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载于《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25年第5期
[摘要] “第二个结合”内蕴了马克思主义的魂脉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根脉,根脉和魂脉的融汇,共筑了中华文明现代形态之基。如果说“第一个结合”开创了具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那么,“第二个结合”则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第二个结合”是又一次的思想解放,其结果是造就了一个“新的文化生命体”,推进了中华文明现代转型的步伐,其实践理路经由“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的”和“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现代的”,最终实现“让新文化成为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的文明构想。
[关键词]中华文明现代形态;“第二个结合”;人类文明新形态;中国式现代化
“第二个结合”是又一次思想解放,如果说第一次思想解放让我们跨越空间,把马克思主义请到中国;那么,这次思想解放则让我们穿越时间,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请到现代。这个解放实现了中华文化的融合与创新,其结果造就了一个有机统一的新的文化生命体。由此可见,“‘第二个结合’是我们党对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历史经验的深刻总结,是对中华文明发展规律的深刻把握”。这个论断把“第二个结合”直接置于中华文明现代形态的发展框架内,推动了中华文明现代转型的步伐。
一、坚守魂脉:“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的”
坚守魂脉是在马克思主义与中华文化的关系层面,思考如何“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的”问题。“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的”是“第二个结合”的宗旨之一,指向马克思主义如何真正融入中国的问题。这个融入最终是文化的融入,即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华文化的一个组成部分。马克思主义是源自西方的学说,何以能成为中国的?这是超越实践阶段进而需要提升到文化视野来思考的问题,唯有如此,才能坚守魂脉、彰显中华文明的现代特质。
(一)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充实马克思主义的文化生命
坚守魂脉,是坚守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让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牢牢扎根。马克思主义以其极具深刻性的批判力,打破了资产阶级的思想统治,揭示了人类社会的发展规律,为无产阶级革命和社会主义事业提供了思想武器和行动指南。马克思主义一经诞生,就闪耀着真理的光芒,为在黑暗中探索解放的无产阶级和受压迫民族带来光明。中国的革命道路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正是在马克思主义的指导下走上了康庄大道。
马克思主义作为西方思想史上的一个思想流派,何以能够汇入中华文明之流?这是推动中华文明现代转型的一个前提性和基础性的问题。习近平总书记对此指明了方向:“只有植根本国、本民族历史文化沃土,马克思主义真理之树才能根深叶茂。”也就是说,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充实马克思主义的文化生命,马克思主义才会在中国获得生命力。由此可见,马克思主义对于中国的意义不仅仅是一套方法论和理论指南,更是要成为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这一意义上,马克思主义对于中国的意义就不仅仅是一个解决具体问题的思想工具,而是要在意识形态层面与中国文化对接,去回应中华文明现代形态历史走向的总体问题。
马克思主义的文化生命是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理论深化中逐渐发展壮大的。从表面上看,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是把马克思主义普遍真理与中国革命具体实践相结合,但从深层上看,这种结合来自中华文明内在的兼容并蓄的文化属性。因此,深层次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必然发生在文化层面,即从民族立场出发,赋予马克思主义以中华民族的形式和内涵。毛泽东把这种被赋予“民族形式”的马克思主义称为马克思主义的“分店”,认为“我们还是作为马克思列宁主义的分店好”,这里的“分店”就是中国化了的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了的马克思主义让马克思主义走出书斋,不仅走到中国火热的革命解放和社会主义建设中来,成为具有中国特色的理论指南和行动纲领;更深入到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中来,成为中国人日用而不觉的价值观念和认知体系。唯有达此境界,才算赋予马克思主义文化生命。
