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一南:伊拉克战争及对我国国防建设的启示

——2003年9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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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一南  


今天下午,我们讲伊拉克战争的特点、影响和对我军建设的启示,重点是对我军建设的启示。今天下午这个题目,我觉得我在这讲也是比较难的一个事情,因为这场战争关心的人太多了,而且了解这个情况的人也非常多。实际上,大家对这场战争的整个过程包括对它的一些看法都有结论性的东西,每个人都有了自己一整套的看法。所以说今天的题目虽然是伊拉克战争的特点、影响及对推动我军建设的启示,但我不是把战争的概貌全部讲一遍,而是把我认为重要的方面讲一下。我从三个方面来讲,首先,冷战后两大根本性的变化,成为美国频繁采取战争行动的基点;第二点,伊拉克战争的特点,这一点我讲的非常简略,因为一个是要控制时间,另外大家已经知道的东西我就尽量少讲;第三点,伊拉克战争对推动中国特色军事变革的启示。


一、冷战后两大根本性的变化,成为美国频繁采取战争行动的基点


我们以前讲过多次,伊拉克战争看出了美国这种霸势的上升,伊拉克战争对国际局势影响非常大。俄罗斯地缘政治专家伊瓦绍夫讲,现在的情况是“国际生活的武力化”。伊拉克战争证明了这点,实际上远不止伊拉克战争。我在北京参加社科院、外交部的一些会议,我印象特别深,在会上社科院有的老专家讲,20世纪人类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和一次冷战,20世纪的这种活法所有的人都腻歪透了,要换种活法,不想照20世纪的活法去生活,21世纪要换一种崭新的活法,就是战争应该退出国际政治舞台。人类应该通过和平的、谈判的、调节的、让步的方法解决所有问题,而不应该采取军事行动。我觉得这个是我们理想的境界,而不是我们说的客观现实。我们说的客观现实是能否换成一个新活法的客观现实。

世纪之交,从91年的海湾战争,93年美军出兵索马里,94年出兵海地,95年轰炸波黑,96年空袭伊拉克,98年空袭伊拉克、突袭阿富汗和苏丹,99年科索沃战争,2001年的阿富汗战争到2003年伊拉克战争。在这种战争态势下,我们大家都想换一个活法,但从这些里面我们可以看到,国际上就是这样,一个非常强大的力量顽强得让我们换不成这个活法,从老布什到克林顿再到小布什,三届美国总统战争行动采取的非常多。我们今天讲小布什这个西部牛仔,穷兵黩武,克林顿是富有自由主义色彩的总统,好像他好一些。但实际上我们看从93年到99年这个期间的军事行动全部都是克林顿所采取的,克林顿的外交在西方被称为“空袭外交”。

据90年代当时的统计,美国空军战斗出动频繁,已经比冷战时期超过 400%。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们现在与美国人有一个非常大的观念差别,就是以为新的世纪到来,经济全球化的问题,政治多极化的问题,那么战争应该退出历史舞台了,而美国人不这样。美国人怎么看?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政治学院有这么一道经久不衰的命题,这个命题就是,美国总统睡到半夜,突然间被人叫醒告诉他,美国在世界某处的利益受到了重大挑战,问题就是:请问美国总统作何回答?哈佛大学是政治家的摇篮,世界各国的政治工作者都到哈佛大学的肯尼迪政治学院去学习,包括中国国务院的、中央机关的、军队的都有人去过。美国教授拿这个问题问学员,学员答不出来,实际上这个教授不希望学员回答,答不出来正好,教授自己回答:我告诉你们,总统不管他是共和党还是民主党,他的回答是惟一的──“我的航空母舰在哪里?”就这么一句。当然他那个准确的翻译应该是nearest carrier’ “我的离出事地点最近的这艘航空母舰在哪里?”这是美国人处理事情的方法。他的利益受到损失或者影响,他首先绝对不会想到让国务院草拟抗议声明,让联合国通过谴责决议,他不会的,他首先想的就是我的打击力量在哪里?我的报复力量在哪里?我的维护国家利益的力量在哪里?而我们对21世纪加以许多美妙的设想。我觉得在这点上一定要注意,我们首先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有伊拉克战争、阿富汗战争所证明的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不是理论推演出来的世界,我们应特别注意我们所面临的真实世界。

我们中国人非常讲道理,我们讲“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在很多情况下,我们凭借我们的道理走出去了多远?任何国家都要完成自己的统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在今天,我们说我们有理走遍天下,中国必须统一。就这么一个道理,全世界各国都是一样的,那么我们到底走出去了多远?在外界强大的压力之下,我们内部越来越多的不同意见,很多人都觉得国家统不统一无所谓,台湾搞台湾的,我们搞我们的,井水不犯河水,何必打。我们各自过各自的算了。

外交部李肇星部长在当副部长时,他在我们学校讲他当驻联合匡大使期间有一种悲壮感。我们当时间他什么叫悲壮感?他说这种悲壮感就是大大小小189个联合国的成员国,人家都统一了,我们没有统一,我们不管见了哪一国代表,都是腰一弯,头一低,手一伸,感谢对方对一个中国原则的支持(笑声)。都是这一句。我们看,党和国家领导人会见外宾头三句话肯定要出来这一句。这是我们一个相当不正常的状况,一个国家处于分裂的状况。但是由于我们国家建国之初就是这个状况,大家习惯了,感谢对方对一个中国原则的支持,这句话都习惯了,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觉得很正常,而实际上这是非常不正常的状态。这对于我们的国际形象、我们在国际上发挥的作用有极大的制约,我们在每一个重要的场合首先想到的问题是怎么把台湾代表压下去,不要让台湾代表混进来,这是我们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对我们的外交产生了很大的牵制。我们看看,今天我们对台湾不放弃使用武力,好像是和世界的民主潮流有点背道而驰,好像是理由不太无分了。我们“有理走遍天下”,但并没有走出多远,连自己的国家都没有走出去。美国人是“有力走遍天下”,凭借武力在全世界横行,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联合国不承认它照样打,联合国没有批准伊拉克战争照样打。

伊拉克战争之后,我们今年5月在美国访问,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王英凡请我们吃饭,裴怀亮校长对王英凡说:“我有个问题,美国人已经取得了胜利,正在要求联合国取消对伊拉克的制裁,法国、德国和俄罗斯正在顶,中国也在顶,反对取消对伊拉克的制裁,能不能顶的住?”因为美国占领伊拉克后,想出售伊拉克的石油,拿石油来完成它的所谓战后重建,那么就要联合国取消制裁,它才能出售伊拉克的石油。王英凡讲,“顶不住,早晚的事,只有追认,没办法,大国为了自己的面子撑一下。”我们访美还没有结束,提案就通过了,有条件的取消对伊拉克的制裁,一二三四五列了很多条件。条件是什么,按王大使的话说,就是为了维持大国的面子,法国人、德国人、俄国人,还有中国人,还要要面子,弄个台阶下。我们讲这是国际政治的形势,是“有理”走遍天下还是“有力”走遍天下?

当然,这种现实按照俄罗斯地缘政治学院院长伊瓦绍夫的说法是“国际生活的武力化”,武力正在成为解决问题的一个基本的东西。美国人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像今天这样广泛使用武力,穷兵黩武,它有一个过程。但我觉得也不像我们今天很多的学术论文、很多报告所讲的这样,美国今天的力量主要是来自新军事革命、新军事变革、高技术战争、信息化作战、远程精确打击,决不仅仅如此。美国人从来不是这样认识的,他们也不敢把他们所有的优势全部归结到新军事革命上面去。我们在这里简单回顾一下,二战以来美国走过的这段霸势上升的势头。

二战以后的第一场战争——朝鲜战争,美国人自己统计,54246个美国人死亡。朝鲜战争之后,美国国会通过修正案,限制美国总统发动战争的权力。因为美国国会的议员讲,中美没有宣战,竞然能在一个半岛打三年,五万多美国人死亡。怎么回事?就是总统权利太大了。当然,这个修正案没有削弱和限制住总统的权利。紧接着美国发动了越南战争。美国华盛顿越战纪念墙黑色大理石墙面上58209个死亡、失踪的名字,一个一个刻在上面。越战之后,美国国会通过《战争权利法案》对美国总统发动战争的权力加以进一步的量化限制:一周之内必须向国会做出明确的报告,一个月之内必须取得明确的战果,三个月之内必须完成撤兵的准备。实际上把军事行动基本控制在100天以内必须完成。这是冷战给美国带来的一个非常沉痛地教训,美国感到极大的压力。冷战期间,美国虽然是打这个打那个,但还是非常谨慎。

