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季冰:俄罗斯崎岖的全球化之路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509 次 更新时间:2012-07-05 12:0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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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季冰  

  

  (本文发表于2011年12月)

  12月15日,世界贸易组织(WTO)正式批准俄罗斯成为该组织成员国,从而结束了俄罗斯长达18年的漫长入世谈判。此时,距离苏联解体差不多恰好20年,而中国则正在纪念自己入世10周年。接下来,俄罗斯必须在六个月内批准相关入世文件,批准30天后它就将成为WTO第154个成员国。

  其实,12月15日召开的WTO部长级会议只是一次走过场,真正一锤定音是在一个多月前的11月10日。是日,俄罗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工作组在日内瓦举行最后一次会议,通过俄“入世”最终文本。

  根据该文本,俄罗斯承诺大规模重整经济,包括将平均最高进口关税从10%削减至7.8%、废除各种行业补贴、并扩大外资企业的市场准入。其中的最大让步是同意加大服务业和银行业市场对外资的开放力度,今后外资在俄罗斯银行的持股比例最高可达50%,9年后俄罗斯还将允许外资保险公司在俄设立直营分支机构……这些是欧盟国家热切寻求的。不过据专家分析,俄罗斯入世条件总的来看“吃亏”并不会很大,原因在于它的贸易伙伴缺乏与之讨价还价的筹码:俄罗斯出口总额的五分之四来自石油、天然气和金属,在国际大宗商品长期牛市的经济形势下,显然没有几个国家想要对这些资源品征收高关税。

  也正因为如此,一般认为,加入WTO将有助于俄罗斯改善经济结构,减轻其对能源出口的严重依赖。按照世界银行经济学家的预测,WTO成员国身份将提高俄罗斯经济的效率,这将在未来十年内,给俄罗斯带来GDP增长11%的额外效应。恰如WTO总干事拉米所言,长远来看,入世的真正好处也许还在于,WTO的法律约束将使俄罗斯的投资环境变得更加透明、可预见和安全,从而帮助俄罗斯更好地吸引外资;另一方面,飞速成长的俄罗斯本国企业也更容易进行海外扩张。

  经济规模达到1.9万亿美元的俄罗斯是迄今唯一尚未加入WTO的世界大国,也是G20中唯一的非WTO成员国,它花在入世谈判上的时间更是远多于其他任何国家,甚至超过了中国的漫漫15年入世之路。自俄1993年正式申请加入关贸总协定以来,外界曾多次预告它“即将入世”,但这件好事却一再搁置。

  这次不同,因为俄罗斯终于成功扫清了“入世”的最大障碍,它来自格鲁吉亚——前苏联的一个共和国、备受争议的苏联领袖斯大林的故乡。

  2008年曾与俄罗斯爆发短暂战争——那场战争因发生于北京奥运会期间而为中国人所记得——的格鲁吉亚目前是WTO成员国,它坚持要求部署国际观察员来监督包括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共和国在内的主权边界的货物运输,但俄罗斯认为这威胁了这两个地区的地位。因为自俄格战争以来,它们就一直被俄罗斯军队占领。现在俄罗斯已经承认了它们的独立地位,而瑞士协调人也找到了一种不用涉及地位问题的方法,即将边界视作走廊,由对瑞士政府负责的第三方私人审计公司而非政府机构来监督那里的边境贸易。到今年11月初,第比利斯和莫斯科终于先后同意了这项妥协方案中的所有条款。

  素来被认为具有自由主义色彩的梅德韦杰夫总统显然非常渴望因带领俄罗斯加入WTO而载入史册,但俄罗斯国内绝不乏反对声音,一些媒体尖锐批评政府此举是“将自己的边界交给外国监控,就是部分放弃自己的主权。”它们认为,这是格鲁吉亚总统萨卡什维利的“重大胜利”,俄罗斯是在“屈辱的条件下”成为WTO成员的。并且,这一“世贸组织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先例”还鼓励了乌克兰将俄罗斯入世问题与天然气价格挂钩,从而给未来埋下许多隐患。

  最终的决定权在普京手里,他是俄罗斯前任总统和现任总理,并且很有可能在明年3月份再度担任总统,虽然眼下他正受困于在民众的抗议声中。俄罗斯《商业日报》曾指出,其实普京才是一直以来俄罗斯加入世贸组织的真正障碍。他最初相当热心地希望加入这个国际派对,而现在却又视WTO的某些要求为政治上的挑战。近几年来,普京越来越倾向于赞同成立由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和白俄罗斯组成的关税联盟,作为WTO的替代物,进而谋求在某种程度上重建独联体内部的经济和政治联盟——这种努力最近取得了一些成效。2009年,正当美俄就俄罗斯入世的谈判顺利进行的时候,普京曾突然加以阻止。

  普京最终还是接受了梅德韦杰夫的意见,只是入世究竟会对“梅普二人转”明年的大选以及极有可能成为现实的普京下一任总统生涯产生何种影响,目前还很难预料。正如西方评论家认为的那样,加入WTO则意味着如果俄罗斯仍然有志于推动雄心勃勃的所谓“欧亚大联盟”,前提是首先要遵从WTO的规则。

  中国自加入WTO以后便展开了一波长达10年的出口导向的经济高增长期,近年来目光日益转向东方的普京或许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最终毅然作出重大立场转变。不过,已经有专家指出,由于俄罗斯经济结构与中国迥然不同,加之华尔街金融危机以后全球经济景气显著下行,何时复苏都十分难料,俄罗斯将没有多少机会复制中国的成功。

  惟一令人感觉不完美的一片阴霾是美国人投下的,这个当今世界最大经济体威胁称,将保留不履行多边协议的权利,因为美国前总统福特在冷战期间通过的针对前苏联的贸易限制法案《杰克逊-瓦尼克法案》仍然有效。这理所当然地立即遭到俄罗斯的反击,宣布同样保留对美国履行世贸组织规定的优惠政策和义务的权利。就像当年针对中国入世而采取的保留手段如出一辙,它们都基于美国的国内法,且在性质上都属于WTO贸易规则体系之外的政治性考量。这种从根本上说其实是损人不利己的做法遭到了美国国内许多有识之士的批评,小布什总统第二任期间的美国贸易代表苏珊施瓦布日前专门在英国《金融时报》上发表文章呼吁WTO应摒弃怀疑迎接俄罗斯,同时美国也不要将到手的机遇拒之门外。施瓦布一针见血地指出,即便美国拒绝给予俄罗斯永久性正常贸易关系地位,俄罗斯也将成为WTO成员国,而这实际上会使“美国工薪阶层、农民和商业界成为唯一的输家。”

  从WTO这一方面而论,将俄罗斯这样一个全球性大国纳入一个由开放市场和有法律约束力的贸易规则组成的全球体系,反过来也极大地壮大了WTO自身的力量。在本轮全球化的历史上,这是中国10年前入世以来最重要的事件。当然,谁都明白,未来真正的问题并不是关税和贸易壁垒,而是来自这个历来自负的国家内部低效的经济质量及法治严重缺失的政治。WTO成员资格或许能够成为催化剂,但它本身并不能自动解决俄罗斯的任何一个问题。因此,历史还是要由俄罗斯人自己来书写。就像华盛顿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赫夫鲍尔所说的,这取决于俄罗斯人的决定,“他们是希望朝着一个更加商业化和市场化的方向前进,还是要继续这种‘野蛮东方’的经济模式”?

  某种意义上说,这同样也是入世10年后中国面临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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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一五一十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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