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空间”是社会关系构建和人类发展的重要载体,本应由人创造、为人所用的数字空间在一定程度上却对人形成反制并成为资本增殖的新利器。进入数字时代,短视频在增加休闲体验的同时也侵占了人们的时间、空间、自主意识甚至情感,将人们卷入一种感官刺激的虚假乌托邦之中。这种感官性生活娱乐俨然成为难以回避的社会热点问题。究其根源,短视频的风靡并非简单的娱乐需求供给,它内在地包含资本运作的底层逻辑,是资本在虚拟空间的新一轮扩殖运动。短视频的生产和致瘾没有跳出感官规训与资本空间增殖的基本框架。基于此,需要在对资本空间布局的再认识中重新审视短视频生产的内在机理,通过批判资本虚拟空间增殖的机制,实现主体的解放与空间的正义。
关键词:短视频;感官规训;时空策略;空间争夺
当前以平台架构与算法逻辑为核心特征的数字技术,正系统性地重构着社会生产与价值创造的传统范式。作为数字技术的衍生成果,短视频凭借门槛较低、形式新颖、普及高效等特性迅速扩大影响,它丰富了人们的休闲娱乐和社会交往,拓宽了获取外界信息的手段,成为新媒体的主流。然而不可忽视的是,短视频在提供便利服务的同时,也在以隐性的方式影响着人们的真实世界与内在情感,如部分推送内容偏离主流价值观、娱乐性短视频大行其道、情感煽动话题误导理性判断等,使部分人群的正常工作和交往时间碎片化,使人持续沉浸在一种感官刺激与虚拟愉悦当中并隐约呈现上瘾的态势。人们在一定程度上受困于短视频虚拟空间,却对此问题背后的资本逻辑与支配力量缺少清晰的理论认知。需要看到的是,沉浸于短视频不是简单的个体行为失范,它背后暗含着资本空间增殖的利益诉求。数字技术遮蔽下的资本力量不再局限于传统的物理场域,而是将其控制逻辑渗透至虚拟空间中个体的闲暇与娱乐生活,欲实现对用户注意力的捕获与虚拟空间的“殖民”。因此,本文主要聚焦上瘾性、非主流类的短视频内容,对其推送和运作形式进行思考和批判,试图从空间的虚拟化视角出发回应短视频空间生产、资本空间增殖和空间正义的诸多思想困惑。
一、短视频制造:资本空间生产的虚拟转向
“资本在追逐剩余价值的时候,势必会使不同地域空间的生产方式臣服于自己的脚下,以利于带来更大的价值。”马克思及其以后的学者基于特定的时代环境,从宏观和微观的层面探讨了地理空间与城乡空间等空间的扩张对资本积累的影响,其思考和研究主要聚焦于物理的、现实的生产场域。而进入数字时代,空间的范围已由传统的地理、城乡空间扩展到虚拟数字空间。尽管空间范畴发生了变化,但资本借助空间实现资本积累的生产实质没有变,变换的只是空间生产的场域、形式和成果。
(一)短视频的空间生产场域:工厂空间转向平台空间
进入数字时代,生产场域开始从有形的物理空间转向无形的虚拟平台。传统的生产活动依托于实体的结构化工厂车间,其边界以实体形式存在。在这一高度结构化的空间构成中,纪律性构成了组织运作的核心原则,工厂所有者、车间负责人、工人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劳动者需在工厂制度规范下开展标准化的生产活动,后者的约束和管理旨在实现产品生产效率的最大化与流程控制的最优化。而物理空间的虚拟转向颠覆了传统的空间生产模式,短视频等数字产品的制造所依托的数字平台则呈现去中心化的特征。它消解了传统的物理生产边界,使得生产劳动不再受制于固定的实体场所和工厂的规章制度,而是通过数字技术手段在流动的虚拟空间中进行虚拟生产活动。至此,世界的物理隔绝被打破,个微小的终端设备如手机便能够成为短视频制造的无形工厂。这种突破物理空间的自由化生产模式看似超越了传统的工厂生产,事实上隐匿起来的资本权威依旧支配着每一个生产个体。
