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基础理论研究是思想政治教育创新发展的根蒂,同时也是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基壤。系统探索并挖掘学科标识性概念就成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自主知识体系构建的一项重要使命。“影响”是思想政治教育学科语境中频繁使用的一个语词,其在思想政治教育学中占有重要地位,并理应构成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研究的重要关注点。为了更好地诠释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理论内涵,就有必要在对“影响”特性分析及类型划分的基础上,深入探索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机理,并有必要运用复杂性科学对思想政治教育“影响”进行新的解读。
关键词:思想政治教育/ 影响/ 影响机理/ 复杂性科学/
作者简介:奚彦辉,贵州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硕士生导师(贵州 贵阳 550001)。
原文出处:《思想政治教育研究》(哈尔滨)2026年第1期 第58-64页
标题注释: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后期资助项目“先秦儒道两家‘化’之观念及其思想政治教育启示研究”(22FKSB030)。
自1984年思想政治教育学科正式确立以来,思想政治教育学在基础理论研究方面进行了不懈的探索,并创造出许多重要的理论。无论是思想政治教育的主体论、客体论、载体论、中介论、范畴论,还是思想政治教育的接受理论、矛盾理论、实效性理论、认同理论,都对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的深化及拓展做出了重要贡献,对思想政治教育的学科理解也起到了重要的促进作用。“影响”是思想政治教育学频繁使用的一个语词,其在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场域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并理应成为思想政治教育学的一个重要范畴。关于“影响”,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虽然未曾进行过专门的论述,但是马克思、恩格斯在其文论中却多次提及“影响”。马克思在《法兰西内战》中就写道:“沙皇能对欧洲发生极大的影响,是由于他对德国有传统的控制力”[1]。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亦写道:“生产和交换是两种不同的职能……但是另一方面,这两种职能在每一瞬间都互相制约,并且互相影响,以致它们可以叫做经济曲线的横坐标和纵坐标。”[2]习近平总书记亦多次提及“影响”。2014年2月24日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政治局第十三次集体学习时所做的“把培育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作为凝魂聚气、强基固本的基础工程”的讲话中就明确讲道:“精神文化产品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人们的思想观念、价值判断、道德情操,对培育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3]。就思想政治教育学的“影响”研究而言,目前专门的研究尚待生成。如是,本文拟对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研究作一尝试性探索。
一、“影响”及其在思想政治教育学中的重要意义
“影响”是人文社会科学的高频词,其在思想政治教育学中更是占有重要地位。虽然目前学界对思想政治教育领域的“影响”有一定论述,但是关于“影响”的研究仍有待进一步专门化、系统化。
1.“影响”及思想政治教育学关于“影响”的论述
“影响”在思想政治教育学中具有重要意义。早在2017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坚定文化自信,推动社会主义文化繁荣兴盛”的讲话中就明确强调,要“坚持正确舆论导向,高度重视传播手段建设和创新,提高新闻舆论传播力、引导力、影响力、公信力”。[4]通观思想政治教育的书籍与论文同样可以发现,“影响”几乎是当代思想政治教育学界使用最频繁的一个语词。无论是从“思想政治教育”的概念界定,还是从思想政治教育过程、思想政治教育环境的理解中都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点。
首先,“影响”的内涵。“影响”是由“影”和“响”两个字构成的复合词,其中“影”的原义是“影子”,而“响”的原义则指“回声”。在古汉语中,“影响”的含义主要有二:一是比喻反应迅速;二是比喻没有根据。[5]先秦时期的“影响”主要取第一种含义,意指在上者的政令教化能够很快取得成效,产生“政令教化,刑下如影”的效果。此后随着古汉语的发展,“影响”逐渐演变成一个日常化的语词,但是其所表达的却并非今日的“影响”之义,而主要是取“消息”“动静”“音讯”的理解。在当代汉语中,“影响”主要有名词、动词及书面语三种用法。其中,作为名词的“影响”是指“对人或事物所起的作用”;作为动词的“影响”是指“对别人的思想或者行动起作用”;作为书面语的“影响”则是指“传闻的;无根据的”[6]。归纳言之,作为名词的“影响”主要取后果或结果理解;作为动词的“影响”则主要是指主体对客体施加作用、引导或引领,突出了作用施加的过程与方法。