冷战结束了,转折点出现了,让美国自己都淬不及防。海湾战争,很大的转折,死亡146个人。我们今天很多人讲海湾战争似乎美国打了场胸有成竹的战争。美国人是这样的吗?美国人完全没有想到。海湾战争在预测战场伤亡的时候,美国国防部后勤局与国家战略研究所计算机是模拟一致的,美军在海湾地区的战场死亡人数 1.5万到1.7万。所以,当部队往前方开进的时候,国防部后勤局定做的1.5万个装尸袋同时前送,但1.5万个装尸袋才用了146个,这场战争就搞定了。这146个人当中还有35人死于友军火力误伤,被英国人打死的(笑声)。因为这35名美军分乘两辆装甲车,被英军飞机误认为伊拉克军队的装甲车,发射导弹击毁,35名美军当场阵亡。如果除掉被英国人打死的这35人,真正在海湾地区阵亡的人数只有111人,以这么小的代价打下来,美国人没有想到。后来为什么100小时地面战斗马上终止,战斗没有打下去?后来很多美国人说老布什当初就应该把萨达姆推翻,那么就没有今天的伊拉克战争了,当初就是没有斩草除根,弄的不彻底。这就是我们讲的“站着说话不腰痛”,你是在2003年讲1991年的事。在1991年的时候美国人只有教训,只有越南战争和朝鲜战争的教训,在这种教训之下,特别害怕出现那种局面,见好就收,取得了胜利马上停止,然后战争停止宣布胜利,他根本没有今天这样大打出手的本钱,因为他满脑子还是越战和朝鲜战争的班梦,他还没有从这个梦中醒过来。

我们说海湾战争是个转折点,90年代以来美国霸势的上升,从海湾战争开始,每一步都是战争台阶,大家感觉到90年代来,美国的气焰越来越高。一步一步,每一个台阶都是战争的台阶,它是从一个一个战争的台阶走上来的。科索沃战争实现了它梦寐以求的“零伤亡”。科索沃战争,北约、美国空军总共给南联盟造成 2000亿美元的损失,而美国人损失了两架飞机,一架F-117,一架F-16,两架飞机的飞行员都被美国战地后方救护组织全部抢回来了,一个人没有丢。当然后方有摔死的、病死的,但战斗死亡一个没有——零。当然我们说科索沃战争期间,美国的地面部队没有出动,那么阿富汗战争地面部队出动了,22个人的代价推翻了一个政权,塔利班政权倒台。这是我们讲国际政治生态发生了巨大变化,为什么我们今天想换一个活法,而国际上一个非常强的力量就不让我们换这种活法。

阿富汗战争之后,美国国会、参众两院、共和党和民主党,一致通过了一个决议,授予布什总统全权发动一场针对伊拉克的战争:在你认为合适的时候你可以采取你认为合适的力量发动一场针对伊拉克的战争。这是我们看到的国际政治生态的重大转型。我们说,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之后,国会所通过的决议对总统限制的那种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国会正在给总统放权,给你权力,你去干去吧。美国国会在9·11之后,连续几年对国防部报上来的国防预算不断追加,追加80亿美元,追加130亿美元。国会说你们报少了,你们有项目漏掉了,给你们加上去。国会追加国防预算,世界各国都是国防预算报上来,国会要砍一刀,而美国是特例——追加。这就是我们今天面临的国际形势,它不是理论推导出来的,它是一个现实。在冷战时候通过战争行为解决政治问题,代价极其巨大,那么冷战之后,战争正在变成一把越来越锋利的快刀,解决政治问题非常厉害。政治问题是一团乱麻,战争这把快刀能够非常快的斩断它。如果通过和平谈判的方法来解决,旷日持久,讨价还价,漫无边际,而一场战争却很利索。对伊拉克经济封锁10多年时间没有用,而一场战争,20天时间就摧垮了一个政权。战争正在变的越来越便宜。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军事行动越来越成为美国政治家的首选,主要是代价很低,效果很大,解决问题很麻利,没有那么多拖泥带水的事情。当我们想换个活法,我们以为军事行动应该退出国际政治舞台的时候,军事行动正在变成一把美国人认为越来越锋利的、解决问题的快刀。我觉得这是我们面临的一种现实。

美国这种力量的上升,这种霸势的上升,军事行动变成快刀了。那它过去就不是快刀吗?它今天是快刀,是不是就是我们前边讲的命题,全部都是新军事革命的影响?我们讲,美国人归结的第一条原因是有庇护的战争不复存在。就是在全球动手的政治条件。过去的所有战争都是有庇护的,非常难办。朝鲜战争,朝鲜背后有中国,中国背后有苏联,互相庇护,非常难,牵一发动全身,最后一个都动不了。越战期间,中苏分裂了,但并不妨碍中苏两个大国并肩站在越南背后,美国毫无办法。美国人把他们今天所有的优势,第一条归结于有庇护的战争不复存在。那么第二条,他才归结为新军事革命带来全新战争能量,这两条因素相互作用。我们在讲到第二条的时候,往往忘记了第一条,就是有庇护战争不复存在,这种有庇护的战争给美国人造成过非常大的困扰,他毫无办法。我们这举个例子,朝鲜战争。当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兵了之后,因为美军当时已经接近鸭绿江边了,解决北朝鲜部队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他要全部围歼。这时候志愿军出兵,把美军压到南方去了。

麦克阿瑟认为,主要问题是中国,要想打败朝鲜,首先要打败中国。麦克阿瑟提出的对华作战三点方案,第一,以海军封锁中国沿海;第二,轰炸中国的东北、华北和华东的重工业基地;第三,不惜在朝鲜半岛和中国东北动用核武器。麦克阿瑟就是要解除这种庇护,中国人你庇护朝鲜,那么我就要攻击你。麦克阿瑟就是因为这三点对华作战提案,被杜鲁门撤消了远东美军总司令的职务。杜鲁门说,以海军封锁中国沿海,无法阻止中国内地工业对朝鲜前线源源不断的供应;轰炸中国的东北、华北和华东的重工业基地,无法阻止苏联通过西伯利亚铁路对中国朝鲜前线源源不断地战争物资的输送;如果轰炸西伯利亚铁路就意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当时美军参联会主席叫布莱德雷,他讲如果第三次世界大战现在爆发,我们也许有输的危险。美国人没有做好推备。杜鲁门说,如果按照麦克阿瑟的主意,在朝鲜半岛和中国东北使用核武器,那么也会给斯大林在南朝鲜和日本使用核武器,轰炸美国驻韩驻日基地提供口实,所以不行,麦克阿瑟必须解职。

中苏分裂之后,中苏论战吵的一塌糊涂,我们说它是修正主义、社会帝国主义。我个人认为,在感情用事的情况下,我们也说了一些偏离历史事实的话。比如说,在朝鲜战争期间,苏联络我们提供了大量的支持,后来我们还账还了很长时间,当时中国正处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以至于中国的财政非常窘迫。今天实事求是、客观地看,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国家财政归还苏联的贷款从来没有超过3%,比率很低,况且苏联给我们志愿军提供了大量的武器,要价非常低,比我们今天不管是购买俄罗斯,还是购买以色列的武器要便宜的多。就庇护的问题,我这里给大家列三条,第一条,整个朝鲜战争期间,苏联向我们提供了64个陆军师、22个空军师的装备。走上朝鲜战场的是一支小米加步枪的军队──中国人民志愿军,走下朝鲜战场的是一只陆海空军和炮、装、工、通、化诸军兵种齐全的现代化军队。中国人民解放军在朝鲜战场上完成了整个军队的现代化改装,装备和编制完全不一样了。64个陆军师有20个陆军师的装备是无偿赠送的,22个空军师装备里面有8个空军师的装备是无偿赠送的。当时全世界最先进的米格-15战斗机,斯大林一次性无偿赠送我们382架。我想这是我们为什么能够在朝鲜战场上顶住美国人的第一条。我们再看第二条,朝鲜战争期间13个苏军航空兵师进入我们东北、华东工业区和首都担负防空任务,防止美国空军轰炸中国的东北、华东工业区和首都,一直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空军具有了防御的能力,苏联的空军才陆续撤出。第三个,朝鲜战争期间,两个苏军航空兵师帮助我们在清川江以北建立了“米格走廊”,200 多名飞行员牺牲于朝鲜战场,他们总共击落美国飞机1000多架。当时年轻的中国空军飞行员才飞了几十个小时、一百多个小时,对手美国空军飞行员飞行了几千个小时,我们空军是在苏联空军带领之下打出来的。我们的空军英雄王海、张积慧等,全是在苏联飞行员带领之下打出来的。这是一个历史事实。当然今天非常遗憾的是,这个历史事实从我们的志愿军军史,从我们的很多历史记载上看不见这样的记录。没有我们的支持,金日成肯定不行,没有斯大林的支持,没有苏联作中国的后盾,我们也极其困难。这就使得美国当时感觉到空前的难受。

