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砖自扩员以来进入“大金砖”发展新阶段,历经2024年俄罗斯喀山峰会、2025年巴西里约峰会后,“大金砖”于2026年进入印度轮值年。当前,世界经济分化下行,地区冲突持续延宕,多边治理体系加速崩塌,在国际局势动荡之际,本次峰会影响“大金砖”未来发展,也牵动全球秩序走向,引发高度关注。
新德里峰会隆重登场
近年来,世界大变局加速演进。2026年伊始,接续发生委内瑞拉总统被武力绑架、格陵兰岛面临被强买威胁等“惊悚事件”,宣告“唐罗主义”正式出笼,颠覆现有国际秩序。2月底美以伊战争全面爆发,加剧中东紧张,并因此带来了国际关键航道被封以及能源危机、粮食危机和供应链危机等连锁反应,引发全球恐慌。世界经济也状况不断,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等国际机构数据,今年世界经济增长明显放缓,预计增速降至3%左右,远低于此前预期;全球通胀死灰复燃,各国债务高位攀升,失业与发展分化严峻。此外,自然灾害频发,世界气象组织警告,全球已进入极端天气“危险区”。“超级厄尔尼诺事件”及其引发的洪涝、干旱和极端高温等,预示气候变化、环境威胁等现实性全球挑战也迫在眉睫。加之世界深陷危局乱局之际,美西方却日趋“内顾”,多边治理体系接近瘫痪,全球失治失序严重。在此背景下,国际社会对“大金砖”寄予厚望。
今年是印度首次举办“大金砖”峰会,也恰逢金砖成立第20周年。印度高度重视本次会议,将此次办会视为“决定性时刻”,早就开始了会议筹备工作,投入了大量资源,力图通过此次峰会,再现印度“高光时刻”,为金砖发展注入印度因素。
早在2025年7月,印度总理莫迪便宣布了2026年金砖峰会的主题,即“建设韧性、创新、合作与可持续性”。莫迪称将以此为基础“重新定义金砖”,并透露将基本沿袭2023年印方主办G20峰会的办会模式,确定了“人类优先”“以人民为中心”和依托全球南方的办会思路。在与金砖各成员国密集协商后,2026年1月中旬,印度正式公布峰会主题、议题和议程,确定了会议的四大支柱领域:一是韧性,围绕卫生、供应链中断、健康挑战和气候风险等议题推进合作,增强经济社会韧性;二是创新,拟在数字公共基础设施、金融科技、人工智能、知识共享等议题展开讨论;三是合作,通过加强政策协调、发展金融、贸易便利化、国际治理改革,夯实以人为本的伙伴关系,深化金砖内多边合作;四是可持续性,强化在气候行动、绿色金融、能源转型等方面集体努力,促进世界可持续发展。
印方披露截至2026年8月底,已在该国多个城市举办了350多场会议和高层交流活动,包括近60场部长级会议和政府高官会议,近200场专家组、任务组级别会议以及近百场二轨会议和边会活动,全年活动可能超400场,规模量级实属罕见。印度有意借鉴2023年举办G20峰会的经验,在议题设置中突出全球南方诉求和力量,同时强调“人类优先”和“以人民为中心”办会理念,这与今年基于“美国优先”的G20峰会形成鲜明对比。在卫生、气候变化、环境、可持续发展、基础设施等议题上,有意突出印度经验,弘扬“梵我合一”等印度传统文化观念,并将其注入到金砖方案、倡议和立场中,为金砖刻上“印度印记”。
目前会议活动进展大半,总体顺利。峰会召开前夕,有印度媒体提前总结会议“早期收获”,并列出一张“20项成果”清单,包括初创企业创新网络与孵化器网络、中小微企业合作门户、物流供应链合作框架、金砖国家科研资源库、储能与智能电网指导原则、2026—2029年健康生活方式使命计划、心理健康卓越中心网络、金砖国家数字公共基础设施资源库等。除了上述务实合作成果外,本届峰会在战略合作层面,也有不少实质性进展,例如8月经贸部长会通过了《金砖国家经济伙伴关系战略2030》,为未来五年“大金砖”经济合作敲定指南,意义重大。
“大金砖”合作成效明显
新德里峰会的召开,显示“大金砖”在动荡的国际局势下,已具备平稳发展的定力和生命力。在俄罗斯、巴西及印度等轮值主席国引导和各国共同推动下,“大金砖”合作逐步实现从少数新兴大国“小集团”向全球南方合作“大平台”的转型。总体看,“大金砖”三年来合作进展符合预期:
组织声势持续壮大。继2023年五国成为正式成员后,2024年、2025年金砖扩员继续取得进展,延揽印度尼西亚为成员国,并接纳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泰国等首批十个“金砖伙伴国”。金砖国际影响力不断上涨,尤其在广大发展中国家,扩大后的金砖声望持续提升。2026年,德国科尔伯基金会等机构发布报告指出,全球南方的多个国家认为“金砖国家比联合国、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更重要”。
