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拜登政府中后期以来，传统上倾向于左翼的部分美国技术企业家逐渐转变其政治经济立场，成规模地向保守主义偏移，形成了极具影响力的“技术右翼”阵营。他们反对政府对前沿技术产业的过度监管；反对种族性别多元化政策；反对严苛的能源与环保政策；反对美国对国际事务的过度涉入；等等。该阵营崛起源于一系列内外部因素，包括技术界固有的自由主义崇拜和社会达尔文主义伦理立场；对民主党激进施政和左翼文化的严重不满；对共和党右翼立场的认可契合；以及技术产业发展环境与大国科技竞争形势的剧烈转变。与民粹右翼不同，技术右翼仍秉持“欢迎高科技移民、支持自由国际贸易、意识形态不显”等主张和特征，可能会为极化的美国政治注入实用主义元素。
标题注释：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美国先进制造业国家战略及其启示研究”(项目编号：24CJG057)阶段性成果。
关键词：美国政治/ 右翼/ 技术右翼/ 反左翼文化与政策/ 美国大战略/
作者简介：史博伟，中共浙江省委党校政治学教研部讲师，中共浙江省委党校全面从严治党研究中心研究员。
原文出处：《美国研究》(京)2025年第3期 第29-50页
引言
2024年7月13日，唐纳德·特朗普在宾夕法尼亚州巴特勒市举行的竞选集会上发表演讲时，遭遇了令世界震惊的枪击未遂事件。刺杀事件发生数分钟后，技术巨亨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在其社交媒体上正式宣布了他在该年美国总统大选中的倾向态度——“我全力支持特朗普总统，并祝愿他早日康复。”特朗普在特勤人员护送下演讲台时振臂高呼的瞬间以及随后马斯克的这一表态，成为“技术右翼”阵营开始大规模展露其力量与立场的重要象征。紧随马斯克之后，美国技术企业界巨头们“多米诺骨牌”式地集体表态支持特朗普竞选。
一般意义上，“技术右翼”是一个颇为怪异的合并词组。“技术”创新需要有利于改革或相对激进的政策环境，而右翼则倾向于保守思维，两者似乎天然互相排斥。以硅谷为代表的科创界在近40年来一直是左翼民主党的坚定支持者，而在2024年，技术界却转而拥抱共和党的施政方略。这一现象的成因，以及技术界如何影响未来的美国政治与战略，是亟须明晰的重要问题。
美国学界较早关注到美国技术企业家规模性右转的现象，将该群体统称为“技术右翼”，并围绕该现象涉及的系列问题展开了研究。美国政治评论家亨利·法雷尔(Henry Farrell)、理查德·哈纳尼亚(Richard Hanania)、诺阿·史密斯(Noah Smith)等分别撰文对技术右翼的崛起背景、代表人物、政治诉求、动机原因、潜在影响等进行了详细剖析；贝卡·刘易斯(Becca Lewis)、奎因·斯洛博迪安(Quinn Slobodian)等探讨了技术右翼的早期表现及其右倾思想的根源。《政客》《新共和》、美国创新基金会等媒介或智库亦登载多篇关于硅谷技术界背弃民主党、支持共和党的现象和原因的分析性文章。①
中国学界对该技术右翼的崛起亦有所研究。复旦大学蔡翠红、李煜华将该群体称为“科技右翼”，并着重探析了该群体对美国政治格局以及其科技安全战略转型的影响；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李岩、张璐薇在讨论美国政治社会思潮的当前变迁时，论及“技术至上主义”和“有效加速主义”等新兴科技思潮在美国的出现和影响；南开大学韩召颖、刘锦将该现象称为“硅谷右转”，分析了这种转变的动机及其限度。②
本文主要基于学者论著、政治媒体报道、智库与政府公开文件等相关资料，探讨技术右翼的发展历程、核心理念与价值诉求及其对美国政治的影响。
一 技术右翼的崛起及其核心立场
技术右翼③是指那些持有典型美国右翼思想的技术企业界群体，尤其是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领域的技术企业家和技术投资人，有研究者称其为“技术威权主义者”④：他们聚集在反对左翼思潮的大旗之下，加入民粹右翼阵营，与所谓“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运动在反多元化文化、反激进监管、支持美国优先等保守立场上进行思想融合，并有规模地进入特朗普2.0政府的决策层之内，但同时保持着自身的独特立场，使其与民粹右翼区别开来。2024年见证了美国技术右翼力量的全面崛起，尤其是在总统大选进入白热化竞争的阶段时，其声量达至巅峰，并一直维持到共和党胜选以及特朗普开启第二任期之初。但该阵营的兴盛并非轰然而生的突然现象，而是经历了较为长期的发展演变历程。
(一)技术右翼的崛起
实际上，早在20世纪90年代互联网技术掀起潮流的早期阶段，技术右翼的思想就已经在硅谷埋下了种子⑤，并在2016年总统选举之时崭露头角，且为后续的爆发积淀了理念基础。曾投资过脸书(Facebook)和移动支付平台贝宝(PayPal)的技术投资人彼得·蒂尔(Peter Thiel)在2016年就旗帜鲜明地支持特朗普选举。在当时硅谷自由左派的政治氛围之下，作为早期的技术右翼代表性人物，蒂尔无疑是一名广受争议的“异类”。⑥虽然技术界2016年普遍支持民主党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但蒂尔并不是唯一支持共和党的硅谷人士，技术右翼阵营中的支持者还包括帕尔默·拉奇(Palmer Luckey)、约翰·麦卡菲(John McAfee)、大卫·萨克斯(David Sacks)、布莱克·马斯特斯(Blake Masters)等亿万富翁。时至今日，这些人并未转变右翼立场，在2024年的大选中，他们仍然是特朗普的支持者(蒂尔虽然对特朗普的施政表现表达过失望，并希望在2024年大选中保持中立，但表示如果必须投票的话，他仍愿意投给后者；麦卡菲在2021年去世)。
技术右翼的力量曾遇到低谷期。2020年特朗普寻求连任时，并未获得硅谷技术界的明确支持，2021年初国会山骚乱事件之后，许多硅谷人士刻意与特朗普划清界限。⑦原因主要在于一系列内外部因素：技术界人士对共和党政府对新冠疫情的应对举措并不满意，亦对政府收缩高技术人才签证(H-1B)的政策颇有微词，同时厌倦特朗普与互联网平台(如脸书、推特及谷歌等)无休止的争论等。拜登政府时期，技术右翼逐渐转入低潮，但在该表象下面却隐藏着一个重要的趋势——技术界与右翼立场在诸多问题上达成了更多的共识。在民主党推行加强监管政策的背景下，技术右翼在民主党执政中后期汇聚成一股洪流并得以爆发。
特朗普第一次竞选总统时期的支持者主要是并未从自由主义经济秩序中受益的工薪阶层白人。但与2016年相比，大批的技术企业巨头加入特朗普的支持者行列，成为塑造2024年大选结果的重要变量。除前述的一直支持特朗普的萨克斯等人外，还有许多在前两次大选未明显表态的技术巨头，或者曾经坚定支持民主党的技术巨头，放弃原有立场，明确表态支持特朗普。此前一直不明确表露倾向的埃隆·马斯克(他承认之前是民主党人⑧)在特朗普遇刺之后高调宣布支持特朗普，并且成为技术右翼阵营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人物⑨；2016年曾公开表示希拉里·克林顿是“显而易见的总统人选”⑩的技术企业家马克·安德森(Marc Andreessen)携其投资伙伴本·霍洛维茨(Ben Horowitz)转而支持特朗普；之前未明确表态的帕兰泰尔公司(Palantir)联合创始人乔·兰斯代尔(Joe Lonsdale)以及与特朗普保持距离的风险投资人道格·利昂(Doug Leone)亦高调声明支持特朗普；曾强烈反对特朗普的谷歌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亦欣然接受出席特朗普第二任总统就职典礼；曾对特朗普颇为不满的开放人工智能(Open 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也逐渐转变态度，向特朗普的就职典礼捐款100万美元。据“公共公民”(Public Citizen)统计，特朗普2024年整体上从技术巨头们那里获得2.732亿美元的捐款(相比之下，民主党候选人哈里斯共收到技术界捐款1.209亿美元)，其中马斯克的捐助金额为2.426亿美元。(11)
