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演进，全球生产力空间布局、国际产业竞争范式、经济增长动力结构发生历史性调整。习近平总书记创造性提出新质生产力理论，并多次强调要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2024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参加十四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江苏代表团审议时明确提出，发展新质生产力“要防止一哄而上、泡沫化，也不要搞一种模式”“各地要坚持从实际出发，先立后破、因地制宜、分类指导”。2025年4月，习近平总书记在部分省区市“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座谈会上强调，“必须把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这一系列重要论述丰富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科学回答了发展什么样的生产力、怎样发展生产力以及如何发展新质生产力等重大时代课题。
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因地制宜”是优化生产力空间布局、构建优势互补区域发展格局、推动高质量发展的科学方法。立足新发展阶段，必须深刻把握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内在要求与客观规律，区分不同区域功能定位，科学统筹传统产业、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发展，完善新型要素差异化配置和区域产业协同机制，支持各地立足比较优势找准赛道，探索创新发展路径，实现特色化、差异化、协同化发展。
具有深厚理论渊源和重要原创性贡献
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认为，生产力是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有机耦合的系统，生产力质态跃升根植于科学技术进步、要素组合方式变革与产业转型升级。同时，生产力发展天然具有空间属性，自然资源分布、要素集聚条件、市场需求结构的地域差异，决定生产力布局不可能遵循统一范式。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体现了唯物辩证法的矛盾普遍性与特殊性原理的哲学意蕴，深化了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认识，吸收了西方经济学比较优势理论的合理成分，丰富和拓展了新时代促进区域协调发展的科学理论，具有深厚的理论渊源。
从唯物辩证法原理看，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是矛盾普遍性与特殊性原理的实践运用。一方面，新质生产力代表先进生产力发展方向，坚持创新驱动发展、提升全要素生产率，是各地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共同任务和普遍要求。另一方面，我国地域辽阔，各地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创新条件、生态承载能力、发展阶段存在差异。普遍性寓于特殊性之中，发展新质生产力不能搞一种模式。忽视区域禀赋差异、简单照搬经济发达地区赛道、盲目追逐热门产业，必然催生同质化竞争和低水平重复建设。只有坚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立足本地资源和产业特色选择适宜发展路径，才能把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普遍要求转化为地方切实可行的实践方案。
从马克思主义的理论看，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是实现协调发展的必然要求。恩格斯在深刻分析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存在弊端的基础上，认为只有协调配置生产力，才有利于工业在全国的分布。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在实践中不断丰富和完善区域协调发展的理念、战略和政策体系。区域协调发展强调尊重区域差异、促进错位发展、缩小发展差距，推动形成各地区分工合理、优势互补、协调发展的区域发展新格局。当前，我国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依然突出，既体现为城乡发展水平差距明显，又体现为各地发展基础、资源禀赋和能力潜力存在差距。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立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势，统筹推进全国生产力优化布局，可以说是区域协调发展理论在培育新动能方面的深化延伸，有助于破解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为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从超越传统比较优势理论的角度看，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各地扬长避短、形成合力促发展的重要路径。西方经济学的比较优势理论主要依据自然资源、劳动力等静态要素条件解释区域分工和国际分工。回顾我国发展历程，从新中国成立以来统筹谋划生产力在沿海和内地的空间布局，到改革开放以来发挥各地优势发展特色产业，我们党积极吸收传统比较优势理论中的合理成分，推动各地在既有产业上转型升级、在比较优势上创新突破。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极大地超越了静态资源禀赋认知，将技术、数据、场景等新型要素纳入比较优势分析框架，实现对传统比较优势理论的创新发展。必须统筹好培育新动能和更新旧动能关系，推动各地扬长避短、错位竞争，把比较优势转化为产业竞争优势，在你追我赶的动态均衡中缩小区域发展差距。
