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南生:直击美国联邦政府正式关停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34 次 更新时间:2013-12-23 11:4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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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南生 (进入专栏)  

  

   2013年10月1日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日,这天,我前往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市参加升旗仪式,奥克兰市华裔女市长关丽珍和我一起升起五星红旗,与此同时,美国政要们一方面祝贺中国国庆,另一方面不得不焦头烂额地应对美国联邦政府的正式关停。从美国当地时间10月1日零点开始,美国联邦政府正式关停,在零点前约半小时,美国联邦政府相关部门就已经开始准备执行部分政府部门停止运转的计划。

   由于美国两党在国会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联邦预算案无法通过,因而导致美国政府关闭。这在美国政坛引起轩然大波,也成为全球焦点新闻。中国民众当然感到好奇,我第一次直击,也充满了疑问。从9月30日开始,我就在仔细观察美国社会有没有因此发生明显的变化,思考着黑社会团伙会不会乘政府关门形成的“权力真空”趁火打劫,玩打砸抢,社会秩序会不会因此出现混乱,会不会出现通货膨胀等问题。

  

   联邦政府关停带来的消极影响

  

   联邦政府关停后,我亲眼目睹了关停带来的几个明显的消极影响:

   打乱了经济运行秩序,既严重影响美国宏观经济运行和经济复苏,也对一些具体行业带来实际困难。例如,阿拉斯加渔民因政府关门,拿不到捕鱼许可证,不能下海捕鱼。另外,据中央社报道,全球股市下挫,2012年年初以来最大单季涨幅缩小,在美国政府关门前夕,美国公债价格止涨,原油价格逼近3个月来最低水平。美国联邦储备银行高级经济学家和经济顾问比尔·斯特劳斯说,政府关门每天损失约为3亿美元。国际信用评级机构标准普尔公司10月16日发布的研究报告指出,本次联邦政府关门至少已造成美国经济损失240亿美元。该机构同时将美国经济第四季度按年率计算的增长率从上月预测的3%调至2%。

   严重影响美国的旅游业。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处下辖的400余处国家公园、国家纪念园、纪念碑以及受联邦政府支持的史密森学会旗下博物馆皆属“非核心”领域,当地时间1日凌晨起闭门谢客。旧金山有一个红杉林国家公园,是原始森林,当年顾维钧、董必武等参加联合国成立大会的代表曾来此一游,红杉林国家公园里专门立了一块牌子纪念此事。我推荐许多朋友到这里参观。没想到随着美国联邦政府正式关停,红杉林国家公园也停止对外开放。停止接待游客,让游客们吃“闭门羹”,对充满期待、兴致勃勃的游客来说,无异于当头一瓢冷水。

   中美之间的交流受到影响。例如,美国地质调查局、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等科研机构的科研工作不得不暂停或被迫取消,中美之间计划中的一些交流也不得不推迟甚至取消。

   非核心部门停止工作,联邦法院一些庭审,如破产法庭审理延期,部分公立医院的接诊暂停,超过80万雇员停薪休假。美国国税局宣称,其9万名左右的员工有九成休无薪假,电话客服关闭,查核活动停止。由于这么多的政府雇员被“休假”,大量护照和签证申请、持枪许可证申请、按揭申请等严重积压,想贷款买房的不得不等待批准,想获得枪支许可或办理护照也受到影响。我了解到,不少在美国留学、探亲的中国人,因种种原因希望申请美国工作签证或延长旅游签证期限等,突然遇到美国联邦政府正式关停,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无法办理好相关手续,届时不得不离美回国,这些人的利益无疑受到影响,甚至影响到一生的选择。一些人打电话给我,希望得到帮助,可这是美国的内政,我很同情他们,但确实爱莫能助。

   昆尼皮亚克大学的民调结果显示,大约72%的美国选民反对政府关闭。美国前副总统戈尔将政府关门的威胁比作“政治恐怖主义”。美国《华盛顿邮报》评论说,华盛顿似乎出现逆向发展,变成一个原始的没有领导的村寨,把任性胡闹当作治理方法。“撕裂的美国民主”令美国陷入困境的同时,也将全球经济置于灾难性危险之中。

  

   联邦政府正式关停的另一面

  

   联邦政府关门了,这当然是美国的一件大事,但随着对此事观察、思考的深入,我发现,换个角度看,对美国来说,这也是个小事,不值得大惊小怪。为什么这么说呢?