值得注意的是，明确且坚定地支持特朗普的技术界人士并非来自大型技术公司，如元宇宙(Meta，脸书的母公司)、谷歌、苹果和微软，而是主要来自投资技术初创公司的风投人士。斯坦福大学政治经济学家尼尔·马洛特拉(Neil Malhotra)认为原因在于风险投资与大型技术公司的运作方式以及各自从业人员的思维习惯完全不同：前者反对大企业的垄断倾向，嗜好激烈竞争，对企业内部多元化等治企举措兴味索然，他们的关注点集中在增长效益，以及颠覆现有秩序等方面，这与共和党的政策理念有较大程度的契合；而后者往往希望尽量保持政治中立。(12)不过，这并不能完全掩盖大技术企业领袖对右翼共和党在内在逻辑上的欣赏与认可。曾因2021年国会山骚乱事件封禁特朗普脸书账号的马克·扎克伯格(Mark Eliot Zuckerberg)在2024年大选期间就表态不偏不倚，但在结果尘埃落定之后，却迅疾前往佛罗里达海湖庄园，向特朗普表达祝贺，后续还裁撤了脸书此前投入巨大资金与人力打造的“事实核查团队”，以迎合新政府的去监管化政策，并高调出席特朗普的总统就职典礼。为此，扎克伯格还遭受了左翼人士(传统上，他们将技术大企业领袖人物视为潜在盟友)的严厉批判，被其恼羞成怒地贬斥为“懦夫”。(13)不仅是扎克伯格，在大选中保持中立的技术界领导人如谷歌首席执行官桑达尔·皮查伊(Sundar Pichai)、苹果首席执行官蒂姆·库克(Tim Cook)、亚马逊创始人杰夫·贝索斯(Jeff Bezos)都选择出席特朗普的就职典礼，并向典礼捐赠不菲金额。事实上，大技术公司领导人立场的转变并非完全由于外部环境，在一定程度上还源于其内在的右翼性。
需要指出的是，特朗普重返白宫后的施政表现，令一些右倾的技术企业家产生了“后悔支持特朗普”的心态，尤其是2025年4月2日特朗普在所谓“解放日”宣布针对全球的贸易战之后。这种情绪反转的原因主要在于：大规模的关税摩擦以及外界对美国经济衰退的普遍预期，导致市场出现剧烈震荡，技术企业股价大幅下跌，部分企业甚至出现两位数级别的暴跌，而且一些高度国际化的技术企业的全球供应链也因之受到威胁。包括马斯克在内的特朗普技术界支持者，非但没有取得预期中的回报，反而在个人财富和企业经营上蒙受巨大损失。有观察家透露，技术企业界与特朗普的关系正在恶化(14)，甚至有人断言前者完全误判了特朗普(15)。然而，这一新现象并不能够说明技术企业家的右倾立场出现了根本变化，特朗普只是美国右翼势力的代表之一，而非其全部代表，他们对特朗普的失望情绪尚未动摇或改变其反对左翼文化与激进政策的主要立场。
(二)技术右翼的核心立场
技术右翼的立场体现出右翼特征，尚处于动态变化之中，并未完全成型。他们因反对民主党的左翼政策(16)，而结成“反对派”联盟，该联盟目前所持立场主要包括以下几点。
1.反对政府对技术创新产业的过度监管措施
技术企业领袖本质上是营利性商人，在长期信奉哈耶克式自由主义的美国，他们天然反对政府对企业事务的诸种干涉，尤其是为企业带来巨大合规成本的过度监管和高额征税，反对“技术问责”(tech accountability)。技术投资人马克·安德森在其2023年发表的《技术乐观主义宣言》中，列举了危害技术进步的一系列潜在敌人，其中包括“威权主义、集体主义、官僚主义、否决政治、老人政治，以及监管俘获(regulatory capture)”等。(17)可见，技术巨头将斗争的矛头直指政府对企业的干涉行为。
尽管如马斯克等技术巨头们表态支持政府对飞速发展的数据处理技术进行合理监管，但反对政府过度干预，或尽可能地延迟政府监管的步伐。(18)也正是从这一立场出发，美国大技术公司近年来花费了大量精力与资金进行国会游说，成效亦颇为显著：截至目前，美国在联邦层面几乎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措施来监督数字平台公司(19)，在州级层面，高新技术监管立法同样进展缓慢。作为左翼大本营的加利福尼亚州是走在监管前列的州之一。2024年2月加州议会民主党籍参议员斯科特·维纳(Scott Wiener)推出了一项人工智能监管提案——《前沿人工智能模型安全与保障创新法案》(Safe and Secure Innovation for Frontier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Models Act)，要求对开发成本超过1亿美元或需要特定计算能力的最先进人工智能模型进行安全测试；要求在加州运营的人工智能软件开发商制定关闭模型的方法，以防止其失控；赋予州检察长在人工智能威胁公共安全的情况下，起诉不合规开发商的权力；开发商须聘请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其安全措施进行评估，并为揭露人工智能滥用行为的举报人提供额外保护。该法案在批准的过程中，招致了众多硅谷技术企业的强烈反对。它们认为该法的上述措施显然超出了可接受的监管程度，谷歌、元宇宙、开放人工智能等公司呼吁暂停对该法的审议和表决，并警告该法的施行会创造一种消极的研发环境，迫使技术人员和相关投资离开加州，最终将阻碍加州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20)但这并未阻止其在当年9月获得批准，成为正式法律。
技术右翼阵营中一股显要的力量来自加密货币领域。该领域的企业和领袖人物对政治监管的走向十分敏感，因此积极介入2024年的所有选举，成为最重要的企业捐助者和不可忽视的利益集团。拜登政府时期执掌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United States 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SEC)的主席加里·根斯勒(Gary Gensler)在对加密货币监管上采取了十分强硬的立场，主张应该将诸多种加密货币归类为证券，而非“货币”，以使其遵守与传统金融工具相同的监管要求。(21)加密货币领域的技术巨头们强烈反对联邦政府的此类举措，甚至不惜对簿公堂：海妖(Kraken)、瑞波(Ripple)和币安基地(Coinbase)等加密货币公司并不愿与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达成妥协，坚持在法庭上与之进行旷日持久的抗辩斗争。
2.不满左翼激进的社会政策与文化环境
近年来，技术巨头们对民主党政府过度强调“多样、公平与包容”(Diversity，Equity and Inclusion，DEI)(22)颇为厌倦或警惕。在拜登政府时期，“多样、公平与包容”被进一步强调。垄断性大企业如谷歌，因资金充盈，对此方面的投入颇为丰厚。但在2022年及之后，随着互联网行业的成熟和人工智能领域的竞争加剧，技术公司的利润显著承压，在员工招聘和日常运营中对于满足“多样、公平与包容”的要求越来越力不从心。微软、谷歌、瞩目(Zoom)等公司相继裁员或缩减相关项目投入。马斯克是“多样、公平与包容”的公开批评者，称之为“另一种种族主义”(23)。斯凯尔公司(Scale AI)创始人汪滔(Alexandr Wang)提出着重考察“能力、卓越、智慧”的招聘倡议(24)，反映技术行业对“唯才是举”的回归渴望，不愿在求职者的种族、性别等身份上有过多考量。扎克伯格于2025年1月终止了元宇宙公司在员工招聘培训和供应商采购方面的“多样、公平与包容”计划，扎克伯格夫妇慈善基金会也宣布终止内部和外部“多元、平等、包容”计划、移民改革工作及种族公平拨款。(25)在一封致员工的备忘录中，扎克伯格将这一决定归因于“不断变化的法律和政策环境”，并指出“多元、平等、包容”一词已变得“具有政治争议性”。(26)元宇宙并非唯一这样做的企业，谷歌在2025年2月也表示不再在招聘中设定提高多元化代表性的目标，并将评估是否继续其他“多样、公平与包容”项目，亚马逊公司也调整了其原本涉及“多样、公平与包容”的战略规划。
3.不满激进的环保与能源政策
近几年来，美国技术界人士在环境保护上的态度同样出现看似微妙，实则显著的改变。(27)尽管他们曾经都表达过对气候变化威胁的担心，呼吁并实际采取行动推动清洁能源的转型，但他们对于民主党政府执行严格偏激的环保政策颇为不满，认为美国需要增加能源产量，来为人工智能发展提供动力，降低生产与生活成本，并在与中国的竞争中占据优势；更有甚者质疑全球气候变暖的科学性，支持化石能源(还包括核能、地热能等)的大规模开发。(28)蒂尔是气候变化合理性的怀疑论者，称气候研究为“带有引号的科学”。蒂尔曾与支持化石燃料的作家亚历克斯·爱泼斯坦(Alex Epstein)进行多次公开对话。2022年，蒂尔亲自参与了爱泼斯坦新书《化石未来》的发布会，前者在会上勉强承认化石燃料可能会带来气候危害，但他仍然主张继续大规模使用它们。(29)曾长期致力于气候保护领域的风险投资家大卫·弗里德伯格(David Friedberg)也曾对拜登政府激进的能源转型政策颇为不满：“更多的电力意味着更多的自动化，意味着人工智能的发展，意味着更多的事情可以由机器完成……但当前的监管体系阻碍了我们扩展电力生产能力的努力。”(30)此外，技术企业家对拜登政府执行漫长冗杂的环保审批政策十分不满，马斯克曾抱怨其星舰(Space X)发射计划饱受层层审批的困扰。美国当前能源结构仍然以化石能源为主，随着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对电力的需要越来越大，且严重质疑气候变化的特朗普政府重返白宫，技术巨头们可能会改变其原本支持气候治理的立场，降低绿色低碳战略在公司运营中的优先性。
4.反对美国进行大规模对外干涉、援助乌克兰等外交政策