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论述，体现了生产力质态演进规律与生产力空间分布规律的有机结合，从理论上阐明发展新质生产力不存在统一标准、统一模式，生产力质态升级必须依托特定地域要素禀赋、产业基础展开，创新和发展了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蕴含着科学的方法论，强调因地制宜本质就是实事求是，破除将发展新质生产力简单等同于布局未来产业、前沿赛道的认知误区，从理论源头出发为防范产业同质化、低水平建设以及一哄而上、泡沫化提供了科学依据；突破区域发展追求产业门类自成体系的传统思维，从理论上阐明，打造自主可控、安全可靠、竞争力强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不需要每个地区独立构建完整的全产业链条，而应当依托跨区域分工协作形成全国一盘棋，为不同区域立足实际推进新型工业化、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提供了遵循，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指导性。
从多维度深入理解和把握因地制宜
习近平总书记明确指出“要根据本地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科研条件等，有选择地推动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发展”，为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明晰了方向。我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地理形态多样，各地发展重点不尽相同，发展新质生产力不能盲目蛮干，需要结合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创新模式和制度供给，厘清差异化发展的边界、方向与准则，坚持有所为有所不为。
聚焦发展动力看，创新实践活动具有多层次性，各地应结合自身条件，分类推进创新发展。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创新链条包含基础研究、应用开发、产业转化、场景大规模应用多个环节，各地创新能级不同，决定创新主攻方向也不相同。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意味着不强求所有地区都追求原始创新，而是应结合各地发展基础和实力，构建涵盖原始创新、产业技术创新、业态模式创新等多层次分工体系。比如，着眼于建设国际科技创新中心的地区要注重激发各类创新主体活力，强化原始创新能力，推动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努力在关键核心技术突破上取得更大进展，抢占未来产业发展制高点。经济大省要挑大梁，充分发挥产业配套能力强、发展经验丰富、市场活力足的优势，在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上打头阵。一般地市及县域要立足自身条件，推进应用型创新和工艺革新，培育壮大特色优势产业。
聚焦要素禀赋看，生产要素在空间分布上具有非均衡性，要素配置方式必须立足本地实际。传统生产力高度依赖土地、劳动力等传统要素，新质生产力主要依托技术、知识、算力、数据、场景等新型要素。我国不同地区在要素禀赋结构、要素流动性和吸纳能力方面存在显著差异，发展新质生产力要充分考虑生产要素分布不均的客观现实，深入挖掘各地在新型要素培育上的内在潜力。在扑面而来的数字化智能化浪潮中，要素富集地区应充分激发各类要素活力，培育壮大数字产业，推动人工智能创新突破、跨越发展；要素相对欠缺地区不能简单模仿重资产投入模式，而要畅通要素跨区域流动，借助技术创新的外溢效应，运用数字技术、人工智能技术改造升级本地优势产业。
聚焦产业载体看，随着产业持续发展演进，需把握产业发展规律和条件因时因势布局。现代化产业体系是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必须充分考虑传统产业改造提升、新兴产业培育壮大、未来产业前瞻布局的区域适配性。未来产业投入高、风险大、培育周期长，适合创新资源富集的创新高地先行探索；战略性新兴产业依托成熟产业链配套，可考虑优先布局在科技和产业基础较好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核心集聚区；传统产业数字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是传统制造业城市、资源型地区培育新动能的主攻方向。各地要客观评估自身条件，能够发展前沿赛道则聚力突破，暂不具备条件则立足优势产业“老树发新芽”，不能跟风盲从，更不要搞“未立先破”或“只破不立”。
