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随着开源情报的战略价值在全球安全与竞争格局中持续凸显，美国开源情报的战略地位不断提升，从传统秘密情报的辅助手段演进为支撑其大国竞争、维护全球战略优势的关键工具。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演进蕴含三重逻辑：在战略需求层面，既聚焦国内安全防御，又服务大国竞争主导权的争夺；在技术赋能层面，依托人工智能等前沿技术赋能情报生产全链条，同时构建防护体系保障技术应用可靠性；在多元协同层面，整合政府情报机构、私营机构、学术力量及国际盟友资源，打造多维度协作网络。为推动战略落地，美国从技术应用、机构设置、人才培养三大维度持续强化能力建设。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推进对国际秩序产生深远冲击，具体表现为侵蚀他国数据主权与隐私保护、加剧全球情报领域的“军备竞赛”，以及增加国际冲突风险。其同时也面临多重限制，如技术依赖与信息生态紊乱形成的双重桎梏、外部法律规制与战略对手反制构成的双重压力，以及情报界内部协调壁垒与预算资源约束引发的深层矛盾，制约该战略效能的充分释放。
关键词：美国开源情报/ 战略演进/ 国家安全/ 大国竞争/
作者简介：李逯炜，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法学院2023级博士研究生（北京 100038）。
原文出处：《国际论坛》(京)2026年第1期 第24-41页
开源情报(OSINT)是指对公开来源信息进行系统收集、分析与加工，形成满足特定用户或决策需求的情报产品。该术语在情报学领域的公开使用最早可追溯至1990年。①随着全球信息空间的扩张与情报需求的升级，美国逐步将开源情报纳入国家顶层战略设计，经过持续演进，形成了一套兼具系统结构与动态适应特征的开源情报战略体系。在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研究方面，国内外学者已从多重视角展开探讨。里卡多·吉奥尼(Riccardo Ghioni)等通过文献计量方法，从伦理、法律与社会影响维度系统考察了人工智能与开源情报的融合趋势，强调构建可持续AI驱动的开源情报系统需强化跨学科治理与伦理合规研究；②卢多·布洛克(Ludo Block)回溯了美国内战时期双方系统利用报纸获取情报的实践，揭示开源情报实践比传统认知更为悠久；③马海群等通过对美国《国家情报战略》的定量文本分析梳理其演进逻辑；④吴昊、刘聪、赵善至等重点分析了美国《情报界开源情报战略(2024-2026)》的出台背景、主要内容及战略关注领域；⑤杨成光等分析了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演进逻辑；⑥王玥等从战略趋势角度分析了美国开源情报的发展；⑦邓胜利等从早期实践、制度化及新动向三个层面对美国开源情报的产生和发展进行了简要梳理；⑧马增军等围绕美国对开源情报的认知、制度形成及体系建设进行了探讨。⑨
既有研究为理解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演进与制度建构提供了理论基础，然而多数研究仍聚焦“发展梳理”或“技术分析”，对其战略的内在逻辑、能力建构、国际影响及实施过程中面临的制约缺乏系统分析。基于此，本文构建“发展演进—能力构建—外部效应—制约因素”的综合分析框架，旨在实现对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全景式解构，为中国相关领域的政策制定提供学理支撑与实践参照。
一、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演进与逻辑
在应对国家安全环境变化、技术革新以及大国竞争需求的背景下，美国开源情报战略逐步形成并不断调整。其发展不仅反映了美国情报能力的拓展，也彰显了其通过制度化手段将开源情报由辅助性工具转变为支撑国家安全与大国竞争的战略资源的过程。
(一)演进概况
1941年，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设立对外广播监测局(FBMS)，这是美国最早的开源情报研究机构，⑩负责监听、录制、转录及分析外国广播内容，标志着美国在情报来源与内容认知上的转变，收集开源情报逐步发展为一项专门的情报工作。(11)1942年，FBMS更名为对外广播情报服务处(FBIS)，并开始向战争相关机构提供分析报告。1945年，FBIS被移交至陆军部管理；1946年，随着中央情报组(CIG)的设立，FBIS被纳入其架构；1947年，FBIS并入美国中央情报局(CIA)，专责收集和分析全球范围内的开源信息。
在初期发展阶段，开源情报主要被定位为秘密情报的辅助与补充，其核心功能在于填补秘密情报难以覆盖的信息空白。1993年《国家安全战略》首次提到公开来源情报，强调其是秘密情报的补充，标志着开源情报正式被纳入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顶层设计。此后，《国家安全战略》虽未对开源情报进行过多直接表述，但其核心导向仍要求情报界重点跟踪公开信息收集存在缺口的地区，并将在全球范围内收集新闻媒体广播、国外重要事件的公开报告及相关图像纳入情报、监视与侦察(ISR)能力的范畴，开源情报在此阶段主要承担秘密情报的辅助补充角色。(12)
“9·11”事件改变了美国对国家安全威胁的认知，加速其情报体系向“全源情报”模式转型，开源情报成为该体系不可或缺的核心要素。2002年《国家安全战略》首次提出通过整合各类来源信息开展分析、收集恐怖主义相关情报，标志着开源情报的战略定位发生关键转变，成为美国“全源情报”体系的核心构成要素。(13)2004年，“9·11”总统委员会建议设立独立的开源情报机构。在此背景下，2004年美国通过了《情报改革与恐怖主义预防法》(Intelligence Reform and Terrorism Prevention Act of 2004)，强化了开源情报在情报收集、分析、生产与传播中的战略地位，主张建立专门的开源情报中心。2005年《国家情报战略》进一步强调情报界应尽可能地利用所有来源的情报，包括公开来源的情报，开源情报成为美国综合情报活动的重要组成部分。2005年11月，中央情报局设立开源中心(OSC)，加强对开放源信息的收集、分析和传播，美国开源情报工作进入新的发展阶段。