技术右翼人士普遍不支持美国在全球范围内大规模地进行政治与军事干涉，推广所谓自由民主价值观，其反对美国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援助乌克兰的外交战略，认为美国应该优先关注国内问题的解决。除了在俄乌冲突的早期向乌方提供“星链”卫星系统，马斯克此后迅速转变立场，多次发声反对美国继续对乌克兰增加军事援助。(31)特朗普重返白宫后，马斯克领导的“政府效率部”将裁员的矛头对准“美国国际开发署”，称该机构为世界上“最大的欺诈源之一”，“彻底违反了总统关于暂停对外援助的行政令”，是“犯罪机构”。(32)此外，马斯克还将矛头对准深度涉入国际事务、旨在对外推行颜色革命的“全国民主基金会”，称其“充满腐败”，并犯下了诸多“罪行”。(33)风险投资家萨克斯也曾公开表达对民主党政府军援乌克兰的强烈不满，声称乌克兰和美国正在制造一场“谎言之战”(War of Lies)，以维持公众对战争的支持。(34)他认为，美国在俄乌冲突中的介入是一种国家失败——“在寻求削弱俄罗斯的同时，我们只是削弱了自己。”据此，萨克斯认为美国应该减少军事和外交方面的开支，转而更多关注国内的经济复苏和社会问题。(35)此外，马斯克与萨克斯甚至质疑过北约存在的必要性。不过，该立场正面临着一些挑战：目前硅谷技术界与美国军工企业的合作日渐密切，这种趋势有可能使其改变不过度干涉的立场。除帕兰泰尔、太空探索技术公司、谷歌等技术企业与军工产业或军事部门密切合作之外，帕尔默·拉奇、特雷·史蒂芬斯(Trae Stephens)等技术界人士还创设了专业的国防技术公司——“安杜里尔”(Anduril)，以挑战洛克希德·马丁、雷神等传统国防技术承包商，蒂尔深入参与其中，成为该公司的重要投资人。
需要指出的是，技术右翼在现阶段还不是一个思想统一、结构严密的群体。其成员构成颇为复杂，内部的观点并非完全一致。例如，在反垄断问题上，大型技术企业领导人对特朗普政府意欲执行垄断调查基本持反对态度，而投资于初创企业的风险投资家则十分支持；在对华态度上，技术右翼亦有一定的分歧，技术右翼整体上对华强硬，但部分直接在华投资的富豪则持温和立场，如马斯克自上海特斯拉超级工厂(包含储能工厂)落成后，对华态度较为友好，并反对美国对中国制造的电动汽车征收高额关税；而且，一些后来加入技术右翼阵营的人士可能并不完全认同蒂尔等代表人物的某些极端思想。
二 技术右翼崛起的主要原因
技术右翼在近年来的全面崛起是一系列内外部因素彼此协作、合力促动的结果。
(一)技术界普遍持有“社会达尔文主义”立场
技术右翼普遍反对政府干预。蒂尔在2009年曾为保守主义智库卡托研究所撰写了一篇名为《一个自由主义者的教养》的文章，发表的背景是美国政府为应对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加强了经济干预，推出救市政策。在这篇文章中，蒂尔宣称“不再相信自由和民主是兼容的”，并认为世界面临的伟大任务是“寻找摆脱一切形式政治的途径”。对蒂尔而言，这不仅仅意味着消除糟糕的政府，而是消除一切政府，包括民主政府。他主张拒绝所谓“无脑的民主群众”(unthinking demos)，创造一个“不受历史民族国家束缚”的世界。(36)实际上，蒂尔这些观点源于技术右翼的思想“宗师”——柯蒂斯·雅文(Curtis Yarvin)。雅文同样是技术领域出身，虽然相对默默无闻，但蒂尔、安德森、万斯等人均承认深受其思想的影响。他自称为“新反动派”，认为所有的政府均应该瓦解，21世纪的世界应该是一个“拼接体”(patchwork)和公司化治理的世界，即“从历史上继承的糟糕政府应被摧毁，取而代之的应是一个由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个主权独立的小型国家组成的全球网络，每个国家由自己的股份制公司治理，而不用考虑民众的意见。如果民众不喜欢他们的政府，他们可以、也应该搬走”(37)。雅文将这些小型国家的统治者称为“首席执行官”(CEO)，而且他认为达成这样分裂的世界需要强力的领导人物来推动，而现在的美国就急需这样一位类似“凯撒”的威权人物，他称特朗普就符合条件，是“世界最有能力的首席执行官”(38)。目前来看，技术右翼人士普遍尚未如同蒂尔和雅文这般激进，但的确也认同政府应该采取自由放任政策，减少干预，让市场领导者掌控决定权。
技术界之所以反对激进的社会政策，原因在于其大多秉持“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思想逻辑。他们相信“物竞天择”，认为基因生物学在决定个人和群体的才智表现方面起着重要作用；主张社会应该真正地“遵循科学”，即承认智力、工作伦理，乃至所有个体特征等特质都具有强烈的遗传基础；认为创新必然会颠覆传统老旧的技术、实践和生活方式。(39)这种立场深刻影响他们在社会政策上的态度，他们否定“平等主义”，认为平等本身不应成为政策目标。他们对近年来愈演愈烈的“觉醒文化”(wokeness)运动持批判态度，强烈反对平权立法和种族、性别等方面的多元化政策。(40)
技术右翼崇尚“技术至上主义”，认为技术的发展会解决一切人类问题，反对21世纪10年代以来所谓进步主义文化对技术的不信任与攻击，即所谓的“反技术浪潮”(Techlash)。(41)安德森在《技术乐观主义宣言》中自诩为“技术乐观主义者”，坚信技术发展的正义性，坚决反驳关于技术发展会威胁与反噬人类的观点，认为技术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而非破坏者。(42)技术右翼们普遍认为，人类所谓的生存威胁，比如气候变化和人工智能时代的虚假信息问题，被过分夸大了，这些威胁将随着技术的发展而逐步得到解决。
长期以来，技术界人士羞于表达这些“不进步”的观点，表现出一种沉默的状态，甚至在公开场合被迫反对这些观点，以迎合流行的左翼文化。这无疑加深了外界对他们的刻板印象。但早在2024年大选的正式表态之前，萨克斯就判断特朗普在硅谷的支持者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得多，只是碍于当地长期以来的自由派政治氛围，他们不敢公开表态；而且他预测技术界的支持者们正逐渐鼓起勇气，迎来一个转折点。(43)
(二)民主党政府的一些政策对技术界造成一定压力
在美国政治研究界，存在着一种被广为接受的观点：硅谷与民主党之间长期存在一份“默契协议”，即民主党支持新技术发展，颂扬企业家精神，对数字领域采取宽松监管；作为交换，技术企业则支持社会自由派事业、累进税制、福利国家扩张、慈善捐赠及民主党候选人。这一共识也被过往40年左右的政治现实不断证明。研究者凯文·芒格(Kevin Munger)将这一协议称为“帕罗奥图共识”(Palo Alto Consensus，帕罗奥图是硅谷的中心城市，斯坦福大学坐落其中(44))。对技术界领导人而言，该协议堪称完美交易，因为这意味着民主党几乎全盘接受他们的诉求。但在实际上，民主党历来更支持行业监管与工会力量的政党，双方的联盟始终存在着内在张力。近年来，多重因素导致这份“契约”逐渐破裂，其中拜登政府的激进举措对此“功不可没”。
在拜登政府时期，联邦政府对大型技术公司开展反垄断调查和诉讼的力度显著增大，其案例不胜枚举。2023年9月，由莉娜·汗(Lina Khan)领导的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FTC)及17个州的总检察长对亚马逊公司正式提起诉讼，指控该公司为垄断者——采用一系列互相关联的不正当竞争和不公平策略(如抑制价格竞争、限制产品选择、降低质量，并阻止竞争对手吸引足够数量的消费者和卖家)，非法维持其市场支配地位。(45)2024年3月，美国司法部对苹果公司提起反垄断诉讼，指控其在智能手机市场故意拖延、降低性能或直接封锁竞争对手，以维持其市场主导地位。(46)2024年8月，谷歌被联邦法院裁定为违反反垄断法，并计划上诉(47)，2024年9月其被迫出席司法部关于其数字广告业务的另一场反垄断诉讼的开庭审理。(48)技术巨头们疲于应对政府部门发起的旷日持久的诉讼与反诉纷争，逐渐丧失配合民主党左翼进程的动力。
拜登政府推出的能源与环境保护政策——重返《巴黎气候协定》(The Paris Agreement)的决定以及后续一系列关于温室气体排放标准的严格规定，令技术公司亦深感无力严格履行，并逐渐动摇这些公司向绿色能源转型的承诺。(49)实际上，在现阶段和较为长期的未来，激进的能源政策与正迅猛发展的人工智能技术存在难以调和的矛盾。之所以如此，绿色技术企业“奉献绿色”(Giving Green)的创始人丹尼尔·斯坦(Daniel Stein)指出，大型技术公司本身就是能源消耗大户：数据中心建设是一种能源密集型产业，而运行庞大的人工智能模型需要大量计算资源，庞大的服务器设施需要大量能量来维持冷却，并确保云服务的正常运行。据此，气候技术投资人格雷格·史密斯(Greg Smithies)认为“这一需求基本上让净零排放目标全盘崩溃”“我不会惊讶地看到许多技术公司不得不重新评估其环境、社会和治理(Environmental，Social and Governance，ESG)的目标。在当前人工智能增长的情况下，我看不到任何方式可以让它们的净零目标‘算得过来’”。(50)而且，目前美国能源结构存在短期内无法改变的问题——包括太阳能、风能、水力发电、地热能和核能等在内的可再生能源还无法完全取代化石燃料(目前仍占美国总能源消耗量的约80％)。这些因素致使技术企业不再积极地倡议遏制气候变化，逐渐对民主党政府的政策失去信心。
