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飞凌:台湾“大选”加剧民族悲剧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205 次 更新时间:2010-07-12 14:3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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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飞凌 (进入专栏)  

  

  北京和台北似乎更深一步地被锁进了一个民族主义大冲突的对撞轨道。这一大冲突还会随着海峡两岸的经济发展和政治民主化进程而进一步加强乃至激化。

  台湾3·20大选后,岛内谣言四起,民众抗争不断。蓝绿双方已经同意的重新计票还有待开始;特邀美国专家针对枪击案的全面调查也才刚刚启动。目前看来,再计票的结果大概不会改变陈水扁连任的结局,除非有人证物证来对枪击案做一个"大爆料"、大揭露。蓝营将走向分化弱化,百年老店"中国国民党"也许将变成一个本土化的次要政党--"台湾国民党"。台湾政局的这一次大动荡,对今后的岛内社会和两岸关系必将影响深远。

  

  陈水扁:"中国是我的敌国,不是我的祖国。"

  

  笔者在台湾各地观摩大选十多天,感触不少。

  首先,台湾政治生活中现在情绪化和媚俗化倾向十分严重。不仅比较"理性"的国民党和亲民党在善于鼓动民众、精于制造舆论的民进党面前一再受挫,海外的观察者和媒体也都深感台湾政治似乎已经完全是在为选举而选举,十分狂热。2300万人的社会,几乎完全分裂成两极。双方动辄就搞50万人大聚会,两周内竟有两度200-300万人上街。大民主自然不便宜,台湾大选花费之巨实为罕见。据说不仅选民人均竞选费用大大超过了以昂贵著称的美国总统大选;而且蓝绿两军公布的竞选花费居然直追人口多出十倍的美国大选的总花费。狂热昂贵的竞选似乎并没有带来一个更清明廉洁的政府,据说台湾的社会治安近年来持续恶化,朝野官员争相营私敛财。除了三月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陈由豪私下去陈水扁家献巨款的"大揭发"事件外,陈夫人吴淑珍几年里炒股只赢不输的发大财"奇迹"和漏税举动也都是令人摇头的故事。蓝绿两党候选人在互揭对方"黑金丑闻"和腐败之余,都大搞些"下跪"、"恳求"和"五体投地"等等煽情举动;极尽鼓动操纵愚弄百姓之能事。最后,一次神秘可疑的枪击更是被大加操弄以激发民心,直接扭曲选情。

  第二,岛内的政治生态已经在李登辉、陈水扁16年主政下变得十分鼓励台独了。"台独"作为一个理念,已经从两蒋时代的非法到李登辉初期的半遮半掩,再到今天的占据主流地位。在台湾,现在少有公开主张"一个中国"的政治家甚至学人了。许多学者充满个人感情并相当有力地把台湾描绘成一个有史以来即"受压制的弱小民族",目前正在努力争取其独立主权;中国大陆一直就是个"外国";北京对台湾的统一要求既不合理也不合法,或就是一种"大国沙文主义"行为。不仅台湾人民应当而且正在为台湾的民族主权而奋斗牺牲,其他国家尤其是美国也是责无旁贷。有些曾留学欧美的学人也已把推进台湾的民族主义事业当成了个人的、带有宗教色彩的使命和归属大事,甚至容不得多少理性探讨了。台湾官方近十多年来一直在积极地从事一项"民族建设"事业,努力培育一种"台湾文化"和"台湾人"归属意识。在台湾,"中国"的概念已经被完全淡化和贬值了,学校在努力地推进所谓台湾语言(福建方言)教育和修正了的历史课程。新的"台湾历史观"注重日本的殖民统治及其历史遗产,几乎完全忽略了中国国民党和中国共产党之间的多年内战历史。关于台湾和大陆分立的原因也就因此"忘掉了"。

