业的生存之道、制胜之道。教育数字化改革需要的不仅仅是具有数字意识、数字情怀、计算思维、数字技能、数字责任、数字伦理精神的普通数据工作者,更需要的是具备数字教育改革热情、胜任数字教育教学活动、适应数字教育创新要求的现代优秀教师,造就数字教育的钟情者、懂行者、创变者是教育数字化时代教师培养的目标所向。诚如学者所言,当代教师教育育师目标是让教师成为“超越信息技术工具属性的适应性专家(Adaptive Experts)”,成为“在数字化环境中坚守教育本质的理性意识”的“高质量教师”[16],以适应“技术支持的学与教创新”[17]的新要求。为此,要有力迎战教育数字化,教师教育必须协助教师重构专业素养结构,着力培育数智化时代的教育教学创客。换个角度看,教育数字化的核心流程是“教育数据生产—教育场景应用—教育样态融创”,与之相应,教育数字化时代需要的是具备三种核心素养,即教育数据驾驭力、教育场景营建力与教育模态创构力的新型教师。从这些核心素养派生出来的素养类型是“次生素养”或“辅助素养”,它们与核心素养一起构成了以“教育数字胜任力”为核心的教师教育育人育师目标图谱(如图1所示)。

 

1 面向教育数字化的教师教育育人目标图谱

1表明:在教育数字化时代,教师教育要造就的新教师一定是能够胜任教育数据生产、应用与相应教育模态建构工作的特适性教育行家,是具备教育数据驾驭力、教育场景营造力、教育模态创构力等教育数字胜任力的教育创客型教师。就其实质而言,教育数字化的应有之义是借助数字技术,尤其是现代通讯技术、智能技术、云技术与大数据技术来更新教育活动的要素、组织、架构、范式,扩展、增强、提升教育活动的固有功能,推动教育系统的“文化基因”转变与技术生态迭代,进而达成“创建人民更满意教育服务”这一目的的过程。具体而言,教育数字化包括三个重要层面:一是改变教育活动的物理架构,搭建数据设施设备支持的教育系统;二是改变教育活动开展的方式与体验,为每个学习者提供最适性、最适己的教育服务;三是改变教育活动的整体生态,培育公平民主、灵活开放、仁爱和合的教育文化。教育数字化改革从教育手段、教育场景、教育方式等三个方面向任课教师提出了新要求,由此引发教师教育育人目标的全面升级:一是从“知能授受能力”向“知识数据生产能力”的升级,即充分利用教育数据生产这一新工具,摆脱传统教育媒体束缚,推进教育活动全过程、全要素、全方位的同步数据化,催生教育教学过程而向数字化、生本化、智能化转型的能力;二是从“三维教育场景创设力”向“数字教育场景构造力”的升级,即实现教师专业能力培养重点由关注“物理环境、心理氛围”教育场景创设能力向关注“数字教育空间场景”创设能力的转变,教师的数字教育生态建构能力、沉浸学习体验支持能力、虚实教育空间转换能力、线上线下无缝融合教育场景构造能力等将成为教师数字教育能力的新构成;三是从“实体教育模态构建力”向“复合教育模态融创力”的升级,即教师不仅要娴熟驾驭线下实体教育模态的教学活动,更要掌握对虚拟态教育与实体态教育进行融合创生的新能力,这一能力升级要求教师必须具备在虚体教育世界与实体教育世界间自由游弋、灵活耦合的专门素养。