那么,如何做到这一点呢?文化层面的事情就要用文化来解决。对此,就要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那里寻找滋养生命的源头活水,即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充实马克思主义的文化生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所以能够充实马克思主义的文化生命,是因为二者的生命本质具有契合性,在彼此融合中不会产生排异反应。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内在契合性,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能够成为充实马克思主义文化生命的土壤,让马克思主义在中国落地生根,融入中华文化之流,并能涵容化育中国人的价值观念,构成当代中国人的精神家园。
(二)使马克思主义显示出日益鲜明的中国风格和中国气派
坚守魂脉,是坚守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要让马克思主义与时俱进。马克思主义是一个与时俱进的开放性学说,马克思主义中国化也是一个不断发展的实践历程,推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新飞跃成为中国共产党在新的历史时期的时代使命。对此,习近平总书记提出要求:“要坚持用马克思主义观察时代、解读时代、引领时代,用鲜活丰富的当代中国实践来推动马克思主义发展”。这意味着要把马克思主义书写在中华大地上,用中国的社会主义实践证明马克思主义的真理性,并把中国的实践探索升华为新的理论,推动马克思主义在21世纪的新发展,让21世纪的马克思主义显示出日益鲜明的中国风格和中国气派。
推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新飞跃,就要“立足中华民族伟大历史实践和当代实践,用中国道理总结好中国经验,把中国经验提升为中国理论,既不盲从各种教条,也不照搬外国理论,实现精神上的独立自主”,即不断赋予马克思主义理论以鲜明的中国特色,走出属于中国人民自己的马克思主义道路,形成富有原创性的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结合时代之问、中国之问和世界之问,提出了诸多关于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原创性重大命题,科学回答了新时代关于怎样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什么样的和怎样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以及建设什么样的和怎样建设长期执政的马克思主义政党等重大课题,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代表性成果。其核心目标是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创造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为人类迈向社会主义文明打下坚实基础。由此可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马克思主义创新发展的重要典范,是马克思主义思想的活的灵魂,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新飞跃。
由此可见,推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新飞跃,就是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谱写21世纪的马克思主义,用中国人民的伟大实践书写具有中国风格和中国气派的马克思主义,让中国对马克思主义的原创性贡献走向世界、引领世界,对国际社会产生积极影响。当代中国所创造的奇迹已经证明,发展和续写马克思主义理论的文化使命已经交到中国人民的手里,中国的实践和思想正在引领21世纪马克思主义的发展走向,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是当今中国在世界舞台上亮出的文化名片,21世纪的马克思主义是属于中国的。
(三)让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文化和中国精神的时代精华
坚守魂脉,要让马克思主义融入中华文化,成为中国文化和中国精神的精华。“中国共产党人深刻认识到,只有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坚持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才能正确回答时代和实践提出的重大问题,才能始终保持马克思主义的蓬勃生机和旺盛活力。”正是基于这种洞察本质的深刻认知,才在“第一个结合”的基础上提出了“第二个结合”。“第二个结合”把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伟大实践提升到文化高度,“第二个结合”是又一次的思想解放,不仅闪耀着马克思主义真理的光辉,也点亮了中华文化的智慧之光,成为当今时代中华文化和中国精神的时代精华。
马克思曾经说过:“任何真正的哲学都是自己时代的精神上的精华。”西方文明在愈发严峻的环境危机和社会矛盾中走向式微,而中国则正在开创一个文明发展的新模式。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运用千年中华文化积淀的优秀传统和思想智慧,引领中国人民擘画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宏伟蓝图,赋予当代中国的马克思主义以鲜明的中华文化底色。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立足当代中国社会的伟大变革、深刻把握世界发展大势的基础上,构建了以“十个明确”为核心内容的理论体系,深化了对共产党执政规律、社会主义建设规律和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认识,提出了一系列治国理政的原创性新理念、新思想和新战略,形成了日益丰富、完善和严谨的思想体系,赋予马克思主义鲜明的民族形式和中国特色,是当代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是21世纪的马克思主义。