   尽管多数老百姓不赞成联邦政府关门,但看起来他们都习以为常,对此看得并不太重,该干什么照样干什么,整个社会照样运转得井井有条。

   美国联邦政府关门,准确地说是非核心部门关门,虽然美国联邦政府正式停摆,但涉及美国安全等方面的政府雇员仍继续工作,他们照常工作但薪水只能在国会恢复拨款后才能到位。事实上美国政府只是部分关闭,国会当然考虑到美国的国家安全,各种重要的安全机构的预算都没有停掉,包括美国的军队、在世界各地的驻军和使馆、美国的联邦海岸警卫队等等,所有重要的机构都没有关闭。

   美国社会的自治能力颇强,各种非政府组织也能量不小,即便政府暂时不能提供部分公共服务,整个社会运行、普通美国人的生活也不至于因此遭受太大冲击。

   美国是地方自治。美国全称是“美利坚合众国”,由五十个州(state)组成。美国政府停摆,为什么对美国国内影响不大呢?很简单,联邦政府关闭,不等于地方政府关闭,美国的州政府和市政府,甚至一些乡镇,都是自治的,都没有关闭。美国三级政府互不统属,都是互相独立的,地方的行政、司法、立法都有自己的一套。各州是高度自治的,所以这个预算案影响的主要是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的联邦政府,其他各州不受大的影响。托克维尔在《美国的民主》一书中专门谈到了美国的乡镇自治,说美国人的核心价值观是体现在乡镇自治里面。了解了美国的乡镇自治,就了解了美国。这话是非常精辟的。

   美国政府部门为什么会关门?是不是美国穷,拿不出办公经费?答案是否定的。关门是因为政府预算没通过,国家有钱,但政府没钱了。10月1日是美国政府新一个财政年度的开始,然而支持政府运作的新财年财政预算却迟迟得不到批准。按照美国宪法,政府财政预算需要得到国会参议院和众议院批准方能生效。然而,目前由民主党把持的参议院和由共和党控制的众议院却针尖对麦芒,导致预算案迟迟不得通过。预算案通不过,政府就拿不到办公经费,部分部门只能暂时关门。

   此次美国联邦政府关门风波持续了16天之久,国人需要知道的是,中央政府关门并非美国特有的现象,没有中央政府时间最长的国家也并非美国。比利时从2010年6月开始在长达541天中处于无政府的状态,但各项预算正常通过,公务员继续工作、支薪。火车、公交车照常行驶,个人与企业并未被加税。油价、货物税、退休金和最低工资得到调整,一切如常。在此之前,这个纪录由荷兰保持,荷兰曾经有289天没有中央政府主政。此外,吉尔吉斯斯坦、马尔代夫等国都出现过“无政府”状态的局面。在中央政府关门的情况下,整个社会还能维持稳定,有序运转,这点,对于我们加强社会主义政治文明等建设,显然也具有参考和借鉴价值。

   美国政府关门并不是稀罕事,这种情况以前在美国多次发生过,例如在里根总统和卡特总统时,联邦政府都曾关门,美国人已见怪不怪。过去30年里有一半时间,联邦政府部门都或长或短地面临关门危机。从1977~1996年间联邦政府已经关门17次。近30多年来,在1977年、1978年、1980年、1995年等十余个年份,联邦政府都因为两党预算争斗而出现或长或短的关门现象。上一次长时间、大规模政府关门事件发生在1995年底至1996年初的克林顿总统执政期间,两党因为预算谈判破裂,部分政府部门关门近一个月。那年的圣诞节是克林顿自己掏钱买单点燃了白宫的圣诞树。

                                

   怎样看待美国政府关门

  