机制创新稳步推进。2024年喀山峰会首次明确以“扩大的金砖”(Expanded BRICS)界定新的合作框架,并推动金砖形成“成员国+伙伴国+‘金砖+’”的多层次同心圆合作架构。同时,为支撑和体现“大金砖”新身份新使命新定位,喀山峰会还提出加大与联合国、东盟、非盟、阿盟等国际和地区组织的联结,探索金砖合作的机制新边界。里约峰会则尝试加大金砖内“跨轨道”机制融合,挖掘“人民参会”的潜力,力图提高金砖机制弹性,推动金砖从“数量扩张”向“机制扩容”转变。
务实合作深入拓展。新老金砖成员国都高度重视务实合作,希望在经贸、财金、产业、能源等领域推出实质性合作成果。对此,历届“大金砖”峰会都将此列为会议的重中之重,推出一系列合作规划和机制。经贸方面,除在反对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方面共同发声外,发布《金砖国家加强多边贸易体制和世贸组织改革声明》等重要文件外,还就金砖国家间贸易推出一系列合作规划,包括粮食交易所、标准互认、数字海关、发票贴现、特殊经济区合作等。金融方面,合作进一步向支付、结算、担保、再保险、共同投资平台和金融安全网等层面拓展,并向基础设施等领域渗透。产业方面,合作向产业链、创新链、金融链、贸易链和资源链等延伸,出现综合化、融合化新趋势。如2026年金砖工业部长会议最终确定了将中小企业、光伏产业、初创企业、增长行动等“融为一炉”的综合行动架构,以及构建初创创新基金、初创创新网络和中小微企业合作门户等新合作机制。
整体协同行动增多。2023年之前,金砖峰会主要聚焦“金砖关切”;“大金砖”启动后,议程进一步升级,峰会主题开始更多地考虑“全球关切”,涉及“公平公正的全球发展与安全”“包容与可持续的全球治理”等领域。此外,为提升影响力,金砖国家有意识地加大立场协调和外交协同,注重以“大金砖”共同立场发声。例如,金砖2023年11月针对巴以问题、2025年针对美国单边主义和贸易保护主义等分别召开临时峰会,就国际焦点问题联合发声。
“大金砖”跃升为全球治理关键平台
“大金砖”启动以来,不仅内部整合不断加强,合作成效也不断“外溢”,对全球治理的引领塑造能力持续强化,已逐步走出一条有别于以G7为代表的现有体系的治理新路。
从总体影响力来看,“大金砖”与G7呈现出此消彼长的历史性变化。以现价美元计算,金砖经济总量占全球比重达29%,规模不及G7,但如按购买力平价计算,金砖国家的经济总量远超过G7,全球占比升至40%。相比之下,G7国家的占比则从本世纪初的40%以上降至29.9%。过去五年,金砖国家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率约49%,G7则只有约18%,远远不及前者。体量消长也标志着全球治理影响力的历史性位移。
从治理理念来看,“大金砖”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和多元包容主义,是对G7固守的西式“家法帮规”的全面超越。G7集团标榜“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但实质是以少数国家意志取代国际公理,以价值观划线维护既得利益。相比之下,金砖日益成为世界上护和平、促发展、守正义的中坚力量。“大金砖”合作主张共商共建共享、维护以联合国为核心的国际体系;倡导多元共生,尊重各国自主选择发展道路,主张多极化世界,反对单边制裁和长臂管辖,为全球治理提供了一种基于主权平等、聚焦发展合作的模式选择。
从治理模式来看,“大金砖”坚持协商一致、开放包容,G7则日益陷入排他封闭与议题政治化、安全化的窠臼。金砖合作秉持“互尊互谅、主权平等、团结民主、开放包容、深化合作、协商一致”的金砖精神,不附加政治条件、不搞意识形态划线,以“金砖+”和伙伴国机制不断扩大“朋友圈”,政治安全、经贸财金、人文交流“三轮驱动”并行推进。G7则越来越像一个地缘政治“小圈子”,闭门造车难掩利益分歧,仅靠对某些新兴经济体施压维持最低共识。而与此同时,“大金砖”正从“对话平台”迈向“制度实体”:新开发银行、安代会机制等创新制度工具成熟运转,使“大金砖”在全球治理中拥有了更多实体抓手。
