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南生:大总统和小法官斗“法”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76 次 更新时间:2013-05-08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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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南生 (进入专栏)  

“煮熟的鸭子”飞了

苏里南盖房子、企业开业、高官就职等一般都会举行一个宗教仪式,祈求神灵保佑。2011年7月29日,苏里南城市娱乐中心酒店举行开业祈福仪式,我和苏里南前总统费内西安应酒店主要投资商希拉咖里的邀请共同出席。希拉咖里是出生在苏里南的印度裔穆斯林,他也按照当地习惯,开业时举行伊斯兰教祈福仪式,祈求真主护佑、大吉大利。该酒店由中国安徽某外经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外经集团)承建,位于苏里南首都帕拉马里博最繁华的地带,占地面积颇大,是首都新的地标性建筑。

然而,酒店还没有正式营业就遇到了麻烦。安徽外经集团的戴经理告诉我,酒店的餐饮、住宿、桑拿、按摩、娱乐等各种服务,都能按时对外营业,惟独位于酒店二楼、投资了500万美元的赌场,却遇到了大麻烦。因为它被吊销了赌场牌照。在苏里南,只有总统才有权审批赌场牌照。希拉咖里的赌场牌照是前总统费内西安在位时批的。没料到,酒店工程还没有完工,费内西安却在大选中失败,丢掉了总统宝座。新上台的鲍特瑟总统不买前总统的账,在酒店开业前夕通过行政程序,吊销了该赌场牌照。

当地主要报纸《真理时报》以“城市娱乐中心赌场的牌照被吊销”为题报道:“总统鲍特瑟于星期五通过法令吊销了城市娱乐中心赌场的牌照。这间正在修建中的赌场位于多明尼街口处。前任总统费内西安于2010年7月29日向这家赌场批发了牌照。总统办公厅主任尤金•萨恩说,这个牌照的审批违反相关条例。此外,还考虑到政府有责任妥善治理社会。此前,政府与博彩业已达成协议,只会让个别企业有权开赌场,但现在苏里南赌场太多。”

希拉咖里等投资酒店,包括酒店内赌场的钱是从银行贷款来的。赌场不能营业,不仅几百万美元的投资款打了水漂,还可能还不起贷款,引发一连串的债务纠纷。安徽外经集团也无法按时收回工程款,一项本可盈利的工程将面临亏本。祈福仪式开始前,我问费内西安和希拉咖里下一步怎么办?他们说只能向法庭起诉,请求法庭判总统府吊销赌场牌照违法。费内西安的不满溢于言表。在祈福仪式上的讲话中,他对鲍特瑟总统吊销赌场牌照的做法提出了批评,认为有违法治。

将总统告到法庭,胜算几何?说实 话,我当时认为希拉咖里赢的可能性不大。

官司一波三折

费内西安前总统是民主党的主席,该党长期执政,费本人先后三次担任总统,时间长达15年。希拉咖里不仅是民主党的忠实党员,而且还是党的财政资助人,同时与费内西安前总统私交甚笃。我出使苏里南不久,应邀到希拉咖里家作客,当时,费内西安还在台上,希拉咖里非常高兴地告诉我,总统给他特批了赌场牌照。

鲍特瑟总统为什么要吊销希拉咖里的赌场执照呢?人们分析有如下原因:一是苏里南首都已有14个赌场,而且集中在闹市区,希拉咖里的城市中心酒店赌场的隔壁,紧邻另一家赌场,中心酒店停车还要借用那家赌场修建停车场,那家赌场对希拉咖里开新的赌场明显有意见。苏里南赌场协会会长朱利斯•让拉坎也对在多明尼街开那么多的赌场持反对意见。总统吊销希拉咖里赌场执照的对外说辞就是赌场太多了,不利于树立良好的社会风气;二是希拉咖里是费内西安前总统的死党,费内西安则是鲍特瑟总统的头号政敌,费内西安下台前15天匆匆批给希拉咖里赌场牌照,鲍特瑟总统认为这是费利用职权为死党谋取私利。吊销赌场牌照,既打击了费的死党,更使头号政敌难堪;三是希拉咖里的城市中心酒店在苏里南 规模最大,服务最全,设施最好,其他星级酒店都没有赌场,这样一来,希拉咖里就很可能会发大财。希如果发了大财,捐助给民主党的钱就会多,从而对鲍特瑟总统和执政党的执政地位带来严峻的挑战。因此,不许赌场开业当属釜底抽薪。