  笔者在高雄询问过一个民进党的竞选总干事,应该如何结束中国起自40年代的内战,他斩钉截铁地说:"中国内战早已经在1996年由李登辉代表国民党宣布结束了。2000年国民党下台后,台湾和中国就没有任何政治关系了。"在台北,台湾大陆事务委员会的一位民进党高官居然也这么认为,令人顿感岛内对历史的改写已经几近大陆"文革"时改写历史的随心所欲。在台南市的古迹赤嵌楼,一位搞文史的地方职员在介绍郑成功接受荷兰人投降的塑像时说,90年代,台湾政府为了从荷兰买到潜艇,把原来跪着的荷兰官员改塑成了站立像。"如果荷兰人愿意卖更大的军舰给台湾,恐怕把郑成功像改成跪下的也是可能的。"

  第三,岛内许多政治家似乎对中国大陆充满藐视和憎恨。尤其是陈水扁,动辄以代表"2300万台湾人民"要求自立和名分的感情和意志自诩,却把13亿大陆人民(以及许多坚持一个中国的台湾人民在内)对一个完整、强盛的中国的诉求和感情完全不当一回事。陈水扁公开说,"中国是我的敌国,不是我的祖国。"许多岛内政客和学人常常苦口婆心,多方论证,认为中国应该考虑和接受台北的"合情合理"的台独要求,给予台北更多的国际空间;而北京坚持一个中国的原则只是因为中国还贫穷落后,政治"尚不民主",因此"无法理喻"而已。似乎一个更加强盛更加民主更加理性的中国就会让台湾独立了。许多岛内的朋友对美国"支持民主,支持民族自决"寄以厚望,认为北京有求于美国,"怕美国",因而不会也"不敢对台动武,"而且美国笃定会为台湾打一场"独立战争"的。

  真是令人从心里替他们担忧着急。除非美国要与中国世代为仇永远敌对下去,华盛顿对台北的独立目标除了一时的利用以外不可能有永久的支持。一场持久的中美大对抗对台湾的经济、安全与自治都将是祸患无穷。考虑到中美之间广泛的日益增长的经济利益和北京日益增长的实力,华盛顿对台独的支持只能是日益下降。想让美国无限期地牺牲自己的民族利益和全球战略目标来与中国对抗,从而保障台北的独立主权是十分不切实际的。台湾的激进民族主义者们要指望美国来为他们火中取栗,将被证明是既不可靠也十分危险。其实,岛内的许多有识人士已经看到这种鸵鸟政策的危险。一位现役国军将军就对笔者私下谈论:台北的政客们"真是需要叫老共(共产党)来打打屁股才能清醒一点。"不过中共真要一打起"屁股"来恐怕就很难控制,难免伤筋裂骨,黎民涂炭,两岸俱伤。

  最后,以民主选举和言论自由而自豪的台湾现在却很有点"去中国化"的一言堂和一边倒的味道,完完全全是中国人的许多台湾人公开对"中国人"这个名称大表反感。深入看来,无论是外省人、闽南人,还是客家人,台湾的社会是地地道道的中国社会,文化是浓郁深厚的中国文化,饮食习俗是纯正彻底的中国味,经济则更是十分依赖大陆。可是人们言谈之余却是一片崇美哈日、自以为是、漠视大陆的风气。不能不令人深感台湾民主自由的限度:一两任推动台独的领导人就能如此大地改变一个社会。

  笔者在台湾看到传播中华文化唯一的一个新近努力竟然是由台中市的一个妈祖庙主办的一个文化中心。这座三年前新落成的中国宫殿式建筑前面肃立了代表中国历史的12位人物塑像:神农氏、黄帝、周文王、孔子、秦始皇、韩信、诸葛亮、李世民、岳飞、成吉思汗、郑成功和林则徐。也许台湾民众的中国心其实不像政客的诺言那样朝三暮四,但在权威和鼓动之下,有了许多坛坛罐罐的芸芸众生以求安定多赚钱为要,看来对"去中国化"一言堂和政客操纵煽情的抵制可能也就不过如此。说到此,笔者不禁联想到:在被日本军国主义用武力占领和殖民奴役过的所有亚洲国家和地区,只有在台湾,才能看到对日本的普遍而深切的谦卑和好感。是所谓"台湾文化"使然,还是中华文化本身之故,抑或是领导人之责?不轻易忘记历史的人们都应该记得,在二次世界大战中,中国是全世界唯一的一个特殊战场,那里叛国附敌的"伪军"数量居然大大超过了日本侵略军。

