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峰会主要情况

2026年11月11日，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峰会在莫斯科举行。成员国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五国总统出席，亚美尼亚总理帕希尼扬未到会。会议通过《集体安全理事会宣言》等十九份文件，批准《集安组织2030年前反恐战略》，决定组建机动防空部队、发展集体航空力量，并依据《集安组织宪章》第二十五条取消了亚美尼亚的投票权。此次峰会是俄罗斯担任集安组织轮值主席国以来的收官会议。普京表示，各方就紧迫的全球和地区安全问题进行了深入交流，在几乎所有议题上都达成完全共识。集安组织观察员国代表、独联体和上海合作组织的秘书长也应邀参加会议。克里姆林宫和各成员国总统网站发布的信息显示，此次会议不仅是一次成员国元首会议，也是集安组织与相关地区组织互动的一次集中体现。

二、什么是集体安全条约组织

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是欧亚地区重要的区域性军事同盟。1992年5月15日俄罗斯、亚美尼亚和中亚四国签署《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2002年5月14日，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理事会将“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改为“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总部设在莫斯科。同年10月7日签署了组织章程及法律地位协议，集安组织正式成为区域性军事同盟。现有六个成员国：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亚美尼亚、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另有阿富汗、塞尔维亚两个观察员国。集体安全条约组织自2004年起享有联合国大会观察员的地位。

集安组织的核心目标是建立集体防御空间，提高联合防御能力，防止并调解成员国间及地区间武力争端，共同应对恐怖主义、极端主义、毒品走私、非法移民等非传统安全威胁。条约最关键的条款是集体防御原则，即对任一成员国的侵略，将视为对所有成员国的侵略，其他成员国应提供包括军事援助在内的必要支持。条约还规定，成员国主权平等，即决策需成员国协商一致；成员国不得加入其他军事联盟等。

三、《集体安全理事会宣言》的主要内容

《集体安全理事会宣言》是本次峰会最重要的政治成果。宣言指出，面对全球政治和国际关系的持续动荡，巩固一个稳定、可预测的国家间合作模式尤为重要。集安组织是欧亚大陆平等、不可分割安全架构的重要一环，其发展符合成员国根本利益。宣言内容可概括为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重申集体安全与主权原则。强调发展集安组织框架内的合作是该组织外交优先事项，将采取共同举措进一步加强集体安全体系；任何国家或国家联盟在追求自身安全时，绝不能以牺牲他国安全为代价。

第二，反对边境地区军事化。对某些国家或军事联盟的军事战略基础设施向集安组织成员国边境推进表示关切，强调在成员国周边部署对集体安全构成威胁的武器系统不可接受。

第三，重申外空安全承诺。强调应通过多边谈判防止外空军备竞赛，并重申“不在外空首先部署武器”的政治承诺。

第四，维护核不扩散体系。明确维护《不扩散核武器条约》，支持《中亚无核武器区条约》，认为维护中亚无核地位至关重要。

第五，呼吁保障国际航运安全。强调应基于国际法确保航行自由和国际商业航运安全，反对违反国际法扣押、扣留、逮捕或检查商船。对使用无人装备袭击商船及港口基础设施事件增多表示关切，认为此类行为可能威胁全球贸易、能源和粮食安全。

第六，倡导多极化与反干涉。明确成员国将参与制定《21世纪欧亚多样性与多极化宪章》，并愿为欧亚大陆乃至非洲国家创造免受外部干涉的发展条件。

第七，反对单边制裁和“双重标准”。倡导建立不搞“双重标准”的广泛反恐阵线，强调应通过政治和外交手段解决冲突，各国应顾及彼此利益。

四、签署文件与军事合作成果

峰会共签署十九份文件，涵盖军事安全、反恐、议会合作、生物安全、预算和组织架构等领域。

军事层面最具实质意义的成果有两项。一是通过《组建集安组织机动防空部队程序》，用于在联合军事行动期间为集体安全条约组织部队提供掩护。二是通过《发展集安组织集体航空力量》决定，继续推进集体航空力量现代化。普京指出，为集体部队配备现代化武器装备的系统性工作一直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安全合作层面，峰会批准《集安组织2030年前反恐战略》，将恐怖主义、极端主义、毒品贩运、非法移民和网络安全威胁纳入统一框架。同时通过《关于加强合作与协调打击恐怖主义努力的声明》。

议会合作层面，峰会通过关于议会大会的协定和相关声明。议会大会主席沃洛金报告称，自2006年以来已通过104项示范立法，计划到2030年再制定45项，重点覆盖反恐、禁毒和信息安全等领域。

生物安全层面，峰会通过关于生物安全问题研究基础组织的决定。普京提议在集安组织框架内起草联合快速应对流行病威胁的协议。

此外，峰会还通过关于2027年预算、秘书处结构、联合参谋长、机密信息保护等组织性文件。

五、亚美尼亚投票权问题

峰会依据《集安组织宪章》第二十五条作出决定，亚美尼亚因自2024年起未缴纳会费而被取消其在该组织内的投票权，并暂停提名其公民担任组织职务的权利。

不过亚美尼亚并未被开除。集安组织秘书长马萨迪科夫明确表示，将亚开除出集安组织的问题不在议程上，一旦补缴欠款，权利即可恢复。俄外长拉夫罗夫也强调，即使投票权被剥夺，亚仍保留《集体安全条约组织》赋予的集体防御权。