(二)教师教育教学方式的创变

教与学的方式转变是教师教育响应教育数字化变革的根本策略与直接反应,也只有有效的教学模式创变与示范,教师教育才可能攻入教育数字化的腹地与心脏,赢得对这场变革的领导权、话语权与主动权。在传统教育环境中,教师教育的教学方式单单依靠现实时空中的教学双方直面互动交流进行,教学方式的现场受限性、线路单一性、形式呆板性、资源形态有限性等缺陷异常明显,教学方式的个性化创造空间非常有限;在数字化背景下,在双重教育世界中互联、共享、孪生的教师学习理念落地生根,教师教育的学习活动由此走向泛在化、自主化、无缝化,教师学习者完全可以借助手机终端随处随时随意出入教育场景,获取适己教育资源,实现适性专业发展,场景浸入体验、自主调取资源、共享成长经验、进入自适应学习系统等将成为教师的主学习,借此有效消除教师学习中由于实体时空局限带来的空档期、断裂带、泡沫区,创造出一种最充实、最饱满、最连续的教师学习形态;教师教育的教学活动将走向智能化、场景化、服务化,向教师学习者提供智能推荐的资源、方案、服务,为教师学习者搭建虚拟学习场景,为教师学习提供数据分析、筛选、推荐、反馈、评价等精准教育服务,将成为教师教育者的主要任务。在这一过程中,教师教育者真正成为教师学习活动的“协作者、设计者、促进者、分析者、领导者、学习者”[18],其角色、功能必将发生历史性转变。学者指出,“当外部技术条件和教育需求持续变化对教育发展提出新要求时,需要在技术条件和教育需求之间找到平衡,而教育教学模式创新正是平衡杠杆的支点”[19]。故此,教学方式创变是教师教育自身应对教育数字技术升级的重要反应点。

进言之,助力教育数字化的崭新教师教育教学方式是:以教育教学数据服务供给为基础,系统统筹资源、平台、场景、算法网个关键要素,着力打造师生与机器、实体与虚体、具身与离身、供给与需求之间良性互动、交融互生的混合型教师教育教学模态(如图2所示)。

 

2 助力教育数字化的混合型教师教育教学模态

2表明,响应教育数字化的教师教育教学方式转变内核是混合教师学习模态的搭建,是四种新型教师学习方式——混合自主学习、混合平台学习、混合情景学习、混合指导式学刊的有机融合。与之相应,这一新型教师教育教学模态的具体蕴含是:

其一是教育数据流支持的教师教育教学形态。当然,“数字化”不等于“数据化”。“教育数据”化尽管从属于“教育数字化”,但它更是AI时代教育数字化的得意杰作与经典体现,打造教育数据链、支撑数字化教学改革,是教师教育转型的靶点之一。混合教师教育教学方式根本上突破了课堂原子、教室“格栅”、教师孤立、信源单一、知识晶体的传统教学方式局限。善于借助教育数据链这一连通器功能,将教师教育的教学活动接入宏大的教师学习数据海洋与洪流之中,接入到跨时空、跨课堂、跨领域的浩瀚教师教育数据库之中,使每一次教师教育教学活动都是伴随着数据流量生产、交换、涌流的教育活动。在教育数据生产、汇流、互生机制推动下,教师教育教学活动将突破教师教育者自然智能、教师教育原生环境的规限,获致历史上最强大的教师培育功能,实现了教师教育教学效率的爆破性激增。

其二是“人—机”共创的教师教育教学形态。教师教育者、教师学习者、教育机器人是直接参与教师教育教学互动的三个主体方,他们被教育数据流黏连一起,瓦解了传统教师教育的“教育者—知识—学习者”三方互动架构,宣告进入互动网络化、人机一体化、知识数据化的崭新教师教育时代:一方面,数字化教师学习平台、智能教育机器人的参与使教师教育教学活动具备了广阔的生长空间、发挥空间与可作为空间,无论是教师教育者的人机互动还是教师学习者的人机互动,它们都是教师学习活动的生发地带,都是教师教育教学活动的搭载者,教师学习发展活动由此趋于无形化、弥散化、随地化,人机耦合、“人机组队”[20]、人机协同、人机共创的教学新常态取代了师生直面共筑教师教育课堂的旧景观;另一方面,创建精准化、个性化、群智化教师教育教学形态成为人机共创共生的新目标,借助教师资源供需匹配、教师学习场景搭建、最优教师学习线路算法推荐来实现虚实教育场景、教育平台、教育资源间的有机衔与有效嵌合成为教师教育教学活动的新主题,人机协同的教学实践智慧随之成为数字技术与教师教育教学的融创节点。