今天我们讲美国也不是一直耀武扬威的,美国也是有过打掉牙齿合血吞的时候,美国人讲朝鲜战争使美国历史上第一次接受有限战争的概念。美国当时明明知道朝鲜上空作战的有苏联飞行员,但对国内舆论不敢公布。因为苏联飞行员来了之后,我们要求他把苏联的军装脱下来,换上志愿军或朝鲜人民军的服装,然后赶紧学汉语或朝鲜语,在空中通讯千万不要使用俄语,一定要使用汉语或朝鲜语。大家想,在空战这种瞬息决定生死存亡的情况下,你让一个外国飞行员去回忆他才学了几周的外语来完成空中通讯,这是非常困难的。他们在情急之下大量的使用俄语,被美国远东空军在地面全部接听到,知道空中作战的都是苏联飞行员。但是美国总统杜鲁门不敢公布,因为一且对国内舆论公布,国内要压美国政府在亚洲做过多的投入,要压美军在亚洲多投入兵力,多投入兵器,杜鲁门说这么一来我们就上了斯大林的当了。苏联重点在欧洲,美国的重点也在欧洲,杜鲁门认为斯大林在远东找了朝鲜这么个地方,把美国的兵力全部吸引过来,这样在欧洲美国毫无办法,所以这个地区是个有限的战争,第一次接受有限战争概念,只能使用有限的力量,在有限的时空达到有限的目的,一定要限制。这就是后来为什么美军参联会主席布莱德雷在国会作证,要把麦克阿瑟撤职的重要原因。他在国会上作证时说,因为麦克阿瑟要发动对华战争,而如果把战争扩大到共产党中国,就会把我们卷入在“一个错误的地方、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敌人进行一场错误的战争之中。”这句话后来成了名言。正因为它非常有名,它在很多情况下被我们自己广泛的错误引用(笑声)。我们很多人说,朝鲜战争美国人犯了“四个错误”。美国人从来没有说过朝鲜战争他们犯了“四个错误”,他们说如果把战争扩大到共产党中国,就会出现这“四个错误 ”。朝鲜战争这种有庇护的战争,中国对朝鲜的庇护,苏联对中国的庇护,使美国感到空前的艰难。

越战也是一样。越南战争之所以能打14年,越南人民取得抗美救国战争的胜利,中苏对越南的支持极其重要。我这里给大家列一组数字,1965年到1975年我们的援越物资200亿美元。这是在什么时间?是我们“文化大革命”期间。“文革”结束之后,我们在《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讲,“文化大革命”结束的时候,中国经济到了“崩溃的边缘”。在那样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我们拿出200亿美元援越,枪支184万文,火炮6万余门,枪弹10亿发,炮弹1600余万发,坦克500余辆,舰艇150艘,飞机140架,装甲车300余辆,汽车1.5万辆,有线电话4万部,无线电台3万部,军服1000万套,大量的油料、被装、药品、卫生器材和食品。这就是越南战争期间,一个小国为什么能够战胜一个大国。1972年《中美上海公报》里面有句话,我们今天看很有意思。《中美上海公报》中方写中方的观点,美方写美方的观点。中方的观点里面有这么一句话,“小国只要敢于掌握自己的命运,拿起武器起来和大国斗争,最后的胜利就一定属于小国”(笑声)。这是我们冷战期间一个标难性的结论,甚至是一个公式。冷战之后,我们哪一个也套不上去。大家都在盼望第二个越南,但从来没有出现。海湾战争时萨达姆就讲,要让伊拉克变成第二个越南,没有变成。l 999年的科索沃战争,米洛舍维奇讲要把科索沃变成第二个越南,也没有变成。塔利班讲要让阿宫汗变成第二个越南,也没有变成。我们讲萨达姆也好,米洛舍维奇也好,塔利班的领导者包括他们的奥玛尔等等这些人,根本就不了解形成越南战场的基本条件——大国的支持。中国的支持是这样的,苏联的支持比我们的支持还要多的多,量还要大的多。越南当时有自己一个统计,通过北方“胡志明小道”把战争物资送到南方,6吨物资送到前方只剩1吨,5吨物资要被炸毁或抛弃到路上,因为美国空中封锁相当严。不要说6吨炸毁5吨,你就是l 0吨炸毁9吨,20吨炸毁19吨,中苏两个大国也能保证战争物资源源不断的前送,美国飞机炸都炸不完。越南战争后期,中国军事代表团到了越南,越南的山洞里中国的粮食在发霉,中国的武器弹药在生锈,物资量太大了,用都用不完,美国炸都炸不完。这就是我们讲,冷战时期,有庇护的战争对美国巨大的限制。

美国人在越南战争期间规定的北纬17度线以北绝不过线,中越边境40公里以内的范围绝不轰炸。当时美国总统约翰逊非常得意,他跟他手下人讲,中越边境40公里以内范围没有我的命令他们连个厕所部不敢轰炸(笑声)。为什么要这么做?约翰逊讲绝不给中国人提供介入越南战争的口实,不能让它产生新的大量的庇护。这就是冷战期间标准的对抗。那么这种情况今天有没有?没有。我们说越南战争、朝鲜战争,实际上标志着两大阵营之间的战争。表面看是小国,朝鲜、越南,实质上是资本主义阵营对社会主义阵营的战争,两个阵营之间的战争,这就非常难办。美国人讲有庇护的战争,没有办法。现在是社会主义阵营作为一个总体崩溃了,中国“韬光养晦”了,我们今天再也不会主动支持一个小国和另外一个大国完成对抗了。在这种情况下,美国获得一个全新的政治条件——所谓的有庇护的战争不复存在了,冷战时期戴在手上脚上的这个手拷脚镣解除了,获得一种空前的能量释放,苏联解体,社会主义阵营的崩溃,和美国对立的阵营、集团一个也没有了。今天美国这个角色之所以在舞台上蹦的比以前高了,连续翻跟头翻的都比以前多了,一个最重要的原因,连美国人自己都认为,有庇护的战争不复存在了,美国获得了一个全球动手,今天打这个,明天打那个,一个一个的打,打完你再打他的一个最有利的国际政治条件——有庇护的战争不复存在。这是第一。

第二点,就是新军事革命给美国带来了全新的战争能量。20世纪80年代以来到90年代,新军事革命突飞猛进的发展,它恰恰和社会主义阵营的解体契合在一起。一方面,美国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全球动武的政治条件。另外一方面,出现了技术条件,新军事革命给美国带来非常大的技术条件。新军事革命如果把它简单概括一下,实际上也没有多复杂,就是二战以来所形成的三大技术:空间技术、通讯技术和计算机技术突飞猛进的发展和这三大技术的交融。突飞猛进的发展和三大技术之间的融合,运用到军事上就出现了一种新军事革命。就三大技术融合对军事的应用,我给大家举个例子,1995年美军在波黑使用的实时数据链。8年以前,波黑塞族的阵地,美国人准备轰炸,有无人机在上空盘旋,侦察和照相,当然不是一架是数架。无人机迅速把拍到的图象发给太空的中继卫星——由中继卫星转发给在匈牙利的无人机地面站——无人机地面站计算机系统经过初级的处理以后,马上再把信号发给中继卫星——再转发给在英国的联合分析中心,联合分析中心对无人机信息做进一步深加工——然后再转发给中继卫星,由中继卫星转发结五角大楼的指挥所——五角大楼的指挥所指挥轰炸机、战斗机去轰炸波黑的阵地,把经过处理的图象转发给战斗机飞行员,战斗机飞行员雷达座舱屏幕所呈现的图象不是本机雷达的图象,而是波黑无人机的图象。整个中转过程在4秒钟以内,一般在2.5秒以内,非常复杂的图象也才4秒。我离目标几千公里,目标上空清晰可见,它所有的变化全部在我的屏幕上,不是我看到的,是转过来的。信息的流动不仅仅是情报的传递,连续的实时的高速的信息流动起来,已经变成巨大的战争能量。

美国人讲,目前95%的信息侦察情报、90%的军事通讯、100%的导航定位、100%的气象信息来自于太空的信息系统。俄军现在的70%的战略情报、80%的军事通讯依赖于太空系统。这是今天作战的一个非常大的变化,我们过去讲争取制高点,今天太空正在变成一个全新的制高点。美国一个评论家讲,美国之所以能够在全球成功动用武力,因为它有无可匹敌的卫星群,能够实现即时通讯、强力监视和精确定位,这在今天成为一个新的情况。今天某个地区要发生战争,一个非常简单的症候,就是该地区上空卫星云集。91年的海湾战争期间,美国总部调集海湾地区上空33颗卫星,99年科索沃战争变为50颗,2003年伊拉克战争90颗。这个地区要打仗了,过去我们是消息树倒了,现在是很多卫星在它上边,这下面肯定要打仗了,战争要发生了,这是一个全新的事态。

我举个例子,1999年5月我们驻南使馆被炸。今天我们没有时间讲驻南使馆被炸的前因后果,我们仅仅从技术层面上来看美国所获得的战争能量。驻南使馆被炸之后,美国派皮克林特使,到中国来解释,向中国政府道歉。皮克林的报告讲,格林威治时间5月7日21时46分,从密苏里州怀特曼空军基地出发的一架美B2 轰炸机,向中国驻南使馆这一错误目标,投下了五枚全天候全球定位系统制导各重2000磅的联合直接攻击导弹。B2轰炸机从美国本土距南联盟1万公里远的地方弃袭,到贝尔格莱德上空1万米的高空投了五枚全球定位系统制导的联合直接攻击导弹。我们的使馆是一个半弧形的建筑,我们看这五枚炸弹的落点,第一枚第二枚从五楼贯穿到底,完成了美国袭击的主要目标——地下机要室,两枚炸弹并行下去,把我们地下机要室全部炸毁。邵云环烈士在第二枚炸弹处牺牲,任宝凯武官在第一枚炸弹处重伤。第三枚炸中我们使馆的中部,也是楼顶五楼贯穿到底,楼顶有个非常大的洞。第四枚炸中使馆弧形的另外一例,《光明日报》记者许杏虎和夫人朱颖在第四枚炸弹处牺牲。第五枚从楼顶一直砸到底,没有爆炸,是枚哑弹,炸弹出了问题。从高空看,你的半弧形建筑就这么小,五枚炸弹弧形形状分布在你的整个大使馆的上部,攻击重点两枚并行,炸掉你的地下机要室,其他完全弧形在一起。这就是今天我们讲美国所获得的全新战争能量。

