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非:南海问题勿蹈前苏联覆辙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665 次 更新时间:2012-05-23 21:5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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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非  

  

  随着中国于5 月16 日发布休渔令,中菲两国在黄岩岛的争端第一个阶段正式停止;然而,中国在黄岩岛和南海诸岛面临的问题并没有得到任何解决,南海诸岛已成为中国外交最大的「自杀炸弹」。

  中国在南海诸岛最大的问题有两个:一、中国没有立法保护自己在南海的权利,中国主要依靠与南海诸岛的双边协商,当这些国家出现反悔时,也没有任何制衡措施;二、中国没有面对美国提出「南海非军事化」的问题,但美国却在菲律宾、泰国、新加坡均有驻军或者军事联系,那么,如果当中国全面控制南海之后,美国与中国在南海便处于赤裸裸的军事对峙状态。

  美国前太平洋战区总司令普里赫(JosephWilson Prueher)私下向笔者表示,这次南海出现的问题美国主要是观察者,美国主要关注有三点。首先,东南亚国家对于中国的态度如何?未来东南亚国家是否会与美国联合发展军事力量;其次,北韩会否趁乱今次事件发起朝鲜半岛危机,金正恩与美国的配合度是否比金正日时期高;最后,中国同时控制朝鲜半岛和南海的能力如何?现在美国的测试基本上都有满意的答案。

  

  各方不知对方底牌

  

  中国在南海问题如果没有从根本上解决的话,那么中国大约只能采取中、小规模战争解决面临的领海问题;因为若非如此,南海周边国家和日本永远都不知道中国在领海的底线是什么?当中国处于经济高速增长阶段,军事力量也处于上升阶段,那么,在东南亚国家、美国看不清楚中国底牌的情况下,中国是否能够善用自己的军事力量成为挑战。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苏联经济得益于能源危机处于上升阶段,但在阿富汗错误用兵,使得她在之后的一系列外交、军事活动中受到挑战,直至撤军阿富汗、苏联解体。

  当中国的经济全面崛起后,中国是否须在南海问题上使用军力,成为她未来处理国际事务的主要标志。如果是冷处理,那这种措施的红线在哪里?国强就弱压,国弱就强压吗?中国在之前的经济改革发展过程中,在南海并无用兵纪录。

  2008 年前的陈水扁执政期间,当中国面临来自台湾的台独挑战时,中国基本上跟国民党、民进党还是以沟通交流为主,台湾一直对于中国的两岸底线不清楚、动武的底线不清楚,当中国的反台独法出台之后,中国的底牌才逐渐明显,中国动武的条件变为只要「台湾宣布台独,或者台湾内部出现问题、内乱」。

  最近三年,中国在南海出现的问题主要是外交态度一直反复。首先,中国的核心利益上主要涉及西藏、新疆和两岸问题,尽管美国很多人权团体对西藏和新疆问题非常有兴趣,一些相关政治团体对于台湾问题也非常有兴趣,但美国国务院一直对西藏和新疆问题保持表面不干涉的态度;对于台湾问题则主要坚持对台关系法。

  尽管在很多情况下,中国认为美国有两手策略,但基本上美国还是坚持不挑战中国的核心利益。

  

  错误入侵阿富汗

  

  美国主导世界问题是二战和冷战后世界格局形成解决问题的基本准则,尽管里面有很多不合理、不公平的问题,但这些准则还是获得很多国家接受。

  当中国提出南海也是中国的核心利益后,东南亚国家在最近三年大幅提升武器进口,印度、东南亚都找到武器进口的最佳理由,东南亚和印度成为世界武器进口大国,使得东南亚国家、印度的军方力量开始抬头。

  南海问题涉及的美国利益也是非常清楚的,美国智库和高层经常强调,未来南海的石油、天然气,美国都是潜在的最大买家;当然,中国有可能利用南海资源,如何控制中国在南海的军事力量,保证美国所提出的自由航行成为其外交主要考虑的问题。

  中国曾经提出搁置争议,共同开发,但中国会否在南海诸岛驻军,然后发展南海岛屿为军舰补给地?果如是,将对美国在菲律宾和东南亚的驻军产生威胁。这些问题突显中美均未清楚对方在谈判过程中的底线。

  1979 年,苏联在阿富汗问题上已犯过同样的错误。七十年代世界各国均陷入能源危机,苏联却在能源出口上赚取大量的外?。当时的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周边的人就认为,苏联在欧洲的扩展空间已经不大,在中东也是一个火药桶,并且在美国和西欧国家参与下,利益纷杂,如果苏联在中东大规模扩展势力范围也不现实,在非洲扩展没有任何经济利益可以获取,南美洲也是族群混杂、意识形态混乱的地方……,作为地缘政治大国的苏联,很自然地要把阿富汗列为考虑扩展并纳入自己版图。

  

  中国动武弊多利少

  

  中国作为崛起的老帝国,南海和当年苏联所遇到的阿富汗问题有几分的相似——地缘政治地位重要;好像只有通过动武才能够解决;所有涉及南海问题的国家都没有任何的底线,不知道如何满足本身利益、民众强烈的合理和不合理诉求。

  如果中国对南海诸岛、包括黄岩岛动武的话,长远来看是弊大于利。主要因为动武的条件还相当不成熟。由于中国的崛起,使她在对外的关系中,经常用上金钱外交和买卖的交往方式;而金钱外交最大的问题在于,中国的外交官难以深入了解当地国家的内政,或者深入了解之后,为了取得短期效果,而偏向执政的一方;然而,当反对派上台,整体上对中国的政策便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即使没有改变,中国便须用上更多金钱,这样对外交官的本性而言也是一大挑战,毕竟外交是由人来做的,如果长期做一些违背本性的事,外交官本身的个性也会变得比较阴暗。如美国外交也存在一些阴谋,但这些战略基本上也是谁提出、谁就去执行,这样如果谁不愿意,就毋须执行。

  

  苏联前车可借鉴

  

  中国民众对南海动武潜在的心理因素是:中国崛起,在政治和经济上有能力处理周边国家的挑衅,如果中国现在还没有实力挑战日本,那么就拿菲律宾在南海的莽撞行为开刀,甚至未来也可以拿越南开刀。

  不过,如果动了菲律宾,这便等于为东南亚国家在经济、政治上联合对付中国提供了坚实的基础,也使得她们开始思考如何发展没有中国参与的东南亚联盟,更为她们在武器进口上提供了绝佳的理由。

  中国在1949 年后最大的外交失误在于跟苏联闹翻,使得中国外交一直处于被动的局面,只是在尼克逊访问中国后才开始逐渐好转。2012 年以后,中国如果跟自己最近的东盟闹翻的话,这是否会成为中国作为崛起的老帝国,像前苏联一样再次走向衰弱的开始,这非常值得中国政府、外交官和民众重视的课题。

  

  (作者为国立莫斯科大学新闻传播学博士、复旦大学新闻传播学博士后、暨南大学教授,专注研究俄罗斯媒体发展、国际传播、国际关系和国际战略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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