  

  避免悲剧,寻求一个中国框架下名义上的统一

  

  北京和台北似乎更深一步地被锁进了一个民族主义大冲突的对撞轨道。这一大冲突还会随着海峡两岸的经济发展和政治民主化进程而进一步加强乃至激化。这就是即将到来的中华悲剧的实质。海峡两岸应该将北京和台北的争端视为一场未完结内战的一个转型并尽快地达成一个解决方案,而不是将这一争端当成两个民族的建造,从而引向军事摊牌。否则,两个"中华"民族主义的大冲突在所难免。台湾人民在这一冲突中只能是最大的受害者和牺牲者;中国大陆的经济发展将会受到严重损失,北京的政治民主化发展进程也必将会被扭曲乃至中断。美国,作为对北京和台北争端负主要责任的外部力量,明智地不愿为台独去打仗,但在某些特定原因和巧合之下,却仍然可能会"不情愿地"卷入海峡两岸的民族主义大冲突,从而造成中国和美国的大对立和国际关系的大动荡,在21世纪重演20世纪的国际争斗。

  无论一些台湾精英乃至国际人士认为台湾的主权独立要求是多么的正义合法、无论台北的修正主义历史课程多么深入地改造台湾青年人的民族意识,台湾与中国大陆之间的未完结中国内战这一事实,必须由海峡两岸人民及其领袖们一起来现实地处理解决。一个中国的国际共识也只能由国际社会包括中国大陆来共同维护或者改变。大陆无论人口、地域、经济、潜力和国际地位都远非台湾可比,因此台北要将中国内战的事实变成一个"两个民族"之间争斗的新局面,将台湾变为一个完全独立的国家,就必须准备要决定性地在军事上打败一个日益强大而且民族主义情绪日益高涨的大陆。除非中国大陆永久地分裂与削弱,台北的独立追求只能是一个幻影。事实上,一个分裂动乱的大陆对台湾的安全和经济都将是一个莫大灾难。这一冷酷事实就决定了台湾主权独立的地位只有很少的可能性,而可行性更是几乎没有。

  在台湾,真正的民意看来并不在寻求台湾的独立主权,而是在寻求台湾人民的高度自治、安全尊严和经济繁荣,也就是"维护现状"。这一合情合理合法的要求,实际上非常适合在海峡两岸之间寻求一个中国框架下某种长治久安的名义上统一的安排,从而结束中国内战进而消除两岸民族主义大冲突的悲剧。为此台湾的政客与精英人士必须在理想与可行性之间作一个至关重要的选择:是以台湾人民的根本利益为赌注,来寻求不可行的台湾民族国家的政治独立主权;还是牺牲精英人士们的雄心壮志和理想,在最大程度上维护老百姓的根本利益和要求。台湾可以成为大中华的一个领导和先行,平易地将台湾的新创民族主义意识融入到中国的民族主义意识中去,利用大陆人民要求与台湾统一的愿望和台湾与大陆之间的种种差异尤其是政治上的差异来鼓励、期待并促进大陆的政治民主化、经济市场化和社会自由化。海峡两岸的极端民族主义情绪尚可消减;两岸民族主义大冲突的历史悲剧尚可避免;大陆和台湾完全可能携手建设整个中国,一起和平而充满信心地走入世界强国之列,从而开创中华文明的崭新篇章。

  不过,2004年3月的台湾大选使笔者感到沉重,感到上述的"中华悲剧"正在日益临近而不是逐步消退。在文学作品和历史典籍里,悲剧常常有其震撼人心的魅力;在现实政治中,悲剧只是悲剧--可以避免但终于又无可挽回地使当事者深受其害的可怕的灾难:无数的生命财产和时间机遇的丧失只能换来少数人的悲剧"英雄"之名与后人的不尽浩叹。愿两岸领导人尤其是台湾各界精英人士对此三思后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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