在对伊拉克战争的评论中我就讲过这话,“杀人正在变得越来越精确,越来越精确的杀人就是越来越文明的杀人吗?杀人正在变得越来越文明吗?战争今天正在变的越来越文明吗?”科索沃战争期间,南联盟的总参谋部被全部炸毁,总参谋部旁边一侧的一所医院只有面临总参谋部的这侧窗户玻璃被震碎。这种战争能量是什么? 就是我们说的新军事技术革命带来的这种快刀。这种能量致使美国人越来越经常选用军事,采取军事行动。因为打击任何一个目标它的附带伤亡正在变的越来越少,它可能引起舆论的反弹好像要变的更低一些。那么军事行动变的非常干净了,非常利索了。这就是为什么战争行为正在变成美国政治家越来越经常的选择。并不像我们所想象的,2l世纪不能再拿军事行动解决政治问题,战争应该退出国际政治舞台了,和我们的理想完全不一样。美军参联会副主席欧文斯对美国的这种能力做这样的描述,他说我认为美国已开始具备这样的能力,在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可以看到一个很大的战场,这个战场的边长可能有300公里,也可能是整个北朝鲜、伊拉克的面积,我们可以了解里面发生的一切,我们可以一天24小时实时监视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仅仅有30秒钟的延迟。在人类历史上,我们第一次能够做到这一点。伊拉克战争之所以要发生,之所以谁也挡不住,美国执意要打,就是单枪匹马它也要干到底。包括拉姆斯菲尔德都讲过英国人现在都犹豫了,那么美国人也要打,他要干到底。因为拉姆斯菲尔德这句话得罪了英国布莱尔首相,后来拉姆斯菲尔德还专门表示道歉,说我们的盟友英国并没有犹豫。我们看美国的态度,即使英国不和美国站在一起,美国还要打,谁也挡不住。

我们讲美国今天使用力量的决心很大,而我们在很多情况下低估了它这种决心。1993年的时候美国内部有过一次非常激烈的争论,当时参联会主席就是今天美国的国务卿鲍威尔,他正在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上发言,介绍美军的这种情况,他的发言正在讲到兴头上时,被参加国家安全会议的一个老太太打断了,这个人就是奥尔布赖特。当时她还没有当美国的国务卿,是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奥尔布赖待非常粗暴的打断了参联会主席、四星上将鲍威尔的讲话,她说:“将军,你不要再讲了,你总是在讲美国的超级力量,如果这个力量我们不使用,它又有什么用!”一句话噎的参联会主席鲍威尔站在那儿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们看90年代以来主要是93年以来美国追求的是什么?力量的使用,而不是力量的本身。如果这个力量不使用,它又有什么用呢?美国过去是威慑战略,原子弹、导弹放在那,你不敢动,这就叫威慑。90年代中期,推出了预防性防御。预防性防御典型的行动就是“96·3”我们台海演习期间,美军两个航母舰队到达我们台海演习地域附近,这是美国的预防性防御。大陆可能要打台湾,把军舰派去,光威慑不行得有行动。小布什不管是伊拉克战争也好,还是阿富汗战争也好,追求先发制人。先发制人在美国叫预防性进攻。我必须得打他,因为他可能要打我。他很可能要打我。他打我了没有?没有打。但他可能要打我,所以我要打他。我们看现在美国的这种战略思维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在今天追求力量的使用,伊拉克战争就是在这种非常典型的情况之下发生的。


二、伊拉克战争的特点


首先,我们讲伊拉克实际上很难称为一个完整意义上的国家。十二三年的经济禁运,国民经济供应不上,连武器装备零配件都供应不上,非常困难。北纬33度以南 36度以北全部划为禁飞区,国家被从空中肢解了。只有从北纬33度至北纬36度之间3度空间、180公里的垂直距离,伊拉克空军能够自由的飞行,南北都不行,雷达站被摧毁,地面导弹发射架被摧毁,飞机根本不能起飞,起飞了就被打。所以说战争之前,伊拉克已经不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主权国家。这场战争是在特殊条件下进行。我们说—场战争之前,都是国民动员,加紧武器的生产,武装部队训练,准备迎敌。那么这场战争特殊在什么地方?一方是全副武装到牙齿的美军,航母调集到海湾地区,数字化部队调集到这里,最先进的装备全部调去了:而伊拉克正在接受武器核查,正在被别人搜身。我们说一方全副武装到了牙齿还不够,钢盔全部都带上;另外一方正在被脱光了检查,身上有没有凶器。伊拉克的萨姆德导弹射程为170公里,因为超过了联台国规定射程20公里,联合国规定射程是 150公里,战前正在联合国的监督之下销毁,110多枚萨姆德导弹销毁了74枚。战争马上要打了,正在销毁武器,这就是今天这种“国际政治公平”。没有公平可讲!一方杀鸡用牛刀,调集全世界最先进的武器;另外一方,困守了十几年,武器装备零配件供应也没有,石油也没有,食品也没有,士气、装备、训练都成问题,而且还在联合国武器核查下,联合国武器核查人员到处跑,伊拉克军队到处藏,有点好东西全部藏起来。联合国的武器核查人员撤出刚刚三天半,战争就开始了,藏的东西都来不及翻出来,你的那点东西很难起到作用。我们说历史上从来没有过这么一场战争,一方全副武装到牙齿,四面合围要打你,另外一方正在给别人展示这种状态:你看我这没有东西,我这什么武器也没有。

伊拉克战争是特殊条件下进行的特殊战争,是完全不对称的时代差的战争。战后美军自己公布的兵力,并非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美军兵力非常少。这里是美军自己公布的数字,美国及其盟国总共部署兵力46.6985万人,美军42.3998万人,空军5万多,海军6万多,陆战队7万多,陆军23万多。空军总共出动飞机1801架,其中美国就出动了1663架。美国现在全部的作战飞机2000架,国内、海外基地,都要分布,伊拉克战争就出动了1663架,全部的力量几乎倾巢而上,就打这么一个被困守了十几年、经济被封锁了十几年,空中被切成三块、正在接受武器核查的国家。典型的杀鸡用牛刀可能都不够,可能杀犀牛的刀它都要杀鸡,力量悬殊极大。我们看美国精确制导武器比例,海湾战争是8%,伊拉克战争结束后美国人自己公布的是68.3%,并没有像我们想象的高技术战争全部主导一切,不像我们有的人说的80%、90%、96%。实际上美国人自己公布伊拉克战争精确制导武器上升到了68.3%,这已经是很高的比例了,不像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几乎全是高技术战争。现在正在竞选美国总统的北约前司令克拉克讲,伊拉克战争从军事上说,交战双方的力量根本无法相比,我们占尽了优势,这是任何一支部队梦寐以求的交战方式:如今萨达姆的军事力量不及1991年的一半,而我们却有新的侦察手段、通讯和精确打击技术,美国军事技术用在中东贫瘠空旷的地形上,是再合适不过了;保守的说,我们的作战效率比海湾战争时提高了23倍。美国就是在这种巨大的优势之下倾全力压垮伊拉克。

这里简单讲一下美军方面的作战特点。第一点,先发制人,速战速决。第二点是创新战法,军事打击和心理作战紧密结合。第三点是长途奔袭,实施高速的并行作战。过去军队作战都是串形作战,先空军轰炸,再地面炮火准备,再陆军的装甲机械化部队开进,然后摩托化部队开进,按照军兵种的作战顺序,串成一个顺型的串形序列。今天不是了,一天空袭,马上各个军兵种蜂拥而上,并行作战,空军和陆军、装甲部队和后勤部队几乎并行开进。这是美军作战的一些新特点。当然这不是今天我要讲的重点,我们今天重点讲伊拉克军队作战的基本条件。

伊拉克军队在这场我们说美军杀鸡用宰牛刀的攻势之下,像雪崩一样,很快瓦解了。对伊拉克军队,我们今天回过头来客观的评价一下。经济封锁——它被人困了十几年,长时间的武器禁运,在这种情况之下,空中被一分为三,国土被一分为三,伊拉克还有没有作战的条件?它还能不能打?有。我们排除它的主观因素,从客观因素上看:第一,对方深入己方国土。伊拉克军队不需要长途机动,你就是以逸待劳,你是固守,你不需要远程机动,机动的能力对你要求并不高,你守土就行了。这是伊拉克作战的第一个有利条件。

