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写得最快的一本书。但它并非我久就酝酿成熟的选题,而是我意外获取的礼物。
今年(1996)四月末旬,上海古籍出版社的王立翔先生打电话给我,说他们社拟出版一套“花非花”历史小说系列,选目为历史上的著名女性,特邀约女作家来写,并要我写名列其间的陈圆圆。我很欣赏他们的创意和富有诗意的丛书名。但我今年写作选题早已选定,准备工作也已完成,就要动笔写了。我不想搁下手里的工作,而且我对陈圆圆没有研究,只知其名,不知其事。我把想法如实地告知了他,请他另请高手。可他并没有放弃对我的希望和信心,表现出不屈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顽强敬业精神。他不断来电话,宣传他们的构想和对这套丛书所寄予的希望。他给我写信,寄给我有关陈圆圆的史料,并赠寄我他们装帧考究的新书。说他们社将以很大的力量投入到丛书的制作和宣传上,书的装帧、材料都将是最好的,他有信心使作家满意。他说:“啰嗦了一大堆,只是想增加您对我社、对我的了解。我希望能在您心目中留下印象,增加我们合作的可能。论编辑出版工作,我对自己有很高的自信,我有一种很强的欲望,想结识您,打动您。让我施用我的长处,为您的大作增光添彩。不过,要做到这点,就必须您给我提供一个机会了。真诚盼望得到您的大力支持。”
我们常把编辑的辛劳喻为替他人作嫁衣裳,从立翔先生的书信和电话中,我深刻地感受到,他是把这种辛劳视作崇高伟大的事业,为了出好书,给读者提供健康高雅的精神食粮,他热情满腔,孜孜不倦。他闪光的敬业精神深深感动了我,于是接受了他的稿约。
我一向写得慢,几年才能完成一部三十万字的长篇。可丛书得集体推出,他给我规定了交稿期限。我担心不能按时完成,影响丛书的如期出版,我放下了别的所有工作,立即着手搜集、研读资料。这才发现,有明以来,有关陈圆圆的著述汗牛充栋,不同文学样式的作品都有。我再来写,能写出一个更有魅力的陈圆圆么?我没这个信心,后悔不该感情用事,接下了这个难啃的骨头,想打退堂鼓。
立翔先生接到我的信后,马上写来了热情洋溢的信,并寄来了陈生玺先生笺释的《沧桑艳》。陈先生是研究清史的著名学者,该书是他积数十年研究之所得,注释这部书的史料非常翔实,是我未曾接触过的。王先生在信中说,这些材料更接近陈圆圆本人本事,更接近当时的典章制度和历史氛围,而这在前人的同类创作中是很难做到的,要我不必为前人已写过陈圆圆而担忧,并鼓励我说,他相信我能够把陈圆圆写好。
退堂鼓打不成了,只好擂进军鼓了。我夜以继日地一面研究陈圆圆的本事,她所生活的时代,她所处的历史环境,一面构思。我就这样穿过时间的隧道,走进了明末清初那个激烈动荡的时代,走进了陈圆圆的生活。六个多月里,我与她朝夕相随,命运与共,同悲同喜,同爱共恨。我写她的聪明美丽,写她倔强的内心。写她体现自身价值的艰难人生,写她悲泣的命运。我从她这个封建时代弱女子的身上,看到我中华民族向往自由、坚强不屈的伟大魂灵。陈圆圆之所以被古今文人学者咏唱了数百年,我想并非仅仅是她的美丽,而是她身上折射出的闪光的民族精神。
写作是从盛夏六月开始的。我因患有严重的风湿症和类风湿病,不能开空调,也不能开电扇,在三十六、七度的高温中,每日伏案不辍,创作的快乐充溢了我,我没觉出有多苦有多热。四个月完成了初创,这个速度当然比不上才华横溢的青年作家,但于我来说算是破历史记录的。这得感激王立翔先生的激励和支持,我为结识了他这样的好编辑而深感欣幸。我也感激上海古籍出版社对作者的支持和真挚的情意。
在我搜集明清史料的过程中,我中学时代的历史老师陈绍颐先生给予了我热情的帮助和支持,在此向陈先生致以诚挚的谢意。
石楠
1996年12月8日于安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