其三是多模态、高精度、智能化的教师教育教学形态。面向教育数字化的教师教育教学活动将具有三个典型特性——多模态、高精度、智能化,三者统一于数字教育技术向教师教育教学过程的深度融入。数字技术突破了基于师生“会话+媒体”的传统教学方式,进而将教师教育活动带入一个更广袤的数字教育世界——虚拟教育世界,文本、图像、视频、音频等多模态的教育资源经由师生的多种感官涌入教师教育世界,师生可以与教育智能体之间开展基于声音、文字、图片、音频、视频、环境、肢体语言等数据模态的多渠道交互,教学活动的逼真度、场景化、灵动性、沉浸式水平大幅度提高。同时,由于学习数据分析反馈技术的引入,教师教育教学活动全程将得到多维度、即时性反馈,教师学习者的资源供需匹配度大幅度飙升,一种高精度、无缝隙、零距离的教师教育教学形态将会诞生。最后,数字智能技术的引入会使教师教学活动获得数据智能的助力。借助教师学习画像、学习需求分析、资源智能推荐等智能技术,教师教育机器人完全可能主动干预教师学习过程,影响教师学习轨迹,部分代替教师教育者的功能,将平庸教师教育者、劣质教师教育资源、低端教师学习方案淘汰出局,优质教师教育教学方式在实践中的统领地位会变得更加坚挺、巩固。

所以,在数字教育环境中,教师教育者与教师学习者间的信息互动通道会被大幅度扩容,为教师学习者创造出一个可以线上线下自由穿梭转换的混合教学世界,人类教师教育教学变革势必迈入质变期、创生期与转轨期。

(三)教师教育治理体系的升级

治理能力、治理体系是决定教师教育系统整体运转品质的决定性参量之一,没有治理体系、治理方式的现代化就没有现代化的教师教育形态。当前,受技术条件所限,我国教师教育行业治理还处在初级现代化阶段,信息贫乏、反应迟钝、精度不高、经验依赖等短板制约着教师教育治理的效率效能,亟待智能化、数字化治理技术的介入与赋能。换个角度看,教育数字化并非完美无瑕、一帆风顺的一项变革,它也会面临一些风险与瑕疵需要教师教育者提前应对,例如可能导致的隐私暴露、数据依赖、疏远生活、人机互动异化等教育风险,借力教师教育治理体系现代化来先行一步、防控风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美国教学与学习国际调查(TALIS)组织曾构建了教师专业发展的“三角框架”,它由教师专业知识基础、专业行业自治、同行学习网络[21]等三个支点组成,表明教师教育行业治理是教师教育系统的核心要素。面向教育数字化的教师教育环境治理包括两个层面:一是数字化课堂学习的教师教育微环境治理,一个是教师课堂学习环境之外的中观教师教育行业环境治理,后一治理层面正是教师教育改革动能的重要供给者。要增进教师教育系统对教育数字化的响应力、贡献力、领导力,建设开放、柔韧、灵活、机变的教师教育治理体系至关重要,它是提升教师教育系统的协调力、组织力、聚合力、创变力的重要工具,是有效落地面向教育数字化的育人育师目标、构建功能强大的教师教育教学系统的施力点。在教师教育行业中,教师教育治理体系包括外部治理体系与内部治理体系:前者关注的是如何在全新教育环境中提升教师对教育系统的应变力,后者关注的是如何通过赋权平权增强教师教育系统的整合力。在教育数字化时代,无论哪种教师教育治理形态,都需要基于数据应用、生态搭建、智能反馈等技术手段,努力构筑“数字技术+”型的教师数字化教育治理格局,力促“机制灵活、开放创新、适需服务”[22]的教师教育治理体系形成。

