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话语是思想的载体,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随着学科内容的丰富而不断创新。当前,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主要包括学科概念创新、范畴创新、体系创新三个方面,体现为创造新话语、借用新话语、赋予传统话语新涵义。学科话语创新,呈现出主体性、兼容性、原则性、实践性的新特点。深化对当代世界社会主义经验教训的反思、对当代资本主义新变化的研究、对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经验的提炼,将是今后一段时间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的主要方向。
【关键词】科学社会主义学科 话语创新 话语创新特点 话语创新趋势
作者牛先锋,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中共广西壮族自治区党委党校(广西行政学院)常务副校(院)长
文章来源:《科学社会主义》2026年第4期
话语是思想的载体,思想通过话语以语言文字的形式来表达。即使再深刻的思想,也只有经由准确、完整、有逻辑的语言文字表达出来,才能被人们所理解、所接受。科学社会主义是由马克思恩格斯创立的,关于无产阶级解放条件、进程和一般目的的科学思想体系,这个思想体系通过一系列特定的概念、范畴、推理、判断等话语形式呈现出来,构成了科学社会主义学科。随着实践的深入、形势的变化,无产阶级解放的条件、进程会随之变化,无产阶级解放的一般目的在不同阶段、不同国度实现的方式和程度也不可能完全一样,甚至连无产阶级自身也处于不断变化之中。因此,科学社会主义学科的话语也是不断创新发展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准确反映和揭示出学科的内容。我国改革开放以来,特别是党的十八大以来,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深入发展,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进入了繁荣发展时期,学科话语创新也处于极为活跃时期,出现了许多新概念、新术语、新论断、新范畴。认真概括学科话语创新的表现,分析学科话语创新的内在依据,揭示学科话语创新的特点及其创新趋势,对于繁荣发展科学社会主义学科、推进“二十一世纪科学社会主义”发展、“振兴世界社会主义”有着重要的意义。
一、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的历程
科学社会主义最初是作为思想和这一思想指导下的工人运动的形式呈现出来的。1848年2月,马克思恩格斯合著的《共产党宣言》发表,标志着科学社会主义诞生。此后,科学社会主义思想在欧美各国工人中得到广泛传播。科学社会主义的创立,一方面启发了无产阶级的自觉性,促成了国际工人组织和民族国家范围内马克思主义政党的建立;同时,科学社会主义理论也在总结国际工人运动经验教训的基础上得到了进一步丰富发展。
从1848年《共产党宣言》发表到马克思恩格斯去世这近半个世纪中,科学社会主义经历了从创立到发展的重要时期,形成了一整套独有特色的话语体系。这套话语在恩格斯晚年著作中得到了集中体现,特别是在《反杜林论》以及由此著作单独摘编出来《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中体现的最为集中。例如:唯物史观、剩余价值学说、生产力、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上层建筑、社会化大生产、私有制、公有制、国家、资产阶级、无产阶级、阶级斗争、无产阶级政党、无产阶级革命、资本主义、共产主义、人的全面和自由发展、资产阶级的灭亡与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等等。这一系列概念、术语、观点,构成了科学社会主义学科的话语基础。此后,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都是在此基础上创新发展起来的。
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胜利后,作为执政党指导思想的科学社会主义与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并列,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随着苏联社会主义建设实践的深入,苏联社会科学界开始从马克思恩格斯的论述出发,结合苏联社会主义实践和苏共对社会主义的最新认识,编辑出版了一些科学社会主义(又称科学共产主义)教材。其中,一本是由П.Н.费多谢叶夫(曾担任过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苏联科学院副院长、苏联科学院社会科学部主任)主编的《科学共产主义》,该书经苏联教育部审定,供苏联高等院校作教科书使用,具有很强的权威性。书中第一编《科学社会主义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组成部分》所使用的话语,大体上与马克思恩格斯创立的科学社会主义相同。从第二到第四编,出现许多杂陈着当时苏联共产党意识形态的新话语。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共产党从历史经验教训中深刻体会到:“什么叫社会主义,什么叫马克思主义?我们过去对这个问题的认识不是完全清醒的。”因此自觉展开了对“什么是社会主义,怎样建设社会主义”这一首要基本问题的思考与探索。在这一背景下,科学社会主义学科在中国也进入新的发展时期。1980年,山东人民出版社出版了赵明义主编的《科学社会主义》;1981年,湖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高原主编的《科学社会主义》;1983年,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出版了中国人民大学社科系科社教研室编写的《科学社会主义》。П.Н.费多谢叶夫主编的《科学共产主义》也由中国人民大学的蒋春雨、许立言根据莫斯科政治书籍出版社1982年第五版翻译过来,1988年由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版。这些教材比较系统地梳理了马克思恩格斯关于社会主义的思想,所使用概念、术语、论证、判断等话语具有一定的时代特征和中国特色,但总体上还是囿于经典著作,带着苏联教材的一些痕迹。