生产空间的虚拟化导致生产时间的无限化。马克思指出:“时间实际上是人的积极存在,它不仅是人的生命尺度,而且是人的发展的空间。”在他看来,时间同样是考察空间的重要范畴。工厂围墙中的生产节奏受到统一流水线的机械系统制约,人们的生产、生活时间被精准的工作制度所分割。然而这种有限场所的限时生产无法最大限度上满足资本逐利的需要。因此,各国的资本巨头联合起来将固定区域的生产拓展到国家整体甚至是全世界。尽管单一个体的生产时间没有发生过多变化,但在世界市场的背景下,整体工人的生产时间呈叠加姿态,在总量上延长了工作时间,也就延长了资本剥削的时间环节。资本增殖的实现依靠集中的大规模生产,但这种大规模生产依旧受制于固定的生产场所和基本的生产资料,除此之外还有工人必要休息时间的时间损耗。而虚拟平台对生产时间的空间榨取是传统生产时间延长的“升级版”,虚拟空间中短视频的生产能够突破任何时间和地域枷锁,随时随地展开。无论国别、城乡,人们均日夜颠倒陷入无限的短视频拍摄和生产中。正如马克思所说:“最发达的机器体系现在迫使工人比野蛮人劳动的时间还要长,或者比他自己过去用最简单、最粗笨的工具时劳动的时间还要长。”这种虚拟生产在时间层面呈现一种无限扩张的趋势。
除却空间与时间的变化,传统空间生产的权力也由绝对集中向动态博弈转变。在传统工厂模式中资本家与管理者主导投资、管理和销售,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产品是资本家的所有物,而不是直接生产者工人的所有物”,资本家在一定程度上掌控着劳动者的全部行为。面对这种权力架构,劳动者争取利益反抗压迫的手段和方式显得极其有限。而平台空间的权力规则是一种持续协商、动态演化的博弈规则,资本方和劳动者的雇佣从属关系开始变得若即若离。对短视频平台而言,为维系平台活力与用户量,不得不通过流量配给、收益分成等手段进行激励并维系与创作者的关系,劳动者与平台所有者便会形成一种互依互利的协作关系,空间生产权力则由直接命令转变为动态博弈。而对短视频创作者而言可以利用算法缝隙(如热点劫持与个人品牌塑造),在平台约束中争取创作自主权。诸如MCN机构等还会以组织化的方式整合单体的创作者,从而增加与平台谈判的集体话语权。相较于传统的绝对权力控制关系,短视频劳动者获得了看似极大的自由度。当然,这并非意味着劳资关系发生了质的改变,短视频创作者依旧受制于用户协议、网络准则的规训,权利的平等无法真正实现。
(二)短视频的空间生产形式:具身劳动转向数字劳动
空间生产的虚拟转向使传统的具身劳动转变为数字化劳动。“平台经济中用户看似自主、无偿地在线活动,实则是创造价值并被平台资本无偿占有的物质劳动。”从劳动者本身的变化来看,传统的劳动者具有清晰的职业定位,以具身在场的方式从事深度专业化、标准化的技能生产,且这种劳动能够换取相对稳定的报酬和收入。数字劳动在职业定位、技能要求和报酬的获取等方面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以短视频的劳动者为参照,劳动者的职业定位变得模糊,劳动者的来源变得多元,每一位视频爱好者甚至人工智能大模型都可能是短视频生产的劳动者。专业细化的技能技艺不再是这些视频拍摄制作者的必备属性,这些劳动者仅仅需要具有基本的拍摄、内容编辑、界面美化等数字应用技术,便有可能从平台获得定的报酬。然而,传统劳动者依靠出卖劳动力获得的报酬相对稳定,短视频劳动者的价值实现则受制于算法、关注度、流量等因素的影响而呈现不确定性趋向,并且平台也不需提供传统合同、保险保障,短视频经济场域中的劳动者由具身在场的职业技能人员变为虚体替代的复合数字个体。
虚拟空间中,劳动资料从传统的物质工具与条件转向终端设备与数字平台。传统的劳动资料和对象包括土地与农具、厂房与机器与劳动者本人的直接身体接触,这要求劳动者需要掌握一定的技能和具备相应身体素质,才能实现物质的生产。而虚拟空间的劳动资料突破了传统意义上固定的、笨重的要素和设备。在短视频的空间生产中,智能终端如手机首先成为劳动资料,尤其是更新迭代的新型智能手机集拍摄、编辑、发布和交流等多功能于一身,成为短视频制造的前提条件。随着网络技术的不断发展,代表着新型劳动资料的数字平台应运而生,它放大了手机的功能边界,以核心虚拟基础设施的身份进行着生产的规划、流量的分配与价值的掌控。短视频平台成为短视频生产资料的关键构成。除了手机和数字平台之外,算法成为最新的生产资料。数字平台生产资料价值的发挥离不开背后的算法支持。作为消费者与短视频中间的隐性桥梁,它决定了短视频的投放频率、传播方式甚至是变现程度。算法较以前的生产资料最大的不同在于它超越了传统劳动资料的身体延伸意义,开始凌驾于人的身体和精神之上使得工具异化的趋势越发明显。