一方面,充分发挥数据赋能优势,追求教师教育领域的精准治理。在传统教师教育治理体系中,教师教育运行依靠人工收集的评价信息、行政汇报、师生意见来进行,存在费事费力、信息碎片、反应迟钝等缺陷。在数字化时代,借助数据伴生、分析、共享等新型智能化手段,“贯通联结数据流协议,集成数据动态势能”[23],开展系统数据画像、运行场景模拟、数据诊断分析等数字化操作,上述问题会得到有效解决,教师教育治理的效率效能将迅速提升,一种高精度、敏捷性的教师教育治理机制诞生,教师教育数字治理的优势随之显现。

另一方面,充分发挥智能治理优势,实现人机协同的现代化治理体系。由于教育智能体的参与与数据处理系统的协助,教师教育治理体系将走向简约化、扁平化,更多中间治理环节与组织会被机器人及其智能形态代理。具体而言,基于云技术、ChatGPT、大数据技术的教师教育运行状态数据监测可以为决策环节提供充分信息支持,非关键性治理环节将由“借助具有超强算力的智能化‘外脑’”[24]取而代之,最底层教师教育管理者、实践者由此获得更大程度的专业表达权、决策权与行事权,参与治理的教师教育相关主体范围迅速扩容,教师教育治理现代化的核心环节——民意收集、民生响应、多元协作等环节将发生基于数据图像的最优化改进,教师教育治理体系逐步步入智能化、网络化、平权化的轨道。

进言之,数智化支持的教师教育治理体系一定是基于教师专业发展需求数据驱动、教师教育数据协同的低重心治理,一定是基于教师教育发展现状问题数据收集、智能分析预测的“依据丰富的科学治理”,一定是充分、灵活、自主响应各方教师教育主体的高敏度治理模式,一定是敦促教师教育行业迈向帕累托最优状态的一把利器。数字技术向教师治理全程的迈进将大幅度提升教师教育治理能力,加快教师教育治理现代化进程,为更优质、更专业、更适性的教师教育服务形成创造条件。可以预见,教师教育资源、平台、场景会成为教师教育治理的新中心。在教师发展需求数据驱动下逆向研发资源、拓展数据平台、融创教育场景、开展智能决策,并借此实现对教师教育的人才、技术、资源的统摄与统筹,有力把控核心教师教育资源的流向,“形成开放,共享、互联、共通的新型数字资源的协同共建模式”[25],将成为教师教育治理的新图景。我们相信:随着大量客观数据的生产、运行数据分析系统的建成、教师学习活动数据流的流转,基于客户中心、学习中心、服务中心的教师教育体制架构日渐成熟,由此带动教师教育治理走向多元化、开放化、智能化的新方向。

在教育数字化改革进程中,上述三个环节有机勾连,协同发力,共促教师教育现代化的新画面显现:造就大批具有数字教育素养的新教师是本轮教师教育变革的统合点、归结点,它将面向教育数字化的教师教育变革要素、环节、节点统整起来,使其具备共同的功能指向;混合态教师教育教学方式创变是教师教育变革的关键点、核心点,是教师教育实践响应教育数字化要求的根本行动与枢纽链环;数智化教师教育治理体系建设是教师教育变革的支撑点、发力点,是教师教育改革定向助力教育数字化进程的组织支架与动力引擎。与之相应,助力教育数字化的教师教育实践一定是育师目标调适、教学方式改进与改革动能激发的同心、同向、同步行动。

三、面向教育数字化的教师教育改革行动

积极迎战教育数字化,胜任数字教育领导者角色,掌控教育事业数字化走向,是当代我国教师教育行业自觉的体现,是培育更具生命力、贡献力、前瞻力的高质量教师教育体系的要求。如果说教育改革总是在两个层面发生的,一是图景描画,二是生态建构,那么,后者是更具实质、全局、底层意义上的改革。生态重构意义上的教师教育改革不能停留在“图景擘画”的地步,更要向前迈一步,发动教师教育系统更深层次的变革。面向未来,我国教师教育生态级的变革一定要在“技术增强、数字赋能、人机共生、助长教师”理念指引下,聚焦数字教育策动力、示范力、领导力培育,挺进基础教育数字化的枢纽与腹地开展教师教育引领服务,着力克服教师教育数字建设领域的“达尔文主义”,建设最适宜教师学习者的数字学习生态,将数字技术带给教师教育的数字化生存智慧——数据赋能、双元共生、智能决策等发挥到极致水平,在教师教育领域创建数字文明、数字文化、数字生态的新生态。