其次,“影响”在“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界定中的意义。“影响”在思想政治教育学中的重要性突出体现在“思想政治教育”的概念界定中。例如,陆庆壬教授就指出:“思想政治教育这一社会实践活动,就是一定的阶级或政治集团,为实现一定的政治目标,有目的地对人们施加意识形态的影响,以期转变人们的思想,进而指导人们行动的社会行为”[7]。这一界定明确将“思想政治教育”理解为一种“影响”,一种意识形态的影响。此外,张耀灿教授等将“思想政治教育”界定为:“一定的阶级、政党、社会群体遵循人们思想品德形成发展规律,用一定的思想观念、政治观点、道德规范,对其成员施加有目的、有计划、有组织的影响,使他们形成符合一定社会、一定阶级所需要的思想品德的社会实践活动”[8]。教育部思想政治工作司组编的《思想政治教育原理与方法》也明确写道:“一切思想政治教育最终都是为了影响受教育者的思想和行为,培养一定阶级或集团需要的思想政治素质”[9]。如是可见,思想政治教育作为“影响”是当无疑义的,只是这种影响具有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特殊性,这是特需关注的。
再次,思想政治教育环境与影响。思想政治教育学关于“影响”论述最多的,当属思想政治教育环境与思想政治教育过程。思想政治教育学充分承认环境的“影响”。学界对思想政治教育环境影响的论述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思想政治教育环境要素的影响。思想政治教育环境对个体的思想观念有重要影响,这种影响又是通过环境中的具体要素发生的。例如,张耀灿教授等写道:“影响思想政治教育的环境是一个由多种要素构成的环境”,“思想政治教育环境要素之间相互渗透、相互影响、相互作用,形成了思想政治教育环境的一般特征”[10]。此外,罗洪铁教授等则具体阐释了自然环境、社会环境及社会小环境对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11]第二,环境对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特点。郑永廷教授等将环境对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特点归纳为:影响要素多样性、影响性质多重性、影响的可变可创性、影响的潜移默化性四个方面。[12]刘娜教授则指出:“思想政治教育环境对人的影响不是短期的,而是需要一个长期的潜移默化的过程”[13]。第三,思想政治教育主客体的影响分析。骆郁廷教授等从受动性、可塑性方面探讨了思想政治教育主体对客体的“影响”。所谓思想政治教育客体的受动性,“是指思想政治教育客体作为思想政治教育主体的作用对象,必然要接受思想政治教育主体施加的思想政治教育作用和影响。”而思想政治教育客体的可塑性,“是指思想政治教育客体可以在思想政治教育主体的教育、影响和塑造下,思想行为发生思想政治教育主体所希冀的变化”[14]。
最后,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与影响。思想政治教育过程的影响同样是思想政治教育“影响”论述的重要方面。简言之,这些论述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的教育影响与环境影响。张耀灿教授等将影响客体思想政治素质的因素分为教育影响因素和环境影响因素两大类。在其看来,“是否具有明确的目的性是区别自觉的教育影响和自发的环境影响的根本标志”,其中“凡是为实现既定的思想政治教育任务有目的地对受教育者施加教育影响的过程,都是思想政治教育过程”[15]。第二,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的影响要素调控律。靳玉军、周琪教授探讨了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的影响要素调控规律。靳玉军教授等充分承认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教育客体接受影响的多样性,并且进一步从影响来源、影响性质区分了教育客体接受的影响。在二者看来,“教育对象在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所接受的影响,从来源看,有来自教育者的,也有来自环境的,有来自于正规的教育系统的,也有来自其他教育主体的;从性质看,有积极的,有消极的,有自觉的,有自发的”[16]。与之相应,思想政治教育过程的影响要素调控规律既要调控不同教育者的影响,也要调控自发影响与自觉影响、积极影响与消极影响。
2.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研究尚待开发
从上可见,“影响”在思想政治教育学中具有重要意义,但是就当前的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而言,专门的“影响”研究尚待生成。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的应用类研究高度聚焦于“影响”,但却仅对之作简单化处理,而缺乏对“影响”的精细化分析;另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尚缺乏对“影响”的理论关注,缺乏对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范畴学研究。对于此种反常,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或有助于提供合理的解释。首先,缺乏对应用类研究的理论提炼。通过中国知网检索可以发现,思想政治教育关于“影响”的应用类研究已近万篇。如此之多的“影响”类研究不可谓对“影响”问题不重视。但即便如此也需意识到:目前学界尚缺乏对影响研究的理论提炼,缺乏对此类研究的理论升华。其次,“学科反思意识”的不足。理论反思意识的不足是长期以来困扰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正因为缺乏反思意识,缺乏对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的元理论反思,所以就很难超越“常识”而实现基础理论的创新。对于“影响”这一常识化语词,同样适用于此理。再次,缺乏对基础理论研究的充分重视。这些年来,学界在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研究方面取得很大进步,但是即便如此,思想政治教育对于基础理论研究仍缺乏充分的关注。当前的研究更多关注大数据、算法、人工智能、网络媒介,关注网络新兴现象。这种趋势也在客观上说明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研究的式微。