随着大国竞争态势加剧，美国对实时、全面掌握竞争对手动态的需求上升，开源情报演变为支撑其大国博弈与维持全球战略优势的关键战略工具。2021财年《情报授权法案》(Intelligence Authorization Act)首次对开源情报进行了详细论述，要求情报界制定开源情报战略及相关计划，提高开源业界服务大国竞争的水平。参议院在关于2022财年《情报授权法案》的配套报告中指出，为应对与中国的战略竞争，情报界必须持续提升开源情报能力。(14)2022年《国家安全战略》首次提到通过整合开源资源更好地应对竞争，表明开源情报正式进入大国竞争的战略工具时期。在此基础上，2023年《国家情报战略》将应对与战略竞争对手的长期竞争作为情报界的优先任务，并强调利用开源情报及时、准确地洞察竞争对手的意图、能力和行动。2024财年《情报授权法案》要求扩大开源情报产品的适用范围，使开源情报更有效地成为大国竞争中的战略工具。为细化开源情报战略的实施，2023年10月美国国防情报局(DIA)发布《开源情报战略(2024-2028)》(Defense OSINT Strategy 2024-2028)，强调建设可持续的开源情报能力，以支撑战略竞争中的全域作战需求。(15)2024年3月，美国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ODNI)与中央情报局发布《情报界开源情报战略(2024-2026)》(The IC OSINT Strategy 2024-2026)，首次将开源情报确立为情报界的“核心学科”，要求在大国竞争环境下提供独特的情报价值与决策支持，并明确了美国开源情报的任务与愿景，提出了四个战略重点领域和两个关键推动因素。(16)至此，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经过持续演进，已成为支撑大国竞争的重要战略工具，在国家安全与国际战略布局中发挥关键作用。
(二)战略逻辑
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演进并非孤立的线性进程，而是以维系全球战略优势为根本目标，深度嵌入国家安全战略的动态调整框架。其核心逻辑不仅体现了对国家安全需求与大国竞争的双重响应，更通过技术—治理双轨协同与多元主体联动，构建起持续演进的能力体系。
第一，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形成与发展首先根植于其国家安全与大国竞争的双重战略需求。一是服务国家安全需求。“9·11”事件改变了美国的国家安全认知。小布什政府在“先发制人”战略下推动开源情报在反恐与国家安全防护中的应用；奥巴马政府提出“重振美国领导地位”，关注网络安全领域的开源情报搜集；特朗普政府及拜登政府持续关注美国通信与技术产业链的安全问题。在此过程中，开源情报不仅作为美国国家安全体系中的防御性工具，更展现出主动预警与战略前瞻功能。例如，政府问责局(GAO)指出，在2021年1月6日美国国会大厦暴力事件前，多个联邦机构已利用开源数据进行风险研判，并据此制定报告。(17)二是服务大国竞争战略。在大国竞争背景下，美国面临涵盖军事、经济、科技、信息与外交的“全政府竞争”，对情报的时效性与覆盖面提出了更高要求。2022年《国家安全战略》、2023年《国家情报战略》及2024年《情报界开源情报战略(2024-2026)》持续强调通过整合开源资源更有效地应对大国竞争。2024年5月，美国国务院发布的《开源情报战略》提出为外交官及政策制定者提供情报支持，表明开源情报的应用已深入大国竞争的各个关键领域。(18)在俄乌冲突爆发前，美国依托开源信息对俄罗斯的军事行动时间表、兵力部署规模及潜在战术方案开展分析与推演，客观上对俄军的行动节奏与战略威慑效果形成牵制，凸显开源情报在塑造竞争态势中的价值。
第二，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发展遵循技术赋能与风险治理并重的双重逻辑。一是技术赋能。信息掌握与决策速度直接影响战略博弈的成败，美国情报界高度重视人工智能等技术在开源情报领域的应用，开源情报工作逐步由以人为主导转向以机器主导、人类监督的协同范式，提高了情报生成的效能和决策支持的可靠性。(19)美国以技术赋能为核心路径，着力破解开源情报的能力瓶颈。通过技术工具的场景化应用，提升开源情报对战略决策与行动的支撑能力。例如，国防创新单位(DIU)委托万尼瓦尔实验室(Vannevar Labs)开发了一套集成的商业软件和硬件工具，增强了对非结构化开源数据的分析能力，为决策提供了精准且高效的支持。(20)二是风险防控。在人工智能深度应用的背景下，开源情报的安全性与可靠性面临严峻挑战。对此，美国通过制度化与标准化的路径强化技术风险治理。例如，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发布《情报界标准》(Intelligence Community Standard)，指导情报人员正确使用大量涌现的商业开源工具。(21)美国国会政府问责局也要求联邦机构在应用人工智能进行数据处理分析时，必须建立数据溯源、置信度评估与审计链，以降低虚假信息、分析误判等风险。(22)尽管这些措施聚焦人工智能的通用治理，但其涵盖的数据源可信度把控、模型验证标准及溯源管理机制，对开源情报相关技术的规范应用同样具有指导意义，为开源情报技术落地构建了必要的风险防护屏障。