   美国朝野两党的党派之争往往影响到政府的有序运作和社会的正常运转,这次政府预算受阻,其根本原因是国会被党派利益绑架了。其实,国会两党的分歧并不在政府预算案上,分歧焦点是奥巴马医改法案。坚决反对医改的共和党试图通过给政府预算附加条件来阻挠医改实施,而民主党则坚决反对这种捆绑做法,要求一码归一码,预算是预算,医改是医改。所以,美国政府部门临时关门其实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仅此就可说明,美国政治体制运行中并非总是带来正能量,有时也带来负能量。 

   美国联邦政府这次关门,显示了美国社会危机管控技术娴熟,对大众心理疏导及时。例如,在奥巴马宣布美国联邦政府关闭之前,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就立即出台了关于美国政府停摆的20个问答,解释了政府为何关门以及今后走向。这20个问答包括:为什么政府关门了?此类事件以前发生过吗?政府停摆后将发生什么?对经济有什么影响?会如何影响普通民众的生活?等等。笔者相信,在不少国家一旦中央政府正式关停,很可能就意味着社会动乱,但我亲眼所见,美国联邦政府这次关门,老百姓整体上泰然处之,行若无事,这同美国社会危机管控技术娴熟,对大众心理疏导及时是分不开的。

   美国宪法规定国会的一个关键职责是通过对政府的预算案。这次美国联邦政府关门事件,显示出国会对政府的监督和制约是实实在在的,国会通不过政府预算案,政府就没辙。美国总统权力非常大,他是白宫的主人,三军统帅,但是美国总统要受国会的制约。国会通过的议案(法律),总统要执行,如果总统否决,国会还可以三分之二票数对总统的否决再否决,最后还是国会说了算。这次美国国会没有通过联邦政府的预算案,就等于是没有给政府发薪水的钱,当然联邦政府就得关门,这是国会对行政机构的一种制约,它体现出即使是大权在握的总统,也要受到国会制约。你不改变政策,国会就不给你预算。没钱发薪水,政府只得关门。在这点上,我觉得值得我们思考和借鉴。

   不能简单地把美国民主党、共和党因党派之争引起美国联邦政府正式关停看成是美国政治体制的失败,也不能简单地把围绕奥巴马医改方案发生的冲突看成是狗咬狗的闹剧,看成是纯粹为了一党之私。美国联邦政府正式关停起因于奥巴马医改法案,来自于民主党的总统奥巴马希望给更多穷苦美国人提供医疗保险,医疗改革也已成为奥巴马第一任期的最重要政绩。奥巴马医改法案全名是《病人保护与低价医法案》,强制普通美国人参加医疗保险。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羊毛出在羊身上,穷人的医保钱最后是要其他人来补贴的。为此美国政府加征了部分税收,而普通人的医保费用这两年也因此大幅上涨。在野的共和党从一开始就反对奥巴马医改,在2011年成为众议院多数党后,共和党为了阻挠给奥巴马医改拨款或拖延医改实施,已采取了约40次立法活动。

   我认为,是否实施奥巴马医改方案关系到美国是否能保持可持续性的发展,对这样一件大事,不是简单地决策,不是仅仅由执政党说了算,而是反复论证、辩论,并且让全国人民都了解真相,这点,也是值得我们思考和借鉴的。

   2013年10月17日,美国政府关门16天后重新开门。德国《世界报》评论说,债务炸弹的引信延长了,但美国系统的慢性疾病并没有得到根治,美国病症随时可能复发,奥巴马不得不立即着手准备打下一仗。美国《环球邮报》称,在躲过债务违约危机,结束政府关门之后,现在游戏进入“追查谁是最大失败者”阶段。文章说,共和党把自己的政治品牌变成垃圾,奥巴马的支持率下降,美国则险些丢掉全球金融安全港地位。上周的盖洛普民调显示,国会支持率仅为11%。皮尤调查称,81%的美国人对国家走向感到不满。德国《南德意志报》评论说,奥巴马最后避免了美国这艘“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但作为船长,他理应让船驶过寒冷的北大西洋。

  

   原载《清风》杂志2013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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