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内蕴了许多原创性思想,它不仅是中华文化和中国精神的时代精华,更是在马克思主义发展史上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典范。可以说,当代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已经成为21世纪马克思主义创新发展的理论高地,这是当代中国共产党人的荣光,也是从中华五千年文明演进的维度对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历史定位。综上所述,坚守魂脉的目的是“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的”,就是要让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人自己的思想和实践,变成改变自己命运的现实力量,让马克思主义融入中华民族的精神血脉之中,成为中华文化最具批判力、穿透力和实践力的精神武器。
二、筑牢根脉:“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现代的”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是世界上唯一没有中断的文明。“中华文明的连续性,从根本上决定了中华民族必然走自己的路。如果不从源远流长的历史连续性来认识中国,就不可能理解古代中国,也不可能理解现代中国,更不可能理解未来中国。”这一重要论断指明,筑牢根脉、传承文明是何以中国的决定性因素。为此,“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现代的”是文化传承和赓续文明的关键环节,其本质是找到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活”起来的思想力量。
(一)用马克思主义激活中华文明的文化基因
中华文明是传承至今的古老文明,在历史上,它曾代表文明的高度,为世界文化做出卓越的贡献。大航海时代的到来让人类意识到,世界是通过海洋连接起来的广阔天地,这无异于发现了广阔的市场和无尽的财富。自此,海洋文明的优势高过农耕文明,人类进入世界历史阶段。身处世界历史的中国近现代史,可以说是被动卷入现代化的历史,在这段历史中,中华文明也面临着现代化任务。那么,中华文明的现代化走向何方,是事关中华民族命运的重大选择,在这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中国人民选择了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义成为中国革命斗争的理论武器,成为中国共产党的指导思想,进而决定了中国新文化的根本性质和发展方向,由此,马克思主义便成为激活中华文明的文化基因。
从文化层面理解马克思主义中国化,马克思主义不仅仅是指导思想,更是激活中华文化基因的密码。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不仅是中国的政治经济发展的反映和需要,更作为文化形态影响和促进中国政治和社会的发展。由此,马克思主义不仅作为理论的武器指导中国民族解放运动,还作为文化选择使中国走上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发展道路。中华文明能够走到今天,是在与外来文化的碰撞交融中延续下来的。回望历史,大一统的中华文化与地理周边的文化冲突几经融合,最终形成更有包容性的新的文化体。再看今朝,中华文明又在世界历史的维度下,用马克思主义的真理之光激活中华文明的基因,使之与中华文化相融合,开展着新的文化创造。马克思主义将中华文化带入现代语境,正在开创“明体达用,体用贯通”的文化创新之路。
那么,马克思主义何以成为激活中华文明的文化基因?马克思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这场跨越时空的相遇缘何成为当代中华民族文化复兴的密钥?这要从马克思主义的文化内核中寻找答案。从马克思主义产生的时代来看,它对于中华文明具有现代意味;而从马克思主义思想内核来看,它是以批判现代社会的姿态出现的,主张在打破一个旧世界的同时建立起一个新世界,这种辩证否定的扬弃,使它又具有了后现代的神韵,以一种建设性的后现代性超越了西方的后现代主义。从这个角度看,中华文化的前现代性质与马克思主义的后现代取向之间存在着否定之否定的内在一致性,并在一致性的会通中激活了中华传统文化,推动了中华文明的现代转型。
马克思主义成为激活中华文明的文化基因,是在中国革命和社会发展的进程中实现的。在马克思主义传入中国之际,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先驱者们是以不破不立的姿态对待中华传统文化的,然而,形式上的反对改变不了骨子里的文化基因。在把马克思主义运用于中国革命实践的历程中发现,马克思主义在改变中国历史发展进程的同时,也被中国的实践道路改变着,我们所运用的马克思主义是被中国人诠释了的马克思主义。在这个过程中,中华传统文化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因为它已经融入中国人的生命血脉之中,以一种“前见”的文化自我理解运用马克思主义。只不过,这个“前见”一直作为文化基因固有的东西沉淀在我们的血脉中,正是这一发现,习近平明确提出“第二个结合”,即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让马克思主义真理之光照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并融入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成为当代中华文化最有穿透力和实践力的精神武器。这样,经由结合的新文化推动了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让中华文明现代形态大放异彩,成为照亮现实的光芒,使中华文明焕发出时代生机。