(一)数据赋能:构筑教师教育数字学习空间

教师数字能力的培养必须在数字化教师教育环境与实践中去进行,为教师构筑专业发展的数字空间与社区是教师教育响应教育数字化召唤、参与中国式教师教育现代化的又一自觉行动。在数字化世界中,教育活动是以信息、数据、知识能量传递分享为内核的经验习得、智慧生成、精神建构过程,相对而言,数据是机器的专利,生产、发送、访问、处理数据是教育智能体的独特功能与技术标识。从这一角度看,教师教育数字学习空间的构成细胞是教育数据,是全程参与教师专业发展的所有数据形态及其组合样态。相对其他资源形态而言,数据具有可再生、可互生、可增生的独有优势,具有信号性、扩散性、分布性的独有性能,数据赋能是教育数字化的实质与关键。为此,要有力引领教育数字化,教师教育者必须做数据赋能的先行者、扛鼎者与原创者。教师学习活动的运行数据是教师教育改革的战略性资源,是教师教育数智化发展的核心能源,教师教育数据赋能的核心内容是借助教师教育运行数据的伴生、捕捉、共享、挖掘、征用等数据生产工作,推进教师教育数据链、数据流、数据集建设,推进教师教育数据的结构化、价值化、链条化发展,催生教师教育电子数据的规模效应、集成效应、融生效应,筑就教师学习者的数字学习空间,完成基于数字技术生态的教师学习新生态建设工程。具体而言,教师教育数据赋能工程包括三个重要环节,即教师教育数字底座建设、教师教育数字资源开发、教师教育数据深度挖掘,具体涉及“数据新基建层、教育数据源层、教育数据基座层、教育数据场景应用层”[26]等各层次的教师教育数据设施建设工作。进一步看,教师教育数字学习空间建设最迫切的是做好三方面工作:

其一,加速教师教育数字资源沉淀。没有基础数字技术设施,就不可能有教育数据的生产;没有基本教师教育数据海量沉淀,就难以驱动全面化、大规模、有质量的数字化教师教育改革。就当前而言,我国教师教育领域可资运用的基本数字技术设施已经具备,如何引导教师教育机构高质量生产、收集、盘活数据,扩大教师教育数据资源的原始积累至关重要。为此,教师教育改革者急需做好两件事情:一方面,利用数字终端联网、数据共享协议来打通教师教育“数据孤岛”,扩大教师教育数据生产共享范围,推动基于数字平台的教师教育数据集成,桥接教师教育数据生产链、供给链、应用链,鼓励专业化教师教育数据资源生产行为,切实增强教师教育数据资源的生产能力;另一方面,关注教师教育数据资源质量建设环节,建立劣质、负面、低水平重复数据的过滤机制与拦截关卡,反推高品质、高价值教师教育数据的生产力度。

其二,引导教师教育数据定向定点汇聚。有质量的教师教育数据一定是服务于教师教育品质提升的教师教育运行数据:面向教师教育枢纽节点——教师师德师风建设、教育教学素养提升、专业自我发展能力培育等点位定向聚合优质教师教育数据;面向教师个体专业发展需求集成多样化数据资源库,打造定制型教师教育数据供应链,完善教师数字画像系统,确保教师教育数据流量获致价值性、规模性、集成性、生长性,这是教师教育数字学习空间建设的基本考虑。