第二,地形和气候。伊拉克对与中国的关系一直很不重视,以至于我们驻伊拉克大使很长时间都见不着萨达姆本人,后来还是在一次招待会的过程中萨达姆上洗手间,赶紧挤进去,才终于跟萨达姆见了一面。萨达姆认为中国人帮不了他太多的忙,我们大使递交国书都是由副总统代收,他根本不见。伊拉克驻华大使馆长期没有大使,一直到今年1月17号驻华特命全权大使才赶到,1月27号向江主席递交了国书。2月份在北京开一个会,伊驻华大使在会上发言,说各国只要帮助顶过三月份,我们就有办法。他说的三月份是什么意思?就是气候。三月份过去天气就热了,如果主要作战时间放在四五月,美国人会很困难。我们说气候条件对伊拉克是很有利的。国际社会虽然没有帮你顶过三月,三月也给你混过了20天吧,战争3月20号才发生。3月份就剩10天了,你最后垮了也不能怪大家没有帮忙,国际社会还是很帮忙的,撑到3月20日,这很不简单了。还有地形,过去空旷沙漠的条件确实是美军高技术作战非常好的条件,但是现在伊拉克军队龟缩城市,城镇防守,这对美军非常不利。美军在2000年、2002年底,它的第101空军突击师和第10山地师才开始仓促学习城市战的战法。2002年10月到11月,美军才颁布了第一部城市作战纲要。这是一个全新的问题,美军正在探讨,地形和气候对美军绝对形成了很不利的条件。

第三,周边地缘条件。周边地缘条件在伊拉克表现的很明显,美国过去打击一个国家,第一战略孤立,第二战略打击。随着战略孤立,肯定是战略打击。首先孤立你,削弱你,封锁你,最后吃掉你。美国收拾伊拉克,难就难在伊拉克周围全都是它的一帮美国难以化解的明的暗的称兄道弟的力量。东面伊朗,它与伊拉克并行为美国所规定的三个邪恶轴心之一(伊拉克、伊朗、朝鲜),那么它打伊拉克伊朗肯定不会给它提供任何的支持,它对伊朗毫不抱希望;西面叙利亚,美国人自己想邪恶轴心就提了三个,如果说是四个的话,第四个就是叙利亚(笑声);西面还有一个约旦,胆小怕事,美国人也不敢惹,萨达姆也不敢惹,它决不允许美国借用约旦的土地攻击伊拉克,这也是美军行动的禁区,美国人也没有办法;南面是沙特,1991年美军海湾战争大获全胜,就是得益于沙特的帮忙。美第七军团的左钩拳行动,全部是从沙持出发,大纵深的迂回巴土拉,合围伊拉克的共和国卫队,全部是从沙持出发攻入伊拉克,这是美军的大本营。那么这次沙特的态度大改,不允许美军利用沙特任何基地作为攻击伊拉克的进攻出发阵地。沙特和美国没有闹翻也差不多了,因为美国人讲了沙特是未来美国在中东最大的潜在对手,这是兰德公司的一个报告。报告出来之后,沙特政府抗议,美国政府道歉,兰德公司把写报告的研究员给开除了。兰德公司提出的问题代表了美国未来政策的趋向,沙持是美国在中东未来最大的潜在对手。“9·11”恐怖袭击,在美国的19名恐怖分子劫持了4架飞行器撞击4个目标,3架按成了,有一架坠毁了,19名恐怖分子15名来自于沙特(笑声)。这是美国最大的一个麻烦地方。沙持不让美国利用沙特的任何阵地攻击伊拉克,伊拉克南部整个全部搁浅。这回对美国影响最大的沙特不让攻击伊拉克,说实话美国也没有打沙特的主意,它的作战计划把沙特放弃了,它把作战计划放在北面的土耳其。土耳其是北面的主攻方向,第3机步师从南向北,第4机步师从北向南,第4机步师的装备20多艘船只,已经在土耳其的港口外待命准备卸船,然后在北部组织一个主攻方向。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土耳其的总理居尔向美国人几次表示绝对没问题,开放边境让美国人利用,攻击伊拉克的北部。有土耳其总理的保证,美国人认为问题不大,作战计划完全是按照从北部主攻作的。但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之间土耳其议会“翻船”, “翻船”的票数非常奇怪,同意美国利用土耳其边境进攻伊拉克的有264票,反对的有250票,同意的多,反对的少,乍一看提案通过了,美国国务院一片欢腾。但紧接着土耳其议长宣布:这个票数证明没有通过,把美国给否决了,美国国务院当时是死一般的沉寂。国务卿鲍威尔赶快让美国驻土耳其大使查,到底怎么回事?264票的多数还没有通过?土耳其议长宣布,根据土耳其宪法,外国军队利用土耳其进攻其他的一个国家,需要土耳其议会绝对半数的票数通过。绝对半数是 267票,264票差了3票(笑声)。这使美国非常难受,全部的作战计划因为土耳其的一个民主程序给否定了。总理同意,议会大多数同意,但是缺了3票,整个作战计划全部泡汤(笑声),这对美国来说影响非常大。我们说幸亏这回美国打的比较顺,幸亏还有南部惟一的进攻出发阵地科威特。科伊边境150公里,正面狭小,大部队云集在那里展不开,美军的后勤连续受到袭扰,和它正面狭小关系非常大。惟一的进攻出发阵地只剩下科威特了,别的全反水了,对美国来说影响非常大,幸亏美国这回打的比较顺,幸亏伊拉克军队崩溃的比较快,如果美国仗打的不顺,首先拿土耳其这个北约的盟友试问。结果第4机步师20多条船在港口等了 10多天,最后不得不绕道苏伊士运河、红海,绕过阿拉伯半岛,绕道波斯湾,赶到科威特时仗基本都打过了。美国最好的朋友土耳其这回对美国造成非常大的阻碍,美国全部力量都从科威特出发。我们说这是冷战结束以后一直到现在,一个非常难得的境遇。怎么叫非常难得?就是小国在和大国抗衡的时候,非常难以出现伊拉克的这种优越条件。对伊拉克来说,这种周边地缘条件非常有利,而伊拉克人没有加以充分利用。这是它自己的问题。

除了周边地缘条件以外,我们说还有另外一个国际政治条件,就是法国、德国、俄罗斯还有中国,尤其是法、德、俄,俄罗斯料定战争在6月份以前结束不了,法国和德国基本都作了这个判定。5月份以后,天气非常热,战场陷入胶着,大国出来调节,不要打,不要打,大家都不要打停下来,然后美国条件是什么,伊拉克条件是什么,我们再想办法谈。国际上调节力量特别强,调节力量都想主导这个局面,主导这场战争,只要伊拉克战场一胶着,调节力量马上要出来,外部环境、周围环境全准备好了。这回伊拉克战争所形成的地缘条件和国际政治条件非常不容易。战前跟美国最铁的英国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反战游行,英国BBC报道有130万人上街,英国政府报90万人。跟美国非常铁的另外一个澳大利亚,也发生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60万人反战游行。

所有的力量都准备好了,就剩伊拉克了,就剩萨达姆一锤子了,最后它为什么顶不住,为什么保雪崩一样的垮台了?我们说外因是变化的条件,剩下的惟一一锤子该是内因起作用了。但内因在关键时刻出现了非常大的问题。

第一,在严重的战争态势面前,伊拉克领导层弥漫着躲避战争的幻想。原两伊战争时期的外长、现在的副总理阿齐兹,是伊拉克复兴党内部包括伊拉克领导层在内的对西方交往的头号人物,也是萨达姆的亲信,西方情况是什么,由他来向萨达姆讲。阿齐兹在战前讲“决不做美国关塔那摩战俘营的战俘,宁可战死,决不投降”。战争结束之后,阿齐兹却迅速地投降了。投降之后,他的夫人对西方记者讲,阿齐兹一直没有想到战争会发生,他讲了很多硬话,他以为凭借世界强大的反战舆论能够阻止这场战争的发生。联合国也通不过,德国、法国、俄罗斯、中国全部都是反战的态度,阿拉伯世界也是这种态度,英国、澳大利亚的反战游行、美国内部也吵起来了。伊拉克小看了美国动武的决心,它的领导层躲避战争的幻想是非常普遍的。

第二,伊拉克这支军队在长期的战争环境中,却从来没有产生出一个能够让对手记住名字的将领。这次伊拉克军队的崩溃从军官队伍的崩溃开始。我觉得这对我们是非常大的启示。伊拉克的军队不是说没有打过仗,它经过两伊战争、海湾战争,连年累月的不断打仗,包括它们跟库尔德人打,但这支军队打了那么多年仗没有产生出一个能够让对手记住名字的将领。这叫什么军队?一支军队没有一个让对手畏惧的将领,这支军队不值一谈,你纵有再先进的兵器也没有用。伊拉克军队就是这样,谁也记不住伊拉克军队有某个将领非常有名。一个都没有。我们说大国小国都是这样,大国如苏联军队不用说,我们以前的解放军将领不用说,以色列的达阳、沙龙、拉宾这些人物是阿拉伯世界都知道的战将。沙龙这个人物非常硬,在1973年第四次中东战争的时候,沙龙是第3装甲师的师长,他带领装甲师第一个突进占领非洲的领土,首先渡过运河,合围埃及的第3军团,把第3军团围的严严实实。基辛格从中调解斡旋,沙龙最后同意一个条件,放开一个口子,可以让它们的后勤进来。什么样的后勤进来?淡水、血浆两种液体,其他一概不行。这些只能维持包围困内的埃及军队奄奄一息的生存。美国军队它也有一批这样的将领。而伊拉克军队打了那么多年仗,没有一个将领能够给别人留下一点印象,我看这个军队就有非常大的问题。