第三，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第三重逻辑体现为构建融合的多元协同网络。一是对内推动公私协作。美国通过“情报外包”提升开源情报搜集与分析能力，弥补官方情报体系的固有局限。例如，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NGA)与麦克萨(Maxar)合作，相关商业卫星数据已成为美国政府地理空间情报体系的重要来源。除传统国防承包商外，独立开源研究团体、国际调查组织及部分智库与学术机构的深度参与进一步丰富了美国开源情报的实践主体与能力维度。这些非官方主体凭借灵活的运作模式、专业的领域优势，在装备损耗追踪、冲突态势映射及公开资料分析等方面取得了大量实证成果。通过公私协作，美国不仅实现了对外部知识储备与社会资源的深度整合，更推动国内逐步形成以广泛社会力量参与为核心特征的安全支撑体系。二是对外深化国际合作。美国通过强化与盟友及伙伴国家的合作，拓展其情报网络的全球触角。以“五眼联盟”(Five Eyes)为例，其不仅提升了联盟内部的开源情报处理效能，也为美国获取高价值跨境信息提供了机制保障。此外，美国以“四方安全对话”(QUAD)为支点推进情报合作网络的区域化延伸，尽管其名义聚焦海上安全与网络防护，但通过卫星遥感数据互通、区域动态联合监测等具体实践，为美国在印太地区的地缘战略提供了态势感知支撑。(23)通过国际合作，美国不仅拓宽了开源情报信息的广度与深度，更巩固了其在全球情报体系中的主导地位。
综上，美国开源情报战略呈现出攻防兼备逻辑，以服务国家安全与支撑大国竞争为双重导向，以技术—治理双轨协同为关键路径，并依托国内外多元主体联动的协同网络构建整体优势。该战略逻辑既反映了美国开源情报战略在保障国家安全、降低风险方面的内在需求，也彰显其在国际竞争格局中追求战略主动权与优势地位的积极意图。
二、美国开源情报战略实践与能力构建
美国围绕技术、机构与人才三大支柱，通过系统整合与动态适配，构建起支撑开源情报工作的整体能力体系。该体系以先进技术驱动流程革新，以优化组织保障运行效率，以专业人才奠定长远根基，为开源情报战略的常态化实施与实战效能转化提供了坚实保障。
(一)技术应用
技术创新是驱动开源情报工作效能跃升的核心引擎。美国构建起以人工智能技术为核心、地理空间技术为延伸、综合协同管理平台为纽带的复合型技术体系，推动开源情报从传统依赖人工的作业模式，向自动化的技术驱动新范式全面转型。
第一，人工智能技术全面赋能，提升开源情报工作效能。美国历来重视技术在情报工作中的作用，从评估外国武器系统到追踪全球科研动态，技术始终是开源情报的核心驱动力。(24)例如，情报高级研究计划局(IARPA)推动的“知识发现与传播”项目(KDD)，能够有效整合多源异构的海量数据，并从中快速提取关键信息；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主导的“知识导向人工智能推理图谱”(KAIROS)，可实现对复杂事件的深度解析与发展趋势预测。(25)人工智能技术已全面嵌入美国开源情报工作的各个环节，构建起从数据获取、分析处理到决策支持的全链条智能支撑体系。
第二，地理空间技术集成应用，拓展开源情报感知维度。通过政府与商业卫星企业的合作，美国政府用户依托“全球增强型地理空间情报交付”(G-EGD)平台可直接访问合作供应商的卫星影像资源。(26)同时，美国充分利用无人机高机动性、低成本、多载荷适配的优势，以及合成孔径雷达的全天候观测能力，有效弥补了卫星遥感在覆盖能力与时效性上的局限。如，MQ-9“死神”(Reaper)无人机与卡佩拉空间公司(Capella Space)的合成孔径雷达系统已在情报侦察中得到广泛应用，进一步充实了立体化开源数据采集网络。通过整合卫星遥感、无人机侦察与合成孔径雷达等关键技术，美国逐步构建了多源协同、全时响应的地理空间开源情报支撑体系。
第三，综合协同管理平台建设，推动开源情报工作流程一体化。以美国国防情报局主导研发的“任务—收集—处理—利用—分发”(TCPED)平台为例，作为开源情报整合中心的核心模块，集成任务统筹调度、多源数据处理、情报产品定向分发等核心功能，为全流程高效衔接提供技术基础。(27)“邮递员”(POSTMAN)作为重要的开源情报协同管理系统，覆盖从任务规划、信息收集、数据处理到情报运用与分发的全流程，不仅具备“拍字节”(PB)级数据处理能力，更为美国及“五眼联盟”成员国的情报机构提供标准化的开源情报管理与分发服务。综合协同管理平台是美国实现开源情报工作流程标准化、效能最大化的核心载体，为开源情报从分散处理向体系化运转提供关键支撑。
(二)机构设置
科学合理的机构设置是美国开源情报战略落地实施的核心组织保障。美国情报界通过构建顶层机构定方向、专门机构抓执行、私营机构为补充的组织网络，为开源情报战略的高效与规范实施提供了组织保障。
第一，构建“行政统筹—职能执行—立法监督”的统筹协调与监督体系，强化顶层统筹与监管。在行政统筹层面，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负责情报界开源情报事务的顶层统筹。为加强领导与协调，该办公室设立“情报界开源情报执行官”(IC OSINT Executive)一职，并于2023年10月任命杰森·巴雷特(Jason Barrett)为首任执行官，负责统筹和监督情报界的开源情报工作，包括资源规划、投资决策、政策标准制定及能力建设等。(28)在职能执行层面，中央情报局局长担任情报界开源情报职能主管(OSFM)，并将日常职能管理职责委托给开源企业(OSE)负责人，由其监督和指导情报界的开源情报活动。(29)在立法监督层面，为加强对开源情报活动的监督，美国国会众议院常设情报特别委员会(HPSCI)于2025年设立开源情报小组委员会(OSINT Subcommittee)，专门负责监督和指导情报界的开源情报活动。(30)这一覆盖行政、执行与监督全链条的顶层架构，为美国开源情报工作的高效、合规开展奠定了坚实基础。