在这一时期出版的众多科学社会主义教材中,1983年由江苏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范若愚、江流主编的《科学社会主义概论——中国社会主义基本问题》,对科学社会主义学科建设具有开创性意义。从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的角度来看,该教材有三个特点:一是打破了“苏联模式=社会主义”的僵化观念,明确了“中国社会主义”是科学社会主义,在学科话语表达上实现了思想解放,把中国共产党党史学科中的话语引入科学社会主义,用科学社会主义原理阐释了党史上的重大事件。二是把我们党在改革开放过程中面临的新问题、作出的新判断、形成的新认识都揽入科学社会主义研究视野,使科学社会主义学科扎根在中国大地,开创了从中国实际出发研究科学社会主义、阐述科学社会主义的学风;三是用中国的话语阐释科学社会主义之真理,如改革开放、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商品经济等新话语都纳入了教材之中,有力推动了科学社会主义学科中国化、系统化、规范化发展。
二、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的表现
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实践的深入,特别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以来,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处于关键时期。时代的飞速发展、实践的深刻变化,推动着科学社会主义学科体系和话语体系创新进入了一个蓬勃发展阶段。新时代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呈现出来。
第一,赋予科学社会主义学科已有概念以新的内涵,并衍生出一些新话语。科学社会主义创立之始,就有其独特的话语。例如,马克思恩格斯当时根据财产占有关系、特别是对生产资料的占有关系,将社会成份划分为“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两大对立的阶级。“占有社会生产资料并使用雇佣劳动的现代资本家”即资产阶级;“没有自己的生产资料,因而不得不靠出卖劳动力来维持生活的现代雇佣工人阶级”为无产阶级。中间等级,即小工业家、小商人和小食利者,手工业者和农民,“都将随着大工业的发展而趋于衰落和灭亡”。而科学社会主义传入中国之后,面对小农经济占主导地位的经济结构和农民占人口多数的社会结构,“阶级”概念就赋予了职业、政治立场、思想倾向、生活状态等涵义。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发展,今天中国社会结构已经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一方面知识分子、科技工作者、新型农民工等非农领域就业群体的出现增加了工人阶级的数量,尤其是与新质生产力发展相联系、站在科技前沿的科技工作者的大量出现,极大地提升了工人阶级的先进性;另一方面,随着农村土地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经营权的流转、农业农村现代化、城乡融合发展的推进,传统意义上的农民阶级也在分化,出现了大批“新型农民”;同时,在改革开放和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过程中产生了民营科技企业的创业人员和技术人员、受聘于外资企业的管理技术人员、个体户、私营企业主、中介组织的从业人员和自由职业人员等新社会成份。对于这些新社会成份,现在使用“新社会阶层”来称谓,并且在政治地位上看作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使用“阶层”和阶层分析方法来认识中国社会结构,这是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的重要表现之一。
又如,“革命”这一概念主要是指社会形态的根本性变革,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政权更替。马克思恩格斯把无产阶级推翻资产阶级政权,实现无产阶级专政,称之为“无产阶级革命”。改革开放以来,我们把一些具有全局性、历史性、根本性的重大变革,也赋予“革命”的涵义。比如:“改革开放是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发展史上一次伟大革命”,这是从强国建设民族复兴历史进程角度来讲的;“革命是解放生产力,改革也是解放生产力”,这是从促进生产力的飞跃性发展角度来讲的;“党的自我革命”,这是从党的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角度讲的;“以党的自我革命引领社会革命”,这是从党的领导与社会变革关系角度来讲的。可见,“革命”一词已经突破了社会形态转变的原有涵义,在新时代的语境下有了新的内涵。
第二,赋予科学社会主义学科既有范畴以新的内容,形成了一系列新话语。例如,“社会化大生产”是科学社会主义学科的重要研究范畴。社会化大生产与资本主义私人占有之间矛盾运动,是资产阶级灭亡和无产阶级胜利同样不可避免的逻辑前提。在科学社会主义创立之时,社会化大生产是围绕机器生产展开的,马克思恩格斯以机器化大生产为技术基础,构建起了价值、使用价值、交换价值、剩余价值、异化劳动、工资、现代资产阶级私有制、社会所有制、周期性经济危机、无产阶级革命、剥夺者被剥夺等一整套话语,形成了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框架。立足于社会化大生产这一范畴,在新科技、新产业迅猛发展的今天,数字生产、智能生产、数智劳动、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描述社会化大生产的新概念也引入了科学社会主义学科;关于无人工厂条件下价值创造、剩余价值生产,AI技术与社会伦理,具身机器人与人自身发展等新问题也成为科学社会主义探讨的重要话题。在此基础之上,诸如“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数字资本主义是资本主义发展的新趋势”,“发展新质生产力”与构建“新型生产关系”,“数字劳动为人的解放创造了新的可能”等观点,也逐渐成为了科学社会主义学科的新话语。