伊拉克战争结束之后,西方曾经作过一个对比,就是1991年海湾战争结束的时候签署停火协议,美国军队的代表是当时中央总部司令史瓦斯克普夫,胖的跟狗熊一样,史瓦斯克普夫代表美军签署协议,伊拉克军队共和国卫队的一个司令代表伊拉克军队签署停火协议。签署停火协议在一个帐篷里面举行,西方记者全部云集,两面摄像机全部架好,帐篷中间一张桌子,帐篷留了两个口,史瓦斯克普夫从那边进来,伊军共和国卫队首领从这边进来,双方到中间简单地握了一下手,坐下来签署停火协议。就这么一个镜头,对西方记者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史瓦斯克普夫进来时,又高又胖,满身灰尘,疲惫不堪,眼睛浮肿,而且军装肮脏不堪,上面全是土,狼狈透了。然而伊拉克共和国卫队的司令进来时军装笔挺、小胡子修剪的非常整齐,一尘不染,而且是精神望砾,容光焕发,西方记者一看,到底谁是败军之将?谁是胜军之将?从外表一看,史瓦斯克普夫肯定是败军(笑声),伊拉克军队应该是胜军了。但实际结局却恰恰相反。什么叫战争?史瓦斯克普夫指挥战争期间,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伊拉克军队,3000辆坦克有2000多辆被击毁。但伊军司令官小胡子修剪的却非常整齐,容光焕发,进来签字跟没事一样的,精神非常好。这是个军队?在我们解放战争期间,有两名战绩最辉煌的将领,一名是东北战场的林彪,一名是华东战场的粟裕,两名将领打完解放战争后身体全部垮了。林彪在衡阳指挥衡宝战役的时候,被担架抬着;粟裕指挥淮海战役围歼黄伯韬兵团,因为原来估计黄伯韬兵团五天到一周内肯定吃掉,没想到黄伯韬兵团这么硬,没有吃掉,将近三周才把它吃掉。当时战局打的非常紧张,主席那边一直发电报催,这边老解决不了,影响整个战局。粟裕高度紧张,一直到最后三野的代参谋长向粟裕报告:“报告粟司令,黄伯韬被消灭了!”粟裕问了一句:“什么?再重复一遍”。“报告司令:黄伯韬被消灭了!”椅子一倒,粟裕瘫在地上晕倒了。我们讲这是战争,战争中的将领是这样的,是史瓦斯克普夫这样的:满身疲惫,肮脏不堪,窝囊透顶——胜军之将。这次伊拉克战争更加明显了,在战争后期,伊拉克西部军区司令向美军第3装甲师第1装甲旅投降,旅长是戴维上校。两个人举行受降仪式,西方记者从形体上就能看出谁是胜军之将,谁是败军之将。这次伊拉克军队失败,它的整个军官队伍崩溃了。英美联军就看它的技术动作,每到一地,不管是空降还是机载,一旦落地第一件事是挖战壕,战壕又大又深,自己躺在里面睡觉。

我们以前叫步兵五大技术之一——土工作业,今天我们土工作业没了。英美这些掌握高技术兵器的士兵和军官们,土工作业非常厉害,下来之后,挥汗如雨。我们当时想,美军你搞什么土工作业呀?制空权在你的手里,地面炮火权全在你手里,你想打哪打哪,你控制对方火力。但它也搞土工作业,就是挖战壕,战壕挖的非常大。我们从电视上看,伊军的防御工事在城市里,在村镇里。这些掩体建在房顶上,是沙包堆的,沙包又小又薄就像养麦皮枕头一样,电视记者一拍,这就是工事。一脚就把工事给端塌了(笑声)。进攻纳吉夫的时候,美军就感到非常奇怪,伊军的反坦克地雷就放在公路上,他们连坑都懒得挖(笑声)。反坦克地雷放在柏油路上怎么可能反坦克?夺取幼发拉底河大桥,美军和伊军争夺了36个小时。那个大桥很关键,不把那个桥打下来,美军渡河就很不方便,如果架设浮桥影响美军进攻的时问表。美军把大桥占领后检查时吓了一跳,大桥下面全埋的是炸药,但没有人引爆,美军把炸药赶紧全部拆除了。我们讲外部很多条件全准备好了,全看你内因起作用了,但伊拉克的内因就是这样的。

今天我们很多人在总结伊拉克战争的时候,放在了美军的信息化作战力量和高技术武器上,主要是从技术层面看这场战争的成败,我个人认为远不止如此。我们不能说,美军对伊拉克的胜利,全是信息化作战对于机械化作战的胜利。完全不是这样,是整个军队内部崩溃的问题。

现代军队到底应该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这里我再讲一下以色列军队前总长巴拉克,他后来当过以色列的总理。以军是个什么军队?天天打高技术战争,天天信息化作战。它的信息化作战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直升机可以直接炸毁巴勒斯坦哈马斯各个组织头子坐的小汽车,非常精确。以军的这种高技术作战能力甚至比美军还强,他天天打,非常熟。那么巴拉克是怎么规划以军质量构成的?第一,战斗意志;第二,牺牲精神;第三,文化素养;第四,技术能力;第五,战斗效率;第六,指挥能力。我们看天天打高技术战争的人他的排序,我们以为可能过时的、可能不再起作用的这些东西,仍然扮演着战场上的一个主角。战斗意志、牺牲精神,一个军人有没有这样的能力、有没有这样的精神状态?美国陆军军事学院院长罗伯特中将说在高技术时代,记住这一点非常重要,记住某些永恒的原则仍然指导着战争过程,其中首要的是战争对意志的最终考验。战争即使发展到了今天,即使在高技术条件下作战,也没有简单到双方在计算机屏幕上互相摧毁对方,战胜对方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在今天,美国人也讲,首要的是战争对意志的最终考验。

第三,伊拉克没有一支具有献身精神的军官队伍。这是伊拉克军队重要的缺憾,致命的缺憾。战争检验每个走向战场的军人,更检验军人背后的军事制度。伊拉克军队的崩溃首先是从军官的崩溃开始的,军官的崩溃首先从高级军官的崩溃开始的,从而导致整个军队的崩溃。美军攻击乌姆盖茨尔港,占领这个深水港后大量的作战物资可以由此登陆。攻击这个小港美军作战的时间表计划为6至8小时,伊拉克守军的正规部队和准军事部队只有120人,但最后9天才打下来。这对美军产生了非常大的阻碍。伊拉克的正规军和我们的正规军不一样。伊拉克正规军它有核心,因子很多,最核心因于是特别共和国卫队,外面的因子是共和国卫队,再外面是正规部队,再外面是准军事部队。在伊拉克,所谓的正规部队就是装备比较差、待遇比较差、军官晋升前景不看好的部队,都是萨达姆的一些外围力量。装备好、箔遇好、军官晋升前景看好的,是特别共和国卫队和共和国卫队。前期美军所接触的伊拉克准军事部队、正规军,正面抵抗,后勤袭扰,给美军造成很大的阻碍,以至于美军3月25号到3月26号召开作战会议,要求国内增兵10至12万。当时美军中央总部、国防部也同意了。因为刚刚接触伊拉克的准军事部队和正规部队这些伊拉克的外围力量,是鸡蛋的蛋壳,尚且能一战,27号以后要对付共和国卫队和特别共和国卫队,要到核心部位了,就会越来越硬了,现有兵力完成不了,要求增兵。当然美军完全没有想到达回伊拉克出现的是“蛋壳现象”,蛋壳一击破蛋黄就全流了,没有核心。这是美军完全没有想到的。伊拉克共和国卫队师长以上的军官全部是萨达姆亲手调选的,是他最信任的人。那么,他最信任的人,最后到了什么地步?战后,美军中央总部司令弗兰克斯在国会作证时说,我们当时攻击共和国卫队的时候,与我正面交手的共和国卫队有几个师的师长都不在位,指挥部是空的。弗兰克斯还讲过,他收到不少伊拉克军官的电子邮件Email,上面写道:“我愿意为您效劳。”

美军的心战手段是非常厉害的。伊拉克军队共和国卫队师长以上的人物,他们的家庭住址、私人电话、手机、还有电子邮件Email,美国人都掌握了。全部在私下里跟你探讨,你如果放弃抵抗有多么大的好处,谁都不知道。这种心理攻势作用确实非常大。当然心理攻势之所以奏效,那是你的这个对手一个一个雪崩般的崩溃了,以至于伊拉克共和国卫队两个主要的装甲师到达了指定位置,找不到指挥官,下边的上尉、少校、中校们到处喊,“我的部队部署在什么地方?巴格达城怎么设防?”没有人指挥。萨达姆在4月9号下午发出了他指挥伊拉克战争的最后一封电报,说“我被我的部下出卖了”。谁出卖了你?不是你部下出卖了你,是你亲手缔造的这个制度出卖了你。这个军事制度是你亲手缔造的,当然他的政治腐败我们不讲,仅仅从军队来说,他的军事制度来看,所有的人都是你选的,你谁都信不过,你只信得过你的提克里持家乡和你的亲戚。4月1号上午特别共和国卫队司令兼巴格达城防司令,萨达姆的侄子在上午十点多和美国签署了全面停火协议。谁签署的?你的侄子签署的。防守巴格达,你谁都信不过,就信任你侄子。谁出卖了你?你自已缔造的制度出卖了你。他的圈子划的非常小,他判断的能够忠于他的人物纷纷把他出卖了,就是我们说的吃里扒外。他划为不信任的力量包括准军事部队、正规部队,反而尚能一战。