劳动对象从物质实体变为虚体符号与注意力数据。一方面,短视频生产劳动的对象是各类人群的丰富社会生活。“伴随着数字资本化的进程,人们在网络平台的社交、休闲、娱乐等未进入资本主义薪酬体系的活动,也被纳人到资本增殖的运作机制之中。”各类人群的丰富社会生活从私人体验的领域被剥离出来,成为短视频劳动取之不尽的生产原材料。这种生活和社会关系不能直接转化为短视频劳动的生产资料,而要经过符号化加工和艺术化包装转变为可供使用和流通的感官材料。这种由虚体符号构成的生产资料仅是短视频生产资料的初始形态,广大短视频消费者的注意力和关注度则是短视频生产更为深层次的生产资料。短视频生产的最终目的是最大程度地吸引消费者的注意力,让广大消费者不计时间代价地刷取视频以获取利润。在这一过程中,视频的播放量和时长、个人偏好与关注度以及点赞打赏等互动被量化为可衡量的注意力数据,进而成为新一轮的生产资料。这些隐性的生产资料能够服务于算法的针对性更新、广告投送与周边产品的售卖,最终实现注意力数据的价值叠加与资本的无限循环。
(三)短视频的空间生产成果:实体商品转向虚实共生
生产资料的虚体化成为我们进一步考察短视频空间生产成果的重要切人口。短视频空间生产的成果由实体形式转为虚实共生形式,“平台经济最突出的特征是其产品形态。”短视频本身就是一种能够变现的虚拟产品,但平台所有者与视频创作者不满足于仅仅生产单一的虚拟产品,而是重构了以虚拟产品为核心的虚实共存的商品生态。一方面,虚拟商品成为实体产品最强有力的营销手段。传统的商品售卖依托于精美的陈设与展示,需要高超的营销手段与线下引导,而短视频平台空间生产的成果不仅是短视频,还有背后所隐含的生存、生活与享受的虚拟化体验。这种体验以感官艺术、故事演绎、场景虚构的形式直达消费者内心,宣传并丰富了实体商品的价值表达,从而不断刺激消费者的消费欲望,在此过程中,短视频这种虚拟产品成为提高实体商品交易额的催化剂。另一方面,实体商品成为虚拟产品最具说服力的保证。当优质的短视频创作者急于变现时,会适时推出短视频中所主张和宣传的实体商品。人们在真实存在的实体商品中逐渐理解和认同短视频创作者欲表达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念,这些实体商品又会反过来佐证短视频的合理性。以短视频为主的虚拟产品和其中夹杂着的实体商品共同构成虚拟空间的商品生态。
“空间的消费是空间生产活动的一个内在环节,也是空间生产的最终目的。”短视频创作者想实现短视频的变现和实体产品的推销,离不开消费者的持续关注和购买欲望。从这个意义上讲,这种虚拟产品必须包含劳动者创意与灵感的结晶,且创意与灵感的投入程度要普遍大于传统实体商品中人的能动意识凝结。传统的实体商品凭借实用性便可满足消费者对使用价值的需求,但短视频商品及其衍生实体商品仅靠实用性很难实现生产环节的良性运转。虚拟产品的创意程度决定着后续商业链条延伸的广度与深度,内在包含叙事形式、感官刺激和产品模式的创新。这要求短视频不仅要将枯燥的内容以生动的形式呈现出来,更要求在视觉表现和审美立意中不断开拓新的视频种类和热点话题。当前短视频经济如火如荼,但低门槛的创作许可产生了较多的同质化、庸俗化内容,如果因乏味而缺少关注度,短视频及其产品将失去相较于传统实体商品的竞争力。
虚拟产品的情感化是增加关注、增大销量的投机策略。虚拟产品的创意性容易因审美疲劳而折损导致消费者注意力转移,只有进一步产生情感共鸣才能实现消费者对虚拟产品上瘾。“网络平台中的数字劳动者借助情感的感性权力召唤人们进行视觉消费,并且将情感劳动所生成的数据转化为可以进行价值衡量的流量,以实现流量变现的深层目标。”精心制作的短视频都彰显着创作者浓烈的价值观念与情感表达,是创作者人格与态度的具象化。广大受众不仅能够体味到作品表层的酸甜苦辣,更能够通过回味作品与对照自己的人生经历,与作品形成情感共鸣,从而获得一种精神的慰藉与心理的归属认同。当消费者和创作者达成这种情感认同的深度联结时,便会自然地支持平台与创作者所推荐的产品和活动,商品的功能与价格的比较将不再是消费者优先考虑的因素,至此一种持续稳定的情感经济便能够占据市场。然而这种基于情感的经济生态是一把双刃剑,短视频及其虚拟空间可以成为人们情感互动的共同精神家园,但消费者也有可能在情感商品的持续购买中失去深层情感体验与情感表达能力,最终身陷虚拟的情感囚笼。