又如,“所有制”也是科学社会主义学科的重要范畴之一,对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批判构成科学社会主义的核心内容。马克思恩格斯认为,所有制是同生产力发展相联系的,是历史的、变动的,随着生产力的进步、社会分工的发展,出现了私有制。私有制分两种形式,一种是劳动者个人与生产资料直接相结合的私有制,另一种是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相分离的私有制。资产阶级私有制消灭了十分之九的社会成员的私有财产权,把劳动者与生产资料分离开来,这是对劳动者个人占有形式私有制的否定。资产阶级私有制在历史上起过非常革命性的作用,在不到一百年的时间内“所创造的生产力,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还要大。”然而,随着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社会分工更加精细和世界交往的扩大,这种私有制关系变得“已经太狭窄了,再容纳不了本身所造成的财富了”,此时资产阶级私有制就走向了对自身的否定,即否定之否定。在否定之否定基础之上,“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随着改革开放深入,我国在原有的全民所有制和农村集体所有制之外,出现了个体经济、私营企业、外资企业、股份制企业、混合所有制企业等新的所有制形式。中国改革开放的实践迫切需要科学社会主义对面临的新事物从理论上作出回答。经过长期理论探索和实践沉淀,诸如“公有制经济”“非公有制经济”“民营经济”“混合所有制经济”“国有资本”“民间资本”等都成为了研究所有制范畴的新话语,并由此形成了“公有制经济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重大判断。与所有制范畴这些新话语相联系,在分配领域还形成了许多新判断,例如:“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等生产要素由市场评价贡献、按贡献决定报酬”。“按要素分配”这一新话语,是对科学社会主义学科关于“按劳分配”话语范畴的重大创新。
第三,建构科学社会主义学科体系新框架,极大地丰富了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科学社会主义学科体系构建遵循的是“史论结合,以论为主;文献为源,阐释原理”的叙事逻辑。科学社会主义学科体系一般分三大板块:自由竞争资本主义时期马克思恩格斯的科学社会主义思想;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时期列宁的科学社会主义思想;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建设的理论与实践总结。随着科学社会主义同本国具体实际相结合进程的推进,特别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蓬勃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已经成为21世纪科学社会主义的一面旗帜。此时,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这一党的创新理论成果单独进行论述显得十分必要。鉴于此,今天党的创新理论成果已经成为科学社会主义学科体系新的重要组成部分。围绕对党的创新理论体系化学理化研究阐释,形成了一系列富有中国特色和时代气息的学科创新话语。
就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而言,在话语创新方面表现为两个层次:一是对党的创新理论成果名称的新概括。把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时期我们党成功开创、成功推进、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成功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取得的理论成果,分别命名为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重要思想、科学发展观,这三大理论成果共同构成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实现了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新飞跃。二是在阐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时,形成了一系列新话语。例如,改革开放,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四项基本原则”,解放和发展社会生产力,“三个有利于”,社会主义物质文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和平与发展是时代主题,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两个先锋队”,党的建设新的伟大工程,社会主义政治文明,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社会主义新农村,以人为本,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等等,极大丰富了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
