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贲:美国价值和美国身份政治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1746 次 更新时间:2010-05-27 15:1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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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贲 (进入专栏)  

  

  美国亚利桑那州州长简·布鲁尔4月23日签署该州议会通过的移民法,引起美国不同舆论的交锋。从一开始就抗议不断,更有组织抵制的,例如,5月12日,美国洛杉矶市通过一项罕见的经济制裁决议,限制洛杉矶企业与亚利桑那州进行生意往来,除非亚利桑那州撤销其反非法移民法。强烈的反对起因于,亚利桑那州法案把非法移民定性为“犯罪”,禁止非法移民进入亚利桑那州,允许警察盘查可疑的人,雇用或“故意”转运非法移民也是违法行为,警察有权逮捕非法劳工等等。由于这些“美国最严厉”的措施,该法案引起很多人反感,认为将导致警察侵犯民权,更可能因为某人长有墨西哥脸孔(亚利桑那州非法移民多来自墨西哥)而被歧视,进而引发“美国倒退到种族歧视年代”的担心。

  但是,亚利桑那州移民法却也得到了许多出乎意料的支持。已经有15个州表示要效仿亚利桑那州,订立类似针对非法移民的法律。5月6日至9日进行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61%的美国人,也就是64%的登记选民表示支持亚利桑那州移民法。民主党人士一向以同情和支持移民著称,但这次却有46%支持亚利桑那州移民法,49%支持在自己州里通过类似法律。共和党人的支持度更高,达到80%;独立人士的支持率则是54%。

  亚利桑那州移民法的一大争议是警察有权盘查可疑的人,要他们出示证明身份的证件。同一项调查发现,69%的人表示,他们不会在意警察这么做,也会予以配合;29%的人认为,这会侵犯到他们的个人权利;3%的人表示不确定。

  对非法移民的反感与美国当前的高失业率有关,近三分之二的人认为非法移民损害了美国的利益,但是,当问到非法移民是否真的抢走了美国人想做的工作时,不同回答的人则是一半对一半。

  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以非法途径进入美国,然后再转而获得合法身份者不计其数。在经济情况良好,就业市场需要廉价外来劳工的时候,美国人对非法移民一直都抱比较宽容的态度。这次亚利桑那州移民法得到许多民众支持,似乎标志着美国的身份政治正在发生重要的变化。这是连美国政府都没有预料到的。在此移民法刚刚通过时,奥巴马总统和民主党国会都发出了强烈的批评声音。目前的民意是否会直接影响联邦政府在非法移民问题上的态度,还很难说。但是,由于美国面临中期选举,参加竞选的民代不能不听从民意,所以会以此决定自己的立场。

  在美国,作为公民政治的一种形式,身份政治(identitypolitics)一直能够在相当程度上通过民代来影响国家政策。身份政治包括这样两个原则:第一,身份(如性别和种族)应该成为政治立场的组织动员力量;第二,阐发、表现和肯定某种身份应该成为政治的中心任务。身份在传统的政治斗争和运动中(如民族解放运动和“阶级斗争”中)一直就是一个重要的因素。然而,作为一种公民政治模式,身份政治和那些以“运动”或“斗争”形式出现的政治形式是有区别的。身份政治并不需要依赖国家、政党、或者军队这类组织体制,也不一定在这一类政治领域中直接起作用。

  身份政治体现了一种新的政治形式,它使得先前处在政治之外的生活内容和领域(性别、民族语言、文化、生活方式等等)政治化了。它能比组织体制的政治更广泛地涉及人们生活的许多方面,并使它们成为观念或利益的争夺场所。身份政治如果能充分肯定社会身份的多样性和多元性,它对丰富政治概念和形成更具宽容性的多元文化是有助益的。

  但是,这次成为美国政治动员身份的是“美国人”,因此显现出一种前所未有地的保守民族主义来。以前那种开放接纳的“美国价值”似乎正在被一种“美国只照顾美国人”的心态所代替。自由女神像底座上的诗句“那些疲乏了的和贫困的/挤在一起渴望自由呼吸的大众/那些熙熙攘攘的被遗弃了的/可怜的人们/把这些无家可归的/饱受颠沛的人们/一起交给我/我站在金门口/高举起自由的灯火!”正在成为一个空洞的许诺。反对人士忧心的,正是这一美国价值的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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