二、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理论阐释
为了更好地突显“影响”在思想政治教育中的权重意义,就必然要对之进行新的阐释。如是,就有必要分析影响的特点,并对影响的类型进行区分,继而探索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生发机理。
1.“影响”的特点分析及其意义阐释
“影响”是观念引导,也是作用施加,同时更是个体间的交互作用。如是,“影响”必然具有多维之特点。第一,影响具有自然性的特点。所谓影响的自然性,是指很多影响的发生都是自然而然、潜移默化的,很多影响并非施加作用立马就能取得预期的效果。需要意识到,自然性是影响的主要特点,是影响的常态发生方式。第二,影响具有复杂性的特点。现实生活世界中的“影响”很少是简单的线性关系,而思想政治教育领域的“影响”同样具有复杂性的特点。对此,很多思想政治教育学教材、思想政治教育环境及思想政治教育过程类著作对“影响”的复杂性都有论述,故此处不再赘述。第三,影响具有偶然性的特点。人们都生存于自然与社会交织的时空中,难免会受到自然与社会时空中偶然因素的影响。尤其是在当代,很多意外的、新异的元素常或进入人们的生活,影响人们的观念。这些来自外界的影响并非全部具有必然性,而更多具有偶然性的特点。第四,影响具有叠加性的特点。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思想政治教育场域内,个体都可能同时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可能先后受到不同因素的影响。这些不同的因素之间会产生影响的叠加效应,这是在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特需关注的。第五,影响还具有自我意识与不同影响源交互作用的特点。需要承认,每一个体都有自己独特的意识,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特点。这些特点使其在接受外在信息、观念、教育甚至引导时可能产生不同的反应,个体的自我意识会与这些信息、观念、教育、引导发生交互作用,此点同样是思想政治工作实践中应当重点关注的。
在此需意识到,思想政治教育领域的“影响”有其特殊性。作为教化理论的教化实践,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内在地具有正向性、引领性、灌输性、模塑性、强化性的特点。但是当代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研究却不能止于思想政治教育学科的特殊视野,不能忽视“影响”所具有的一般化特点。总之,本研究之所以要进行影响特点的总体性分析,恰是为了纠正以往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研究之偏,纠正以往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研究多偏于积极影响/消极影响的简单二分,但却忽视了思想政治教育“影响”同样存在着上述一般化的特点。如是,本文对“影响”特点的分析,其意义恰在于揭示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研究除了应关注自身学科的特殊性外,不能只见“小”而不知“大”,只关注“特殊”而忽视“一般”,不能犯最基本的逻辑错误。
2.影响的类型细分
关于“影响”的类型,早期的思想政治教育学者曾进行过一定的论述。张耀灿教授等指出:“人总是生活在一定的社会环境中,思想和行为总要受到来自社会环境的各种影响,社会环境对人的思想和行为的影响往往带有自发性、不确定性,既有正面影响,也有负面影响,既有必然性影响,也有偶然性影响”[17]。不仅如此,张耀灿教授等还明确将“影响”分为教育影响因素和环境影响因素两大类。此外,郑永廷教授等则区分了一般社会环境的影响和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在其看来,“一般社会环境对人的思想品德的影响,往往具有不确定性。而思想政治教育则是人们根据一定的社会要求和受教育者的需求,自觉组织的教育活动,是一种有目的、有计划的正面影响过程,因而它更具有针对性”[18]。郑永廷教授等还区分了教育正面影响和环境不良影响,并且将二者视为思想政治教育的一对具体矛盾。
虽然早期的思想政治教育学者对“影响”进行过区分,但是早期学者的论述却未能被充分继承并发扬开来。这体现在:一方面,早期的教材仅止于这些论述而未能有进一步的发挥;另一方面,后续的研究者对经典教材中的“影响”论述未能有充分的关注。因之,为了更进一步认清思想政治教育领域的“影响”,就必然要对之做进一步的细分。要之,影响的类型可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探索:第一,不同性质的影响划分。在这个层面可以将“影响”分为:积极影响/消极影响、正面影响/负面影响、必然影响/偶然影响、简单影响/复杂影响、自发影响/自觉影响、自然影响/人为影响、直接影响/间接影响等。第二,不同场域的影响划分。在这个层面可以将“影响”分为:教育影响、环境影响;家庭影响、学校影响、社会影响;政治影响、经济影响、文化影响、社会影响等。第三,不同方面的影响细分。在这个意义上可将“影响”分为:身体影响、心理影响、社会影响;价值观念的影响、生活事件的影响等。第四,思想政治教育向度下的影响细分。在这个意义上可以分为:思想政治教育过程的影响、思想政治教育环境的影响、思想政治教育主体的影响、思想政治教育媒介的影响等。