第二，设立专门机构，实现战略与战术层级的有效覆盖。开源企业是美国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大的专职开源情报机构，可追溯至二战时期的FBIS。2015年，随着中央情报局数字创新局(DDI)的成立，开源企业并入该局并承担日常职能管理职责，致力于提升开源信息的获取量、可用性及对国家安全优先事项的支撑作用。(31)在国防领域，国防部设立了国防开源委员会(DOSC)，负责统筹与推进各军种和机构间的开源情报活动，协调任务需求与资源配置。(32)国防情报局下属的开源情报整合中心(OSIC)是国防体系的核心执行单位，承担DOSC委派的任务与企业级开源情报工作，为作战司令部及各军种提供情报支持。(33)此外，美军还设立了若干专职或定向开源情报单元，如陆军第66军事情报旅下设的陆军欧洲开源中心及“北方乌鸦”(Northern Raven)小组是陆军执行开源情报任务的关键力量。这一横跨国家与国防两大领域、纵贯战略至战术层级的组织体系，构成了美国开源情报能力全面落地与高效实施的结构基础。
第三，整合私营机构力量，拓展情报能力边界。私营机构已成为美国开源情报体系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例如，记录未来公司(Recorded Future)被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选定为“哨兵地平线”项目(Sentinel Horizon)的核心合作伙伴，为情报界提供威胁情报产品的专属访问权。(34)巴别街公司(Babel Street)凭借多语言文本分析与社交媒体情报能力，通过“思考—分析—连接”平台，实现多源异构数据的自动化聚合、清洗与语义关联分析，为美国政府提供可操作化的开源情报。(35)此外，国家地理空间情报局通过“Luno”系列合同机制，推动地理空间开源情报能力升级，实现对全球关键区域的常态化监测。私营机构通过提供商业化数据、智能分析平台与定制化情报产品，在拓展情报获取渠道、提升分析处理效率及推动技术工具创新等方面发挥着关键支撑作用。
(三)人才培养
人才是美国开源情报战略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核心支撑资源。美国围绕国家战略需求，构建了涵盖高等教育、职业认证与协同培养的多层次人才培养体系，系统推进开源情报人才能力建设，为情报工作提供持续的智力支持。
第一，依托高等教育体系，构建融合基础理论与专业技能的人才培养架构。例如，美国军事大学(American Military University)开设的《开源情报》(INTL 622)课程，系统阐释开源情报的基本概念、法律政策框架与发展脉络，(36)为学生奠定扎实的理论基础，建立对开源情报专业的整体认知。杜兰大学(Tulane University)推出的“开源情报证书(研究生)项目”进一步聚焦实践能力的系统训练，围绕信息收集策略、技术工具运用与多源数据分析等关键环节，(37)强化学生在模拟真实场景下的方法运用与情报研判能力，推动理论知识向实践素养的有效转化。美国在高等教育阶段逐步构建起从概念认知、方法训练到技术应用的递进式课程体系，形成了贯穿基础理论与实操能力的开源情报教学体系。
第二，建立标准化职业认证与培训体系，推动人才的专业化与标准化建设。例如，SANS Institute与全球信息保障认证(GIAC)联合推出的认证体系在行业内具有广泛影响力，其“GIAC开源情报认证(GOSI)”配套课程“实用开源情报”采用“理论授课+场景实操”的融合模式，覆盖开源情报全流程关键技能。(38)开源情报学院(OSINT Academy)等机构提供的第三方认证，进一步丰富了职业认证体系。此外，美国国防部将人才视为核心战略资源，设立“情报基础专业认证”(IFPC)，统一开源情报、全源分析等关键领域的能力标准，持续推进情报人员的职业化发展与业务能力提升。(39)美国通过构建规范明确、持续完善的职业能力认证机制，为开源情报人才的专业化发展提供了制度性保障。
第三，构建协同培养机制，拓展人才能力边界。例如，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与弗吉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Virginia)合作成立国家安全数据与政策研究所(NSDPI)，共同开展人才培养，推进开源情报技术的应用研究。(40)该模式为情报人员搭建了对接技术前沿的快速通道，有效拓宽其技术视野与实践边界。此外，跨国合作亦是美国开源情报人才培养的重要拓展方向。美国积极借助联合培训与实战演练提升人员的国际协作与跨文化沟通能力。以“北方乌鸦”计划为例，该机制依托真实场景与多国数据组织协作任务，不仅强化了盟国间的开源情报能力，更成为美国情报人员锻炼跨国协同与资源整合能力的关键平台。此类协作机制有效打通了开源情报人才培养与实战应用之间的壁垒，提升了人员在复杂多边环境中的适应力与执行效能。
综上，美国通过技术、机构与人才三位一体的系统构建，形成了较为完整的开源情报战略实施体系。在技术上，构建了以人工智能、地理空间技术与综合管理平台为核心的深度赋能架构；在组织上，形成了统筹监督、专职执行与私营协作的网络化运行生态；在人才上，建立了贯通高等教育、职业认证与协同培养的可持续发展体系。这一体系化的能力建设格局，不仅体现美国对开源情报战略价值的高度重视，更反映其通过顶层设计与系统投入维系全球情报优势的战略取向。
三、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外部效应
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推进与深入实施在全球范围产生深刻外溢效应，不仅对现有的数据主权与隐私保护体系造成冲击，也推动全球情报竞争格局的加速演变，并对国际规则体系与秩序提出新的挑战，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一)侵蚀数据主权与隐私保护
在数字时代，数据主权是国家主权在网络空间的重要延伸，而公民隐私权则是人类基本权利的核心内容之一。然而，美国凭借技术优势对全球数据进行系统性攫取与深度挖掘，不仅侵蚀他国的数据主权，也对公民的隐私权构成严峻威胁。