(二)推动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
筑牢根脉,不仅要传承历史,更要文化创新,为中华文明注入新的生机,推动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因此,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不是割裂历史的无中生有,而是延续中华文明的文化传承与文化创新,是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中达成的。
中华文明一向具有“和而不同”的包容性,正是这种文化胸襟使中华文明自秦汉以来,经历了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交融,经历了佛教中国化,形成了儒释道三位一体的中华文明结构。古老的中华文明在演化过程中,在开放包容、和谐共生、交流互鉴中形成了一套较为完善的文明进化机制。在很长的历史阶段,中华文明是典型的农耕文明,作为人类史上第一种文明形态,农耕文明不仅赋予中华民族灿烂的文化和辉煌的历史,也是中华文明绵延不断、长盛不衰的重要原因。农耕文明的突出特征是靠天吃饭,它秉持应时、取宜、守则、和谐的理念,追求“天人合一”的人与自然和谐。正是农耕文明使中国人相信人与天之间自有联系,这种联系也逐渐引申为君臣、父子的关系。因此,农耕文明重视人际关系,强调群体利益,这种集体观念和大局意识根植于中华文明的基因之中。但农耕文明有小富即安和因循守旧的弱点,正是这安于现状和故步自封的局限性让中华文明经历了几千年的辉煌之后,在崇尚个人主义和竞争文化的海洋文明的侵略中走向衰弱。
当时代的车轮驶向世界历史的现代文明阶段,谁能够成为推动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的力量?这是中华文明在踯躅前行中的探索。在新文化运动的一系列探索中,最终找到了马克思主义这一有力的思想武器,开启了民族独立与现代化发展的新征程。马克思主义是一种以改变世界和实现人类解放为旨趣的革命性的、实践性的理论,这一点正是注重人伦关系和道德修养的中国农耕文明传统文化所欠缺的。在人类迈入世界历史的现代社会,马克思主义在深刻批判资本主义社会内在矛盾的基础上,揭示了社会历史发展的规律,为中华文明进入社会主义文明构筑了思想基础,可以说,马克思主义具有推动中华文明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的思想力量。
因此,“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成为现代的”就需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这意味着文化层面的交融和互动。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让中华文化立足于现实之上;马克思主义的革命精神赋予了中华文化生命更新的力量源泉;马克思主义的勇于批评现实的未来精神促进了中华文化“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现代转型。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为中华文明注入新鲜血液。正因如此,马克思主义是改变中国社会和文化更新的精神力量,是引领中国社会实现现代性变革的思想武器,也为实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现代性转化创造了必要的思想条件和理论基础。
回望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所走过的道路,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正是在马克思主义与中华文化的互动中展开的,诸如革命战争年代的红色文化和改革开放时期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进文化,这些文化形态无不内蕴着马克思主义的理论精髓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思想精华。因此,马克思主义对于中华文明的意义,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所说:“马克思主义把先进的思想理论带到中国”,“引领中国走进现代世界,推动了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
(三)发展出中华文明的现代形态
文明形态的演进往往与社会形态的变迁具有同一性,马克思把社会形态归纳为原始社会、奴隶制社会、封建制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和共产主义社会,相对应的,人类文明也经历了原始文明、奴隶制文明、封建制文明、资本主义文明、社会主义文明等文明形态,这几种文明形态呈现出人类文明的进化线路图。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作为社会主义文明的典型代表,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所发展出的中华文明的现代形态,它表达了当代中国共产党人对历史的敬意和对人类的情怀。
