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泽克 乔姆斯基 萨米尔阿明:欧洲左派如何看待中东?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122 次 更新时间:2011-02-24 16:4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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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泽克   乔姆斯基   萨米尔•阿明  

  

  齐泽克:为何惧怕阿拉伯的革命精神?

  译者:铃兰台

  

  译者按:齐泽克 2 月 1 日在英国卫报撰文,标题是”为何惧怕阿拉伯的革命精神?”各大媒体竞相转载,更有人把原标题改成”‘天下大乱,形势大好’– 毛泽东”(”There is great chaos under heaven - the situation is excellent” - Mao Zedong)发到推特上,一时间传疯了。 有意思的是,这篇文章与他四年前在《纽约时报》发表的”How China Got Religion”一样,文章开头都是以”The Western liberal”(西方自由派)这三个词起笔,一气呵成。前一篇文章驳斥西方自由派攻击中公的宗教政策,揭露了自由派支持非民选的政教合一政权的真面目,现在的这篇文章则是以埃及动乱为背景,进一步扯去自由派维护穆巴拉克政权的不自由的面纱,呼吁警惕伊斯兰原教旨势力得势,呼吁中东的激进左派们团结起来,来一场”质变”。 我在1月28日读到了加里•莱普(Gary Leupp,美国塔夫茨大学教授)的”突尼斯的星火”,文章在结尾写道:”中国的共产主义者(当他们还是共产主义者的时候)常说天下大乱、形势大好”。齐泽克和加里莱普都自称自己是共产主义者,看来,他们都从毛泽东思想中找到了相关的世界观、灵感。好了不多说了,看齐大师的高论。

  

  西方自由主义者对于埃及和突尼斯起义的反应,屡屡表现出虚伪和犬儒主义。在突尼斯和埃及的起义中,再没有什么比穆斯林原教旨主义的明显缺位,更引人注目了。按照西方自由主义者那点愤世嫉俗的智慧,他们认为即使是在拥有最佳的世俗民主传统的社会里,人们通常只反抗由专制政权带来的腐败与贫困,要求自由和改善民生。因此,在阿拉伯国家里,真正拥有民主意识的只是少部分自由精英,而绝大多数人群只能靠宗教原教旨主义或民族主义才可以动员起来,事实证明,这种观点是错误的。现在最大的问题,接下来将发生什么?谁会成为政治赢家?

  突尼斯在提名组成新的临时政府时,把伊斯兰主义和更为激进的左派统统排除在外。自由派对此自鸣得意的反应是:很好;那两个基本上是一路货,都是极权主义的极端势力。事情真这么简单吗?难道长期根本的对立、不正是发生在伊斯兰分子与左派之间吗?这两者即便得以短暂地联合起来反对现政权,可这种联合一旦接近胜利就会破解,代之以玩命的争斗,这种争斗往往比他们对抗共同的敌人还要残忍。

  此前的伊朗大选引发的斗争,不正是一个证明吗?成千上万的穆萨维支持者所主张的,是支撑了霍梅尼革命的大众梦想,即自由和社会正义。也许这是乌托邦,但它确实引致了政治和社会的创造力的激动人心的爆发、导致了有组织的实验和学生与普通百姓间激烈的政治辩论。这种真正意义上的开放,让人们释放出空前的变革社会的活力。人们感到一切似乎都有了可能,可是,随着伊斯兰原教旨主义接管了政权,这种开放的活力被渐渐地扼杀了。

  即便是一场明确无误的原教旨主义运动,这种场合也要小心,不要漏过了社会成分。塔利班常常作为原教旨主义的伊斯兰集团、以实行恐怖统治的面目出现。然而,《纽约时报》的一则报道说,塔利班2009年春在接管了巴基斯坦的史瓦特河谷后,曾”利用一小撮富裕地主与当地无地的佃农之间的深刻矛盾,发起了一场阶级抗争”。如果说塔利班”利用”农民的困境是个创意,用《纽约时报》的话说,乃是对”封建性质仍然大量残存的巴基斯坦发出的危险警报”,那么,是什么妨碍了巴基斯坦的自由民主人士和美国也去类似地”利用”困境以解救无地的农民呢?难道说,巴基斯坦的封建势力是自由民主势力的天然盟友?

  这不可避免地得出结论,这就是激进的伊斯兰势力的兴起,总是伴随着穆斯林国家中世俗左翼的缺位。当阿富汗被描绘成最大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国家的时侯,谁还记得40年前,这曾是一个具有强烈的世俗传统的国家,其中曾经有过一个独立于苏联的强大的共产党(指阿富汗人民民主党–铃注)呢?这种世俗的传统现在到哪里去了呢?