希拉咖里果然向帕拉马里博一家地方法院起诉。他要求法院审理总统决定是否违法,并要求判决他的赌场牌照有效。这家法院居然受理了这一案件。这一情况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法官将面临两难选择——如果判决希拉咖里胜诉,那就意味着鲍特瑟总统打输了官司,大总统会听小法官的判决吗?如果听,那岂不意味着国家元首太没面子?鲍特瑟会不会利用手中大权端掉小法官的饭碗?如果希拉咖里败诉了,他投资的酒店会不会因为欠债而被银行收走抵债?安徽外经集团的工程款又如何收回?

2011年8月18日,当地报纸报道说,法院裁定,在判决结果出来前,赌场可以开 业。这实际上已亮明法院的态度,即法院的判决将违背总统的意志,维护希拉咖里的利益,也就是说,小法官与大总统叫上板了。果然,随后的正式判决是希拉咖里胜诉。

然而,好事多磨。希拉咖里只高兴了4天,他的赌场牌照又得而复失。8月22日,鲍特瑟总统下令再次吊销了前总统批给他的赌场牌照。次日,希拉咖里再次起诉,法院决定25日重审。

结局令人回味

8月24日,即法院决定再次开庭前一天,事情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鲍特瑟总统的一个举措既令希拉咖里,也令承审法官,还令几乎所有关注这一案件的人大出意外:鲍特瑟亲自向希拉咖里批发了赌场牌照。他在批发牌照时表示:批发牌照是为了避免浪费希拉咖里已经为赌场投入的资金,本政府的宗旨之一是促进本国经济的发展。牌照有效期为15年,之后,可以无限次地提出5年延期申请。

有趣的是,希拉咖里通过律师,要求法院把原定8月25日的开庭推迟到9月1日,以便他有时间考虑是否取消这一诉讼。也就是说,他是接受鲍特瑟的新牌照,还是要求发回费内西安前总统批发给他的老牌照,他还没有打定主意。

鲍特瑟为什么会改变主意,对此我已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大总统尊重司法,不以言代法,不以权干涉司法;小法官不媚上,不畏上,敢于按章执法和秉公执法;希拉咖里则敢于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2011年9月3日晚,城市中心酒店举行隆重的开业仪式,我应邀出席。副总统阿梅拉里在开幕式上致辞,说酒店的开业说明了鲍特瑟和阿梅拉里政府为企业提供了良好的投资环境。副总统为酒店开业剪彩。随着阿梅拉里的剪刀开合,一串串彩色气球腾空飞起,一束束浏阳礼花凌空绽放,百年侨社广义堂的舞狮队翩翩起舞。至此,大总统和小法官围绕赌场的斗法划上了圆满的句号,双方皆大欢喜的同时,也留给人们许多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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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里南共和国简介

苏里南共和国位于南美洲北部,面积163820平方公里,人口47万。居民主要信奉基督教、天主教、印度教和伊斯兰教。首都帕拉马里博。苏里南原为美洲印地安人居住地,从16世纪起,先后成为西班牙、荷兰的殖民地。1975年11月独立。苏里南属热带雨林气候,森林面积占全国面积的95%。富含铝土矿。该国1987年10月生效的新宪法规定,总统由选举产生,每届任期5年。部长会议(内阁)是最高行政机关。国民议会为一院制,是国家最高权力机关,享有立法权。议会负责选举总统、副总统和制定法律。苏里南党派众多,有民主与发展新阵线、苏里南民族党、进步改革党、苏里南工党、民族民主党等。民主与发展新阵线为苏里南议会第一大政党。1976年5月,苏里南共和国与中国建交。

来源:《清风》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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