从治理方案来看,“大金砖”坚持以发展为导向供给全球公共产品,以解决发展中国家实际困难为目标,以机制化成果沉淀合作红利,聚焦资金、技术、能力建设等“落实手段”。而G7长期以“规则导向”之名行“条件捆绑”之实,通过对外援助贷款附加政治经济改革要求换取对他国发展的主导权。近年来,随着美国“退群”、欧洲“内顾”,金砖在全球治理中的重要性快速上升,尤其在气候变化、人工智能、卫生、环境、可持续发展等领域话语权快速上升,部分领域甚至已成全球治理的领航者。“大金砖”接续出台气候资金融资框架、人工智能全球治理倡议和卫生治理方案等成果,既充分展示了金砖在上述领域的全球影响力,又标志着金砖参与全球治理进入主动输出治理方案新阶段。
综合来看,“大金砖”启动至今,立足新的身份和使命定位,逐步将自身打造成全球南方团结互助和对外发声的大平台,无论体量、实力,还是理念、道路、方案、模式,已经崛起为当前世界捍卫多边主义的中流砥柱,以及推动全球治理变革的领军力量。
“大金砖”保持向前发展动能
“大金砖”合作成效显著,但作为年轻的国际组织,难免也面临现实挑战,亟待积极应对。
首先,外部地缘风险升高。随“大金砖”整体实力提升,西方国家对金砖的战略认知大幅转变,首次将对金砖的威胁公开化。美国总统特朗普及其幕僚诬陷金砖是“反西方阵营”“美国的战略威胁”;特朗普公开恫吓金砖国家若推动去美元化,将面临100%—150%的惩罚性关税;对可能“站队”金砖的国家,特朗普威胁将对其额外征收10%的关税。欧洲也对金砖心生警惕,发布多个文件要求各国密切注意金砖的潜在威胁。
其次,内部机制建设有所脱节。金砖扩容后,“全体一致”的共识决策模式意味需协调更多成员国利益。金砖无常设秘书处,实行“轮值主席”制,很容易存在议题不聚焦、合作不连贯等问题,一定程度上推高了“议程断层”的可能性。更主要的,金砖正快速转型,但现有机制建设不足,难以支撑其新的身份和使命定位。
其三,异质性拉大成员间分歧。“深化与扩大”是国际组织发展永恒的两难悖论,“大金砖”成员数量翻番,必然增大内部协调成本与达成共识难度。今年以来,美以伊冲突延宕,为全球治理带来新的不确定性,也令部分金砖成员国产生了新的立场分歧,导致今年4月副外长会、5月外长会和6月安代会均未能形成联合公报。同时,金砖国家的收入水平、经济规模、经济增速差异较大,一些国家贸易保护主义、资源民族主义抬头,成为金砖经贸合作新障碍。
但“大金砖”优势和韧性也十分明显。实际上,纵观近20年发展历程,金砖面临重重内外挑战,但总能克服困难并实现跨越式发展,充分表明其强大生命力。金砖国家政治文化及发展模式各不相同,为金砖发展提供了“多元化红利”,金砖在经贸、发展、气候变化、卫生等领域的治理倡议,就是在反复磨合下吸收各国理念和智慧逐步成型的。金砖聚焦共同发展,主张对话而不对抗、结伴而不结盟,倡导普惠包容,为金砖发展提供“包容性红利”,让金砖有足够空间缓冲内部分歧和外部压力带来的冲击。“大金砖”人口、领土、资源、产业、市场和整体实力庞大,为金砖合作带来“规模化红利”,不仅拓展了合作空间和机遇,还可增强抵御外部风险的潜在能力。上述优势,使金砖有足够的容错空间和回旋余地化解压力,保持向前发展动能。
长远来看,国际大变局加速,“大金砖”迎来发展壮大的战略机遇期。
一是多极化潮流推升“大金砖”地位。多方迹象显示,美国“一家独大”的单极格局越来越难持续,而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多极格局逐步成型。“大金砖”作为全球南方的“第一方阵”,聚集多个南方大国,秉持共建公平、公正、合理新秩序的共同“初心”,未来其影响力将进一步上升。
二是国际秩序崩塌,亟待“大金砖”展现担当。美国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泛滥,欧洲日趋“内顾”、影响力萎缩,无意愿、无实力领导全球秩序重建。金砖承载构建国际新秩序的历史重任,被寄予深厚期待。
三是新一轮科技产业革命,赋予“大金砖”后发优势。以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等为代表的新兴技术迅猛发展,正催生新一轮产业革命。“大金砖”没有传统产业包袱掣肘,富集关键矿产、风光、数字等能源资源,拥有完备工业产能和庞大市场,可“轻装”开辟新赛道,推进绿色化智能化转型,引领全球治理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