  这一点是正是解读最近连续发生在突尼斯和埃及的事件(还有也门……以及有望波及到沙特阿拉伯)的关键。如果局势最后朝着让旧政权存活的方向被稳定了下来,仅仅施加一些自由主义的整容手术,那么就必定会产生出来自原教旨主义的不好对付的反弹来。自由主义者如果想让自由主义的核心遗产能够存活下去,就必需获得来自激进左派的友好帮助。回到埃及的问题来,现在一个最可耻最危险的机会主义式的反应,就是CNN报道的托尼?布莱尔的话:变革是必要的,但必须是一个稳妥的变化。

  今天,想要在埃及进行稳妥的变化,无异于和穆巴拉克势力妥协,办法就是稍稍扩大统治圈子的范围。这就是为什么现在谈论所谓和平过渡只是一种猥亵,因其实质不过是没有了穆巴拉克、但依然镇压反对派。从穆巴拉克派出军队弹压示威的那一刻开始,人们就面临明确的选择:是要一个保全整体修正局部的整容式改变呢,还是要一个真正的质变?

  接下来这里会是最关键的时刻,就像十年前的阿尔及利亚那样,人们竟无法理直气壮地宣布,所谓真正的自由选举,不过等同于把权力奉送给穆斯林原教旨主义者。

  自由派的另一个担心是,穆巴拉克如果下台,还有没有组织好了的政治力量出来接管政权?这当然是没有的。所有的反对力量都已经被穆巴拉克减少到了临界状态,成了花瓶。他小心翼翼地以此来维持统治,结果就如同阿加莎?克里斯蒂的著名小说的标题那样:”无人生还”(And Then There Were None)

  对于要穆巴拉克还是要动乱的的争论,不过是针对他本人的争论。西方自由主义者的虚伪令人惊艳不已:他们纠缠于要穆巴拉克这个人、还是要动乱的的争论。他们过去公开支持民主,而现在呢,当着人民以世俗自由和正义的名义、而不是宗教的名义来反抗暴君的时候,他们又个个陷入了深忧。你们忧虑什么?为什么不乐见自由到来了新的机会?今天,毛泽东的老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切题:”天下大乱,形势大好。”

  穆巴拉克何去何从?答案十分明确:到海牙去。最值得坐到那里受审的领袖,非他莫属。

  

  乔姆斯基:”阿拉伯世界失火了”–论埃及危机

  人文与社会编辑小组译

  

  2011年1月27日半岛电视台称,”阿拉伯世界失火了,”此时,在这整个区域,西方力量”正在迅速失去影响力。”

  这场浪潮的发源地是突尼斯,那里的一次戏剧性暴动赶跑了西方支持的独裁者,它在埃及的号召力尤其强大,那里的示威者们威慑了一个独裁者的残暴警察力量。

  观察者们把这个事件与1989年俄罗斯政权更替相提并论,但两者间其实有重大差异。

  一个关键问题是,在支持阿拉伯独裁者们的各种强大力量中,不存在一个戈尔巴乔夫。华盛顿和它的同盟奉行着一个源远流长的原则–民主只有在符合策略与经济追求时才是可行的:在敌人的领地,某种程度的民主一点没问题,不过在自家后院,那还是先让民主乖乖听话再说。

  有一个把1989年与当下相比的例子更有效:当时在罗马尼亚,一直到美国与罗马尼亚的联盟崩溃前,美国都支持着东欧地区最凶残的独裁者齐奥赛斯库。两国闹翻后,华盛顿对推翻齐奥赛斯库表示庆祝,并把历史一笔勾销。

  这是一个标准的模式:包括马科斯,杜瓦利埃,全斗焕,苏哈托和其他有用的黑道大哥们。穆巴拉克也许也要成为其中一员,同时美国也会照旧试图保证继承者不会偏离轨道太远。

  目前看来希望被寄托在忠实于穆巴拉克的奥玛•苏莱曼(Omar Suleiman)将军,他刚成为埃及副总统。示威群众对这个有史以来在情报总局任职最久的局长的敌视几乎跟穆巴拉克差不多。

  权威们有一个老生常谈的论调:在实际的层面上,对激进伊斯兰主义的防备需要对民主勉为其难的反对。虽然这说法不是一无可取,但这种表达方式是误导性的。普遍存在的威胁事实上是独立。在阿拉伯世界,美国及其联盟一直在支持激进伊斯兰分子,有时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世俗民族主义的威胁。

  沙特阿拉伯–激进伊斯兰主义意识形态(以及伊斯兰恐怖主义)的中心,是一个熟悉的例子。一个冗长名单中的另一例是巴基斯坦独裁者中最残忍的齐亚•哈克,他也是里根总统的最爱,用沙特阿拉伯提供的资金开展了一系列激进伊斯兰化运动。