二、短视频致瘾:感官规训下的资本空间增殖
短视频上瘾是感官规训的具象化表征,其背后是资本的空间运作与强势操控。平台资本通过占有数字空间,并借助短视频界面空间推行时间的碎片化、加速化策略,将人们牢牢地捆绑进算法主导的欲望空间之中,试图通过机制和策略的不断调适实现对感官的控制与利用,并最终实现对人们生产生活的剥削。
(一)感官规训的制度支撑:资本占有的数字空间
短视频致瘾的首要前提条件是资本对数字空间的垄断。从表象上看,短视频所在的虚拟空间具有公有属性,所有的用户可以自由随意地使用虚拟空间。这些表征给人一种用户才是虚拟空间主体的错觉,然而实际上“平台载体正在成为生产组织的中间环节,似乎正在取代或隐匿经典意义上的资本家角色”,平台资本拥有着虚拟空间的绝对所有权。“资本主义私有制条件下,数字基础设施被私人资本占有,通过数字基础设施生成、收集、处理的数据被私人资本无偿占有”,传统的地契、房契只是被虚拟的用户使用协议所取代,根本的所有制关系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这种不公平的所有权分配关系内含着一种悖论:用户亲身参与建设虚拟空间并对之不断作出贡献,而虚拟空间却在深层所有权层面将广大用户排除在外。“尽管上网终端如手机、电脑等设备掌握在大众手中,但拥有这些设备并不意味着劳动者真正占有生产资料。”以短视频为例,人们拍摄并发布了短视频,丰富了平台的内容和形式,但无法左右短视频的曝光度、去向和人们的情感互动数据,更无法改变大数据筛选和无限推送的沉迷机制。而短视频平台却能够决定虚拟空间的流量分配和数据提取,以获得源源不断的商业利润。数字空间资本私有的所有制是短视频致瘾的初始根源。
在数字空间被资本掌握的前提下,人与人的关系很可能异化为一种冰冷的数据关系。在形式上,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被刻意地模糊处理。“在普通用户的视角中,对平台的使用难以与生产劳动产生关联,因为对平台的访问浏览行为绝大多数时间发生在用户的闲暇时间,用户出于休闲、娱乐、消费、交往等目的使用平台”,不用受制于人且随时随地的生产方式使得短视频的生产者产生一种人身自由、精神自由的假象。但实质上,短视频的生产者没有真正摆脱被雇佣的命运,平台资本与视频生产者之间形成一种数据雇佣关系,平台资本通过个人许可协议向短视频生产者支付流量报酬,与传统雇佣关系的区别是数据化和内卷式的关系形式占据了主导。在短视频生产中,人与人的社会交往与社会关系被一种可量化的数据代替,人与人的互动联系被简化为“关注”“评论”“点赞”“转发”等量化数据,如头部优质的视频创作者受到高度关注与信赖,人们习惯于将精神寄托在这些“高级”视频和背后的创作者身上,双方所构建的看似亲密的关系实则只是一种单向奔赴的畸形关系。进一步来看,这种数据关系发展成人为控制的内卷关系。除了创作者之间的流量竞争,普通受众被某些短视频负面的价值观以及算法排行榜、热度指数等因素影响,主动陷入全景敞视的竞争牢笼。在这个牢笼中,他人的成功和优越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人们在比较中产生不安和焦虑,进而引发一种恶性的群体竞争。最终,人们沉溺在虚拟空间中寻找价值感和存在感,在广泛的虚拟联结中失去了真实而有温度的社会关系。