中华文明的现代形态具有民族性和现代性双重内涵。民族性意味着中华文明现代形态是从五千年的中华民族的历史中走来,从历史视角来看,中华文明现代形态承续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文明基因,形成了中华民族独特的价值观念和文化品格,奠定了中华民族的文明底色。现代性意味着中华文明现代形态是面向世界、与时俱进的开放文明;从时代视角来看,中华文明现代形态吸收了马克思主义的时代精华,把坚持马克思主义作为中华文明跨入现代形态的根本遵循,以马克思主义的实践性和革命性,彰显了中华文明现代转型的根本动力。由是观之,发展中华文明的现代形态是一种穿越时空的文明夙愿,具有双重价值:于中国而言,具有传承历史、赓续文明的价值;于人类而言,具有贡献中国智慧、开创人类文明新形态的价值。
发展出中华文明的现代形态在实践上表征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中国式现代化首先是中国的,“中国式现代化是赓续古老文明的现代化,而不是消灭古老文明的现代化;是从中华大地长出来的现代化,不是照搬照抄其他国家的现代化;是文明更新的结果,不是文明断裂的产物”。正是在传承和发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保持了“中国式”的现代化社会发展模式,使得中国式现代化呈现出不同于西方现代化的特殊样态。其次,中国式现代化也是现代的,“现代化”本是西方自工业社会以来的社会运行模式,是资本主义文明的产物,也是现代文明的主要标志,所以,“现代化”是中华文明现代转型无法绕过的“卡夫丁峡谷”。时代的发展已经昭示,现代文明离不开现代化的发展,但更要面对现代化发展过程中因资本增殖和经济扩张带来的生态恶化和社会危机。值得庆幸的是,“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既有各国现代化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国情的中国特色”。更具体地说,中国式现代化是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实践历程中展开的,蕴含着马克思所主张的科学社会主义的文明理念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思想精髓。
事实证明,中国式现代化以“五位一体”高质量发展的文明体系,展现出不同于西方的新文明图景,超越了资本逻辑而指向人本身,超越了竞争走向共生,超越了资本主义文明跃迁到社会主义文明,破解了“现代化”等于“西方化”的迷思。可以说,“中国式现代化为人类实现现代化提供了新的选择,中国共产党和中国人民为解决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提供更多更好的中国智慧、中国方案、中国力量,为人类和平与发展崇高事业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由此可见,中国式现代化不仅是一种实践图景,更是一种文化形态,这种文化形态超越了以往任何社会形态的文化形式,是社会主义文明的表现方式。
中国式现代化不仅推动了中国经济的快速发展和中国社会的全面进步,也促进了中华文明的生命更新和现代转型。对此,习近平总书记给出明确答复:“中国式现代化,深深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体现科学社会主义的先进本质,借鉴吸收一切人类优秀文明成果,代表人类文明进步的发展方向,展现了不同于西方现代化模式的新图景,是一种全新的人类文明形态”。中国式现代化让新时代的社会主义中国显示出勃勃生机,它正以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姿态发展出中华文明的现代形态,让中华文明涅槃重生。
三、赓续文明:“让新文化成为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形态”
纵观历史上中华文明的辉煌与创新,很多是在文化交流和文明互鉴中实现的。当今世界走在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在这一背景下,中华文明的赓续不可避免地要面临现代化的任务。而这个任务要通过“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来完成,直接结果就是创造出新文化,引领世界的文明走向,为世界贡献人类文明新形态。
(一)造就新的文化生命体
“文化的生命力在于创新创造。”造就新的文化生命体、发挥文化满足人类需求的有效性,这是人类普遍的文化诉求,也是中国文化建设的根本指向。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之初,毛泽东就指出:“建立中华民族的新文化,这就是我们在文化领域中的目的”。在建设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实践进程中,习近平更加重视文化建设和发展,提出“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并对“第二个结合”做出形象的比喻:它“不是‘拼盘’,不是简单的‘物理反应’,而是深刻的‘化学反应’”。这场深刻的化学反应经历了中国共产党百年的实践历程,而今进入文化生成的新境界,习近平总书记把这个文化生成比作“造就了一个有机统一的新的文化生命体”。这个阐释用生命视角生动地描绘了“第二个结合”的文化形象,昭示了造就新的文化生命体是当代中国共产党人的文化诉求,是提出“第二个结合”的初心所在。