此外，拜登政府的政策不仅影响技术产业的发展，还影响到技术界人士的切身利益。民主党政府自2022年以来一直计划针对巨富人士征收“亿万富翁税”，在2024年大选中，拜登政府再次打出税收牌：计划要求财富超过1亿美元的家庭对其年度总收入(包括未实现资本利得)至少缴纳25％的所得税。(51)该迎合中产阶级的举措显然令技术界的巨富们十分不满，这也是他们倒向共和党阵营的重要因素。大选失利后，一些民主党人深刻反思，大技术公司的右翼化是拜登政府上述一系列政策失误导致的政治危机。在他们看来，民主党接受了一种反企业的经济议程，既在政治上代价高昂，也在实质上存在错误，以至于无谓地疏远了一个强大的行业。(52)但也有一些民主党人颇为后知后觉，拜登的高级顾问安妮塔·邓恩(Anita Dunn)对技术界的公开敌意感到十分惊讶(53)，继而责怪技术界“背信弃义”，违背了双方之前的默契协议和长期合作的政治现实。
(三)共和党的执政理念相对更具吸引力
相对于民主党政策，特朗普领导的共和党不仅在理念上与技术界的价值观暗暗相合，而且其还在关键时间节点主动迎合技术界。双方除了在移民政策和反垄断政策上有所分歧之外，在其他政策领域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首先在反政府监管上，特朗普政府一直是反监管的坚定支持者，大选期间共和党便将放松人工智能企业的监管写入2024年党纲。(54)副总统詹姆斯·万斯(James Vance)在2025年初的巴黎人工智能峰会上宣称，“对人工智能行业的过度监管可能会扼杀一个变革性的产业”。(55)在反垄断方面，尽管特朗普也支持对大公司进行反垄断调查，但其立场远没有民主党政府那般强硬，而且在其重返白宫后，在对人工智能企业的反垄断调查上呈现显著妥协。(56)虽然万斯和部分共和党人士在大选期间一度也表态支持对大技术企业进行反垄断调查，但在就任副总统后，万斯亦调整立场，反对对正处于激烈国际竞争阶段的人工智能企业进行反垄断调查。(57)特朗普还主动迎合部分技术界人士，最典型的是在加密货币领域：在大选前期，特朗普原本是加密货币的反对者，但在包括文克莱沃斯兄弟(Cameron Winklevoss and Tyler Winklevoss)等在内的著名加密投资者与特朗普竞选团队展开了长达数月的对话后，特朗普最终公开表态支持加密货币。之后，文克莱沃斯兄弟分别向特朗普捐赠了100万美元比特币，特朗普竞选团队还开设了一个接受加密货币捐赠的门户网站，这是美国主要政党总统候选人在大选中首次接受加密货币捐款。特朗普也把放松对加密货币的监管放在2024年的竞选纲领之内。此外，共和党长期以来为企业减税的立场表态也成为吸引技术界人士的重要原因。
其次在能源与环保政策上，特朗普一直以来都是气候变化怀疑论者，万斯声称气候变化研究是“怪异科学”，支持化石能源的大规模开发。(58)这就以一种微妙不显的方式迎合了技术界人士现阶段对于能源的巨大需求。最后在推动多元化的社会政策上，特朗普一直都是此类左翼政策的强烈反对者。特朗普重返白宫首日，便立即签署两项行政令，要求联邦机构终止所有与“公平”相关的拨款或合同，以及要求所有联邦承包商证明其业务运营不推广多元化计划。(59)这些举措无疑让技术界人士认为他们找到了愿意将他们诉求放在优先项的政府与领导人。
(四)技术发展的现实环境出现巨大变化
技术界转向右翼的原因还在于时代环境的变化。观察近40年美国国内政治的运行现实，可以发现一个显著的规律——当一个行业处于爆炸式增长期时，它与右翼结盟的动机较弱。民主党可能通过较高税率侵蚀企业利润，或通过更严格的监管增加企业的合规成本；但当行业充斥着丰盈资金，且企业营收迅猛增长时，其与左翼政党的上述合作成本就显得微不足道。安德森曾言，在克林顿时代和奥巴马时代，税率其实无关紧要——因为互联网公司一旦成功，其增长速度之快，估值提升之猛，就算再工作三年，财富也能翻十番，而多征5％的税在数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60)
在过去的数十年，尤其是在21世纪10年代，硅谷的技术企业处于狂飙式的增长阶段，因此其拥抱民主党政府。但进入21世纪20年代之后，尤其是在拜登执政的4年间，美国的技术繁荣逐渐消退，技术行业所处的大环境逐渐发生变化，且正面临来自中国企业的强劲竞争。尤其是在2025年初，中国人工智能企业深度求索(DeepSeek)的R1推理模型横空出世，将中国的人工智能技术能力提升至与美国并驾齐驱的水平。在这种情况下，技术界亟须消除来自政府的过度干预和阻碍其技术进步的任何干扰性因素，以应对来自内外的挑战。
三 技术右翼对美国政治的影响
在科技创新密集出现且深刻改变世界的时代，考虑到技术企业界人士极高的媒体关注度、较强的思想引领力和多名技术领袖进入特朗普第二任内阁的事实，可以判断技术右翼将会对美国政治产生重要影响。但由于技术右翼的立场尚未完全成型，该阵营的思想是否会变异，力量走向如何，以及其对美国政治的影响尚难估量，但不排除其向极右翼转向。
(一)为极化的美国政治注入实用主义元素
技术右翼阵营的壮大是部分美国顶尖的精英人士对外部环境变化与美国当前国内问题进行深刻反思的结果，将会为当前极化严重、颇为混乱的美国政治注入务实元素。该阵营人士拥有巨大的财富和知识文化影响力，这是左派从未遇到过的挑战。尽管从目前来看，技术右翼主要是“跟随”右翼潮流，而非“主导”政治革新的方向，但在可预见的未来，美国政治将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技术右翼思想的影响。有分析人士甚至认为如果他们能够系统化地整合与推动自身理念，将有机会塑造未来的政治格局，并取代当前左翼主导的制度。(61)技术右翼的确有系统整合自身立场的可能性，根源在于其不完全类似于传统右翼的独特立场。
尽管技术界人士大多偏向右翼，组成右翼阵营，但它持有典型的精英立场，这使其与持反精英立场的“让美国再次伟大”运动思潮以及传统右翼存在着重要区别或分歧。例如，马斯克支持合法移民，尤其是高科技移民，并支持成年人安乐死，而在堕胎问题上刻意保持中立，大部分技术右翼人士也基本持有这般不甚偏激的立场。在贸易问题上，技术右翼更倾向于“全球主义”，而非“孤立主义”，倾向于与世界各国进行自由贸易与技术交流(中国等科技竞争对手除外)。他们更关注国家的技术竞争力，而不是传统的文化或种族认同，或者是意识形态，因此在对外政策上更加务实，不愿因价值观划分政治敌友，更愿意将美国与其他国家视为技术和实力上的竞争对手。在人工智能等技术的作用上，技术右翼认为应该乐见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但民粹右翼认为人工智能和自动化会威胁就业市场，对制造业和服务业从业者造成重大冲击)。此外，技术右翼的爱国主义也不同于传统保守派，不是基于对美国建国初期“天定命运”和理想主义的怀旧，而是建立在“美国作为启蒙运动遗产的守护者”这一愿景之上。技术右翼反对左翼多元化立场的根源也与传统右翼不同，前者的不满主要源于技术企业对于员工智力与创新能力的严苛要求，而多元化在当前阶段并非这一高要求的解决方案，甚至可能是阻碍因素。此外，这种不满还在很大程度上源于他们在旧金山(流浪汉在该城市中心泛滥，硅谷就位于旧金山湾区)等城市的生活经历。他们认为，城市治理失败的根源在于左翼“错误的同情心”和“反种族主义”，这些观念导致美国无法拥有更安全、更宜居的城市环境。(62)
或者可以说，目前的技术右翼本质上并不是绝对的右翼，而更多是左右两翼的结合——将右翼对“不平等”的接受态度，与左翼对变革的开放态度结合了起来。长久以来，技术右翼人士原本倾向于左翼思潮，此番转折并未彻底放弃原有立场，而更多是用右翼立场对原有思维进行“改良”。这种支持变革但反对平等的立场恰好与传统的资本主义理念高度契合，使其回归到资本主义上升时期的务实精神。而且这种左右结合的主张有利于塑造新的美国共识，因为其理性务实的思想倾向，很容易吸引左右两翼的人士，使其阵营和追随者更加扩大与广泛，进而缓和美国政治中的极化现象。(63)甚至不能排除其直接塑造美国未来政党格局或共和党立场的可能性。(64)
(二)推动美国大战略向中右翼发展
技术右翼不仅具有重塑美国政坛的理念基础，而且其阵营多名核心人员已经进入特朗普第二任政府的核心决策圈之内，并已经有所规模地践行其核心理念。这是技术界人士首次有规模地进入华盛顿决策圈。有分析人士认为，这“对美国政界来说是新鲜事，多年来，华盛顿一直是技术巨头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地方，除非国会传唤他们来首都接受责骂”。(65)原本的“局外人”(66)登台施政可能会将美国在特朗普第二任期内的大战略推向中右翼的轨道上去。