总之,“影响”的类型分析是研究细化的必要步骤,是确保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研究全面性的重要保障。就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研究而言,首先需对“影响”的类型有基本的了解,继而在分析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时才不致遗漏关键维度。尤其是,只有对“影响”的类型进行必要的细分,才能更好地认清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价值权重,才能更精准地调适与完善思想政治教育对策。
3.思想政治教育“影响”机理的路径探索
影响的机理分析理应是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研究的重点,甚至可以说是关键点。通过文献梳理可以发现,影响的机理分析多为社会学、心理学等经验学科关注的重点,但是思想政治教育学在此方面则有待进一步提升。然而要想实现思想政治教育的科学化,就必然要对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机理进行分析,就必然要揭示思想政治教育客体所秉受的影响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对于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机理研究,应当重点做的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更准确地讲,应当结合具体研究给出有针对性的思想政治教育影响机理分析,这才是思想政治教育研究科学化应当遵循的方法要点。如是,本文给出的只能是思想政治教育影响机理分析的方法说明,而非到处套用的万能公式。简言之,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机理研究应当遵循的方法要点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探索:第一,结合客体的需要及个性特点进行分析。只有对思想政治教育客体的需要、个性特点有充分的了解,才能更好地理解影响是如何发生的,才能更好地促进积极影响的达成。因于此点学界已有较多论述,故这里不再赘述。第二,经验资料的充分收集与反复提炼。影响的发生总是现实的、具体的,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发生也不例外。总之,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发生是在主体、客体、环境、媒介之间通过交互作用而实现的,这必然是一个经验的过程。因之,要想对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机理进行分析,就必然要从经验过程中收集资料,继而对经验资料进行提炼分析,再提炼,再分析。在此过程中,叙事方法、口述史方法、心理传记学方法等都是有效的研究工具。第三,对影响效力实现的关键路径——“视”与“听”——的专门分析。特需意识到,“影响”就其本义而言分别对应的是“视”与“听”,因之,“视”与“听”必然是影响发生的关键路径。如是就需意识到,“‘影响’提供了视觉与听觉这两种对人影响最直接、最有效的感官方式……对客体的影响欲达到最佳效果,是避不开视与听这两个感官媒介的”[19]。第四,应当注重对实践立场的分析。以往许多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应用类研究多注重客体层面的经验研究,但却忽视了对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维度的分析,缺乏对实践本身的分析。特需意识到,思想政治教育是实践。既然是实践,就不能忽视实践者的立场,就不能忽视实践者的实践经验、实践过程与实践心得。既然思想政治教育是实践,那么这一实践就总是具体的。如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机理之得出,就应当是在对众多实践经验、实践研究归纳总结基础上得出的,这种机理就不应当是理论研究者单纯的主观思辨。
此外还需意识到,思想政治教育规律、思想政治教育心理规律对于“影响”的机理分析确有重要的借鉴意义,但是却不能以思想政治教育规律、思想政治教育心理规律代替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具体机理。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机理只能是在对实践经验提炼的基础上得出的。
三、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研究的新向度思考
就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研究而言,要想拓展自身的研究视野就必然要从哲学社会科学甚至自然科学中寻求知识借鉴。在此方面,复杂性科学恰可以为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研究提供有益的借鉴。