在资本占有的虚拟空间中,平台资本拥有着短视频利益分配的绝对主导权。马克思指出:“分配本身是生产的产物,不仅就对象说是如此,而且就形式说也是如此。就对象说,能分配的只是生产的成果,就形式说,参与生产的一定方式决定分配的特殊形式,决定参与分配的形式。”而在虚拟空间中,传统意义上的产品分配被流量和注意力所取代,流量和注意力成为财富,这是致使短视频上瘾的内容法则。为最大限度获得流量和注意力,创作者和平台无所不用其极。一方面,创作者投其所好地提供短视频产品构成致瘾的表层逻辑。每位创作者为了获得注意力和流量一味地迎合当代消费者的口味,讨巧、极端、虚假地为消费者供给精神产品,尽管有些价值取向已经严重偏离主流意识形态,却能牢牢抓住人们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平台资本利用算法捕捉注意力构成致瘾的深层逻辑。在这一过程中,算法担任调度者的角色,它决定着什么样的内容以什么样的频率被推送。在大数据精准识别用户注意力的焦点的前提下,算法将流量优先分配给最能吸引人们注意力的内容如明星八卦、野史奇闻等。比起那些思想性强、节奏较缓、冷门平淡的内容,这些视频内容一般具有认知门槛低、情绪刺激强、争议性大等特征,更容易吸引人的眼球,最后的结果就是用户只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并持续受到感官刺激,这种看似被理解实则被控制的愉悦感使得每个人不厌其烦地刷着海量的短视频。创作者和平台将广大消费者当作榨取注意力并换取流量报酬的工具,上瘾既是平台资本扩大财富的手段,也是平台资本分配财富的副作用。
(二)感官规训的时空策略:主体性离场的界面空间
短视频上瘾的原因不只是资本占有下的分配机制更新,还包括一种隐蔽的时空策略。“自由时间本应作为对抗异化的缓冲地带,却在平台资本的操作中沦为殖民最深重的领域。”平台资本通过创造精致的短视频界面空间致使主体离场,以实现对消费者时间的侵占与剥削。
策略一,界面空间通过延长在线娱乐时间来占有人的大部分时间。“平台界面设计的‘无限滚动’机制消除了自然停止点,算法持续推送符合用户喜好的内容,增强用户黏性,导致用户主观时间体验与现实流逝脱节。”这种界面空间设计高度契合人类的省力倾向和连续性偏见,能够延长消费者在界面空间中的逗留时间。在界面中视频不仅可以主动播放,还能够无缝衔接下一个视频,消费者不用作出过多的自我选择而感到省力省心。同时,它巧妙地利用了人们的连续性偏见,让人们作为旁观者见证一项活动主动开始而不情愿去主动中断它,持续满足人们“继续看下一个”的冲动。当人们被界面空间控制时,平台资本还顺畅地推出广告、衍生商品等商业性产品,赚取除流量之外的传统利润。至此,界面空间占有了用户的大部分时间,人们在短视频上瘾中从真实世界中离场,成为数字时代的“被殖民者”。
策略二,界面空间通过时间的碎片化侵蚀工作时间,致使上瘾。“通过我们广泛的数字化实践织就的数字空间,反过来也塑造着我们的思想和行为。”短视频以其耗时短、即时刷取的特点重塑了人们对于时间的掌控,它打破了传统生产生活中较为严格和固定化的时间安排,以快速渗透的方式割裂工作时间、学习时间、交往时间和娱乐时间的界限。短期来看,这种对时间缝隙的利用是一种高效的利用方式,看似人们充分地利用工作和学习的间隙充分地放松休闲,但实际上,短视频把过去井然有序的生活节奏和时间碎片化。一方面,短视频界面侵蚀了专注工作的注意力。短小精悍的短视频频繁对大脑施加感官刺激,大脑会逐渐习惯这种浅层次的、快速的外在刺激,长此以往导致大脑只有在短暂刺激中才能保证活跃度。而工作和学习需要的恰恰是深度的刺激和行为适应,当人们无法专注和沉浸时便会烦躁和焦虑,最终又会回到短视频中寻求刺激,形成一种逐渐适应的被迫上瘾。另一方面,短视频界面模糊了工作和休息的界限。人们以为刷取短视频是在放松,殊不知这种所谓的娱乐只是将劳动场所从线下的实体空间挪移到线上的虚拟空间,人们刷视频所贡献的流量和数据无偿地成为平台资本的利润和生产资料,平台资本方成为劳动者的另一个“老板”,只不过第二种劳动让人心情愉悦而已。碎片化的时间也干扰了人们对自身时间节奏的控制,人们为摆脱这种控制又会投入到海量的短视频界面中而再度上瘾,致使广大用户最终陷入线下和线上的双重劳动剥削中。