第一，美国通过多重手段，持续侵蚀他国数据主权。美国依托在大数据分析与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先优势，构建了覆盖全球的公开数据采集与整合体系，突破了传统基于地域界限的数据治理范式。尽管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DPR)确立了以“充分性保护”为原则的跨境数据流动机制，但美国借助《云法案》(CLOUD Act)所确立的“长臂管辖”原则，以及与科技企业的数据调取协议，试图绕开GDPR等构建的保护框架。全球数字鸿沟进一步加剧了数据主权实现的不平等，2024年高收入国家互联网普及率达93%，而低收入国家仅为27%。(41)美国依托谷歌、Meta、亚马逊等科技巨头在全球网络领域的垄断地位，制约他国网络技术研发与数字服务创新能力。在此背景下，发展中国家的数据主权面临持续侵蚀的风险。
第二，美国强大的开源数据整合能力对全球公民隐私构成系统性威胁。《情报界开源情报战略(2024-2026)》虽涉及隐私保护机制，但其保护范围仅限于美国公民。这种差别化保护背离了隐私权作为基本人权的普遍性原则，让隐私保护沦为服务美国国家安全的附属性安排。美国依托人工智能技术强化开源情报的数据整合与重构能力，将原本分散且低敏感度的公开信息重新组合，从而生成具备精准身份识别、行为轨迹追溯和趋势预测能力的个体画像。这一“马赛克效应”使得非涉密碎片化信息经关联分析后，可直接转化为支持决策研判的情报。在此过程中，技术能力的无序扩张可能导致个体隐私被持续性采集、自动化分析与常态化利用，形成以算法为核心、跨平台整合数据、隐性重构个体身份与行为模式的“算法监控体制”，对全球公民的隐私权益构成长期威胁。
(二)加剧情报竞赛
在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示范效应的推动下，越来越多国家开始重新评估开源情报的功能定位与战略意义。同时，美国在该领域构建的技术优势引发了各国广泛的战略焦虑，进一步推动了全球开源情报领域的竞赛。
第一，美国的开源数据获取优势推动全球数据保护能力竞赛升级。美国依托智能化的数据挖掘技术、跨部门数据共享机制与商业化采购体系，在全球开源情报资源利用中占据优势地位。为应对美国开源情报战略带来的压力，各国不得不加速强化自身数据保护与治理能力。英国学者指出，随着开源情报能力的全球扩散，英国国家安全机构需重新审视并优化数据共享与治理体系。中国通过实施数据出境安全评估与本地化存储政策，筑牢数据安全屏障。同时，美国通过“14117号行政令”及附属规则，对向特定“受关注国家”或其控制实体提供美国敏感个人数据及政府数据施加严格限制，(42)构建以数据安全为核心的防御壁垒，巩固数据保护能力。可见，在全球开源情报资源“整合与反整合”的动态博弈中，各国不仅面临持续加码的数据保护压力，更被裹挟进入一个自我强化的螺旋式升级进程。
第二，美国的开源情报技术优势引发全球技术追赶与反制竞赛。当前，越来越多国家开始重新定位开源情报的战略价值，加速推进开源情报能力建设。例如，北约官员呼吁对北约运用开源情报模式进行彻底的“文化变革”，要求各成员国加快开源情报技术研发，提升对开源情报的感知与响应能力。(43)以色列国防军重新设立开源情报部门，并联合技术公司强化开源情报能力建设。(44)俄乌冲突成为开源情报技术竞争的“催化剂”，加速了全球竞赛。美国“星链”卫星系统为乌克兰提供情报支持，对俄军形成技术压制；俄军则迅速调整策略，采取反制手段削弱敌方情报获取能力。(45)这一实践促使各国深刻认识开源情报技术的价值，并引发对反太空技术等领域的投入浪潮，全球开源情报竞争已迈入“攻防迭代”的新阶段。
(三)易触发国际冲突
在大国竞争背景下，美国将开源情报深度嵌入大国博弈与地缘战略布局，其实践不断催化国际规则争端，激化双边与多边外交摩擦，并逐渐演变为国际安全环境中不可忽视的新型冲突诱因与风险变量。
第一，美国的数据治理双重标准易引发国际规则冲突。美国试图凭借技术与制度优势，通过主动输出将本国标准塑造为“国际标准”。然而，这一进程充满选择性与排他性：其在无边界收集他国数据的同时，却以国家安全为由限制本国数据出境，构成典型的“双重标准”。此外，美国以“五眼联盟”为核心，不断拓展情报合作伙伴、构建新型数据共享机制。此举不仅强化了其开源情报的整体能力，也通过数据绑定与技术标准输出，使盟友在情报体系上对其形成依赖。这种格局削弱了全球数字治理的多元共识，固化了美国主导的规则体系，加剧了规则冲突的张力。此外，各国在数据治理理念上的分歧，如美国倡导“数字自由贸易”，欧盟强调“隐私保护”，中国与俄罗斯等国则坚持“数字主权”，(46)进一步激化了规则层面的对立。
第二，美国将开源情报作为政治工具易引发外交摩擦。美国将经定向解读的开源信息转化为影响国际舆论、操控外交议程的政治工具，其“情报采集—选择性解读—舆论定调—外交施压”的操作链条冲击了全球外交秩序。例如，在2022年伊朗“头巾风波”期间，美国运用开源情报手段介入事态发展，通过分析社交媒体数据筛选并放大争议性内容，联合西方媒体与反伊势力传播不实信息，并借助网络渠道煽动反政府骚乱，干涉伊朗内政，遭到伊朗在多个国际场合的严正控诉。类似的外交摩擦并非孤例。2024年美国公开商业卫星影像，宣称伊朗向也门胡塞武装提供武器并试图通过影像比对关联袭击事件，(47)为其对伊制裁、介入中东事务寻找借口，此举引发伊朗外交部强烈抗议。可见，美国通过多元渠道萃取并定向解读开源信息，借助西方主流媒体进行选择性披露与舆论塑造，从而实现外交施压。这对全球外交秩序与国际信任构成严峻挑战。
综上，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推行已对全球安全格局产生多维度影响。在数据治理层面冲击主权边界与隐私保护，在战略层面引发情报竞争升级，在秩序层面激化规则冲突与外交摩擦。这些效应的叠加与联动表明，开源情报已由传统的情报收集工具，演变为影响全球战略平衡与国际安全秩序的关键变量。
四、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制约因素
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推进虽已取得显著成效，但其实施效能受到多重制约。这些制约既包括技术的外部依赖与信息生态恶化，也涉及外部法律约束与战略对手竞争，同时还存在组织内部的跨部门协同不畅与资源配置受限等结构性矛盾。
(一)技术依赖与信息生态的双重制约