在胜选前便一直呼吁要大幅度消减政府开支、减少联邦赤字的马斯克曾在特朗普重返白宫的前4个月被委任为美国“政府效率部”的主要负责人，并且进行了大刀阔斧的裁汰冗员、关闭机构的瘦身改革。马斯克是推动该部门建立并开展后续计划的关键人物，志在使用治理技术公司的办法，来推动政府机构的改革事项，期望“开源节流”来避免联邦政府因债务问题“破产”。据悉“政府效率部”在发给联邦雇员的裁员邮件中，使用的标题是“路上的刀叉”(英文比喻，意为“十字路口”或必须做选择的决定时刻)，这与马斯克2022年大规模裁汰推特员工时使用的措辞相同。(67)受此影响的机构包括美国国际开发署、美国教育部、美国之音等数十家政府部门或政府资助机构。马斯克在新一届特朗普内阁有着如此高的影响力和关注度，以至于有分析人士一度将他视为“影子总统”或美国的“第一朋友”(68)。目前马斯克已宣布不再担任该部门的负责人，但其政治影响力仍不可低估。
副总统万斯是一位技术右翼人士。在被特朗普提名为竞选搭档之前，万斯便是颇为成功的技术风投企业家。万斯在耶鲁大学就学时期便已被蒂尔重点提携，并受雅文思想的深刻影响，其思想亦早被技术右翼形塑。万斯在经济政策上，反对政府对技术企业进行监管；在社会政策上，反对过度多元化，批评“追求种族或性别平等”的价值观，反对非法移民；在外交上，反对美国过度的海外介入，反对继续向乌克兰进行援助，督促盟友加强国防投入，认为中国是美国最大的“威胁”。而且，最值得注意的是，万斯的政治经济立场体现出了前述美国当前左翼和右翼各自务实因素的结合，考虑到他之前有强烈批判特朗普且持有偏左翼思想(如支持反垄断)的历史，他并非如其名著《乡下人的悲歌》(Hillbilly Elegy)所说的那样，是一位来自铁锈地带的激进“让美国再次伟大”人士。相反，他申明自己是技术右翼与“让美国再次伟大”右翼之间争斗的“调停者”(69)。被提名为副总统之后，万斯极力塑造忠诚者的形象，鼓吹特朗普几乎所有的施政举措，但不可怀疑的是，他内心存有一套自身的立场哲学，而并非完全与特朗普观点一致。(70)考虑到特朗普2028年有可能无法再度参选，万斯年龄的优势以及他与国会和技术风险投资界的关系和其近期在内政外交上的表现，这位刚过40岁的副总统将在未来4年的共和党施政中发挥重要角色。外界推测特朗普逐渐接纳万斯为他在共和党内的接班人，并着重培养(71)，他甚至有可能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具有影响力的副总统之一。(72)
除马斯克与万斯之外，还有诸多技术界人士进入特朗普的第二任内阁。技术投资人萨克斯被任命为特朗普的技术“沙皇”(意为主管)，负责为其提供人工智能和加密货币政策的相关建议。技术风投人斯里拉姆·克里希南(Sriram Krishnan)进入白宫科学与技术政策办公室，成为特朗普人工智能的高级顾问。安德森虽无正式任命，但他也承认他一直在科技政策上给予特朗普以建议。据安德森所述，特朗普曾对他说：“我不太了解技术，但我无须了解，因为你们对此非常精通。”(73)由此可见，特朗普对技术顾问们的依赖程度，以及他们可施加影响的潜在空间。此外，还有一些技术界人士进入决策界，发挥影响力，例如，帕兰泰尔公司的前首席执行官雅各布·赫尔伯格(Jacob Helberg)进入美国国务院担任负责经济增长、能源和环境问题的国务次卿；商业太空人贾里德·艾萨克曼(Jared Isaacman)一度被提名为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局长；安德森的合作伙伴斯科特·库珀(Scott Kupor)被任命为美国人事管理局局长；等等。这些人士的入阁，可能会有效抑制以史蒂夫·班农为代表的“让美国再次伟大”右翼势力，促使未来4年的美国走在更为中性的右翼立场之上。
(三)减少美国前沿科技发展道路上“自我设限”的障碍
技术右翼的兴起，对于美国科技创新产业的发展可能会起到推动作用。他们利用巨大的影响力，正将其立场逐步地转化为美国实际执行的政策。特朗普二次登台之后，发布了大量的行政令，推翻了技术右翼所认为妨碍科技发展的“自我限制性”因素，包括民主党时期推行的严苛监管、能源、环保政策等，或者至少树立了旨在根除这些因素的导向性态度，如联邦部门的去多元化政策等。2025年初，中国人工智能开源大模型深度求索-R1的出现令世界震惊，表明中国已经在人工智能领域与美国处于同一起跑线。美国各界人士为此进行了深刻反思，甚至称其为人工智能领域的“斯普特尼克时刻”(74)。其中技术界人士的反思对象聚焦于中国能够开发出如此优异模型的原因，借此来敦促美国进行类似改革。深度求索的直接竞争对手开放人工智能(其首席执行官可被归类为技术右翼)在2025年3月致白宫科学与技术政策办公室的信中就将中国的成功归因于政府利用制度优势调动大量数据与人才资源进行研发；人工智能产业监管和知识产权保护的法律法规并不严苛；积极推动人工智能技术的国际市场；等等，并借此呼吁美国人工智能产业的发展应该效仿中国，需要(1)大力加强人工智能基础设施建设，以与中国资源调配能力形成强力竞争；(2)州级政府放松监管(因联邦政府无相关立法)；(3)联邦政府放松知识产权的严苛规定，保证美国人可以从人工智能中自由学习，避免过度限制人工智能训练数据；(4)促进人工智能技术海外出口。(75)如果技术右翼的这些要求和前述所有诉求均得到满足，逐渐远离与中国进行科技竞争的自我设限因素，专注于提升科技水平本身，那么美国似乎可以走向一条更现实高效的竞争道路。
尽管技术右翼在经济政策上与自由意志主义者相似，希望政府尽可能地隐身，但他们仍希望政府发挥积极作用——他们对政府资助科技项目持更开放态度，支持政府在关键与新兴技术领域实行“产业政策”。即便是自由意志主义者，也承认基础科学研究是一种公共产品，可能会在纯粹的自由市场体系下被低估或产出不足。因此，技术右翼愿意支持政府支出，只要这些资金用于前沿科技和研究。而且，技术企业在新政府治下，也的确展现出较为积极的投资计划。特朗普重返白宫之初，便宣布了5000亿美元的“星际之门”投资计划，聚焦于第四次科技革命的最核心领域——人工智能。开放人工智能、甲骨文(Oracle)、软银(SoftBank)三家公司是该项目的核心合作方，他们计划在美国建设多达20座大型的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作为相关基础设施建设的重要部分。(76)可以预见的是，在技术右翼的影响下，美国可能会出现新一轮的科技投资热潮。
技术右翼给美国带来改变的道路绝非一帆风顺，甚至面临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其中技术界人士与帮助特朗普两次登台执政的“让美国再次伟大”派在移民问题、关税等重要问题上存在根本性冲突；而且在特朗普登台之后，双方之间的争吵愈演愈烈，未来的合作面临着破裂的可能性。此外，技术右翼与特朗普总统之间亦有施政理念与举措上的冲突，目前也有一定的迹象表明两者的关系不太稳定，面临着出现裂痕的风险，甚至技术右翼内部亦有一定程度的分裂意见。(77)这些力量的合作情况，以及未来一系列内外部因素的变化，都有可能导致技术右翼重塑美国政治的失败。
结语
在日益极化的美国社会，技术右翼阵营是一种颇为特殊的存在。尽管它在左右两翼互相攻讦与拉扯之间偏向于右翼，但目前来看，其又并非完全认同和融入极端民粹主义思潮，而是保留了一些原有立场，并坚持其独有态度，这使其有足够的潜力成为美国政治的第三支力量。对于当前的美国而言，技术右翼的现有主张相对务实，其方案亦现实可行。但政治斗争的严酷性和美国政治内外部环境的变化，使其未来力量与影响力的消长趋势并不完全明朗。此外，技术右翼似乎并非具有坚定信仰的派系，而是通权达变或因势利导的。例如，近年来美国技术界与军工产业进行了密切合作，随着协作的推进，技术界人士是否会改变其原本“不过度进行对外干涉”的观点，转而支持积极涉入国际事务，变成咄咄逼人的“技术鹰派”(78)，甚至成为狂热的“好战分子”，值得关注和警惕。技术右翼内部亦未形成完全统一的立场，加上目前客观的现实因素，正制约着它向更为极端的右翼发展。可以肯定的是，技术右翼的崛起将对美国乃至西方世界右翼浪潮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并对美国的科技伦理构成强劲挑战。在对华政策上，除马斯克之外的大部分技术右翼人士对华态度强硬，主张美国继续打压、遏制中国科技发展，支持在科技创新领域与中国“脱钩断链”。中美大国竞争归根到底是科技实力与科技人才的竞争，技术右翼充当着美国科技创新发展的重要影响因素之一，他们的立场、走向与政治命运，则是关系到这场竞争结局的关键变量，因此值得密切关注和深入研究。
感谢《美国研究》匿名审稿专家的修改建议，文责自负。
注释：
