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新生:现代民主政治中的军人角色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54 次 更新时间:2014-06-14 09: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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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新生  

    

   埃及军人赛西当选总统,世界各国毁誉参半。赞成者认为,埃及长期处于动乱状态,军人出面收拾残局,有利于埃及恢复秩序。作为埃及的实权人物,赛西当选总统不是重蹈历史的覆辙,而是在经过民主斗争的洗礼之后,以国家军队的名义恢复秩序。反对者认为,军人上台执政,实际上是历史的悲剧重演,它使得埃及的民主政治功亏一篑,使得埃及民主陷入到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埃及街头民主政治如火如荼的同时,东南亚国家泰国同样发生了军人政变。只不过与埃及有所不同,泰国是在朝野两党反复拉锯的状态下,泰国军队以取缔街头政治活动的方式掌握国家政权。

   部分学者在研究西方国家民主政治的时候认为,西方国家的民主政治差异很大。一些国家在民主政治发展的过程中强调秩序和稳定,但也有一些国家在民主政治发展的过程中强调自由和平等。因此,只要是朝着民主政治的方向发展,不管是强调秩序和稳定还是强调自由和平等,都应该给予必要的肯定。

   但不管怎样,埃及和泰国都变成了军人统治的国家。在枪杆子之下,民主政治究竟又有多大的成色,相信有理智的人都会得出自己的结论。所谓民主就是要限制政府的权力,所谓自由就是要限制公民的权利。如果军人执政,那么,民主就会成为绝妙反讽。军队可以高举维护国家秩序的旗帜,牺牲国家的民主。公民在争取民主的过程中,最后迎来的却是国家的戒严、国会的解散,这样的民主实际上是典型的反民主。

    

   埃及军队在关键时刻发挥决定性作用

   可以这样说,在现代民主政治发展的过程中,一些国家的军人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埃及推翻封建王朝之后长期处于军事独裁统治时期。军事独裁的特点就在于,把整个国家的公民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拥护独裁统治的政府人士;一部分则是反对独裁统治的反政府人士。独裁统治的结果是,让拥护独裁统治的政府人士及其家属获得国家资源,而反对独裁统治的人士远走他乡。埃及在军队独裁统治过程中出现了大量的腐败现象,埃及群众忍无可忍,走上街头推翻了穆巴拉克政权。

   但是,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民主当选的穆斯林兄弟会领袖并没有真正掌握国家政权,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缺乏军方的信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在国家分裂的状态只有千方百计地寻求整个社会的最大公约数,才能巩固自己的真正根基,但令人感到遗憾的是,穆斯林兄弟会选举的总统上台执政之后,一方面极力争取军方的支持,结果导致埃及的军队分化严重;另一方面则积极推行穆斯林原教旨主义,结果导致世俗化的埃及民众愤怒走上街头,开始第二次街头革命。埃及军事政变的结果告诉人们,在现代民主政治发展的过程中,如果国家的军队没有被关进笼子里,军队在关键时刻必然会发挥决定性的作用。

   现在埃及的军人摇身一变,成了民主选举的埃及总统。他所面临的首要问题不是发展经济,而是如何保护军队的既得利益问题。在军事独裁时期,军队不仅仅掌握着国家的枪杆子,同时还掌握着国家的经济命脉,军队的企业遍布大街小巷,军队实际控制着埃及的经济体系。如果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不能正确处理军队的利益与普通民众利益之间的关系,不能说服军队真正按照市场经济的原则与埃及人民分享国家利益,那么,不排除街头政治再次重演。

   对于埃及的政治变化,西方国家喜忧参半。一方面西方国家不愿意看到一个穆斯林原教旨主义者成为埃及的总统,他们迫切需要在埃及寻找自己的政治代言人,另一方面又对走马上任的埃及总统缺乏必要的信任,因为这位埃及总统与俄罗斯暗送秋波,是否会成为西方国家的同盟军,西方国家领导人心中无数。

   美国为了强化自己在非洲的军事存在,长期资助埃及的穆巴拉克。穆巴拉克为了巩固自己的执政地位,又把大量的资源分配给了埃及的军队,这就导致埃及军人成为埃及的特权阶层。赛西上台执政之后,必须充分照顾到自己战略盟友的既得利益,必须小心翼翼的处理埃及军方的商业利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被推翻,也只有这样才能腾出手来,发展埃及的经济。

   在埃及民主政治发展过程中,军队不是埃及的中流砥柱,而是埃及最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埃及人民之所以揭竿而起,就是因为埃及军队腐败。经过一系列街头政治之后,埃及的军事将领之所以能当选埃及总统,就是因为普通埃及人民希望过上稳定的日子。但是,如果埃及总统不能让他们在正常的商业活动中获得必要的利润,不能解决国家资源分配不公的问题,那么,他们还会走上街头,以同样的方式推翻埃及的政权。作为特权阶层存在的埃及军队,在短时期内控制住了埃及的政权,但是,这种现象还能持续多久,人们还需拭目以待。

    