技术能力与数据质量构成保障开源情报可靠性的关键基础。美国在高度依赖外部技术与资源赋能的同时也面临潜在风险，加之信息生态持续恶化，从能力根基与信息来源两方面削弱了开源情报的核心效能。
第一，美国开源情报体系在技术与资源方面高度依赖私营部门，能力与风险并存。尽管美国政府情报机构与私营机构的商业合作有助于提升情报工作的效能，但也存在供应链稳定性不足、合同依赖度过高以及第三方算法透明度有限等潜在问题。(48)一旦商业合作出现裂痕或盟友政策调整，美国情报链条的连续性便可能受到冲击，进而形成战略断点。
第二，信息环境污染的持续加剧，推高了开源情报的甄别成本与验证难度。当前，超过80%的情报源自公开渠道，但其中混杂大量虚假信息与低质内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普及进一步助长了深度伪造等合成信息的泛滥，而验证通过匿名平台如Telegram传播的合成信息的难度进一步增大，即便是经验丰富的情报分析师对深度伪造内容的识别率也不足40%。(49)信息环境的复杂化从数源可信性层面持续削弱开源情报工作的效能。
(二)法律框架与战略对手的双重压力
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发展加剧了外部竞争，导致全球数字治理规则加速变化，也促使主要战略对手加速强化自身开源情报能力建设。两者的叠加效应进一步压缩了美国开源情报的获取空间和运作灵活性。
第一，全球数字治理规则的加速演进，压缩了美国跨境获取开源数据的操作空间。以欧盟为例，在“战略自主”与“数字主权”战略导向下，其陆续推出了《通用数据保护条例》《数字服务法案》(Digital Services Act)《数字市场法案》(Digital Markets Act)等一系列数字治理法规，并辅以数字税与反垄断调查等手段，加强对美国科技企业的监管。这一制度性屏障从源头上提高了美国开源情报活动的合规门槛与数据获取成本，(50)致使其情报机构不得不放弃部分高价值数据源，或投入超额资源应对法律适配，进而在情报收集的效率、覆盖广度与战略灵活性等多个维度的原有优势被削弱。
第二，战略对手通过制度防御与技术破局的协同反制策略，进一步挤压了美国开源情报的运作空间。以中国为例，通过立法构建起体系化的数据治理框架，从制度层面提高外部主体获取高价值公开信息的门槛；同时，中国加快发展以人工智能为核心的开源情报技术，并在此基础上不断强化国家安全防护体系，提升对境外情报活动的识别、监测与反制能力。正如美国中央情报局原局长威廉·约瑟夫·伯恩斯(William Joseph Burns)所言，在中国重建情报网络的难度远超预期。(51)面对战略对手的系统性反制，美国在开源情报领域面临信息获取受限、技术优势被削弱的双重竞争压力。
(三)组织协调与预算约束的深层矛盾
在推进开源情报战略过程中，美国情报界暴露出组织协同碎片化与预算配置错位化的深层结构性矛盾。该矛盾根植于长期形成的部门壁垒与资源分配格局，不仅制约开源情报能力的系统化整合，也从根本上削弱战略实施的可持续性。
第一，美国情报机构长期存在的“烟囱文化”，制约了开源情报资源的整合与共享效能。该结构性弊病主要表现为跨机构任务目标缺乏统一协调，导致信息流通受阻、协同机制运转不畅。美国国会参议院情报特别委员会(SSCI)指出，情报界普遍存在的“烟囱”现象是制约整体效能的关键因素。(52)相关研究也证实，情报界长期存在信息隔离、“烟囱式”心态与官僚不信任等组织文化，客观上加剧了跨机构信息共享的难度。(53)这种碎片化格局易导致信息传递延迟、分析重复以及决策效率下降等问题，制约开源情报能力的整体发挥。
第二，在美国总体预算趋稳的背景下，开源情报战略面临资源配置的刚性约束。2025财年美国国家情报计划(NIP)与军事情报计划(MIP)的预算申请总额为1016亿美元，较2024财年实际拨款1063亿美元有所缩减，但整体规模保持基本稳定。(54)在预算总量相对固定的情况下，开源情报虽被赋予更高战略优先级，却必须在有限资源池中与其他情报项目竞争，客观上削弱了《情报界开源情报战略(2024-2026)》中关于建设集成化情报平台、推进下一代人才培养等核心任务的资源保障，使相关目标面临执行滞后与推进阻力。
综上，美国开源情报战略虽具先发优势，但正面临由对私营机构的深度技术依赖、开源信息环境复杂化、全球范围内的法律政策约束、战略对手的系统性反制，以及内部组织协同低效与资源配置不足等多重因素交织形成的困境。这些制约因素不仅构成独立挑战，还通过相互叠加与联动效应放大影响，从根本上制约其战略效能发挥与可持续推进。
五、结语
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演进体现了其情报体系为适应国家安全环境演变及技术范式革新而进行的系统性战略调整与前瞻性布局。该进程呈现出明显的阶段性特征：开源情报由早期作为秘密情报的辅助性资源，逐步发展为大国竞争背景下具有核心战略价值的关键资源。在此过程中，美国通过技术赋能、组织优化与人才培养等多重路径，不仅重构了自身情报作业范式，也深刻影响了全球情报格局的演变方向。需要指出的是，这一战略转型在推动全球开源情报价值认知深化和能力建设浪潮兴起的同时，其依托技术优势与规则主导的发展路径，也催生了技术主导权垄断、规则话语权竞争及新型安全风险。这些结构性变化通过调整国家间信息权力分配、重塑情报竞争机制等途径，对全球情报生态平衡及治理体系构成多维度挑战，其影响将在未来持续塑造国际安全环境的基本格局。
对此，中国应保持战略定力，并采取针对性举措加以应对。第一，牢固树立总体国家安全观，前瞻研判开源情报在国家安全与社会稳定领域带来的新型风险；第二，完善法律法规与制度体系，切实维护国家数据主权与信息安全；第三，加强技术自主创新与防护能力建设，筑牢关键基础设施安全屏障；第四，深化国际合作与多边协调，主动参与全球数字治理与规则构建。
注释：
①Robert D.Steele,"Intelligence in the 1990's:Recasting National Security in a Changing World," American Intelligence Journal,No.3,1990,pp.29-36.