策略三,界面空间通过时间的加速抹消主体的思考能力,致使上瘾。“资本对用户时间与认知资源的控制并非仅依赖其主动选择,而是通过界面设计及算法逻辑的嵌入,深度塑造用户的注意力分配模式,促进实现注意力的最大化动员。”快速的视频切换、海量的信息轰炸迫使人类改变原有的认识和理性思考的能力。认识世界和理性思考需要主体的精神在场,需要时间的延迟和沉静的内心,但界面空间创造了一个主体性不在场的加速空间。短视频界面以“快”为追求,快速的切换,快速的信息更新,快速的情感表达,没有给人们留下体验生命经历、感受内心诉求、审视自己和世界的时间,使其转而只能去追求频繁的感官愉悦,被动地接受外界刺激,粗略地消化、怀疑和批判--人们将逐渐失去思考的本质能力,失去自我。一旦思考能力和主体意识被攻破,对外界事物的上瘾便变得不可避免。至此,界面空间通过延长时间、碎片化时间和加速时间三种方式控制了用户,人们在平台资本的时间策略之下屈服,沉迷于短视频无法自拔。
(三)感官规训的情感侵占:算法裹挟的欲望空间
作为一种新的媒介表征,短视频重构大众媒介拟态环境,在权力结构、传媒经济产业、社会文化领域发生重要的影响,并在技术层面上演用户与算法及其背后的资本之间的交互控制和不断交锋。”短视频平台借助算法技术裹挟情感,打造了一个使人情感上瘾的欲望空间。
其一,情感在短视频空间中被量化、被创造。人们天然的情感需求为短视频平台所有者打开了一条深度剥削的新路径。情感本不是可以被拿来使用和交换的实体存在,但算法的介入使得情感被量化成实际的数据。各类用户在短视频空间中的喜怒哀乐被一系列量化的指标如关注、点赞、对话、购买行为等所简化。被量化的情感进一步便会转换为情感商品即符合情感需要的短视频及其产品。同时,短视频平台及其创作者不满足于简单地推出既定的情感视频,而是试图创造新的情感需求来实现进一步的剥削。在这一过程中,算法通过挖掘人自身都未曾表现出的隐性情感痕迹创造出新的情感连接,从而进步引导情感的未来走向。在这一欲望空间中,人的情感已不再是纯粹的内心表达,而是夹杂着人为创造的机械意识。最终,人与真实的情感渐行渐远,只有沉浸在无限的短视频中才能释放自己的情感需求。
其二,短视频平台通过算法情感战术吸引消费者。在短视频直播过程中,“为了让交互过程符合平台和观众的期望,主播通常会在其中采取一种情感化的策略逻辑,即融入情感、投入情感,使情感成为其虚拟互动的一个内在向度。”在内容推送中,比起推送用户偏好的内容,更彻底的策略是满足用户的情感需求。充满情感体验的内容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吸引用户关注。算法的应用在情感内容的选择中发挥着关键的作用,算法能够依据用户在短视频空间持续的点击、互动与发言的记录和数据分析出用户的情感偏好和情感需求,并且能够动态识别用户情感状态的变化,实现一种预见性的情感供给。人们仿佛总是能在短视频中寻得精神的慰藉,变得更加信赖和依靠短视频。在内容设计上,算法能够较为精准地捕捉人们情感的弱点并据此设计内容。人们在社会交往中往往会受认同缺失、生存焦虑、情感失利等问题的影响,算法捕捉并利用这些情感缺憾,通过设计针对性的内容和形式,给人们寻找一条走出情感障碍的出路。在这一过程中,人们逐渐丧失主动面对情感、自发生成情感和应对情感问题的勇气和能力,而习惯性地在短视频这一欲望空间中寻找情感刺激、寻求解脱,成为短视频虚假情感的上瘾者。
其三,算法满足情感体验的同时也在剥夺情感。一方面,算法的持续性推送策略致使人们的情感识别能力钝化。算法精准地识别和推送人所需要的情感内容,致使人类对情感的耐受阈值不断上升,一般的平淡的情感刺激变得很难引起情感波动与共鸣。但现实的社会交往中所出现的情感因素不总是激进和强烈的。“在数字交往空间中,数字技术与资本逻辑的双重合谋正是生命主体间交往异化的根源所在。”长此以往,短视频用户对现实中的情感刺激反应不足,甚至影响到人们对真实情感体验的感知判断而造成生理及心理性的情感迟钝。另一方面,算法的讨好型短视频投放策略最终导致情感的整体性缺失。为最大程度地占有用户的注意力和流量,算法优先选择用户青眯的使人愉悦、让人动情的情感内容;但现实的情感体验一定是正面体验和负面体验的综合体,正视并解决负面情感体验能够促进人的情感能力的成长,同样不可或缺。人们沉浸在短视频的情感愉悦中,遗忘、逃避负面体验的存在,最终在单一虚幻的正面情感体验中失去了与负面体验和谈的机会,造成情感的缺失。至此,算法的介人让短视频用户得到了一定的情感体验,但也失去了真实的情感本身,人们只有持续沉浸在短视频空间中才能感受到一种虚幻的情感满足,短视频的上瘾成为一种情感体验的上瘾。