①参见Henry Farrell,"Why Did Silicon Valley Turn Right? The 'Pounded Progressive Ally' Thesis Has Limits," December 4,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b9621f8c9c984e6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why-did-silicon-valley-turn-right; Richard Hanania,"Understanding the Tech Right," June 5,2023,available at:http://gffgg3afa36177f194f8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understanding-the-tech-right; Noah Smith,"Understanding the New Tech Right," July 18,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308fee03085b4e7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understanding-the-new-tech-right; Becca Lewis,"'Headed for Technofascism':The Rightwing Roots of Silicon Valley," The Guardian,January 29,2015,available at:http://gffgg11e18469c7a04ba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echnology/ng-interactive/2025/jan/29/silicon-valley-rightwing-technofascism; Jacob Silverman,"Silicon Valley's Selfish Embrace of Trump," The New Republic,September 13,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3efe6fe996cb4b8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article/185438/musk-silicon-valley-tech-embrace-trump; Zach Graves,"Under-standing the Tech Right," Foundation for American Innovation,November 14,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ceaa9811bfd44785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osts/understanding-the-tech-right,2025.5.29。
②参见蔡翠红、李煜华：《科技右翼与美国科技安全战略转型》，载《国际安全研究》，2025年第3期，第3～34页；李岩、张璐薇：《美国政治社会思潮之变与其对华竞争战略》，载《国际安全研究》，2025年第2期，第46～64页；韩召颖、刘锦：《特朗普2.0时代硅谷右转的动机与限度》，载《南开学报》，2025年第3期，第75～86页。
③基于用词准确和本文研究对象的考虑，本文认为Tech Right译为“技术右翼”而非“科技右翼”更为确切。
④Drew Mitnick,"The Tech Right:Silicon Valley's Ascendant Illiberalism," October 7,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a6669074b9e54d1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silicon-valley-ascendant-illiberalism/,2025.3.15.
⑤Becca Lewis,"'Headed for Technofascism':The Rightwing Roots of Silicon Valley," The Guardian,January 29,2015,available at:http://gffgg11e18469c7a04ba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echnology/ng-interactive/2025/jan/29/silicon-valley-rightwing-technofascism,2025.3.15.
⑥Laura Sydell,"Peter Thiel Stands out in Silicon Valley for Support of Donald Trump," October 31,2016,available at:http://gffgg730836702e104098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sections/alltechconsidered/2016/10/31/500114584/peter-thiel-stands-out-in-silicon-valley-for-support-of-donald-trump,2025.3.15.
⑦Elizabeth Dwoskin,Maeve Reston and Hannah Knowles,"Why Silicon Valley Billionaires Like Peter Thiel Turned Against Trump," The Washington Post,November 12,2023,available at:http://gffggd01a3beff73c412e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echnology/2023/11/12/silicon-valley-billionaire-donors-presidential-candidates/,2025.3.14.
⑧Jonathan Mahler,Ryan Mac and Theodore Schleifer,"How Tech Billionaires Became the G.O.P.'s New Donor Class," The New York Times,October 18,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55bf80143b324df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4/10/18/maga-zine/trump-donors-silicon-valley.html,2025.3.11.
⑨Derek Robertson,"What Elon Musk Wants from Washington," Politico,November 2,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dfca497fd3cd4bf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2024/11/02/what-elon-wants-00186881,2025.3.13.
⑩Dawn Chmielewski,"Asked Why He Supports Clinton over Trump,Marc Andreessen Responds:'Is That a Serious Question?'" June 15,2016,available at:http://gffgge24aeaba4ff3427e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16/6/14/11940052/marc-andreessen-donald-trump-hillary-clinton,2025.3.1.
(11)"Revealed:The Tech Bosses Who Poured $394.1m into US Election-and How They Compared to Elon Musk," The Guardian,December 7,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11e18469c7a04ba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us-news/2024/dec/07/campaign-spending-crypto-tech-influence,2025.3.2.