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对科学社会主义学科体系话语创新是全方位的。首先,明确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性质是科学社会主义。习近平指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社会主义而不是其他什么主义,科学社会主义基本原则不能丢,丢了就不是社会主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既坚持了科学社会主义基本原则,又根据时代条件赋予其鲜明的中国特色。这就是说,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社会主义,不是别的什么主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科学社会主义理论逻辑和中国社会发展历史逻辑的辩证统一,是根植于中国大地、反映中国人民意愿、适应中国和时代发展进步要求的科学社会主义,是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加快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必由之路。”他还从中国式现代化实践出发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深深植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体现科学社会主义的先进本质,借鉴吸收一切人类优秀文明成果,代表人类文明进步的发展方向,展现了不同于西方现代化模式的新图景,是一种全新的人类文明形态。中国式现代化作为科学社会主义的最新重大成果,在国际上引起广泛关注。”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纳入科学社会主义学科体系,不仅有力批驳了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说成是“国家资本主义”“权贵资本主义”“空想社会主义”等谬论,而且大大拓展了科学社会主义学科的研究内容。其次,围绕推动新时代中国现代化发展形成了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判断,在经济建设方面提出了新发展阶段、新发展理念、新发展战略、新发展格局、高质量发展等等;在政治建设方面提出了“两个结合”、以人民为中心、坚持人民至上、发展全过程人民民主、法治中国建设、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等等;在文化建设方面提出,马克思主义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文化自信、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等等;在社会建设上提出,精准脱贫、城乡融合发展、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推进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全面进步、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等等;在生态文明建设上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人与自然和谐共生、保护与开发相统一等等,在党的建设上提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特征是坚持中国共产党领导、坚持和加强党中央的集中统一领导、一体推进不敢腐、不能腐、不想腐、党的自我革命等等。再者,围绕接续推进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在战略安排、战略措施方面形成许多新话语,例如“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四个全面”战略布局、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是一个“阶梯式递进、不断发展进步日益接近质的飞跃的量的积累和发展变化的过程”、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和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两步走”的战略安排、“一带一路”倡议、人类命运共同体等等。从多个层面形成的系列新话语,生动反映了科学社会主义在当代中国的发展,为科学社会主义学科注入了新鲜内容,进一步激活了科学社会主义学科研究的氛围。
三、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的特点
马克思主义科学体系主要由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科学社会主义三部分组成。但马克思恩格斯研究哲学和政治经济学,不是单纯为研究而研究,他们的哲学、政治经济学思想都伴随在对资本主义批判和共产主义的建构之中,其根本目的是为无产阶级的解放作论证,指向的是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的共产主义。所以,科学社会主义是马克思主义科学体系的核心,从广义上讲科学社会主义就是马克思主义。科学社会主义在马克思主义体系中的地位决定了,科学社会主义是一门综合性极强的学科,内容涵盖哲学社会科学甚至自然科学等领域,它既触及历史深处,又洞悉未来前景,既有深邃的理论思维,又有对现实运动的指导措施,既号召全世界无产者的联合,又关照各个国家的无产阶级解放运动实际。正是学科的综合性,使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呈现出鲜明特质。
第一,明确的主体性。主体性包括话语的实践主体、创新主体、认识主体强烈的自觉性和主动性。同时,还包括历史文化的主体性,既面向世界、面向未来,又坚守自身特色,用中国的话讲中国的事,用中国的话揭示普遍的道理。习近平在哲学社会科学工作座谈会上强调指出:“我们的哲学社会科学有没有中国特色,归根到底要看有没有主体性、原创性。”“只有以我国实际为研究起点,提出具有主体性、原创性的理论观点,构建具有自身特质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我国哲学社会科学才能形成自己的特色和优势。”科学社会主义作为一种运动、制度都是在具体的场域内展开的,每一个国家都有具体的历史和国情,社会主义的实现方式不可能千篇一律,在实践中形成的话语必然各具特色。在当代中国,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开创、坚持、接续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形成了科学社会主义的新形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使科学社会主义旗帜在中国高高飘扬,呈现出勃勃生机。中国共产党、中国人民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主体,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话语创新的主体。