伊拉克军队这次出现的现象,连美国人都感到吃惊。往巴格达进军的过程中,美军连续缴获大型军火库。如果我们仅仅认为是由于信息化武器与机械化武器差别,才导致战争的胜负,这远远无法说明这场战争。伊拉克的失败不是武器的问题,一个一个崭新的军火库全部被美军缴获,各式武器都没有开封。美国在占领巴格达之后,在巴格达3个军火库内发现了数十具崭新的陶式反坦克导弹,把美国人吓了一跳。美军的坦克一方面在巴格达市内横冲直撞,另一方面军火库里是崭新的美制陶式反坦克导弹,打美国的M1A1和M1A2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很有效。这是机械化战争和信息化战争武器的差别?伊拉克败于武器?它有武器没有用。防守一个城市你要什么武器?AK47步枪、40火箭筒就可以了。炮兵都知道,在一个街口打巷战是最便利的,射击诸元测定对防守方最为有利,这个地方多少个夹角、垂直距离多少、斜射距离多少,拉皮尺都能拉出来。目标一出现,一打一个着,跑都跑不了,非常好布置交叉火力,让进攻一方居于一个非常狼狈的境地。你做了没有?没有做。射击诸元没有测,火力配置什么都没有做。城市战曾经出现过三个典型,第一个是斯大林格勒战役,非常惨烈,苏德两方军力差不多,双方殊死搏杀,逐条街道,逐个楼房,逐间房屋的拼杀。斯大林格勒战役,被列为城市战的典型。第二个典型,车臣的格罗兹尼。一方是装备各式武器的强大俄军,另一方是装备简陋、五花八门、东拼西凑的来自于各个地方的车臣匪徒。当时俄罗斯的国防部长格拉乔夫就讲,格罗兹尼算什么,我一个空降团一周内平定。结果大量的俄军进入之后,打了一年多,近3000名俄军死亡,没有打下来。巷战非常难办。那么今天又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巷战——巴格达,一个没有任何设防的巷战。

从这些战例里边,我们看到伊拉克军队的问题。我们看萨达姆他选的这个圈子,他选定的人最后把他出卖了,而被他排斥在圈子外面的人表现的还不错。整个战争期间,我们说准军事部队打的不错,他不再信任的人表现的不错。就像我们讲过的,这次伊拉克战争没有产生任何一个让全世界记住的伊军将领,但是产生了一个让全世界都记住的伊拉克的新闻部长——萨哈夫(笑声)。萨哈夫什么人?失去萨达姆信任的人。萨哈夫原来是外交部长,后来和萨达姆的儿子乌代吵翻了,跟他儿子吵翻了就失去了信任,外交部长也丢掉了,当了个不重要的新闻部长,结果萨哈夫把新闻部长做到花样翻新的地步。今年5月份我们在美国访问的时候,我们的大使招待我们吃饭,他讲萨哈夫是个知识分子,萨哈夫要好好研究,萨哈夫现象要好好研究。他说小布什非常重视萨哈夫,布什在伊拉克战争期间规定,凡是萨哈夫的记者招待会,不管我在从事什么事情,全部打断,一定告诉我,我要看,不能不通知我。因此,每当萨哈夫在电视镜头上出来,身边人马上把布什叫过来,布什在看萨哈夫记者招待会的时候,不允许身边任何人说话,不能有任何评论,鸦雀无声,布什端端的坐那看,萨哈夫的记者招待会完了,他也不说话,他就走了。伊拉克战争结束之后,布什对自己的身边人说,当时看见萨哈夫的这种态度,心里真是没有底,不知道要打多长时间(笑声)。我们可以想象这种作用对对方的影响。

美国的布热津斯基曾对我们大使说,当时看了萨哈夫的这种态度,以为后边肯定有非常严重、非常难的战斗。美军第3机步师的师长布伦特少将,他自己讲第3机步师进攻击巴格达的行动为什么推迟了将近20个小时,因为当时太空侦察、高空无人驾驶机侦察、外围的无线台侦听和内部的线人、眼线的情报,都证实巴格达是个空城,没问题可以进去,能够长驱直入,但是布伦特犹豫了将近20个小时。第一次冲进去坦克不出来都可以,能够占领广场。但第一次进去后赶快沿着高速公路又出来了,第二次才战战兢兢的进去了。他说就是因为当时看见萨哈夫讲,“我们这是个陷阱,让他们进来吧,全部掉在陷阱里把他们全都烧死” (笑声)。当然我们讲,萨哈夫讲了很多不实的消息,但是西方最后的评论是整个伊拉克战争期间,伊拉克军队毫无抵抗,就萨哈夫的一张嘴在抵抗着英美联军(笑声)。这种现象我们说是伊拉克军队的悲剧,萨达姆身边圈子人那么多,在整个战争期间,没有一个出来讲过一句能够鼓舞伊拉克人民抵抗意志、鼓舞伊拉克军队抵抗意志的话,一句都没有。惟有圈子外的萨哈夫,他真是十八般武艺全部都使上了。这说明伊拉克的这种制度已经不能辨认什么样的人是有用,什么样的人没有用。从伊拉克战争中,我们要看到美国他佩服什么样的人,美国人最后力所能及地给了萨哈夫一个最高的待遇。萨哈夫得罪的人太多了,他说英国人连个烂靴子都不如,说布什这个杂种,他的英语还不如我好(笑声)。他大量的这种嬉笑怒骂,随便讲话,得罪人非常多,他还进行个人侮辱性的攻击,把布莱尔和布什骂的一塌糊涂。战争结束后萨哈夫身边人回忆,萨哈夫4月8号晚上最后一次新闻会发布完了,凌晨时候萨哈夫把他的软帽摘下来别在肩章上,然后找了件阿拉伯的披巾披在肩上,消失在夜幕中,找地方藏起来了(笑声)。萨哈夫东躲西藏大约藏了将近一个月,美军的搜查越来越严,越藏心里越不是味,最后他没有办法,也出来向第3机步师自首了(笑声)。萨哈夫自首时,带着全部的东西,连洗澈用具都带上了,他想肯定会被逮捕。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到了第3机步师,经过简单问话,“你叫什么名字?”“在战争期间任什么部长?”“整个战争期间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填了个表格,前后不到40分钟。萨哈夫签完字,美军告诉他,“你可以走了,你自由了,你回家吧。”他大吃一惊,他想美国人肯定要把他抓起来的,但却放他回家了。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美国人对什么人感到钦佩。

伊拉克叛徒很多,美国人用飞机把他们运到一个地方,给你们1000万、2000万、3000万美元,包括很多共和国卫队的师长,现在都住在不为人知晓的地方,过着物质优越的生活。但美国人也知道,虽然他们是我们的朋友,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但他们是他们民族的败类。美国人讲萨哈夫在新闻部长的职务上,做到了极至,做到了顶点,世界上没有一个新闻部长能做到他这个水平(笑声)。第3机步师40分钟时间就让萨哈夫回家了,萨哈夫要求到阿联酋去避难,美国人迅速批准。他带着老婆孩子全去了,到了阿联酋阿布扎比电视台当评论员,继续骂美国人(笑声)。美国人55张通缉扑克牌里面竞然没有萨哈夫,萨哈夫在战争中这种上窜下跳的作用,按照美国人的观点起码头五张牌里就要出来──定要抓住他,他这个嘴太坏了(笑声),一定要消灭他。但55张牌里没有他,他自首了,而且让他出走,让他避难。美国人表现出了对象萨哈夫这种战争中强者的力所能及的敬意。当然美国这样做还有深一层的原因,萨哈夫在全世界的影响,在阿拉伯世界的影响。萨哈夫网站的出现,萨哈夫语录也非常多(笑声)。美国人也想凭借萨哈夫这个形象,争取一部分阿拉伯人的人心。在战争期间,把美国人骂的狗血喷头的人物,美国人给他这样的待遇。与萨哈夫相对照,在战争期间全部放下了武器归入美军投降队伍的伊拉克军官们,在5月底6月初有很多人上街游行,要求英美当局发工资,如果不发工资,他们要实施人体炸弹攻击。因为伊拉克战争之后,美军决定伊拉克军队中中校以上的军官不能任用全部遣散,中校以下的勉强考虑,于是这些丢掉饭碗的中校级以上的军官起来游行。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自己,对他服役的这个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到无所谓了,出卖就出卖了。一支军队到了这种地步,这是一个非常要命的问题。