(12)David Ingram,"Trump's Right Wing Brotherhood-Surrounds Himself with a Close-knit Tech Baron," NBC News,December 26,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bec5a6cccbb74b38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ech/tech-news/mapping-trumps-connections-techs-right-wing-brotherhood-rcna180693,2025.2.26.
(13)Jemima Kelly,"The Cravenness of Mark Zuckerberg:Changes to the Fact-checking Regime at Meta Make it Look Like He's Caving in to Trump," Financial Times,January 13,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5e2ffa587a6c479b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content/682ca921-ccfd-445e-b486-94f4b8542b12,2025.3.15.
(14)Blake Montgomery,"Tech's Trump Ties are Starting to Burn," The Guardian,April 8,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11e18469c7a04ba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global/2025/apr/07/big-tech-trump-musk,2025.5.27.
(15)Eric Levitz,"Silicon Valley Got Trump Completely Wrong," April 18,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e24aeaba4ff3427e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echnology/409256/trump-tariffs-student-visas-andreessen-horowitz,2025.5.27.
(16)Ross Douthat,"How Democrats Drove Silicon Valley into Trump's Arms," The New York Times,January 17,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55bf80143b324df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5/01/17/opinion/marc-andreessen-trump-silicon-valley.html,2025.3.15.
(17)Marc Andreessen,"The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 Andreessen Horowitz,October 16,2023,available at:http://gffgg8af5673fdcec47f9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he-techno-optimist-manifesto/,2025.3.15.
(18)"Tech Leaders Once Cried for AI Regulation.Now the Message is 'Slow Down'," Wired,April 12,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2a5a74f5b99b43e1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story/tech-ai-regulation-bill/,2025.3.15.
(19)Tom Wheeler,"Are Tariffs Big Tech's New Tool against EU Regulation?"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January 30,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8a8a2002ea884ffd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articles/are-tariffs-big-techs-new-tool-against-eu-regulation/,2025.3.14.
(20)Greg Bensinger,"Big Tech Wants AI to Be Regulated.Why Do They Oppose a California AI Bill?" Reuters,August 28,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48b18c917ab84fb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echnology/artificial-intelligence/big-tech-wants-ai-be-regulated-why-do-they-oppose-california-ai-bill-2024-08-21/,2025.3.13.
(21)David Zaslowsky,"The SEC is Pausing Some Crypto Lawsuits,Further Evidence of the Changes in the Trump-Led SEC," February 13,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3480cc8763d54eae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5/02/13/the-sec-is-pausing-some-crypto-lawsuits-further-evidence-of-the-changes-in-the-trump-led-sec/,2025.3.15.
(22)张业亮：《当前美国的“觉醒”和“反觉醒”运动：缘起、演变和影响》，载《美国研究》，2025年第1期，第9～37页。
(23)Matt Gonzales,"Elon Musk Calls DEI 'Another Word for Racism'.Workplace Experts Say He's Wrong," January 16,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a7ba71505ce44079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opics-tools/news/inclusion-diversity/elon-musk-dei-racist,2025.3.15.
(24)Callum Borchers,"Merit,Excellence and Intelligence:An Anti-DEI Approach Catches on," The Wall Street Journal,July 24,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75088e0365e544b1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lifestyle/workplace/dei-catches-on-merit-intelligence-excellence-mei-27839a3c,2025.3.15.
(25)Mischa Geracoulis and Avram Anderson,"Meta Shifts Right:Big Tech,Project 2025 and the Assault on DEI," March 14,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6e46b3c31404462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features/meta-shifts-right-big-tech-project-2025-and-the-assault-on-dei/,2025.3.19.
(26)Jasdip Sensi,"5 Tech Companies Abandoning DE&I Targets in 2025," February 7,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c0f713d9b40a4226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article/2edyq4jh5c2hr6wj76x34/news/article-tech-companies-dei,2025.3.19.
(27)"Tech Giants Sounded the Alarm about Climate Change.Now They're Warming up to Trump," January 17,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8f8f8d136d734be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Business/tech-giants-sounded-alarm-climate-change-now-warming/story?id=117138390,2025.3.18.
(28)"Tech Is Coming to Washington.Prepare for a Clash of Cultures," The Economist,January 2,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6a86db9c02c24246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leaders/2025/01/02/tech-is-coming-to-washington-prepare-for-a-clash-of-cultures,2025.3.19.
(29)Alex Epstein,"Peter Thiel Challenges Alex Epstein on Fossil Future(and Other Topics)," June 14,2023,available at:http://gffgg9e9589c457464a11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peter-thiel-challenges-alex-epstein,2025.3.19.
(30)参见Derek Robertson,"How the Tech Right Wants to Run America," Politico,December 10,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dfca497fd3cd4bf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letters/digital-future-daily/2024/12/10/how-the-tech-right-wants-to-run-a-merica-00193596,2025.3.19。
(31)Namita Singh,"Elon Musk Says US should Stop Helping Ukraine Defend Itself Against Russian Invasion," February 13,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415686d9cc8a416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world/americas/us-politics/elon-musk-russia-ukraine-starlink-putin-zelensky-b2495137.html,2025.3.19.
(32)Kristen Altus,"Elon Musk Goes Behind-the-Scenes at DOGE,Unveils Biggest Source of Fraud," March 10,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2abefdb94af24ce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media/elon-musk-goes-behind-the-scenes-doge-unveils-biggest-source-fraud,2025.3.19.
(33)Kine Phelim,"Elon Musk's Attacks on a Group Long Backed by the GOP Prompt Republican Shrugs," February 13,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dfca497fd3cd4bf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2025/02/13/national-endowment-democracy-musk-funding-017146,2025.3.19.
(34)Matt Johanson,"Elon Musk,David Sacks,and the Ignorant Isolationism of the GOP," March 1,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03f18b198dea43ea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musk-sacks-ignorant-isolationism-ukraine,2025.3.20.
(35)James Billot,"David Sacks:How US Involvement in Ukraine Backfired," March 7,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25006fc2f092469c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room/david-sacks-how-us-involvement-in-ukraine-backfired/,2025.3.18.
(36)Peter Thiel,"The Education of a Libertarian," April 13,2009,available at:http://gffgge261edc0ad89485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09/04/13/peter-thiel/education-libertarian/,2025.3.19; Paolo Confino,"VC Billionaire Marc Andreessen Rips the 'Big Companies' that Want to Regulate A.I.for Being 'Bootleggers'," Fortune,July 11,2023,available at:http://gffgge3bdad739b524fc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3/07/11/vc-billionaire-marc-andreessen-ai-regulation-bootleggers-big-companies-cartel/,2025.3.19.
(37)Mencius Moldbug,"Patchwork:A Political System for the 21st Century," November 29,2018,available at:http://gffggd563f83da92e4f75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08/11/patchwork-positive-vision-part-1/,2025.5.29.
(38)David Marchese,"The Interview:Curtis Yarvin Says Democracy Is Done.Powerful Conservatives Are Listening," The New York Times,January 18,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55bf80143b324df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5/01/18/magazine/curtis-yarvin-interview.html,2025.3.19.
(39)Quinn Slobodian,"The Rise of the New Tech Right," The New Statesman,September 13,2023,available at:http://gffgg2e9bc23e25ae411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ideas/2023/09/rise-new-tech-right-iq-cognitive-elite,2025.5.26.
(40)Richard Hanania,"Understanding the Tech Right," June 5,2023,available at:http://gffgg3afa36177f194f8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understanding-the-tech-right,2025.3.20.
(41)Noah Smith,"Understanding the New Tech Right," July 18,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308fee03085b4e7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understanding-the-new-tech-right,2025.3.17.
(42)Marc Andreessen,"The Techno-Optimist Manifesto," Andreessen Horowitz,October 16,2023,available at:http://gffgg8af5673fdcec47f9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he-techno-optimist-manifesto/,2025.3.19.
(43)Daniel Klaidman,"Silicon Shift? Major Tech Titans Throw Financial,Political Support to Trump," CBS News,July 19,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5c630470335a43a6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trump-jd-vance-silicon-valley-support/,2025.3.19.
(44)Kevin Munger,"The Rise and Fall of Palo Alto Consensus," The New York Times,July 10,2019,available at:http://gffgg55bf80143b324df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19/07/10/opinion/internet-democracy.html,2025.3.20.
(45)"FTC Sues Amazon for Illegally Maintaining Monopoly Power," September 26,2023,available at:http://gffgg1e68911cbc294f35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events/news/press-releases/2023/09/ftc-sues-amazon-illegally-maintaining-monopoly-power,2025.3.16.