其三,增进教师教育数据的发掘融创能力。教师教育数据在没有被利用之前都只能算是潜在的数字资源,而不可能成为催生教师教育生产力的高价值资源,批量处理、深度挖掘、助力变革才是教师教育数据焕发生机活力的必由之路。这样,完善的教师教育数据开发使用机制至关重要,它需要教师教育者具备一系列数字素养:一是按照改革意图来检索数据、整合数据、分析数据、解读数据、适用数据的能力,二是利用大数据、云技术、人工智能来处理教师教育数据的数字计算能力,三是编写程序、敏捷开发、构建场景、多模态数据分析等方面的基本数字技术素养。

可见,教师教育数字学习空间建设要求当代教师教育要从基础数字设施建设、基本数字资源建设、基本数字素养建设等三个方面持续施力,力促教师教育数字学习生态的早日建成。

(二)双元共生:铺就教师教育融创发展轨道

现实版教育数字化实践绝非纯粹数字世界中的教育存在,而是游弋在虚拟与现实二重教育世界之中的混合态、中间态,要为教育事业建造一个可学习、可参照、可迁移的微观教育生态,教师教育者就必须试水混合态教师教育建设工作,切实扮演好基础教育数字化的范导者与开创者角色。所谓混合态教师教育,就是基于现实教师教育时空,借助虚拟教师学习资源征用、数字化教师学习场景搭建、教师教育运行数据沉淀、“人—机”教师教育协同来建成一种线上线下教师教育虚实混融、双元共生、融创发展、多向交互的现实教师教育形态。学者指出,虚实教育空间要实现双元共生,关键是要解决好一个问题,即二元世界间的“联通、交互、映射和增殖”[27]问题,如何创造出基于混合自主学习、混合资源平台、混合教学场景的最优化教师教育形态是其关键问题。

在这一层面上,当代教师教育的改革重点是:

首先,借力联通主义智慧,实现线上线下、实景虚景、师生与机器间的一体化联动。联通主义认为,“学习是连接专门节点和信息源的过程”[28]。数字化时代的教育知识更具有网络分布性、多路联结性、模态多样性、过程生长性等特征,打通虚拟二元教师学习世界是当代教师教育应势而变的现实选择。其中,选好二元教师学习世界间的结点尤为重要,因为它是推动教师教育“第三空间”创生的生发点。我们相信,这些可能结点是教师学习问题、教师工作任务、教师发展要求、教育实践难题等,采用线上线下平台、资源、信息、智能(即智能体的人工智能与师生的自然智能)协同发力的方式,教师教育就可能有效满足教师学习发展的要求,彰显混合态教师教育的功能优势。

其次,借助技术融合思维,推动教师学习形态的转型升级。某种意义上看,数字技术支持的教师教育实践仍旧是以线下教师学习活动为主场、主体、主线的,虚拟场景、数字资源、智能平台都只是辅助手段而已,毕竟教师教育的师魂师心培育工作仍旧是教师教育者真人的专属职责,具有机器人不可代理性。基于此,数字技术增强现实教师教育活动效能的主要途径是:延伸实体教师教育资源的容量与性能,扩展实体教师教育时空的边界与阈限,转变教师教育学材的模态与呈现,提升教师教育过程的柔韧性与应变性,等等。这都是教师教育领域中数字技术增强教师教育现实的具体体现。因之,利用技术增强理念指导教师学习形态的融合创新实践,及时将数字资源、数字场景、数字平台、数据分析等数字产品、数字技术链接进常态教师教育教学活动中来,自然是教师教育改革自觉响应教育数字化变革的得力行动。

