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圆圆与吴三桂的故事是人们所熟知的，撰写这段故事最早的作品，当首推明末清初的吴伟业（号梅村）所著的《圆圆曲》，随后又有钮琇仿陈鸿（唐）《长恨传》而作《圆圆》（《觚剩》卷4），陆次云作《圆圆传》（《虞初新志》卷11），嘉庆年间阮元的儿子阮福作《后圆圆曲》（《颐道堂诗注》，民国初年樊增祥题章鸿宾《冲冠怒传奇》而作《新圆圆曲》等，其中尤以丁傅靖所作《沧桑艳》传奇叙述陈圆圆与吴三桂的故事最为完整，是一部很有历史价值的文学作品。但该书自光绪三十四年（1908）初刻以来，湮没无闻。最近南开大学陈生玺副教授为了回答史学界关于陈圆圆问题的一些争论，遂根据自己收集到的许多珍贵资料对丁氏《沧桑艳》一书进行笺注，以供史学同道和爱好文学的同志参考，并澄清了许多与陈圆圆吴三桂有关的历史问题。

关于陈圆圆的籍贯、家世与出身，笺释引道光《武进阳湖合志》载：“圆圆，金牛里人，姓陈氏，父业惊闺，俗称陈货郎。崇祯初为田戚畹歌妓，后以赠吴逆三桂。甲申之变，圆圆留京师，贼遣人招三桂，三桂意犹豫，既而知圆圆为贼所得，遂决意请讨。梅村《圆圆曲》谓‘冲冠一怒为红颜’者，此也。三桂镇云南，……陈货郎至，三桂觞之曲房，持玉杯，战栗坠地，圆圆内惭，厚其赐，归之。”以及笺释所引：李介立《天香阁随笔》、陈其年《妇人集》、邹枢《十美词纪》、徐树丕《识小录》等书，均有详细记载。由此可知，陈圆圆是明末常州府武进县金牛村人，父亲以卖杂货为生，故称陈货郎。由于家贫遂流落苏州为妓，后为外戚田弘遇的女婿汪起先所掠，献于田弘遇，后归吴三桂，最后终于云南。证明陈圆圆确有其人，不是文学家虚构出来的，或者说陈圆圆在李自成进北京以前就死了，也是不符合事实的。

关于李自成与吴三桂在山海关大战时的地点，一般人认为是在山海关外的一片石，而陈氏通过《清史列传·吴三桂传》、《清史列传·唐通传》、李清《三坦笔记·附识中》、刘健《庭闻录》、《山海关志》等书得知，一片石之战仅是双方的前哨战，一片石在山海关东北三十里即九门口。实际大战的战场是在山海关城西二里外的石河西，并非一片石。

关于吴三桂觅到陈圆圆的时间、地点，陈氏通过翔实的材料得知，李自成在兵败山海关之后，退出北京，一直向山西方向撤退，吴三桂与清兵在后面紧紧追赶，李自成尽弃妇女辎重。因此，吴三桂是在五月上旬追击李自成至真定的路上得到陈圆圆的。李自成失败后，吴三桂在顺治十六年（1660）进入云南，十七年被命为云南总管，康熙元年（1662）晋封为平西亲王，镇守云南。陈圆圆也随吴三桂到了云南，深受宠幸，据《新纂云南通志》载：“野园，亦名安阜园，在城北，吴三桂筑园滇城北以处陈圆圆，穷极土木，毁人庐墓无算，以拓其地，缙绅家有名花奇石，必穿屋破壁致之，虽数百里内外不恤也。”可见吴三桂在云南是穷奢极欲，飞扬跋跋扈到了极点。

吴三桂降清之后，竭尽全力效忠清室，但仍然遭到清王朝的猜忌，到封藩云南不久，这种猜忌便发展到公开化的程度，吴三桂与清朝皇帝的矛盾不断尖锐，最后在康熙要撤藩的情况下，导致了吴三桂举兵反清。《庭闻录》、《平吴录》、《平滇始末》对此都有详细的记载。由于吴三桂反清失败，也导致了陈圆圆的悲惨结局。一说陈圆圆死于昆明郊外商山旁的莲花池，一说死于五华山华国寺外之莲花池，一说陈圆圆在城内不食死，自缢死，一说出家入道，陈氏根据各种史料考查，陈圆圆当死于清军攻陷昆明城之先，应在城内。吴三桂死时年六十八，陈圆圆死时亦年近六十。说陈圆圆入道，法名寂静，寿至八十，不一定可靠。

陈氏《沧桑艳》笺释书末附有《陈圆圆其人其事考——与姚雪垠先生商榷》一文，该文考证翔实，论点明确，凡喜好研究陈圆圆与吴三桂者不可不读。

总之《沧桑艳》笺释一书，资料丰富，史料集中，传奇原文仅二万余字，笺释即有十六万字之多，征引史料近百种，对于研究陈圆圆与吴三桂为不可多得之读物，它向读者提供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历史事实和资料线索，省却访书之苦。

原载《博览群书》1992年第4期

本文作者张耕（1928-2014），1956年南开大学历史系毕业，天津教育学院历史系、天津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