  “阿拉伯世界内外的一个传统论调是天下太平,万事皆在掌握之中,”前约旦官员、现任卡耐基基金会中东研究主任的马尔旺•姆阿舍说,”延续这种观点,渗透很深的力量辩称那些呼唤改革的对手和外部力量是在夸大事态。”

  因此大众可以被忽略。这个教条历史悠久,普适整个世界,在美国领土也是这样。如果发生动乱,策略变动可能是必须的,不过总是需要保证控制力。

  突尼斯的活跃民主运动针对一个”缺乏言论和集会自由、人权问题严重的警察国家”,统治者家族贪腐,为人民憎恶。这是维基泄密中一份2009年7月美国大使罗伯特•戈代克所发电报中的评价。

  因此对有些观察者来说维基泄密的”文件应该让美国人民能舒心地感到官员们没有玩忽职守”–确实,那些电报支持美国政策的程度让人觉得好像奥巴马本人泄露了它们(雅各布•海尔布鲁恩在《国家利益》中这样说)。

  《金融时报》的一篇报道标题为”美国应给阿桑吉颁发奖章”。首席外交政策分析人吉迪恩•拉赫曼写到:”美国的外交政策看来是有原则的、智慧的、实际的–美国在任何状况中采用的公开姿态通常和私下态度吻合。”

  按这种观点,维基泄密削弱了”合谋论”的可信度,合谋论质疑的是华盛顿一贯宣布的高贵动机。

  戈代克的电报也支持这些判断–如果我们不深究的话。假如深究,就像外交政策分析者斯蒂芬•祖恩斯在《聚焦外交政策》中的报道,我们会发现华盛顿得到戈代克的信息之后,向突尼斯提供了1千2百万美元军事援助。突尼斯恰恰是仅有的五个得到军事援金的国家之一:还有以色列(常规提供),两个中东独裁国家–埃及和约旦,加上哥伦比亚–全世界人权状况最糟糕、南半球接受美国军援最多的国家。

  海尔布鲁恩的第一条证据是维基泄密电报中提到阿拉伯世界对美国的伊朗政策的支持。拉赫曼和很多媒体也用了这个例子,赞美这些鼓舞人心的发现。这些反应说明了在有教养的文化中,对民主的蔑视多么根深蒂固。

  被忽略的是广大人民怎么想–这是很容易发现的。布鲁金斯八月公布的民调结果显示,有些阿拉伯人同意华盛顿和西方评论员的观点,认为伊朗是一个威胁:这些人数量为10%。相反,认为美国和以色列是主要威胁的:各为77%和88%。

  阿拉伯人对美国政策的敌视之深已到了大部分(55%)认为如果伊朗有核武器地区安全能增强的地步。可是,”天下太平,万事皆在掌握之中”(马尔旺•姆阿舍就是这样描写这种盛行的幻想)。独裁者们支持我们。他们的臣民可以被忽略–除非他们挣脱了锁链,那时政策就不得不调整。

  维基泄密的其他内容看来也支持对华盛顿之高贵的热情赞颂。2009年7月美国驻洪都拉斯大使雨果•罗伦斯通知华盛顿”对6月28日塞拉亚总统被迫离职的法律和宪法问题”的使馆调查结果。

  使馆的结论是:”军队、最高法院、国会无疑在六月28日合谋进行了一次针对行政部门的不合法和违宪的政变。”非常令人敬佩的调查。不过奥巴马总统马上与南美和欧洲差不多全部国家逆道而行,支持政变政府,无视其后的暴行。

  维基泄密中最了不得的发现也许是与巴基斯坦有关的那些文件,外交政策分析家弗雷德•布兰夫曼在Truthdig(时政网站)评论了相关内容。

  电报显示美国使馆非常了解华盛顿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的军事行动不但强化了泛滥的反美主义而且”有动摇巴基斯坦国家的危险”,甚至引发了最终噩梦的威胁:核武器有可能落入伊斯兰恐怖主义分子手中。

  再说一遍,这些文件”应该让美国人民能舒心地感到官员们没有玩忽职守”(海尔布鲁恩语)–同时,华盛顿正坚定地向着灾难前进。

  

  埃及的运动–对话萨米尔•阿明(Samir Amin)

  时间:2011年2月9日,13日

  地点:世界社会论坛,塞内加尔达喀尔大学

  汪晖、刘健芝采访

  

  《环球时报》今天刊登了对话的节选,这里是对话的全文,供参考。

  说明:2011年2月9日至13日,世界社会论坛在塞内加尔首都达喀尔举行。(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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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左岸文化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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