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伟:政治之手遮住媒体之门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7021 次 更新时间:2005-01-22 12:5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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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伟  

  

  《富媒体穷民主》是一部经久不衰的警世之作,一方面,它让那些在民主事业中无所事事之人蒙羞,另一方面,它激励着那些正跃跃欲试建立一个更加民主的媒介体系的人们,在他们心目中,这种体系反映的是全部重要的非商业价值,它们是建设一个正义社会之必需。

  

  罗伯特·麦克切斯尼:美国伊利诺伊州立大学传播学研究所教授。1989年获华盛顿大学传播学博士学位。他的研究领域非常广泛,近些年集中研究传播政治经济学、20世纪媒介史、国际传播、媒介与通讯政策以及媒介和社会变迁等问题。1993年以来,已经撰写和编辑出版了8部著作和100多篇学术论文,并且在报纸、杂志上发表110篇文章。他的主要成果为:《通讯、大众传媒与民主》、《无情的批评》、《联合媒体及其对民主的威胁》、《国际媒体:公司资本主义的新传教士》、《资本主义与信息时代》、《媒体,你这个愚蠢的家伙》、《谁之媒体?》、《传播学向何处去?》等,其中要数《富媒体 穷民主》影响最大。 谢岳:1998-2001的在复旦大学国际政治系攻读博士学位,2001年获政治学博士学位,2001-2003年在复旦大学新闻传播学博士后流动站从事政治传播研究。现任职于上海交能大学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主要研究中国政治、民主理论。

  

  大众传媒在美国以及其他一些西方国家被誉为是在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之外的"第四权力",新闻记者更被冠以"无冕之王"。然而,美国以及西方的媒体的实际情况究竟如何?媒体与政治尤其是民主政治文化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上百年来媒体发展演变呈现出一种什么样的趋势以及这种演变对于民主政治和公民权利有什么样的影响?其中有什么样的经验教训值得总结和吸取?这些问题对于国人来说却所知甚少,有关研究更是凤毛麟角。而摆在读者面前的这本《富媒体 穷民主》,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为我们解答上述问题提供一些线索和背景,并引起我们的深入思考。

  

  《富媒体 穷民主》是一部批评性的著作,从书名我们就能略知其主旨:媒体在积聚财富的同时如何削弱了民主的根基,这既是一个美国问题,也是世界问题。麦克切斯尼研究民主问题的独到之处在于,他以媒体作为批判的"靶子",凭借大量第一手的资料和文献,入木三分地描述了媒体公司与政府如何"密谋"来摧残民主,使得民主偏离了正统意义上的"多数统治原则"。在他看来,美国(包括世界其他一些国家)已经形成了一个媒体与民主之间的悖论--作为公共机构的大众传媒,由于政府"鼓励"公司联合与集中,从而导致媒介市场由少数几家大公司主导的局面,追逐利润成为媒介公司的第一法则,媒介公司借助高科技无限放大了媒体的传播功能,它们制作那些迎合受众的节目,而这些节目大多流于低级趣味缺乏"公共性",它们将公民"浸泡"在娱乐节目的世界中,这样,公民既失去了关心公共问题的兴趣,也失去了判断是非的能力。因此,民主政治文化在媒体高度发达的美国社会却极度萎缩,这就是作者所说的"政治疏离"(depoliticized)现象,民主也因此变成了一种"没有公民"的政治游戏。

  

  依麦克切斯尼的观点推之,媒体变成了一种"反民主"的力量。其原因有二:

  

  第一,媒体沦落为公民的政治权利的"杀手",而公民权利本不应受像媒体这样的非政治因素的干扰。宪法作为美国民主?quot;圣经",是保护公民权利最有力的武器,但宪法以及民主制度并非一张密而不漏之网,能将"政治之手"完全笼罩其中,当政治之手"红杏出墙"时,本应作为"政治守门人"的媒体却放弃自己的职责,听任"政治之手"为所欲为,甚至同流合污--在这种情况下,公民权利等于是在无形之中被媒体这一非政治因素剥夺了。美国媒体在保护公民权利、遏制政治腐败方面,曾经有过值得称道的历史,例如在19世纪末期的"黑幕揭发运动"、20世纪的黑人民权运动以及"水门事件"等过程中,媒体的"公共精神"曾大放异彩。但时过境迁,媒体现在作为民主卫道士的角色已黯然失色,反而成为了政治腐败的帮凶和社会文化的毁灭者,变成为民主的掘墓人。人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当媒体退出公共领域--对政治腐败行为保持沉默以及对政治文化的养成不负责任时,民主的毁灭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第二,媒体运用其巨大财力影响决策,从而使"多数统治的原则"蜕变成"少数统治原则",造成自由民主向极权政治退化。媒体之所以如此富有、具有如此之影响力,与美国政府历史上对待媒体的态度是密不可分的。1934年《通讯法》的出台,奠定了美国广播事业的发展道路:它虽然不反对公共广播的存在,但是,允许广播私有化,实际上肯定了广播的商业化发展模式。这种模式在麦克切斯尼看来种下了媒体反民主的祸根。而到了90年代,随着技术的进步,频谱稀缺的问题迎刃而解,频谱须由公共掌控的理由不复存在,于是媒介说客堂而皇之地动员国会制定新的立法,为媒体"松绑",造成了1996年《电信法》的出笼,它允许媒体跨机构、跨行业兼并,世界500强纷纷介入媒体行业,媒介市场逐渐形成了垄断的局面。麦克切斯尼认为,联合性媒体规模越大,公司就越富有、影响力就越大,那么参与性民主的前景就越是黯淡,这是民主衰落的重要原因。当媒体世界逐渐集中到少数巨头手中时,它必然导致媒体的惟利是图,玷污新闻和公共机构的正统精神。所以,麦克切斯尼断言,"对民主而言,这是一剂毒药。"?

  

  也许因为作者对美国民主前途持过于悲观的态度,因此,麦克切斯尼表现为一位积极的行动主义者。他认为,"如果我们重视民主问题,那么重建媒介体系就显得很有必要,因为重建之后的媒介体系将把公民大众重新连接起来,他们才是民主的真正组成部分。" 照他本人的设想,媒体改革方案"必须通过广泛的政治运动来推进",实现媒体的结构性改革。有鉴于此,麦克切斯尼粗略地描述了这一运动的行动方案:媒介改革的第一步就是要建立切实可行的非赢利、非商业化的媒介组织;其次,建立与维持非商业、非赢利的公共广播与电视系统;第三,商业广播涉及到公共利益时要加强政府规制;最后,结束最大规模的公司垄断市场的局面,建立一个更加富有竞争性的市场,将某些媒体控制权从大公司那里转移到公民消费者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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