古往今来有很多很好的理论,中国的《六韬》传说是姜子牙写的,当然后来很多人改过,当中讲“将”的重要。《六韬》中讲: “将不仁则三军不亲,将不勇则三军不锐。将不智则三军大疑,将不明则三军大倾。将不精微则三军失其机,将不常戒则三军失其备,将不强力则三军失其职。故将者人之司命,三军与之俱治,与之俱乱。”拿《六韬》中讲的“为将之道”,看看今天伊拉克军队崩溃的过程,共和国卫队师长以上军官全部被美国人买通的过程,以至于美国国会对此都提出了质疑, “军队能像这样去作战吗?”一面带着精确制导武器,另外揣着美元买通对方的将领,没有战斗就占领了。美国国会置疑的时候,第3机步师作证,国防部也作证讲一个共和国卫队的师长不抵一枚巡航导弹的价格,一枚巡航导弹100万到200万美元,买通一个共和国卫队的师长不用100万到200万美元,不用一枚巡航导弹的价格就能达到几十枚巡航导弹达不到的目的。一个装甲师几十枚巡航导弹你消灭不了,但是半枚巡航导弹就搞定了——师长买通了。国会很疑惑这个军队能这么作战吗?后来国会就追认了,认为军队可以这么作战,非常好,节省了美军大量的作战费用,节省了国会的大量作战费用。在讲到“为将之道”的时候,我们讲过很多,提高我们军队的素质,人才建设是当务之急。伊拉克军队的军官文化素质基本上跟美军一样,共和国卫队师长以上基本上都是硕士以上的学历,军官全是本科以上的学历。我们过去仅仅把军队的素质建设作为文化建设,地方也搞文化建设,那么军人和地方干部之间的一个根本不同在哪里呢?我觉得我们忽略了。军人是要流血的,是要牺牲的。以色列讲,军人首先的是牺牲精神、战斗意志。这个牺牲精神和战斗意志是用文凭衡量不出来的。伊拉克军队的文凭和美军差不多,但他们的军队一触即溃。张爱萍将军的座右铭“将有三忘”:出家忘妻、出门忘乡、出阵忘身。一个军队它的胜败之分,就在于此。我们说是很复杂的理论吗?很高深的学问吗?不是的,是非常简单的道理。就像有句话讲的,真理往往朴素到难以置信的地步,于是乎不相信它是真理了,它太朴素了。刘伯承元帅曾经讲过, “军官培养,是最为艰巨的战争准备。”我们从伊拉克战争所看到的一个非常大的教训——军官培养。我们反复练兵,但很少练将,很少练我们的高级指挥员。一支军队决定的因素——军官队伍,特别是高级军官队伍。从伊拉克军队的溃败所看出,刘伯承所讲的“军官培养,是最为艰巨的战争准备”这句话对我们来说振聋发聩,我们一定要记住。去年7月份,军委原副主席张万年在国防大学一个班结业的时候作总结,他讲了一句话,我当时印象特别深刻。大意是这样的:我们军队的核心建设是人才培养。什么叫人才培养?就是我们一定要把想打仗、能打仗、会打仗的干部选上来。张副主席最后还有一句话:要不然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哭都没人听。

我们观察一场战争,不是看一场戏,不是看人家在舞台上蹦过来蹦过去。我们观察战争,要思索我们军队的未来建设。我觉得这是一个核心的问题。我这里最后引用一下美国布莱尔讲过的一段话。他是美国太平洋总部的司令,是我们当面的主要对手,中美冲突一开,他指挥太平洋战区。布莱尔去年7月卸任了,下台以后去年9 月26日他在美国国会作证。因为他是美军中最了解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他始终以中国人民解放军为假想敌。在国会作证的时候,他介绍中国人民解放军讲了这么句话:“中国人民解放军最大的变化不是军事,令人印象最深的是,军队不再做生意,接受了更好的训练与教育。它们变化最大的是人,而并非增加了几艘军舰和舰艇,并非增加了多少架飞机。”我们今天一讲新军事变革,就是机械化向信息化的差距,就是“杀手钢”,就是军舰、潜艇、飞机。当然我们讲这些东西是我们作战的基本利器,但是在美国人眼里,我们增加的这些东西对它形成不了太大的问题,它今天感觉到最大的变化,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不再做生意了,他们接受了更好的训练与教育,他们变化最大的是人。

今天在我们国家的发展过程中,军队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我们要赢得未来战争,必须继续发生更大的变化。随着经济的增长,我们现在国力已经远远不是过去那个样子了,我国1978年的国民经济产值是3624亿人民币,到了1989年是16909亿,到2002年是l 0239B亿。我们的国力,我们经济力量已经上去了。我们的外汇储备1979年是8.4亿美元,8亿多人口相当于一人一美元,当时就那么点储备。到了 1989年,我们达到55.5亿,2002年是2864亿,到今年三月份我们突破了3100亿美元。我们的外汇储备、我们的国力急速增长,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军费也是逐年增长:1998年934.7亿人民币,1999年1076.74亿,2000年1212.9亿,2001年1410.4亿,2002年l 662亿,2003年1853亿。从总量上看,我们已经获得了高度的增长,我军已经获得了一个非常理想的建设境地。2002年我们人均军费6.6万元人民币。对人均军费国际上有个通行算法,人均军费5000美元以下,这个军队难有所作为。我们在2000年突破了这个瓶颈。2002年我军人均军费6.6万元人民币,将近8000美元。2003年入均军费7.4万元人民币,接近1万美元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已经获得了充分的军队物质建设的平台。我们今天已经有比较像样的军费投入,当然还不够理想,但是比过去完全不一样了,有一个比较好的发展的物质条件了。


三、对推动中国特色军事变革的启示


伊拉克战争对推动中国特色军事变革的启示有三点:必须锻造自己的杀手锏;必须实现作战能力的综合集成;锻造一支真正枕戈待旦的军队。我来不及讲第三个大问题了,我只强调第三点启示。

伊拉克战争证明,我们必须锻造一支真正枕戈待旦的军队。一文军队物质条件是一方面,还有精神层面的问题。我觉得我们军营里军事斗争准备的标语那是不少了,美军是一支从来不讲军事斗争准备但却每天磨刀霍霍的军队。美军的每一个军营里,就是它所谓的“always ready”、“always here”,我们可以翻译成“时刻难备着”,我始终都站在这,随时待命出征,我觉得真正翻译就是“枕戈待旦”。今天军队有了比较好的军费开支,还在继续增长,但锻造一支强大的军队不仅仅是要有一个强大的物质条件,首先它要有一个强大的精神条件,甚至在强大的物质条件没有形成之前,我们要形成强大的精神条件。今年5月份我们在美国访问,和美国的中国军事问题专家会谈时给我一个非常深的印象。美国一个很有名的中国问题专家叫戴维斯,我们翻译成叫沈大伟,他写了很多有关中国军事的书,他就给我们讲了一句,他说我从来不认为中美之间的军事差距在于技术兵器,我认为兵器差别不大,你们可以通过购买俄罗斯的武器迅速赶上来,你们甚至可以通过偷我们的技术,当然你们不承认,你们也不会承认,但是我们觉得有些时候你们还是偷我们技术的,通过以色列偷我们的技术,你们能够迅速赶上来。他讲,我认为中美军队最大的差距在于进取精神。当时给我们印象非常深。后来我就问什么叫进取精神?他说,比如美国军队在不断的打仗,你们说我们的战争是不正义的,我们今天不谈政治问题,我们就谈它在不断的打仗,它的兵器在不断的更新,它的条令在不断的更新,它的作战思想、作战编组在不断的更新,这些你们军队没有。他认为中美之间最大的差距在于进取精神,他说,坦率的说,我认为你们军队失去了你们曾经在50年代、60年代有过的那种咄咄逼人的进取精神。这是今年5月沈大伟对我们说的(掌声)。我们仅仅是技术差距吗?我们仅仅是军费开支够了,高技术武器到位了,我们就是一支百战百胜的钢铁劲旅了吗?这些问题尤其在今天非常值得我们思索。

我们未来的目标,是在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上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这是历史和时代赋予我们党的庄严使命,是党的十六大提出的任务,也是历史和时代赋予我们军队的庄严使命。从1840年到现在为止,毛泽东讲先进的中国人向西方寻找真理,从洪秀全到孙中山,我们讲到毛泽东和邓小平,向西方寻找真理,核心就是四个字“富国强兵”。这四个字,相辅相成。虽然有时候富裕了,我们容易把强兵忘记,但是残酷的现实反复在提示我们,如果中国人民解放军不能脐身于世界强师劲旅之林,中华民族不要想跻身于世界民族之林。在现在这样一个国际生活武力化,我们很多权益丢失,我们要完成统一,我们要收回我们丢失的权益,在这么多严重挑战面前,赋予我们军队的任务极其沉重,军队的倔起和国家的倔起不是两层皮,不是两条道,是相辅相成的一个整体。这就是今天给我们提出的严重的任务,我们每一个军人都面临这个任务。台办的一位同志讲过这样一句话:如果出现台湾独立的事实,别人能够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得到解脱,军人不能,除非你迅速脱下这身军装,混迹于民间。只要你穿着这身军装,国家出现了分裂,军人必须义无反顾。反之,我们存在的地位,存在的理由,我们的合理性合法性都要受到极大的动摇。我觉得这就是我们今天通过伊拉克战争,看到的我们面临的严重任务。伊拉克战争的启示决不仅仅在于技术兵器的层面上,决不仅仅是美军高技术武器如何如何,而是一个军队根本的魂,而这个军队抽掉了魂,没有了魂,那么你再有再好的外界条件,你也无法完成你应该完成的最根本的任务。

我今天下午就讲到这儿,谢谢大家!(热烈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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