   泰国反对党在民主选举中无计可施

   泰国的军队则有所不同。泰国的军队是泰国国王的军队。泰国国王在泰国的民主政治中保持中立,但是,一言九鼎。泰国虽然是一个多党制的国家,但是,泰国各个政党都有自己的政治地盘,在民主选举的过程中,他们互相协商相互妥协从而组建临时政府。泰国之所以长期陷入动乱,就是长期依靠泰国基层群众的党派,试图打破传统的政治平衡,把自己的政治利益和商业利益延伸到泰国的重要城市。这样做不仅危及反对派的政治利益,而且也会动摇泰国国王的利益。

   正因为如此,泰国国王表面上保持中立,但在泰国的民主政治运动中始终站在泰国的反对党一边,支持泰国中产阶级走上街头推翻泰国的执政党。令人感到诧异的是,泰国普通民众虽然宣誓效忠国王,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一次又一次把自己的选票投给了泰国的执政党,这就使得泰国的反对党在民主选举中无计可施。

   泰国执政党拥有庞大的群众基础,因此,在选举中总是稳操胜券;而泰国的反对党得到国王的背书,因此,总是能够在街头政治中节节胜利。这种脱离现代民主政治轨道的民主政治,使得泰国军队始终占据有利的位置。如果朝野两党斗争不可开交,那么,泰国军队就会发动军事政变,解散国会,并且组建临时政府,重新进行大选。可以这样说,泰国军队在泰国现代民主政治发展过程中扮演着中流砥柱的角色。

   如果没有泰国军队,那么,泰国的执政党与反对党之间的斗争就会陷入僵局。正是由于泰国军队的介入,使得泰国的民主政治可以选择第三条道路。当然,泰国军队之所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除了在政治选举中保持中立之外,国王的支持是最主要的原因。国王掌握了泰国的军队,因此,也就控制了泰国的局势。不管泰国的政治局势发生何种变化,只要泰国的军队走上街头,那么,泰国的民主政治就会告一段落,独裁政治就会重新浮出水面。

   泰国的军队是泰国政治既得利益集团的重要组成部分。与埃及军队一样,泰国军队的背后是庞大的商业帝国。泰国普通群众之所以不把矛头直接对准泰国的军队和泰国国王,是因为国王和泰国的军队尊重市场经济的规律,在泰国的主要城市谋取商业利益。换句话说,泰国的军队和泰国的国王是有机的整体,他们不会损害泰国普通民众的利益。这就使得泰国普通民众没有理由把自己的矛头对准泰国军队和泰国的国王,也没有理由推翻泰国的君主立宪制。

   但泰国普通民众之所以走上街头,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党派的政治利益,以此来换取商业利益。泰国的执政党为了争取民众的支持,慷国家之慨,在基层乡村建立了大量基层组织,并且通过粮食补贴等方式收买人心。

   事实证明,这样做可以在短时期内增加农民的收入,但是,从长期来看,这样的执政策略是典型的饮鸩止渴。正因为如此,对于泰国的军事政变,普通民众并不反感,因为他们迫切希望恢复正常的生活和生产秩序。对泰国的中产阶级来说,既然无法通过选举的方式夺取政权,那么,他们对于军事政变并不反感,因为他们通过街头政治无法达到的目的,泰国军人通过发动政变实现了。

   泰国军人在泰国政治生活中扮演的是相对比较积极的角色。泰国军人虽然是庞大既得利益集团的有机组成部分,但是,泰国军人小心翼翼地避免损害基层群众的利益,始终与各个政党保持一定的距离,正是这种相对客观中立的姿态,使得泰国军人成为泰国民主政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军队也是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

   分析现代民主政治中军人的角色,人们就会发现,在多元化社会,军队也是庞大的既得利益集团。只不过有些国家军队的触角无所不在,其商业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市场主体的利益;有些国家军队的姿态相对保守,他们恪守本分,只是在关键时刻维护国家利益。从这个角度来说,就不应该对军队干政一概而论,而应该在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基础上,仔细研究各国民主政治发展的途径以及存在的问题。

   军队可以是国家稳定的象征,也可以是国家混乱的罪魁祸首。关键就在于,军队是否受到宪法和法律的约束。如果军队在关键时刻保持国家的稳定,从而使民主政治的游戏继续进行下去,那么,军队的作用就是正面的;反过来,如果军队动辄发动军事政变,推翻民主选举的政权,那么,军队的作用就是负面的。

   当一个国家不同政治派别势均力敌,民主政治陷入对峙状态的时候,军队应当按照宪法的规定发挥自己的作用。如果军队超越了宪法和法律的授权,成为国家民主政治的干扰器,那么,这个国家的民主政治就会走向它的反面。现在人们对埃及总统赛西寄予厚望,期望他脱下军装之后,能主动地和埃及军队保持距离,并且重新分配国家资源。

   只不过昔日的战友是否愿意放弃自己的既得利益,这位埃及总统掌握国家权力之后是否会贪污腐败,人们还需拭目以待。不管怎样,当国家的民主政治发展陷入僵局的时候,总要有人出面收拾残局。那些被街头政治推到政治舞台中心的军人,是否愿意自我约束手中权力,是否愿意顺应民意,把国家建成一个民主自由的国家,人们还不得而知。在现代民主政治发展过程中,军人的作用不可小觑。对那些手握兵器的政治家而言,不仅要学会改变自己的角色,而且要改变自己的观念。

    

   作者是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廉政研究院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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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联合早报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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