三、短视频戒断:主体性破局彰显空间正义
资本在短视频空间的扩殖运动在一定程度上损害着人的思考能力与情感能力,使人好像只有沉浸在短视频空间中才能感到精神放松与情感满足。为抵消资本空间增殖的影响,实现短视频的戒断与主体的解放,亟需与资本力量争夺空间资源,并在空间和时间的自由中实现主体的回归。短视频的戒断还内在地要求构建技术向善的空间伦理,只有当短视频及其平台真正服务于人时,空间的正义性才能真正得到彰显。
(一)主体性空间争夺:虚拟公共空间的回归
“数字时代,云计算、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数字网络,将人们的生活、学习、工作等包裹在数字空间,深刻地影响和改变着人们的思维活动。”欲防范短视频上瘾,实现短视频的戒断,需聚焦虚拟空间背后的资本平台。
其一,推动短视频平台的公共治理进程。一方面,实现平台主体的共治共建。由于平台的资本属性,平台资本是短视频空间管理和建设的主要力量。为打破这一格局,需由政府主导引入多元主体力量,在短视频平台的管理机构中设立政府席位、创作者席位、消费者席位和专家代表席位,保证多元主体在平台规则和标准的制定中享有同等权力。尤其是要发挥平台之间的互相监督和审核作用,杜绝单一平台对所在行业标准和原则的隐晦性解释和欺骗性行为。另一方面,在法律上对平台的商业权力进行框定,通过制定针对短视频平台的反垄断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对平台企业滥用市场规则、不公平定价、虚假宣传炒作等行为作出明确规定和处罚。同时,进一步细化和更新消费者权益法和数据安全法,将其与短视频平台反垄断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进行一定程度的并轨,规范平台和消费者的关系,保护消费者的知情权、选择权和个人信息。现实中部分创作者已然成为平台资本的代言人和拥护者,因此需重点约束影响力较大的短视频大V和头部创作者,持续扩大中央网信办“清朗行动”的成果,对虚假摆拍、散布谣言、恶俗低俗和违规引流营销等行为进行专项整治,严查严惩平台资本的幕后推手。
其二,开发替代性的公共短视频空间。一方面,建立非营利性的公共视频平台。政府需动员社会各界共同打造以去商业化、公益性为核心价值的公共短视频平台,聚焦文化科普、艺术创意、人文纪实、社会公共事业发展等素材进行内容拓新。为保证公共平台的持续运营,不仅需要搭建以开源技术为核心的技术架构,更需要对创作者进行一定程度的回报。但这种回报主要以资助、捐赠和单位合作等形式获得,以避免创作者间的恶性竞争。另一方面,在营利性短视频平台中设立深度体验区。公共视频平台可以借助营利性平台的一些形式创意和技术创新以提升平台的吸引力,从而消解注意力垄断。同时,可以借助营利性平台填充公共性质的内涵。政府、社会机构等通过与其达成合作开发协议,在其空间中单独开设去滚屏、去自动播放、去过度推荐的深度思考空间如慢节奏区、阅读区、讨论区等,引导用户自主地选择短视频内容和进行深度思考。
其三,探索平台收益分配共享机制。一方面,降低量化指标的分配权重,其核心是打破流量至上原则。当前短视频平台侧重于将流量这一量化指标作为利益分配的主要依据。因此,需要建立一套不易被算法操纵的深度评价体系,将有效观看时长、评论的字数和思想性、用户关注的活跃度与忠诚度等内容作为利益分配的重要指标,也可以充分利用AI大数据模型对短视频的内容、创意、艺术性和现实价值进行综合评分,实现对单一流量标准的修正。另一方面,探索数据流量共享机制。政府主管部门需指导短视频平台调整完善数据流量分配方案,在公开整体数据流量的情况下将公共生产的数据流量让渡给创作者,提高优质创作者的收益权重。而消费者以直接观看和间接互动的方式贡献着平台流量,因此,也应对消费者进行多种形式的报偿。
(二)主体性空间意识:具身在场的主体觉醒