科学社会主义话语创新鲜明的主体性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中国共产党高度自觉和主动,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在系统总结经验和理论反思中不断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创立并以新的话语表达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新成果。二是中国人民积极主动参与社会主义建设实践,不断提出新的政策需要、贡献聪明智慧、创造鲜活又生动的语言素材。三是知识界勇于和善于把感性的经验叙事和实践中的话语素材进行理性提炼和加工,加以规范化、学理化形成能准确表达事物本质的学科话语。例如,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社会主义生态文明、文明互鉴、人类命运共同体等文件话语,“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三个有利于”“不折腾”“基础不牢地动山摇”“撸起袖子加油干”“打铁必须自身硬”等话语,这些话语用中国的文字、中国的词汇、中国的语言、中国的方式来表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事业,充分彰显了科学社会主义话语创新的主体性。
第二,博大的包容性。兼容并包,开放发展,积极吸收其他学科及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以滋养和丰富自身,是科学社会主义话语创新的重要途径和鲜明特质。科学社会主义大厦是矗立在唯物史观和剩余价值学说基石之上的,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不仅是它重要的学术资源,而且它的许多话语本身就来自于哲学、经济学。恩格斯在《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中指出:“现代社会主义,就其内容来说……但是,就其理论形式来说,它起初表现为18世纪法国伟大的启蒙学者们所提出的各种原则的进一步的、据称是更彻底的发展。同任何新的学说一样,它必须首先从已有的思想材料出发,虽然它的根子深深扎在物质的经济的事实中。”这就是讲,科学社会主义在理论形式(话语表达是最基本的理论形式)上表现为启蒙思想,特别是19世纪初期的三大空想社会主义思想及其话语是其直接的思想材料。同时,现实的“物质的经济的事实”表明,科学社会主义是一门现实性很强的学科,它还要面向现实的物质经济生产实践来丰富和发展自己的内容和话语。
习近平号召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要“在研究上多下功夫,多搞‘集成’和‘总装’,多搞‘自主创新’和‘综合创新’,为建设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哲学社会科学体系作出贡献。”从话语创新方面看,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的“集成”性、“总装”性、“综合”性体现的最为明显。例如,小康社会、大同社会、生态文明、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大国博弈、经济全球化、治理与善治等等,这些话语融通古今、荟萃中西,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各个学科,是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包容性的生动表现。
第三,坚定的原则性。一个学科之所以能独立存在,就在于其有确定的研究对象和研究目的。科学社会主义学科从确立之时,就把无产阶级解放条件进程和一般目的作为研究对象,把推翻资本主义、建设社会主义和实现共产主义作为研究目的。随着时代的发展,无产阶级解放的条件进程及其一般目的实现的方式都在变化。在当代无论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都与一百多年前马克思恩格斯创立科学社会主义之时不同,都发生了一系列新变化。然而,这些新变化改变的只是科学社会主义学科研究对象的具体内容和一般目的具体的实现路径,改变的只是对研究对象和研究目的的话语表达形式,并没有改变它的研究对象和目的。如果研究对象和目的改变了,那么学科就失去了存在的前提。今天,科学社会主义学科出现了大量的新话语,但这些新话语所承载的内容并没有脱离科学社会主义学科既定的研究对象和目的内在规定性。
恩格斯指出:“所谓‘社会主义社会’不是一种一成不变的东西,而应当和任何其他社会制度一样,把它看成是经常变化和改革的社会。”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就是“经常变化和改革”在当代中国呈现的新形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较之于创立之初的科学社会主义,在话语体系上有很大的创新,例如:“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消灭剥削,消除两极分化,最终达到共同富裕”;“社会主义本身是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而我们中国又处在社会主义的初级阶段,就是不发达的阶段”;“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不是一个静态、一成不变、停滞不前的阶段,也不是一个自发、被动、不用费多大气力自然而然就可以跨过的阶段,而是一个动态、积极有为、始终洋溢着蓬勃生机活力的过程,是一个阶梯式递进、不断发展进步、日益接近质的飞跃的量的积累和发展变化的过程”;中国式现代化就是要不断“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全面进步,让广大人民群众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更加充实、更有保障、更可持续”等等。从学科属性来看,这些话语创新体现了科学社会主义在当代的新发展,它的研究对象和目的并未改变。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讲: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21世纪科学社会主义。