(46)"Justice Department Sues Apple for Monopolizing Smartphone Markets," March 21,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d3fe82c7a63046b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archives/opa/gallery/justice-department-sues-apple-monopolizing-smartphone-markets,2025.3.20.
(47)"A US Judge Ruled that Google Built an Illegal Monopoly.What Happens Next?" The Guardian,August 7,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11e18469c7a04ba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echnology/article/2024/aug/06/google-antitrust-monopoly-ruling,2025.3.19.
(48)Ryan Kocse et al.,"Federal Court Searches for Answers in Antitrust Ad Tech Trial Against Google," September 23,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027c012d1e364a5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en/insights/publications/2024/09/federal-court-searches-for-answers-in-antitrust-trial-against-google,2025.3.21.
(49)"Tech Giants Sounded the Alarm about Climate Change.Now They're Warming up to Trump," January 17,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8f8f8d136d734be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Business/tech-giants-sounded-alarm-climate-change-now-warming/story?id=117138390,2025.3.22.
(50)Nat Rubio-Licht,"Big Tech Has an Energy Problem," April 22,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42eb242833784503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industries/energy/big-tech-has-an-energy-problem/,2025.3.20.
(51)Chuck Marr and Samantha Jacob,"Arguments Against Taxing Unrealized Capital Gains of Very Wealthy Fall Flat," September 11,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172974151cc740a5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research/federal-tax/arguments-against-taxing-unrealized-capital-gains-of-very-wealthy-fall-flat,2025.3.19.
(52)Henry Farrell,"Why Did Silicon Valley Turn Right? The 'Pounded Progressive Ally' Thesis Has Limits," December 4,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b9621f8c9c984e6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why-did-silicon-valley-turn-right,2025.3.19.
(53)Gerrit De Vynck,Elizabeth Dwoskin and Nitasha Tiku,"The Silicon Valley Realignment Leading Tech Titans to Trump," July 18,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d01a3beff73c412e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echnology/2024/07/18/trump-jd-vance-silicon-valley-musk-gop/,2025.3.20.
(54)"2024 GOP Platform:Make America Great Again," July 8,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f88d59504c5f4429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documents/2024-republican-party-platform,2025.3.23.
(55)Jeffrey Dastin and Ingrid Melander,"Vance Tells Europeans that Heavy Regulation could Kill AI," Reuters,February 12,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48b18c917ab84fb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technology/artificial-intelligence/europe-looks-embrace-ai-paris-summits-2nd-day-while-global-consensus-unclear-2025-02-11/,2025.3.23.
(56)Alexis Keenan,"Trump isn't Backing down from Big Tech Fights-but is Willing to Bend on AI," March 16,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065cab95c5674aa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trump-isnt-backing-down-from-big-tech-fights--but-is-willing-to-bend-on-ai-140032980.html,2025.3.24.
(57)Andrew Nusca,"I See London,I See France,I See Tech Antitrust Warnings from JD Vance," Fortune,February 12,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e3bdad739b524fc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5/02/12/i-see-london-i-see-france-i-see-tech-antitrust-warnings-from-jd-vance/,2025.3.23.
(58)Sharon Kelly,"Vance's 'Weird Science' Debate Remark Echoes Billionaire Who Powered His Political Rise," October 2,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9cf2e04529ce405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4/10/02/jd-vance-peter-thiel-alex-epstein-joerogan-weird-science-debate-remark-echoes-billionaire-who-powered-his-political-rise/,2025.3.25.
(59)Jan Wolfe,"Trump Can Enforce Ban on DEI Programs for Now,Court Says," The Wall Street Journal,March 14,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75088e0365e544b1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us-news/law/trump-can-enforce-ban-on-dei-programs-for-now-court-says-1c2032f0,2025.3.25.
(60)Ross Douthat,"How Democrats Drove Silicon Valley into Trump's Arms," The New York Times,January 17,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55bf80143b324dff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5/01/17/opinion/marc-andreessen-trump-silicon-valley.html,2025.3.25.
(61)Richard Hanania,"Understanding the Tech Right," June 5,2023,available at:http://gffgg3afa36177f194f8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understanding-the-tech-right,2025.3.25.
(62)Richard Hanania,"Understanding the Tech Right," June 5,2023,available at:http://gffgg3afa36177f194f8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understanding-the-tech-right,2025.3.25.
(63)韦宗友：《美国政治极化与亚太战略》，载《学术前沿》，2024年第20期，第94～101页。
(64)James Liddell,"Republicans are Already Getting in Line behind Vance for 2028:'I Think It's Inevitable'," The Independent,March 18,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415686d9cc8a416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world/americas/us-politics/vance-president-2028-republicans-trump-b2717446.html,2025.3.25.
(65)"Tech is Coming to Washington.Prepare for a Clash of Cultures," The Economist,January 2,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6a86db9c02c24246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leaders/2025/01/02/tech-is-coming-to-washington-prepare-for-a-clash-of-cultures,2025.3.25.
(66)Derek Robertson,"How the Tech Right Wants to Run America," Politico,December 10,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dfca497fd3cd4bf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letters/digital-future-daily/2024/12/10/how-the-tech-right-wants-to-run-america-00193596,2025.3.25.
(67)Rachel Scott et al.,"Elon Musk's First 30 Days:How DOGE Is Reshaping the Federal Government," February 25,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8f8f8d136d734be2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olitics/elon-musks-30-days-doge-reshaping-federal-government/story?id=119003214,2025.3.25.
(68)"Is Elon Musk America's Shadow President? Major Lawsuits Say Yes," February 14,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d54971a6d09a4a5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article/is-elon-musk-americas-shadow-president-major-lawsuits-say-yes-548035,2025.3.26.
(69)Ian Ward,"JD Vance Maps Out a Future for the Tech and MAGA Right," Politico,March 18,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dfca497fd3cd4bf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news/magazine/2025/03/18/jd-vance-american-dynamism-tech-maga-00235805,2025.3.26.
(70)Eric Cortellessa,"The Reinvention of J.D.Vance," Time,September 26,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311c4e2ec3074d7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7024414/jd-vance-2024-interview/,2025.3.25.
(71)Swapna Venugopal Ramaswamy,"Will JD Vance Bring More Populism to Trump's Economic Agenda?" January 18,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a3d71b68788349f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story/news/politics/2025/01/18/where-does-jd-vance-stand-on-economic-issues/77780719007/,2025.3.26.
(72)Rozina Sabur,"How JD Vance could Become the Most Powerful VP in American History;'Prime Minister Vance' Set to be Most Powerful VP Since Cheney," The Telegraph,November 9,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5bd0207577344e74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us/politics/2024/11/09/prime-minister-jd-vance-most-powerful-since-cheney/,2025.3.26.
(73)Bari Weiss,"Marc Andreessen on AI,Tech,Censorship,and Dining with Trump," December 10,2024,available at:http://gffgg469ef8cc469e4538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marc-andreessen-on-ai-tech-censorship-trump-democrats,2025.5.27.
(74)Selina Xu,"China's DeepSeek Is America's AI Sputnik Moment," The Diplomat,January 29,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2b83728a39fc47d0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2025/01/chinas-deepseek-is-americas-ai-sputnik-moment/,2025.3.27.
(75)"Open AI to Faisal D'Souza," March 13,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0e9b812122a24323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global-affairs/ostp-rfi/ec680b75-d539-4653-b297-8bcf6e5f7686/openai-response-ostp-nsf-rfi-notice-request-for-information-on-the-development-of-an-artificial-intelligence-ai-action-plan.pdf,2025.3.26.
(76)Paul Smith Goodson and Matt Kimball,"The Stargate Project:Trump Touts $500 Billion Bid For AI Dominance," Forbes,January 30,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7e6b7dfbd0544aca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sites/moorinsights/2025/01/30/the-stargate-project-trump-touts-500-billion-bid-for-ai-dominance/,2025.3.26.
(77)Adam Thierer,"Can Trump Hold the Tech Right and Populist Right Together?" February 7,2025,available at:http://gffggdf53314aa9084ce7skqnwwukxp55q6k59.fgzb.hbpu.wttczd-86544418598.com/p/can-trump-hold-the-tech-right-and,2025.3.27.
(78)赵明昊：《技术鹰派、国家安全与美国对华战略竞争》，载《国际安全研究》，2025年第1期，第115～132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