这一决定的实质是程序性确认而非实质性驱逐。亚美尼亚自2024年2月起不再参与集安组织活动，不参会、不派代表、不交会费，其投票权早已形同虚设。峰会刻意避免走到“除名”那一步，既维护组织规章的约束力，又保留亚美尼亚回归的可能性。这反映出集安组织在处理内部分歧时的谨慎态度——既按规矩办事，又不把门关死。

六、领导人讲话要点

普京强调，集安组织将继续强化集体安全体系，首先是提升成员国的防空系统的作战能力，要抓紧组建用于联合军事行动的机动防空部队。成员国还将在打击恐怖主义、极端主义、毒品走私和非法移民方面深化协调合作，并密切关注阿富汗局势。

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指出集安组织不缺资源和机制，缺的是落实决定的政治意愿和速度。他支持组建机动防空部队，强调必须借鉴现代冲突中无人机使用和反制的经验，并指出混合战争手段成本低但破坏性极大。卢批评西方持续搞军事化，指出波兰与波罗的海国家边境已拨款约150亿美元进行工程建设，“指望战争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购买这些武器的人”。他还揭露西方所谓“反混合”体系常在第三国选举前部署特别工作组，是“举防干涉之旗进行干涉”。

哈萨克斯坦总统托卡耶夫肯定俄罗斯主席国一年来的工作，强调哈方将积极参与联合演习，愿与集安组织伙伴在区域安全方面开展建设性互动。

吉尔吉斯斯坦总统扎帕罗夫确认吉方已准备好在2027年主办集安组织联合活动，将特别关注打击恐怖主义、毒品贩运和跨国犯罪。他还提到吉将于2007年至2008年首次担任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表示愿借此机会与集安组织成员国在区域安全和预防性外交方面开展更多的合作。

塔吉克斯坦总统拉赫蒙明确塔方2027年担任轮值主席国的宗旨为“集体安全：保护边界、区域稳定、共同责任”，将特别关注该组织已通过决定的实际执行情况。

七、从峰会看集体安全组织应对地区安全威胁的努力

集安组织此次峰会所呈现的动向，本质上是区域安全力量在多极化进程中得以加强的一个缩影。宣言本身不是空洞的政治辞令，而是针对当前国际紧张形势和欧亚地区安全需求作出的回应。

第一，集安组织在加大从“宣言型组织”向“行动型组织”转型的力度。组建机动防空部队，通过反恐战略，调整秘书处结构与配额职位等举措都指向一个方向，即使组织具备并强化实际应对危机的能力，而非停留在政治表态层面。十九份文件的签署量本身就说明，集安组织正在从松散的政治协商机制向制度化、规范化的安全共同体方向演进。

第二，中亚国家在集安组织中的议程影响力上升。吉尔吉斯斯坦将于2027年至2028年担任联合国安理会非常任理事国，塔吉克斯坦将在2027年同时担任集安组织和独联体轮值主席国。中亚国家接连承担重要轮值职务，为它们在组织内设置议程、安排活动创造了有利条件。集安组织内部的议程安排未来可能呈现更加均衡的态势。

第三，峰会直面混合战争、网络攻击、人工智能等新型安全威胁。在西方对集安组织某一成员国发动混合战争态势升级的情况下，信息压力、虚假信息、网络攻击和无人机袭击已成为突出的安全风险。宣言对无人装备袭击商船和港口基础设施事件增多表示严重关切，认为当今安全问题，已不再局限于传统军事手段，黑客攻击、僵尸网络、虚假新闻、人工智能等工具成本低、破坏大，完全可能从内部瓦解国家。集安组织必须加大警惕，加快技术层面的合作与能力建设，跟上现代战争形态的演变。

第四，宣言提出参与制定《二十一世纪欧亚多样性与多极化宪章》，并重申维护《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和《中亚无核武器区条约》，这是对美国主导的“基于规则的秩序”的制度性反击行动。宣言强调各成员国将为欧亚大陆所有国家发展创造条件，使其免受外部干涉的威胁。这表明集安组织试图把自身定位为欧亚安全秩序的重要塑造者，而非仅仅是一个区域性军事协商机制。

第五，北约持续军事扩张对集安组织构成日益严峻的外部压力。北约成员国国防开支持续攀升，波兰等国大幅扩军并在边境地带推进军事工程建设。欧洲各国政府可能诉诸军事升级来转移内部矛盾。这种趋势迫使集安组织成员国不得不加强自身防御能力，以应对日益严峻的外部安全环境。

第六，集安组织与上海合作组织、独联体等区域机制的协同正在加强。多机制协同的思路，反映了欧亚地区安全架构正在形成多层次、多维度的合作网络。集安组织侧重军事安全，上合组织侧重普遍安全、发展与区域合作，独联体侧重人文与经济一体化，三者互补而非替代。

当前，乌克兰危机久拖未决，中东局势持续动荡，美国不断升级单边制裁和长臂管辖，全球安全架构面临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俄罗斯努力推动集安组织实质性军事整合，表明俄仍将欧亚腹地视为战略依托与屏障。中亚国家在大国博弈加剧的背景下，既需要俄罗斯的安全保障，又希望保持自身战略自主性。这种安全依赖与自主诉求之间的张力，决定了集安组织未来的走向——它既要维持俄罗斯在欧亚腹地的安全主导地位，又要容纳成员国日益增长的自主意愿。能否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将是检验这一组织生命力的关键。

周力，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原副部长

（2026.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