聚焦区域协同看，需平衡好差异化竞争和协调发展，既坚持全国一盘棋，又发挥地方特色优势。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不能各自为战、碎片化发展。在纵深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的背景下，各地发展新质生产力既要立足禀赋打造特色产业链，又要主动融入全国分工协作网络。当前，个别地方忽视、放弃传统产业，不顾产业配套、应用场景、人才支撑条件，扎堆建设智算中心、新能源等项目，归根结底在于片面追求本地产业门类完整和热门产业方向，忽视区域协同分工。“因地制宜”不仅强调发展的特殊性、自主性，也强调发展的协调性、平衡性和灵活性，既鼓励地方打造特色优势产业集群，又强化整体统筹，建立区域产业发展协同机制，推动上下游跨区域联动，形成东、中、西部良性互动发展格局，将各地局部优势汇聚成国家整体竞争优势。
聚焦生产关系适配规律看，不同地区市场发育程度不同，要求构建差异化制度供给体系。新质生产力依托颠覆性科技创新和生产要素优化配置形成，客观要求构建与之更相适应的生产关系。不同区域产业层次、经营主体结构不同，新业态新模式培育程度有差距，生产力发展水平存在梯度，生产关系调整的重点和方式也不尽相同。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需要形成与地区生产力发展适配的生产关系，结合不同区域、不同阶段新质生产力发展的实际需求，形成适宜的改革举措、激励政策，精准破除制约新质生产力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
遵循客观规律切实探索实践路径
近年来，我国加快推进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积极发展新质生产力，在推动科技创新、加快培育新动能、促进经济结构优化升级上取得实质性、突破性进展。推动新质生产力稳步发展，必须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论述，深刻把握生产力发展客观规律，把因地制宜贯穿规划制定、产业布局、政策实施全过程，分类引导各地找准发展赛道、精准发力，把战略蓝图转化为发展实绩。
一是着眼全局统筹谋划，促进差异化发展。实践充分证明，脱离地方实际、模式趋同的发展方式，既难以持续壮大新动能，也容易造成资源浪费。各地需立足特色，找准自身在全国创新链、产业链中的功能定位，差异化探索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具体路径。推动东部地区强化基础研究与颠覆性技术攻关，大力发展集成电路、航空航天、生物医药等新兴支柱产业，前瞻布局量子科技、生物制造、氢能和核聚变能、脑机接口等未来产业，打造全球科技创新高地。促进中部地区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做强高端装备、新能源、新材料等产业。支持西部地区立足能源资源、生态资源优势，有序发展能源、算力、资源精深加工、生物产业、文化旅游产业，严守生态安全底线。鼓励东北地区立足装备制造、农业基础，推动传统工业转型升级，大力发展高端装备制造业，做强冰雪经济，提升农业科技实力，推动区域发展动能焕新。
二是统筹好存量和增量，坚持先立后破。当前，我国区域发展差距不仅体现在经济总量上，还表现在新旧动能接续转换方面。少数创新基础薄弱地区在新产业尚未形成支撑的情况下急于淘汰传统优势产业；部分资源型城市、老工业基地固守传统增长路径，错失数字化绿色化发展机遇。出现这两类偏差的原因在于没有结合本地发展阶段统筹“立新”与“破旧”，导致新旧动能接续出现问题。培育新质生产力不是抛弃传统产业、推倒重来，而是推动新旧动能平稳接续转换。在新动能尚未形成、新模式还未确立之前，不宜操之过急地“破”。必须坚持先立后破，把握产业转型节奏，统筹好传统产业存量改造与新兴产业增量培育，以存量升级夯实发展底盘，以增量培育开拓增长空间。坚决防止脱离发展实际简单关停退出，避免出现产业断层、要素浪费等状况。
三是优化资源配置，畅通要素跨区域流动。受行政区划分、属地考核等影响，当前区域创新协同机制仍不完善，要素跨区域流动存在障碍。需立足区域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差异，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体制机制，加快建立数据资源产权、交易流通等基础制度和标准规范，健全劳动、资本、土地、知识、技术、管理、数据等生产要素由市场评价贡献、按贡献决定报酬的机制，强化要素精准供给，让各类先进优质生产要素向发展新质生产力顺畅流动。丰富分层分类政策工具箱，打通要素跨区域流动堵点，优化差异化考核激励，引导各类先进要素依据区域比较优势有序集聚、高效组合。
四是健全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体制机制，实现精准施策。各地要素资源、财政能力、经营主体结构存在差异，科技创新投入、产业政策不能套用一种模式，需因地制宜优化政策工具，提升资源配置效率。完善地方高质量发展考核评价体系，不能简单以前沿产业项目数量作为发展硬性指标。优化产业政策差异化实施机制，强化全局统筹，在产业准入、资金支持、平台布局上实施分类指导，引导区域产业形成梯度分工。可考虑根据地方承载能力分类赋予改革探索权限，避免试点任务“上下一般粗”、权限配置平均化。对于数字经济发展较快、科创资源富集的地区，可率先开展数据要素配置、人工智能治理、科技体制改革试点，产业转型重点区域可聚焦技改创新、绿色转型等方面进行探索。
（作者盛朝迅 系习近平经济思想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 来源：经济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