最后,利用数字映射功能,推动数字教育场景的变革创造。可以预见,将实体的教育场景、活动资源、师生主体接入虚拟教育场景,打造更为鲜活逼真的沉浸式教师学习体验,一定是未来教师教育教学模式变革的一大方向。其实,数字化时代的教师教育变革是在两个向度上展开的:一是虚拟教育要素向实在教育空间的涌入,一是实体教育要素向虚拟教育世界的外溢,后者正是数字技术特有的映射功能使然。在疫情时代,一旦实体教育时空无法进入,师生随时随地可以进入虚拟教育场景,创造出另一种逼真学习活动样态,对于延续正常学习活动而言意义明显。同样,在教育全球化、数字化时代,打造潜能强大的数字教师学习场景,推进“数字教师专业发展学校”建设,对于克服教师脱产学习难题、构建跨校师范教育场景而言也具有较强现实意义。所以,持续优化教师虚拟学习空间,创造虚拟教师学习体验,是催生教师教育新变革的又一思路。

(三)智能决策:打开教师教育“人—机”共治格局

在教育数字化时代,“数据被视为教育组织的战略资源”[29],推进大数据吞吐、数据模型训练、数据倾向性分析、敏捷法应用是教师教育走向智能化治理的必经之途。学者指出,“敏捷是一种创造和响应变化的能力”[30],在敏捷法支持下开展教师教育智能决策是教师教育提高自身教育数字化响应能力的科学思维。相对教师教育管理而言,教师教育治理的实质是依靠“响应、共识、平权”,而非“规划、知识、权威”来构建教师教育事业发展的平衡态,其关键环节必然是民意收集、民生响应、多元共治,搭建这一治理格局恰恰是数字化时代教师教育的强项与优势:在民意收集上,每一个教师教育主体都是教师教育数据的生产者,数据倾向识别是教师教育改革民意收集的最佳工具,是克服“伪装民意”,推动多中心治理、实现民意客观表达、克服政府治理“能力陷阱”的绝好武器;在民生响应上,基于教师学习者、教师教育基层组织的民意数据开展智能决策、敏捷反应,能够大幅度增加民意反馈的灵敏性、时效性,实现教师教育资源服务供给与教师学习需求间的无缝对接;在多元共治上,教师教育运行大数据中心将成为教师教育协同共治的神经枢纽,它可以迅速集成教师教育主体需求信息,借助模型训练、深度学习来整合处理数据信息,向管理者智慧推荐教师教育治理举措方案,逐步逼近客观化、自动化、灵敏化、精准化的教师教育治理理想状态。

当然,面向教育数字化的教师教育治理并非完全实现治理决策的机械化、计算化,而是要借助“人—机”结合的“数据增强智能”来构筑大数据支持的教师教育治理体系,克服教师教育治理时代所面临的决策基础信息不足、决策过程主观臆断、决策结果容受权威人物倾向干扰等缺陷,进而生成一种融合机器数据智慧与人脑自然智慧的“人—机”共治智慧,努力培育教师教育领域中的混合善治智慧。相对而言,基于数据技术的机器治理智慧具有客观性、灵敏性、精准性的优点,但其缺陷是容受数据技术意向性、数据技术开发思维、数据收集盲区、监测数据质量、数据模型训练水平等因素的影响,容易导致智能决策结论脱离实际实情、缺乏理想引领的平庸结果,要真正实现基于高质量数据与数据分析技术的教师教育治理状态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基于人脑脑力的人治治理智慧具有直觉性、人文性、理智性的优点,善于形成基于特定社会背景与充分理念理想支持的教师教育治理方案,其缺陷则是容易受主观倾向、人脉关联、利益格局的羁绊,导致教师教育决策中容易发生主观偏差过大的问题。鉴于上述分析,参照数据智能决策结果,推荐治理参考方案,形成更人性、更理智、更包容的教师教育民意判断与方案,是走向“人—机”共治、教师教育善治的科学之道。可以推知,这一混合教师教育治理体系的基本框架是:让最底层教师及其基层组织利用数据生产来充分表达民意,以教师教育智能决策为起点来开展教师教育共同体治理,利用数据判断、数据集成、数据处理、数据推荐来提升教师教育治理的准度、速度、效度,利用教师教育共同体决策来校正机器决策、结论、方案,努力构筑“数据+理智”型教师教育决策模型,实现数据决策与理智决策的融合共生,为教育数字化深度推动提供最有力的教师教育治理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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