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敬宜:诗人厉以宁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283 次 更新时间:2016-04-21 21:04:56

范敬宜  

   当今,不知道厉以宁是著名经济学家的恐怕不多,而知道厉以宁还是一位真正诗人的恐怕极少。

   我和厉以宁教授相识多年,对于他为我国经济建设、经济研究作出的贡献非常钦佩,但是了解他的诗词方面的造诣,还是不久以前的事。

   去年冬天的一个早晨,我到全国人大去上班,在门口遇到厉以宁。他突然把我叫住,从鼓鼓的公文包里取出一本小书送给我:“请你随便翻翻!”并以他特有的快速动作,在书的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以为是他关于经济问题的新著,接过一看,竟然是《厉以宁词一百首》!实在意外。

   走进办公室,来不及脱下外衣,就急忙把书打开,第一首词就使我大为惊奇:

  

   相见欢·仪征新城途中

   (1947)

   桨声篙影波纹,石桥墩,蚕豆花开一路水乡春。

   长跳板,小河岸,洗衣人,绿裤红衫都道是新婚。

  

   好一幅秀美的江南水乡风情画,不仅意境悠远,而且恪守词律。更令人惊奇的,是此词作于1947年,当时他还是一名十多岁的中学生。

   我怀着浓厚的兴趣,把这一百首词读了几遍。始而惊,继而喜。眼下名人诗词可谓多矣,但是像厉以宁这样的功底、意蕴,即使在职业诗人也不多见,何况对厉以宁来说,诗词只是他的“余事”。

   厉以宁的诗词,既是历史的烟云,又是他生活的浪花。一百首词,整整跨越了半个世纪。它是厉以宁50年个人经历的写照,同时也反映了50年间国家的、社会的变化。他写童年,写上学,写大学毕业,写投身革命,写恋爱,写结婚,写获子,写下放,写成功的喜悦,写挫折的痛苦,写历史的转折,写宏伟的蓝图……可以说,它是一部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命运交响曲。然而,这一切都出之以清新、典雅的诗的语言,传统笔墨与时代气息结合得那么自然和谐,新而不俗,陈而不迂,没有丝毫“旧瓶装新酒”的痕迹。这确非凡手所能及。

   试看他这样写初上革命征途的满怀豪情:

  

   南歌子·山溪

   (1950)

   飞沫银花屑,寒光白刃锋,劈开峻岭几多重,万里云天尽在碧波中。

   岁月无穷日,清流自向东,春来借得一帆风,四海三江何处不相通。

  

   他这样写同窗之情:

   天仙子·送赵辉杰同学去兰州

   (1958)

   把手送君西北去,莫问边城晴或雨,祁连山下过春风,休犹豫,请记取,塞上也能飘柳絮。

   人世悠悠长几许,往事只当初写序,黄河润笔著新篇,惊人语,千万句,留待他年杯酒叙。

  

   他这样写两地相思:

   鹧鸪天·中秋

   (1963)

   一纸家书两地思,忍看明月照秋池,邻家夫妇团圆夜,正是门前盼信时。

   情脉脉,意丝丝,试将心事付新词,几回搁笔难成曲,纵使曲成只自知。

   他这样写十年动乱中的心情:

   破阵子·昌平北太平庄

   (1968)

   乱石堆前野草,雄关影里荒滩。千嶂沉云昏白日,百里狂沙隐碧山,此心依旧丹。

   隔世浑然容易,忘情我却为难。既是三江春汛到,不信孤村独自寒,花开转瞬间。

   他这样写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后的形势:

   木兰花·校园初春

   (1978)

   湖边残雪风吹去,墙外麦苗青几许,一行燕子报春来,小径花丛闻笑语。

   黄昏忽又潇潇雨,乍暖还寒何足虑。隆冬已尽再难回,历史无情终有序。

  

   无论悲欢离合、喜怒哀乐,在厉以宁的笔下都是含蓄蕴藉,不失骚人之旨。这形成了他诗词的独特风格,其实这也是他为人、治学的风格。

   奇怪的是,一生从事经济学研究的厉以宁,何以对诗词情有独钟?为了寻找回答,我向厉以宁家打了一次电话。

   厉以宁告诉我,他对诗词的兴趣,是在中学时代培养起来的。40年代,他先后就读于上海南洋模范中学、扬州震旦中学、湖南雅礼中学、南京金陵中学,都是海内著名的学校,不但重理,而且重文,造就了许多优秀人才。厉以宁的中学语文教师擅长诗词,在他们的诱导和影响下,厉以宁很早就开始学写诗词,后来成为终身爱好。

   我问厉以宁:“钱学森、杨振宁和李政道等大科学家,都曾谈到科学与艺术互相渗透的关系。你觉得,中国诗词对你的经济学研究产生过什么影响?”

   厉以宁说:“很难说有什么直接关系。但是诗词对一个人的人生修养,确实有非常大的潜移默化作用。一首好诗,往往可以影响人的一生。作诗填词,可以修身养性,抒怀遣兴,培养人的高尚情操和广阔胸怀。”

   后来,在一次会议上,我又一次遇到厉以宁,继续我们的话题。他谈到自己经历过的坎坷,但是意志从未消沉,“虽然身陷荒村里,犹恋暮春月色明”(《鹧鸪天·昌平夜色》,1968),应该归功于诗词的涵养。由此联想到,现在中学生的“营养”过于单一,文学知识太差,这对于一个人的全面成长是很不利的。

我问厉以宁有没有近作,他说还有不少,但没有来得及收进《厉以宁词一百首》。在会议休息时间,他凭着记忆,为我写下了十几首。其中我喜欢的是写于1986年的《苏州枫桥》七绝两首: (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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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经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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