推进中华文明的现代转型是当代共产党人的历史使命,它内蕴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和中华文明现代化的双重意涵,是用中华文明赋予马克思主义以文化生命、用马克思主义激活中华文明的双向奔赴,它具有面向世界、面向现代化和面向未来的精神特质。这一特性是由马克思主义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本质决定的,一方面,马克思主义不是僵死的教条,只有与具体的实际相结合才能散发出真理的光芒,马克思主义正是以其强大的真理性,为新的文化生命体提供了坚实的理论指导;另一方面,中华文化不是封闭的系统,正是在与外来文化的碰撞中焕发出勃勃生机。新的文化生命体是在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有机结合中,在“古今中西”的文化交融和文化型塑中生成的一种全新文化形态,呈现出“旧邦新命”的文化特质。这些全新的文化特性内生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规定,根植于中国式现代化的文化实践,同频于人类文明发展的时代潮流。
造就新的文化生命体是当代中国共产党人文化建设的结晶,是当代中国共产党人对赓续中华文明的原创性贡献。习近平文化思想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的最新表达,是当代中国文化建设的总规划书,它赋予马克思主义理论以中国特色的文化成果,是体现中国智慧和中国风格的文化标识,也是中国在当今复杂纷乱的世界格局中亮出的文化名片。如果说前几代中国共产党的领导集体发展了“把马克思主义与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那么,当代中国共产党人则把这个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践凝练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构了表征当代中国气象的文化成果,造就出马克思主义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有机统一的新的文化生命体。这一生命体正以鲜明的特质书写着中华文化的主体性。
(二)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
文化主体性是区分不同民族或国家文化的核心标识,也是每个民族能够独立于其他民族的基础,“有了文化主体性,就有了文化意义上坚定的自我,文化自信就有了根本依托”。由此可见,文化主体性是文化自我的内在根据,是文化自信的坚实后盾。
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内蕴了文化的历史性传承和现代性转型双重逻辑。因为文化主体性是一个发展性的概念,既包括中华民族所创造的文化繁荣,也包括当代中国共产党人走出的文化道路,这些都表征了中华民族在历史性和时代性上所彰显的文化特质。正是在这一意义上,“第二个结合”是新时代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的必然选择,它一方面在文化传承的意义上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另一方面也在文化发展的视野下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发展道路。“第二个结合”实现了中华文化的传统与现代的融合,确立了当今时代的中华文化主体性。新时代的中国共产党人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过程中,正在以“第二个结合”为理念遵循,用马克思主义真理力量重塑中华文化的内在结构与时代表征,为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提供根本依托,让中华文明的现代化转型充满底气。因此,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内在包含了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发扬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双重属性。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任何文化要立得住、行得远,要有引领力、凝聚力、塑造力、辐射力,就必须有自己的主体性。”这句话揭示了文化主体性在赓续文明中的核心作用。中华文化已走过了五千年的历史,如今,赓续文明的使命交到中国共产党人的手上,如何让中华文化“立得住”?这是总书记心兹念兹的事情。为此,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高扬中华民族的文化主体性,把历经沧桑留下的中华文明瑰宝呵护好、弘扬好、发展好,是当代中国共产党人的历史责任和神圣使命”。老祖宗留给我们许多宝贵的文化遗产,它们既见证着历史,也展示了中华文化的独特魅力。对此,“要秉持敬畏历史、热爱文化之心,坚持保护第一、合理利用和最小干预原则”,让文化遗产成为见证中华灿烂文明的活化石。中华文化何以“行得远”?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踔厉奋发正在做的事情,这里的“行得远”具有时间和空间的双重意涵。从时间属性来看,“行得远”是指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要“用马克思主义激活中华传统文化中的优秀因子并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发展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从空间属性来看,“行得远”是指“不断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和中华文化影响力”,借助优秀的文学作品、影视作品和网络游戏等文化载体,推动中华文化“出海”,以传播中华文化、宣传中国主张和展示中国形象。
