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宇:时空情境视角下的越轨行为及治理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71 次 更新时间:2018-09-20 23: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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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宇  

   [摘 要]越轨行为本质上是个人与社会互构关系的一种表现形式。时空情境是越轨行为的发生场所,构成了越轨行为的互构域。差异性表征作为越轨行为的特征性要素是越轨行为与其他行为区别的关键。通过对时空情境的考察,越轨行为嵌入个人与社会互构的过程当中,为越轨行为的治理与预防提供了一种时空维度。

   [关键词]越轨行为 社会互构论 时空情境 差异性

  

   对自由与秩序、权益自主与权力规范(郑杭生、杨敏,2003a)、越轨与规秩等一系列问题的研究,构成了社会学当中“个人与社会”关系这一基本问题的多种设问形式。社会需要秩序予以维系,个人则追求自由超越约束,“越轨”与“规秩”相生相克伴随着人类社会发展的全过程。随着越轨社会学的兴起,更是将越轨问题产生的社会原因及其社会影响作为中心议题。

   然而,现有研究对越轨行为的界定仍旧模糊,特别是面对社会加速转型时期的诸多越轨行为缺乏有力的理论解释,从而导致越轨行为预防机制难以有效建立。本文在现有研究的基础上,从社会学的元问题和社会学基本问题的角度出发,对越轨行为进行再审视,为越轨行为预防和治理提供新的维度。

  

一、“社会结构—行动者”:越轨行为的二元视角

  

   在人类社会运行与发展过程中,社会规范和个体越轨行为总是并行不悖。一方面,社会不断生产出社会运行的规范体系,维系自身的发展。另一方面,挑战规范的越轨行为也不断涌现,对社会秩序产生挑战和威胁。规范和越轨之间的平衡与博弈深刻影响着社会良性运行与协调发展的水平。因此,为了保障社会良性运行和协调发展,要求我们对越轨行为进行再审视,以加深对其认识水平。

   纵观已有研究发现,生物学、心理学、犯罪学、法学等诸多学科都从不同的角度对越轨行为进行了解释。然而,以上学科大都忽视了个人与社会之间的互动关系,简单的将越轨行为归因为个体的心理失调或制度的缺失,缺乏将越轨行为嵌入在社会情境当中予以考察。因此,对越轨行为的研究逐渐寻求社会学的解决方式。

   社会学对越轨行为的关注可以追溯到迪尔凯姆对自杀行为的研究,并逐渐成为社会学领域的热点议题之一。然而,至今“我们对‘越轨’没有一个简明扼要的定义”(道格拉斯、瓦克斯勒,1987:10)。如表1所示,早期社会学主要基于“社会结构”和“行动者”(科恩,1988)的二元视角对越轨行为给予一般性的界定与解释。

表1:越轨行为的二元视角及代表人物

   “社会结构”视角认为,越轨行为的个人并不是特殊类型的个体,与行动者的个人特征相比,社会结构才是决定了个体越轨行为产生的原因,越轨行为被视为社会结构的结果。“行动者”视角认为,个人及其行动先在于社会,社会是个人行动的产物或结果,由于个人才是具有能动性的主体,社会规范和秩序、越轨行为产生的过程都只是个人的交往和互动过程所产生的结果。

   当代社会学的研究呈现出社会结构与行动者两种视角的融合及研究的趋同。按照这样一种路径,道格拉斯用漏斗的架构来表现不同程度的越轨行为(道格拉斯、瓦克斯勒,1987)。然而,这样一种尝试依然没有真正脱离原有的传统框架。道格拉斯只不过是将个人主义和整体主义视角的理论拼凑在一个架构当中,而在不同层次越轨行为的解释依然是具有个体主义或整体主义视角的不同理论(皮艺军,2004)。因此,对“社会结构”和“行为者”二元视角的整合,有必要从“个人与社会关系”的角度对“越轨行为”的定义进行再审视。

  

二、“个人—社会”互构关系:越轨行为的再审视


   个人与社会的关系问题是社会学的元问题(郑杭生、杨敏,2010)。社会学对越轨行为的研究不能脱离现代性的历史背景,更不能脱离社会学的元问题展开讨论。社会互构论认为,现代性的发展总是围绕个人权益自主与社会权力规范相互作用而不断展开的。“个人化趋向”和“社会化工程”同为现代性过程的两个侧面,并由此形成了“自由与秩序”、“个性与准则”和“自主行动与公共制导”(郑杭生、杨敏,2010)等一系列多元二重性的社会问题。而现代性的多重二元性归根结底是个人与社会的二元关系问题。

   社会互构论认为,“个人”与“社会”是互为前提、互为存在条件、不可分割的一体两面。越轨行为一方面是真实而又具体的个人行为,受个人意志的影响;另一方面,越轨行为如同其他人类行为一样是发生于社会环境之中的行为,越轨行为的产生与界定深受社会因素的作用。所以,对越轨行为的解释应当具有“个人”与“社会”的二元视角。

   个人自由与社会秩序之间的关系问题是社会学基本的研究范畴(郑杭生、杨敏,2003b),也“正是自由和秩序之间的这种紧张关系为社会学提供了知识的和道德的理论基础”(亚历山大,2000:9~10)。而“越轨”正是个人自由与社会秩序这对关系的一种表现形式。越轨行为从根本上说就是个人在追求个人自由、利益的过程中与社会秩序、公益所产生的矛盾与冲突。

   基于社会学元问题的讨论和对越轨行为的再审视,本文将越轨行为定义为:时空情境中个人与社会互构关系的差异性表征。上述概念分别从越轨行为的本质属性、越轨行为的互构域和越轨行为的特征性要素三个方面对越轨行为进行界定和阐释。

