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郭建华 湖南省娄底市副市长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请问,为什么要加快构建新型生产关系?
解读:袁辉 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部教授
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持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指出:“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和四中全会对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作出重要部署,要求加快构建新型生产关系,更好推动新质生产力发展,为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奠定坚实基础,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供强大动力。
构建新型生产关系的理论逻辑
习近平总书记创造性地提出“发展新质生产力”,强调“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是对唯物主义历史观、世界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趋势、我国发展阶段性特征的深刻把握,为新时代新征程上推动高质量发展和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提供了根本遵循。
一方面,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马克思意识到,指导他研究工作的“总的结果”就是“人们在自己生活的社会生产中发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的关系,即同他们的物质生产力的一定发展阶段相适合的生产关系……社会的物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便同它们一直在其中运动的现存生产关系或财产关系发生矛盾……那时社会革命的时代就到来了。随着经济基础的变更,全部庞大的上层建筑也或慢或快地发生变革”。也就是说,生产力是一个社会最革命、最活跃的因素,每一次生产力的飞跃,都要求生产关系随之调整和改进。回顾历史,从18世纪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机械化,到19世纪的电气化,再到20世纪的信息化,都彻底重构了人类的生产生活方式。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高质量发展是新时代的硬道理,新质生产力已经在实践中形成并展示出对高质量发展的强劲推动力、支撑力;与之相对应,必然要求形成新型生产关系,与发展新质生产力相适应。
另一方面,生产关系反作用于生产力。早在1937年的《矛盾论》中,毛泽东就阐明了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可以相互转化:“生产力、实践、经济基础,一般地表现为主要的决定的作用,谁不承认这一点,谁就不是唯物论者。然而,生产关系、理论、上层建筑这些方面,在一定条件之下,又转过来表现其为主要的决定的作用,这也是必须承认的。当着不变更生产关系,生产力就不能发展的时候,生产关系的变更就起了主要的决定的作用。”实践证明,生产力的活力正是在生产关系不断变革、不断完善过程中激发出来的。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党围绕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提出建立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不断优化生产关系,实现了从生产力相对落后的状况到经济总量跃居世界第二的历史性突破。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面对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统筹推进各领域改革,积极探索构建新型生产关系,极大释放了生产力发展的潜力和活力,推动党和国家事业取得历史性成就、发生历史性变革。
正如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之间有着十分复杂的关系,有着作用和反作用的现实过程,并不是单线式的简单决定和被决定逻辑。”发展新质生产力,要求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加快构建新型生产关系,又可以促进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二者相互制约、相互作用,统一于新时代新征程的伟大实践。
构建新型生产关系的现实要求
新质生产力已经形成并不断发展,必须加快构建新型生产关系。新时代以来,推动高质量发展成为全党全社会的共识和自觉行动。在党中央的决策部署下,我们抢抓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机遇,加大创新力度,创新驱动发展成效日益显现。根据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报告,我国的全球创新指数排名从2012年的第34位上升至2025年的第10位,全球百强科技创新集群数量连续3年位居全球第一。今年上半年,以高端制造、数智经济、现代服务业等为代表的新动能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四成,日益成为我国经济在复杂环境中保持稳定运行的关键支撑。从外贸情况看,我国产品出口已由过去以劳动密集型为主逐步转向以高技术和高附加值为主,服务出口也从过去的劳动密集型转向以知识密集型为主,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持续攀升。这些数据表明,新质生产力已经在实践中形成,焕发出强大生命力,从而对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提出更高标准和要求,必须加快构建新型生产关系。
构建新型生产关系,是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内在要求。为了走好社会主义实践的后半程,完善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2013年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谋划了全面系统推进改革的伟大工程。经济体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点,核心问题是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1992年党的十四大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提出要使市场在国家宏观调控下对资源配置起基础性作用,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将“基础性作用”修改为“决定性作用”,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把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上升为基本经济制度,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着眼于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明确提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保障”。可以看出,随着实践的拓展,我们对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内涵与外延的认识也在逐步深化。构建新型生产关系,是经济体制自身演进逻辑的必然要求,是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集中体现。
构建新型生产关系,是应对经济发展中老问题、新挑战的必然选择。从供需结构看,当前我国供给和需求适配性不强,供强需弱矛盾突出,有效需求不足,特别是投资止跌回稳面临较大压力;从产业结构看,传统产业占比依然较高,新旧动能转换任务艰巨,经济发展在一定程度上出现分化;从城乡区域结构看,农业农村现代化相对滞后,区域发展差距依然明显;从分配结构看,居民收入增长压力较大,民生保障存在短板弱项;从国民经济循环看,产业链供应链部分环节存在“卡脖子”风险,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面临卡点堵点;等等。此外,新技术的变革和扩散,在历史上曾引发多轮投资泡沫和“恩格斯停顿”,给经济社会发展造成较大伤害。为了妥善应对这些相互交织叠加的周期性、结构性、体制性问题,需要强化改革举措,加快构建新型生产关系,持续释放体制机制动力活力。
构建新型生产关系的实践指向
回顾经济史可以知道,每一次产业革命往往发端于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表现为与该技术相对应的关键要素的广泛使用,以及新的先导产业和主导产业的快速发展,进而改造升级传统产业,推动经济社会的整体性变革。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新质生产力“由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而催生”,涉及生产力三要素“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及其优化组合的跃升”。沿着新质生产力的生发路径,可以重点围绕以下几个方面,形成并完善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
构建支持全面创新体制机制。从人的因素看,发展新质生产力,要求培养能创造新质生产力的战略人才,以及能熟练使用新型生产资料的应用型人才;从物的因素看,要求增强基础创新和原始创新能力,涌现出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成果,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因此,需要统筹推进教育科技人才体制机制一体改革,根据科技发展新趋势,优化学科设置和人才培养模式,完善人才培养、引进、使用机制,畅通劳动力和人才社会性流动渠道,促进教育、科技、人才良性循环,为发展新质生产力奠定坚实基础。
完善促进先进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集聚体制机制。首先,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使劳动、知识、技术、管理、资本和数据等要素都能够由市场评价贡献、按贡献决定报酬,从而更好体现知识、技术、人才的市场价值,激发生产要素所有者活力。其次,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让各类先进优质生产要素在更大范围内顺畅流动,提高配置效率。再次,健全科技金融体制,结合企业和产业生命周期各阶段特点创新金融产品,为科技型企业提供多元化接力式金融服务。最后,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构建全球创新合作网络,提升在世界范围内配置先进生产要素的能力和水平。
健全推进产业结构优化升级体制机制。发展新质生产力,新兴产业是主阵地,未来产业是潜力股,传统产业优化升级是重要支撑。一要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推动新技术、新产品、新流程、新场景在商业层面的转化和应用。二要优化提升传统产业,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使人工智能加速赋能千行百业,增加传统产业的“含智量”。加快绿色科技创新和先进绿色技术推广应用,提高传统产业的“含绿量”。三要加强分类指导和重点领域统筹,优化产业空间布局和重大生产力布局,构建富有地方特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