坚守文化主体性既是中华文明赓续历史基因的制胜密码,又是其现代转型的驱动引擎。中华文明正站在“两个大局”的历史交汇处,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不仅是应对百年变局的战略支点,更是实现民族复兴的精神基石。坚守中华文化主体性是应对多元文化冲击,实现习近平总书记所擘画的“在传承中发展,在发展中超越”的文明演进图景的内在要求。在百年变局加速演进的当下,唯有坚守文化主体性,以历史自觉回答“何以中国”,以创新自信解答“何以现代”,方能在中国式现代化道路上,以喷薄欲出的生命力续写中华民族文明史。
(三)续写中华民族文明史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创造力和影响力,是中华民族生存和发展的文化根基。推进中华文明的现代转型寄托着中华民族踏着历史长河走向未来的期许,饱含着铸就中华文明新辉煌的深情,体现了当代中国共产党人对赓续中华文明的文化使命。可以说,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续写中华民族文明史不仅是当代中国共产党文化建设的根本任务,更是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文化标识。那么,推进中华文明的现代转型何以发生呢?续写中华民族文明史的焦点在哪里呢?这是当代中国共产党人所要面对的时代主题和历史使命。
马克思主义在主流意识形态上指导地位的确立,意味着马克思主义不仅是中国共产党的实践指南,更是中华文明现代形态的重要组成部分和鲜明特征,它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方式呈现于世。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在坚持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和方法论的基础上,继承和发扬了中华文明特有的思维方式和实践特色,使马克思主义成为激活中华文明的密码,促进了中华文明的现代转型和历史跃迁。
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之所以能够成为中华文明现代形态的代表,就在于它内蕴了中国特色和社会主义两个元素。一方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凝结着中国人民固有的思维方式和文化基因,可以说,中华文化传统一直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进程中一股无形的但又无时不在的内在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决定我们走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发展道路。另一方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以马克思主义为鲜明旗帜和思想引领,这就意味着我们走的是符合历史发展规律的社会主义道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不仅是一种政治理念,更是一种文明传承的精神纽带;不仅体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思想实质,更创造了新的文化生命体,发展出中华文明的现代形态。在这一意义上,人类文明新形态既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
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伟大实践,贯通了马克思主义理论精髓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思想精华,书写了当代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对此,习近平总书记深刻指出:“当代中国的伟大社会变革,不是简单延续我国历史文化的母版,不是简单套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设想的模板,不是其他国家社会主义实践的再版,也不是国外现代化发展的翻版”。这就是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既立足中国又放眼世界,既着力解决中国面临的发展问题又着眼于人类面对的共同问题,它从吸收、运用马克思主义走向发展、创造马克思主义,从中国模式、中国方案走向影响世界和引领时代。由此可见,马克思主义作为文化层面的意识形态和理论体系,不仅改变了中国社会、政治和经济面貌,更在文化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当代中国共产党人正在以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伟大实践书写当代中国的美好画卷。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在建设中国式现代化的进程中所创造的人类文明新形态,不仅推动了中华文明的现代转型,赓续了中华文明,更让中华文明走出“九州”,走向世界,成为21世纪文明的一颗闪亮的明珠。这一文化创造将成为中华文明史不可或缺的一页,从历史发展的角度来看,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所开创的当代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将作为浓重的一笔被写进中华民族文明史,成为中华文明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