第四,鲜明的实践性。马克思讲过:“全部社会生活在本质上是实践的”,“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科学社会主义作为理论,“决不是以这个或那个世界改革家所发明或发现的思想、原则为根据的”,而是对“眼前的历史运动的真实关系的一般表述”,反映的是工人运动实践的现实;科学社会主义作为国际工人运动的直接指导思想,是“从西伯利亚到加利福尼亚的千百万工人公认的共同纲领”;科学社会主义作为制度,是无产阶级实现自身解放,建设“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条件”联合体的制度规定。科学社会主义无论是作为理论、运动还是制度,都与社会实践紧密联系,其话语体系都是对社会实践的表述,必然要随着实践的深入而不断丰富发展。
在今天,为描述和研究当代资本主义的新变化,科学社会主义创新了一系列话语,例如:社会改良、自我调节、国家干预、雇员持股、消费主义、福利经济、南北差距、数字鸿沟,等等。在描述当代世界社会主义新变化时,科学社会主义话语创新更为多样,例如:越南提出的“社会主义定向的市场经济”,老挝提出的“革新开放”,朝鲜提出的“主体思想”。一些非社会主义国家,例如;美国共产党提出的“权利法案”的社会主义,日本共产党提出的“日本式社会主义”,印度共产党(马)提出的“人民民主革命”,西班牙共产党提出的“21世纪社会主义”,法国共产党提出的“生态共产主义”等话语。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创新话语,则更为丰富多彩。这些创新性新话语,准确描述和及时回应了正在发生的世界之变、时代之变、历史之变,极大丰富了科学社会主义话语体系。
四、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的趋势
20世纪末,苏东剧变之后,科学社会主义在这些国家改变了颜色;一些发达国家的共产党也更名易帜,放弃了科学社会主义发展方向;发展中国家的社会主义运动也遭受到严重挫折,在目标选择上犹豫不决;社会主义国家经济发展遭遇困难、特别是国际舆论环境恶化,改革发展稳定任务艰巨。一时间,“20世纪初产生的社会主义将在20世纪末走向失败”的言论甚嚣尘上,世界社会主义陷入低谷。然而中国则顶住了压力,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成为世界社会主义发展进步的中流砥柱,扛起了科学社会主义大旗。进入新世纪以来,世界社会主义发展呈现出复苏回暖迹象,但仍举步维艰,而中国经历改革开放40多年的发展,取得了经济长期发展、社会长期稳定的伟大成就,经济总量稳居世界第二,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越走越宽广。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是对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的描述,随着世界社会主义态势的演变,科学社会主义话语体系将会继续在反思世界社会主义挫折与教训、在关注当代资本主义的变化、特别是在提炼新时代中国式现代化经验方面与时俱进地创新发展。
第一,在反思20世纪末社会主义在苏东地区失败教训方面进行话语创新。在反思苏东剧变教训时,科学社会主义学科已经提出了许多新的判断,创新了许多新话语,例如:苏东剧变并不意味着社会主义的失败,恰好是背离了科学社会主义基本原则的结果;苏东剧变是苏联模式的破产,而不是科学社会主义的溃败;苏东剧变再一次表明世界社会主义是在曲折中前进的,虽然这些国家的共产党丢掉了政权,但并不能改变“两个必然”的大趋势,等等。我们相信,随着一些档案材料的公开,随着现有社会主义国家改革开放事业的发展,科学社会主义学科在历史研究和比较研究领域将会进一步深入,在总结这段历史教训时,科学社会主义学科一定会提出一系列新观点、新判断、新思想,创新形成一系列新的话语。
第二,在研究当代资本主义新变化方面进行话语创新。近些年来,以AI为牵引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不仅极大地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社会财富的集聚,也极大地改变了资本主义的生产组织形式、交换关系、分配关系,私人资本的社会化程度不断提高且在金融资本挟持下变得更为复杂,社会分工在全球展开,社会贫富差距拉大与财富流动性增加并存;由经济、移民、种族等问题而引发的社会冲突增加,社会撕裂现象不断发生;由价值观不同、政治倾向不一导致的政治极化事件频繁出现,保守主义与激进主义交替控制意识形态。这些新变化表明:资本主义“所能容纳的生产力”尚未完全发挥出来;同时,新社会产生所需要的“物质存在条件”也在旧社会内部不断积累。对资本主义新变化的研究,也必然会推动产生一系列新话语。
第三,在研究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方面进行话语创新。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是不断开辟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新境界的途径。同样,也是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的重要途径。随着中国式现代化实践的不断深入,随着马克思主义“魂脉”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脉”的有机融合,科学社会主义在中华大地必将结出更为丰硕的成果,科学社会主义学科话语创新也必将更为活跃,话语创新成果也将更为丰富、更加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