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若:粉饰就是“维稳”吗?

选择字号:   本文共阅读 3711 次 更新时间:2008-08-19 15:01

张允若 (进入专栏)  

笔者把雅虎网设为门户网站,于是每一上网就会看到他们提供的新闻标题。这家网站五花八门的社会新闻和性感照片本人实在不敢恭维,不过有些硬新闻倒还是值得一读的。7月29日有条硬新闻,它的大字标题是:“证监会关键时刻召开关键会议 尚福林全力维稳”,竟又引起了我的注意。

本人不谙经济和金融,不过这两年随着股市活动的普及,倒也开始留心其间的种种是非。几十年过去,人们节衣缩食、挤出点余钱,想到的总是去存银行,“功在国家,利在自己”嘛!而今不同了,搞市场经济了,理财的途经之一便是投资。国家经济不是总体向上么?建设在前进,企业在发展,有限的钱汇入融资渠道,也算是保值增值的正道。几年来出现全民炒股的景象,股民数以亿计,这也完全正常。不过中国的股市简直是个大赌场,变幻莫测,诡谲多险,善良的人们想获得正常的投资回报,实在是一场幻梦。尤其是去年下半年以来,股市一路下跌,市值缩去百分之六七十,至今未有穷期。套在里面无以自拔的股民不下七八成,绝对数字总有七、八千万。许多人大半辈子积蓄,全在其中;还一些退休老人,把有限的退休金、养老费投入其间,他们从来都相信政府相信党,满以为经济在向上,股市总也坏不到哪儿去,再说有了大起大落,政府总不会撒手不管,谁知道现在的高管就来个三不管,还甩过话来:“没有承受能力,你做什么股票?”于是,交易所里哭天叫地的有之、暴跳如雷的有之、寻死觅活的有之,股市上落,已成为牵动亿万人情绪的大事,已成为影响社会稳定的大事,已成为触发社会危机的又一引爆点。

中央一直说要保证资本市场健康稳定发展,但是这样的方针是要职能部门组织实施的。可是我们看到这一届证监会简直毫无作为。面对几千亿原来的限禁股(“大小非”)像洪水般地涌向市场,面对一个个狮子大开口的圈钱方案,他们装聋作哑,毫无作为,相反还在不断地增发新股,完全不顾市场的承受能力。人们多次看到,市场好不容易有点企稳,证监会推出一个重头新股,局面就被完全破坏了。众所周知,“大小非”本是一种极不合理的怪胎,在股市初起时某些人群凭借特定的条件以极低的价格,攫取了大量股权,以暂不上市流通作为交换条件。股改以后为要形成全流通的市场,这些低价攫取的非流通股份就像潮水一样汹涌入市,他们以一元或几角钱的低成本,冲向已经涨到十几元、几十元的市场。在二级市场上以十几元、几十元的价位买来股票的股民,被迫面对这些几角钱低成本的持股人。这是一种极不公平、极不合理的局面,在这种局面下的买卖,简直是一种明火执杖的掠夺。这种“大小非”的形成,起源于中国股市初起时的混乱岁月,而今既要“减持”,就必须有妥善对策,决不能听之任之,任其像出笼的老虎或豺狼扑向全无抵御之力的羊群。在这件事情上听之任之实际上是在为虎作伥,实际上是在维护权势集团和既得利益者,实际上是把普通股民陷于任凭宰割的境地。

经济界不少有识之士以及许多股评人士,一再指出了当前股市跌跌不休、一蹶不振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这种不合理的畸形的局面。实行宏观调控,世界的经济形势不佳,这些因素固然对股市都会有所影响,但是决不该影响到如此地步。我国经济的基本面总体向上的格局没有变,上半年经济发展的数据也都表明了这点。我们是世界上经济形势最好的国家之一,可是如今的股市却是世界上跌得最惨而又是最为低迷的市场之一。所以,这种情况的造成,主要应该从股市内部来寻找原因。许多人对“大小非”的处理提出了种种意见(比如限制“大小非”上市进程,又比如对“大小非”上市适当征税、用征来的税金设立平准基金等),可是证监会不予理会,始终没有出台任何针对性的措施。他们还借口让市场自行调节,连发达国家常用的引导或干预市场的手段也不加考虑。如此无所作为,不知究竟是出于无能,还是出于他们自身的利害。近期以来,由于股市险象环生,管理层竟一再求助政治手段,企图用“政治挂帅”这种文革时“一抓就灵”的办法来解决经济和市场问题。他们强调基金和机构要讲政治,要顾全大局,要积极入市。他们出动全套宣传工具(人民日报、新华社、光明日报、了望杂志、四大证券报),大谈特谈形势大好必须增强信心大胆入市等等。想不到市场经济搞了将近三十年,这批人还如此相信“政治挂帅”的神奇功效,实在匪夷所思。

现在奥运会要来了,他们又别出心裁,在“关键时刻的关键会议”上发布了禁令。上面提到的那篇报道里赫然写道:“证监会曾警告基金经理和券商研究机构,要求其在奥运期间不要公开发表可能损害市场稳定的言论,并希望官方媒体发表更多市场向好的评论,显示出证监会维护市场稳定的决心。”这是明令宣布,只许说好,不许说坏,要大家都来粉饰太平,齐声赞颂“形势大好,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即使有看法有情况有问题也都要蒙起来、盖起来,否则就会“损害市场稳定”。而“损害市场稳定”这顶帽子压下来,政治经济数罪并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看来,奥运会(含残奥会)前后两个月期间,市场分析都该停顿了,股评节目都可以取消了,证券报也该停刊了,要不,就只能刊登一些证监会无比正确,中国股市一片光明,中国股民个个财源滚滚、喜笑眼开之类的套话、空话、假话!

这批官员可能完全忘记了生活的年代,也许他身子在21世纪、脑袋还留在20世纪六十年代。怪不得这篇报道后面的回贴一片痛骂声,我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版面编辑十分辛苦,不停地抓紧时间删去这些怒不可遏的回帖,可是类似的回帖依然像雨后春笋般不停地冒出来。真让人感叹:防民之口胜于防川,民意毕竟不可违啊!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我国政府举办奥运会的初衷和对世界所作的承诺。我们不是要办一场精彩的奥运会,来展示我国改革开放的新面貌吗?我们不是要让世界了解我们是讲民主、重人权的国家吗?我们不是要保障外国媒体的自由采访和报道吗?那末,我们要展示的是个真实的中国还是虚假的中国?一个导演出来的、粉饰起来的中国,能躲得过成千上万的运动员、观众、游客、记者的眼睛吗?在中国,重面子而不重裡子,企图通过人为的导演、粉饰,装扮一个看似光彩的场面,有此种想法的大有人在;以维护国家利益为由,不惜弄虚作假,压制言论,钳制舆论,限制人权,有此种做法的地方也并非少见。但是,这是真正为了国家利益吗?非也!行此道者真正看重的是自己的政绩和面子,真正玷污的是中国人表里如一、求真务实、磊落坦荡的品质。难道事情的实质不正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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