复杂性科学是20世纪40年代以来诞生的一组学科群。复杂性科学最早可追溯到系统科学的先驱贝塔朗菲处。早在20世纪40年代末,贝塔朗菲就开始研究复杂性问题。到了20世纪80年代,复杂性科学逐渐成为研究热潮。作为简单性思维批判与反思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全新认识,复杂性科学充分承认不确定性、偶然性、不可逆性、非线性、动态性、自组织性、不可还原性,承认事物同时存在着自增强性和耗散性、熵和负熵。作为一种全新的科学方法论,复杂性科学一经产生就受到人文社会科学的广泛关注。“无论是在自然科学还是人文科学领域,都发生了一场从以线性、实体性、还原性为特征的简单性思维方式,向以非线性、关系性和整体性为特征的复杂性思维方式转变的思维革命。”[20]在复杂性科学如火如荼的发展态势下,思想政治教育学同样运用复杂性科学展开了探索与研究。但是截至目前,多数的研究均围绕思想政治教育的复杂性而展开,而尚未从复杂性层面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研究。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复杂性与思想政治教育的复杂性有所不同。思想政治教育的复杂性侧重于思想政治教育系统的复杂性、思想政治教育环境的复杂性、思想政治教育过程的复杂性、思想政治教育实践的复杂性以及思想政治教育实践后果的复杂性。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复杂性则突出了实践层面的理解,突出了影响实践与环境、客体、媒介的交互作用,突出了思想政治教育影响实践及其后果的复杂性。就二者的关系而言,思想政治教育的复杂性是整体,而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复杂性则是部分。这是二者的区别所在。
复杂性科学对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研究具有重要启示,这种启示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非线性特征
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并非简单的线性特征所能全部反映,更多时候,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具有非线性特征。早在2007年,就有学者专门探讨了复杂性视角下思想政治教育活动的系统复杂性特征,指出要从非线性特征、不可还原性特征、自组织性特征、开放性特征理解思想政治教育活动系统的复杂性。[21]其中,非线性特征对于理解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复杂性具有重要意义。这是因为,无论是思想政治教育过程还是思想政治教育环境都不是简单的线性关系,其中都包含多维影响,包含着意外、偶然因素的作用。其中很多影响或是多对一的关系,或是一对多的关系,抑或是多对多的关系,而非简单的“线性思维”所能完全揭示。
2.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涌现性
与自然界或人类社会中的涌现相类似,思想政治教育领域的影响同样具有涌现的特征。正如暴雨后泉水的骤然涌现、小长假第一天与最后一天高速车流的骤然拥堵一样,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同样具有涌现的特征。“涌现”具有动态性、随机性和复杂性的特点。“复杂性事物始终伴随着涌现性现象,即内在构成多样化的事物会在与外部环境互动时涌现出诸多现实问题,呈现出一种由内而外地迸发状态,造成信息流的膨胀、主体间的紊乱、行为态的随机。”[22]需要认识到,影响事物发展的初始条件多种多样,且不可通约,而且有些时候无法归纳出一个共同的本质。因之,在思想政治教育过程中不能忽视或低估非主导因素的作用,因为有些时候非主导因素恰能发挥关键性的影响力。
3.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混沌及不确定性
混沌是复杂性的重要特点,复杂性系统中的某个不确定性因素极有可能通过耦合作用放大,继而使系统的结果呈现出不确定性。在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施加过程中,同样会有系统中某个不确定性因素通过耦合作用放大,最终导致影响后果的不确定。正因混沌状况的存在,使得在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研究过程中需要面对不确定性。正是这种不确定性,使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后果不会完全按照人的主观预期而呈现,而是要经由教育客体的内部系统与外部环境的动态作用而达致。
4.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自组织特征
自组织是复杂性科学的内在构成。复杂性科学揭示出,无论是自然世界中的事物,还是社会世界中的存在,抑或是个体的人格系统、思想系统都有自组织的特点。而且有些时候,自组织本身是事物发展甚至取得生机的重要动力系统,同时也是个体思想提升、境界提升、人格升华最重要的动力所在。在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施加过程中,同样需要意识到有些时候客体的自组织系统本身就会发挥动力功能;有时只要找到能激发学生自组织的动力点,自然就会产生超预期的效果。而且在必要的时候、必要的阶段、必要的环境中,适度悬置单向的灌输、刻意的强化,个体为了意义的找寻、无聊感的摆脱自然会进行自组织的探索。通过自组织的努力,自然会取得理想的或超预期的影响效果。
结论
综上可见,“影响”在思想政治教育学中占有重要地位,要想促进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理论的真正发展,就需要在影响特性分析与类型划分的基础上,探索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机理。不仅如此,为了进一步促进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理论研究,还有必要借鉴复杂性科学思想,需要对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的非线性特征、涌现性特征、混沌及不确定性特征、自组织特征进行诠释学解读及例证分析,需要结合经验资料进行理论与经验的交互印证。在此基础上才能促进思想政治教育“影响”研究的深入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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