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慕樊:《折槛行》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33 次 更新时间:2022-12-07 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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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慕樊  

诗很短,抄在下面:


呜呼房魏不复见!秦王学士时难羡。

青衿胄子困泥涂,白马将军若雷电。

千载少是朱云人,至今折槛空嶙峋。

娄公不语宋公语,尚忆先皇容直臣。


这首诗从宋人起分为两解:一解是说诗意伤“时无谏臣”,朝廷亦不容谏,这派以洪迈、刘克庄为代表。一解是说刺当时学校废弛,甚至具体指出是刺鱼朝恩判国子监(做大学校长)事。此说起于郭知达,后钱谦益从之。仇兆鳌又以为是刺中官(宦官)专横。


洪迈的话较有理致。仇引过简,兹录全文(《容斋续笔》卷三)。《折槛行》云:“千载少似朱云人云云,此篇专为谏诤而设。谓娄师德、宋璟也。人多疑娄公既无一语,何得为直臣?钱伸仲云:‘朝有缺政,或娄公不语则宋公语。’但师德乃武后朝人,璟为相时,其亡久矣。杜有祭房相国文,言群公间出,魏杜娄宋,亦并二公称之。诗言先皇,意为明皇也。娄氏别无人有声开元间。(此)为不可晓。”按,洪氏提出的问题,说明了杜用娄、宋,必有所谓。施鸿保以为这里用娄师德是误用事,恐怕是没有注意祭房琯文。祭文说:“唐始受命,群公间出。君臣和同,德教充溢。魏、杜行之,夫何画一。娄、宋继之,不坠故实。”这是跟《史记·曹参世家》引谚“萧何为法,斠若画一。曹参代之,守而勿失”相似的。杜甫概念中的“直臣”,是在政治清明条件下,能遵守前代成规,不曲徇“主”意的人。并举娄宋,是说他们或语或默,义各有当,均不失为贤相。但宰相必须支持谏官,容纳谏官的意见。宰相亦是谏官的对象。唐太宗说过,“未能受谏,安能谏人”,所以宰相贵有气度。娄师德在武则天朝为将相先后三十年,能容物议,这恐怕就是杜甫说的“不坠故实”吧?但《折槛行》的中心意思不是论相,而是论纳谏。提到宰相也是从能为“直臣”这一方面说的,也不是说朝臣人人都要“犯颜疾谏”。诗意说,朱云究竟是很少见的。只要大臣正直,不曲顺皇帝就好了。“青衿胄子困泥涂,白马将军若雷电”这两句才是诗的讽刺所在。青衿,用如青袍,指无禄位说,钱注因此扯上太学问题,似误解诗意。胄子指士族子弟,或意有实指。如房琯的儿子房儒复,这时就没有做官(《新唐书》卷一四九可以查到儒复做淮南节度使幕客在大历五年)。白马将军用侯景故事,指降将。这两句的意思是说,公侯冢子,辱在泥涂,而降将走卒,或已显贵。这类事情,在杜甫看来,是“纪纲已失”的大事。但是谏官不言,朝廷也没有纳谏的意思,所以才想到先皇能容直臣上去。《通鉴》代宗永泰元年三月,命裴冕、郭英义等文武臣十三人于集贤殿待制。独孤及疏谏,以为“陛下容其直而不录其言,有容下之名,无听谏之实。遂使谏者钳口饱食,相招为禄仕”。钱定《折槛行》为永泰元年的作品,恐怕杜甫是有感于时事的。


《折槛行》的思想是士族思想的具体表现,这是杜甫的反动思想之一。但诗说皇帝应该容纳直谏之臣,这是对的。封建社会是少数人剥削、统治广大农民的社会,措施不适当,就会引起尖锐的社会矛盾,封建统治就有倾覆的危险。纳谏就是采纳群言,择善而从。只要可以缓和矛盾,便于统治,皇帝自己不喜欢的意见也得听。纳谏在封建社会是具有实际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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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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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本文转自杜诗杂说全编/曹慕樊著.—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9.4,转载请注明原始出处,并遵守该处的版权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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