②Riccardo Ghioni,et al.,"Open Source Intelligence and AI: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GELSI Literature," AI & Society,Vol.39,No.4,2023,pp.1-16.
③Ludo Block,"The Long History of OSINT," Journal of Intelligence History,Vol.23,No.2,2023,pp.95-109.
④马海群、韩娜、孙瑞英等：《美国国家情报战略演进分析》，《情报杂志》2021年第11期，第1—7页。
⑤吴昊、汪明敏：《透视〈2024-2026年美国情报界开源情报战略〉》，《保密工作》2024年第4期，第60—63页；刘聪：《美国情报界发布2024-2026年开源情报战略》，《保密科学技术》2024年第12期，第42—45页；赵善至、尚佳妮：《美国〈情报界开源情报战略(2024-2026)〉解读》，《军事文摘》2024年第19期，第60—64页。
⑥杨成光、陈成鑫：《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演进逻辑及对华启示》，《情报理论与实践》2025年第1期，第205—212页。
⑦王玥、项若雯：《美国开源情报战略调整趋势分析及对我国的影响与应对》，《情报杂志》2023年第10期，第40—47页。
⑧邓胜利、王子叶、杨璐伊：《美国开源情报的产生与发展》，《保密工作》2020年第4期，第50—51页。
⑨马增军、耿卫、汪川：《美国开源情报制度分析及发展趋势》，《创新科技》2017年第9期，第78—81页。
⑩马增军、王净：《美军开源情报发展历程及任务管理体系综述》，《现代情报》2015年第7期，第172—176页。
(11)邓胜利、王子叶、杨璐伊：《美国开源情报的产生与发展》，《保密工作》2020年第4期，第50—51页。
(12)杨成光、陈成鑫：《美国开源情报战略的演进逻辑及对华启示》，《情报理论与实践》2025年第1期，第205—212页。
(13)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Archive,"National Security Strategy Reports," October 31,2025,https://gffgg9ac47720706e4ebe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
(14)U.S.Senate Select Committee on Intelligence,"Report to Accompany S.2610,The Intelligence Authorization Act for Fiscal Year 2022," September 2,2021.
(15)Defense Intelligence Agency,"Defense OSINT Strategy 2024-2028," December 9,2023,https://gffgg97cfb889687543c2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ortals/110/Documents/OSINT—Strategy.pdf.
(16)Office of the Director of National Intelligence,"The IC OSINT Strategy 2024-2026," March 8,2024,https://gffgge71ed8cc85be4063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files/ODNI/documents/IC_OSINT_Strategy.pdf.
(17)Jordan Smith,"GAO Highlights Open Source Data Use and Threat Products," May 2,2022,https://gffgg7e570c4a808d4781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articles/gao-highlights-open-source-data-use-and-threat-products/.
(18)Justin Doubleday,"State's OSINT Strategy Aims to Serve Diplomats' Demand for Unclassified Assessments," May 28,2024,https://gffgg599bd7b3f56342f5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inside-ic/2024/05/states-osint-strategy-aimsto-serve-diplomats-demand-for-unclassified-assessments/?utm_source.
(19)Jennifer Ewbank,"The Rol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the U.S.Intelligence Community:Current Uses and Future Developments," October 16,2024.
(20)Defense Innovation Unit,"DIU's Real-Time Information Effects Program Moves to Production to Further Enhance Joint Mission Effectiveness," November 18,2024,https://gffgg4fbcb445b3cb45bb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latest/dius-real-time-information-and-effects-program-moves-to-production-to.
(21)Justin Doubleday,"IC's New OSINT Standards Cover Open Source Data,AI Services," December 10,2024,https://gffgg599bd7b3f56342f5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intelligence-community/2024/12/ics-new-osint-standards-cover-open-source-data-ai-services/?utm.
(22)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Accountability Office,"Artificial Intelligence:Federal Efforts Guided by Requirements and Advisory Groups," September 9,2025,https://gffgg7805b6240d00412a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roducts/gao-25-107933.
(23)The White House,"Quad Leaders' Joint Statement," May 20,2023,https://gffgg5515d308448843dc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briefing-room/statements-releases/2023/05/20/quad-leaders-joint-statement/.
(24)李继萌、吴绍忠：《美国情报界新兴技术应用趋势及对中国的启示》，《情报杂志》2021第5期，第34—41页。
(25)Mariana Iriarte,"AI Program Aims to Generate Actionable Understanding,Predict Outcome of Complex Events," January 7,2019,https://gffgge1451240c7754dbd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ai/deep-learning/ai-program-aims-to-generate-actionable-understanding-predict-outcome-of-complex-events.
(26)National Geospatial-Intelligence Agency,"Global Enhanced GEOINT Delivery(G-EGD)User Guide," January 1,2021,https://gffggd05374031a9d4457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DFs/GEGD_UserGuide.pdf.