   (一)“个人与社会互构关系”:越轨行为的本质属性

   社会学随现代性而来,而“现代性问题,归根到底就是个人与社会的关系问题”(郑杭生、杨敏,2003a)。我们可以将个人和社会分别看作是人类生活共同体相互联系的二重含义(郑杭生、杨敏,2010:200)。人类生活共同体实际上就是个人自由与社会秩序之间的对立与统一。

   社会学以社会良性运行和协调发展的条件和机制为自身的研究对象(郑杭生、李强,1987)。个人与社会互构共变机制是社会运行机制的根本,只有建立个人与社会之间的和谐互构关系才能促进社会良性运行与协调发展(郑杭生、杨敏,2003b)。因此,社会互构论是对“社会如何可能”这一问题的创造性回答。社会之所以可能,关键在于“社会”有统一的规范、秩序对“个人”的行为进行协调与整合。正是在社会规范与个人行为的互构过程中,社会与个人得以常新常在。从“个人与社会关系”的角度看,越轨行为实际上就是“个人自由”与“社会秩序”之间的关系问题。至于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各个学科、各个学派基于不同的理论出发点给予了不同的解释。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对越轨行为的诸多认知和解释。

   个人与社会之间的对立统一构成了现实生活中个人与社会的合作与分离、整合与冲突、依存与形塑等一系列图景。既然个人与社会在本质上是二元对立的关系,那么个人与社会之间的对立与冲突就不可避免。越轨也就成为任何一个社会都必然存在的一种现象。从这个角度上讲,个人与社会的二元对立是越轨行为发生的根源。也是社会互构论可以用来解释越轨行为的理论基础。

   通过个人与社会互构关系的角度,重新审视越轨行为就会发现,越轨行为既非单纯的个人行为,也非纯粹的社会结构问题。与以往的研究片面地强调个人行动或社会结构对越轨行为的决定作用不同,社会互构论强调个人与社会同为社会关系的两大主体,不存在理论上对个人或对社会的预先假设。个人与社会关系的这一特征就肯定了越轨行为的“个人—社会”双重属性。换言之,越轨行为既不是被个人所决定的,也并非被社会所定义。也正是因为越轨行为所具有的双重属性,所以我们在对其进行定义的时候必须同时考察“个人”与“社会”两个方面。

   其次,越轨行为也是个人与社会互构共变关系的一种表现形式。个人和社会同为人类生活的共同过程,个人与社会的关系就理应包含相互依赖、相互型塑以及裂痕与冲突。因此,社会互构过程不仅有正向谐变,而且还存在个人与社会关系的逆向冲突。社会互构论将逆向冲突视为达到正向谐变的必经之路。一方面,越轨行为违背或挑战了当下的社会规范。另一方面,规范本身通过日常生活的实践得以产生和再生产。规范产生和再生产的场景随着日常生活形态不断改变,这也就是说,规范不是简单复制下的再生产,而是一个不断从旧有规范制度下革新的持续再生产过程。这一过程其实就是不断突破旧有规范的过程。我们也可以将其称为“越轨”。在这个意义上,越轨“变成了日常实践用来构成规范的重要手段”(朱力,2007:139)。

   最后,随着前现代性社会关系纽带的瓦解,个人不断从社会中脱出,逐渐成为独具个性的、能够自主选择和行动的、担当责任和义务的社会主体——个人的呈现和崛起,展开了个人化的社会历程。个人的社会化过程,是一个充满现实的、持续的、矛盾的实践过程。这一过程既包含了来自个人本身的驱动与限制,也包含了现代社会对个人的引导和约束(郑杭生、杨敏,2010)。个人化为越轨社会学的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论土壤与契机。应该说,传统的越轨社会学重点关注个人社会化过程中的秩序问题。正如传统的越轨社会学理论所揭示的那样,当个人的社会化出现角色冲突、文化差异、负功能的时候,越轨行为也随之而来。然而,当代社会中“个人化”过程与传统的“社会化”过程并行不悖,给越轨问题带来了新的解释的可能。

   因此,越轨行为是在个人与社会互动过程中产生的“个人自由”与“社会秩序”协调统一的问题,其本质是个人与社会两大社会行动主体之间互构共变关系的一种体现。

   (二)“时空情境”:越轨行为的互构域

   越轨行为作为“个人与社会互构关系”的一种体现,与其他的人类行为一样,都发生在一定“场所”之中,本文称其为“时空情境”。理解“时空情境”对界定、解释和防治越轨行为都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理论意义。

   在传统社会的分析中“时间和空间(被)看作是行动的环境”(吉登斯,1998:195),“绝大多数社会学家都不把时空关联看作是社会生活生产和再生产的根基,而是将它们视为塑造出社会活动‘边界’的东西”(吉登斯,1998:103)。时空被简单的视为一种静止的客观存在而外在于人的行动及人类社会。在社会学的研究领域中,“时空”仿佛成为了一个“弃儿”。

   与西方诸多社会学理论对时空研究的缺失或不足不同的是,社会互构论从一开始就对社会时空予以了关注。宏观层面,社会互构论以社会转型时间、空间为关注点;微观层面,社会互构论探讨了个人的社会学时空维度。个人与社会的互构关系并非虚无飘渺地发生着的。任何个人与社会的互构过程都必将发生在一定的时空范域之中。这个时空范域也就是本文所指的“时空情境”。

吉登斯也曾使用“情境”概念来建构结构化理论。在吉登斯的结构化理论中对“情境”的解释或暗喻有很多。本文认为,该词实际上指的就是行动或互动发生的“场合”。吉登斯使用“context,situation,occasion,locale,point,place”等词汇来反复表达情境这一概念,(点击此处阅读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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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陈冬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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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广东社会科学》 2018年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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