(27)Media Relations,"Leidos Awarded $143M DIA Technology Platform Contract," February 15,2024,https://gffggeb2e6ef72db941e8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insights/leidos-awarded-143m-dia-technology-platform-contract?utm.
(28)Intelligence and National Security Alliance(INSA),"Jason Barrett-IC OSINT Executive at ODNI," October 2023,https://gffgg2ea732fa85fd460a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detail-pages/person/jason-barrett; SANS Institute,"Jason Barrett Profile-Intelligence Community's Open Source Intelligence Executive at ODNI," October 2023,https://gffgg15957e8e87b640e7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rofiles/jason-barrett.
(29)Emily Harding,"The IC's New OSINT Strategy Gets the Basics Right," April 2,2024,https://gffggb44b7a88830a4f8f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analysis/ics-new-osint-strategy-gets-basics-right.
(30)House Permanent Select Committee on Intelligence(HPSCI),"Press Release:House Intelligence Committee Adopts 119th Congress Rules and Announces Subcommittee Leaders," February 7,2025,https://gffgg1913436c1a164464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documentsingle.aspx?DocumentID=1502.
(31)Daniel L.Richard,"Open Source at a Critical Point in History:The View from CIA's Directorate of Digital Innovation," Studies in Intelligence,Vol.68,No.3,2024,pp.29-30.
(32)United States Department of Defense,"DoD Instruction 3115.12:Open Source Intelligence(OSINT)," August 24,2010,https://gffgg483ec185a0b34a22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ortals/54/Documents/DD/issuances/dodi/311512p.pdf.
(33)Defense Intelligence Agency,"OSINT Strategy 2024-2028," October 23,2023,https://gffgg97cfb889687543c2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ortals/110/Documents/OSINT-Strategy.pdf.
(34)Recorded Future,"ODNI Selects Recorded Future as Intelligence Cornerstone for Sentinel Horizon," October 25,2024,https://gffgg957c64aea2d34c1f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releases/odni-selects-recorded-future-as-intelligence-cornerstone-for-sentinel-horizon-302286951.html.
(35)The Boeing Company,"Babel Street and Boeing Intelligence & Analytics Announce Expanded Partnership to Further Enhance Think,Analyze,Connect Application with Advanced AI and Data Analytics," August 25,2023,https://gffgg1e0db03a19874e79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articles/babel-street-and-boeing-intelligence-amp-analytics-announce-expanded-partnership-to-further-enhance-think-analyze-connect-application-withadvanced-ai-and-data-analytics.
(36)American Military University,"INTL622-OSINT Course Details," October 14,2024,https://gffgg47068689207947a3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course-schedule/details/?c=INTL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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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Huaxia,"Global Connectivity Growing,but Gap Remains Between High-and Low-Income Countries," November 28,2024,https://gffgg2ff31a2433214632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41128/15a9582ff6c04d678fcc63b059929fb4/c.html.
(42)United States President,"Executive Order 14117-Preventing Access to Americans' Bulk Sensitive Personal Data and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 Related Data by Countries of Concern," February 28,2024,https://gffggf88d59504c5f4429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documents/executive-order-14117-preventing-access-americans-bulk-sensitive-personal-data-and-united.
(43)Joe Palazzolo,"NATO Two-Star Calls for ‘Cultural Change' for OSINT for Military Ops," June 20,2024,https://gffggd82005082f684390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4/06/nato-two-star-calls-for-cultural-change-for-osint-for-military-ops/.
(44)Amir Bohbot,"IDF Revives Disbanded Hatzav Intelligence Unit Amid Regional Threats," June 22,2025,https://gffggc3247dc38e904b9e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israel-news/defense-news/article-858491?utm.
(45)Justin Ling,"The Invisible Russia-Ukraine Battlefield," December 23,2024,https://gffgg2a5a74f5b99b43e1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story/electronic-warfare-russia-ukraine.
(46)潘晓明：《国际数字经贸规则制定：争议、策略及博弈》，《国际关系研究》2023年第5期，第88—108页。
(47)Justin Katz,"US Intel Agency Publishes Imagery It Says Links Iranian Weapons to Houthi Attacks," July 10,2024,https://gffggd82005082f684390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4/07/us-intel-agency-publishes-imagery-it-says-links-iranian-weapons-to-houthi-attacks/?utm.
(48)David Gauthier,"A Standalone OSINT Agency for Stronger National Security," January 29,2025,https://gffgg7f2c24267e44455a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wp-content/uploads/2025/01/A-Standalone-OSINT-Agency-for-Stronger-National-Security-FINAL-WEB.pdf.
(49)Reality Defender,"Deepfake Detection Research," July 31,2025,https://gffggdd2e1b0a72064f86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research.
(50)侯冠华：《美国对华技术标准竞争：动因、举措与挑战》，《国际论坛》2024年第1期，第110—133页。
(51)William J.Burns,"A World Transformed and the Role of Intelligence," July 1,2023,p.7,https://gffgg0ed6fec47f934cfc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static/62739354dfed5cc1942997d3f1899d94/DCIA-Ditchley-Remarks-01-July-2023.pdf.
(52)U.S.Senate Select Committee on Intelligence,"Reform of the United States Intelligence Community," September 7,2004,https://gffgg723106798b9b4f87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04/09/07/hearings-reform-united-states-intelligence-community-august-18-and-september-7-2004.
(53)Puong Fei Yeh,"Using Prediction Markets to Enhance U.S.Intelligence Capabilities," Studies in Intelligence,Vol.50,No.4,2006,pp.137-149.
(54)Office of the Director of National Intelligence,"U.S.Intelligence Community Budget," September 26,2025,https://gffgge71ed8cc85be4063sbvx90oxf66996xww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index.php/what-we-do/ic-budg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