“在对空间的本质阐释中,人并非孤立抽象的存在物而是现实的人,现实的人从来都不是脱离历史和空间而单独存在的,是处于特定历史进程中凭借实践活动塑造空间的主体。”具身在场的空间意识觉醒是短视频戒断的关键主体路径。
其一,强化数字素养教育,提高主体的空间认知和防御能力。一方面,数字时代所带来的冲击影响着每个人的生产和生活方式,但人们对虚拟空间及其负面影响的认识明显不足,因此要在国民教育体系中开展全学段的数字素养教育。立足教材和培养体系改革,在理论讲授中重点对数字空间诞生的背景和典型表征、算法和平台对生产生活的双刃剑作用等内容进行解读,提高人们对虚拟空间负面影响的识别能力。在实践教学环节,引导学生辩证地思考和批判虚拟空间的内容和形式,培养学生的空间实践能力和防范意识。另一方面,推动短视频平台引人专注度和思考性的测试和训练。在用户开启软件、刷短视频的间隙和周期时间内设置专注度测试,帮助用户时刻审视自身的专注度变化,以提醒用户反思自身。同时,对在线时间较长的用户开展免费的思考性训练如深度阅读时间训练等。当用户的专注度测试和思考性训练不达标时,平台需及时给予提醒,并采取适当措施“防沉迷”。
其二,遏制错误舆论的蔓延,培养正面的空间意识。“媒介是受众观察事件、获得体验的窗户,可以延伸受众的感觉,帮助受众增强认知。”在一定程度上,短视频空间已经成为各类思潮和观点存在和蔓延的新土壤,严重影响着用户对正面价值和意识形态的理解。因此,需在平台中设立专门的热点议题讨论区,构建积极有效的对话机制,充分尊重受众的主体地位,给予受众通畅、安全的表达机会。在此基础上,聘请政府发言人和行业专家采取疏导的方式回应社会热点话题,“对涉及公共事件、社会议题的短视频内容,监督机构应当对平台做出明确要求,对操控舆论、煽动对立的短视频账号进行封禁、限流等处理措施,保证短视频平台监管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还社会和民众以真相。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加强网络伦理、网络文明建设,发挥道德教化引导作用,用人类文明优秀成果滋养网络空间、修复网络生态。”需要通过增加先进文化的平台供给,实现短视频平台和社会的精神文明共建。鼓励短视频平台与专业文化机构深度合作,将线下文化资源短视频化,推动平台为传统戏剧、非遗技艺等文化资源推广传播助力,鼓励广大用户投入到文化资源的二次传播和创作当中。
其三,探索高强度工作制改革,保证主体自由感悟生活的空间和时间。高强度的工作制度给现代人的身体和精神造成许多无形的损害,迫使人们主动选择逃往短视频空间以寻求暂时的安慰。因此,要从制度改革、企业建设、个体选择层面保证个体自由感悟美好现实世界的时间。国家层面要通过强制立法和完善劳动法规对违规企业进行监管和处罚,推行强制休假制度,确保带薪休假和个人请假能够完全贯彻执行。当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一条及人社部关于“996”等工作制的最新规定已经拉开了为劳动者减负解压的大幕,未来仍需进一步探索具体的实施细节。企业层面要优化组织管理,实现企业从时长管理向效率管理的转型,在企业内部规定中增加拒绝无效加班的条款,并对真实高效工作人员给予鼓励。同时,企业也要因地制宜地打造文化生活空间如冥想室、文化书房等。个人则要加深、拓宽对人生和奋斗的意义的深层理解,在保证基本工作完成的情况下主动拥抱自然,扩宽社会交往范围,在重新掌握时间的前提下感悟生活、体验情感。
(三)主体性空间伦理:身体情感的双重解放
要始终坚持短视频、平台以及算法技术的价值指向是更好地为人民服务。“平台企业作为一种特殊的社会经济组织,应清楚认识到自身的社会责任,构建正确的平台运营价值观,履行社会义务,保障资源配置、市场交易、技术运用、用户数据等方面的合法合规运用。”
其一,倡导技术向善伦理,将人从算法的规训中解放出来。一方面,要推动算法的透明化改革。当前算法的不公开不透明使得短视频平台能够保持一定的垄断地位且很难被动摇,因此,政府需要强制短视频平台公开基本算法的参数和逻辑。而对于核心算法等重要商业隐私虽没有强制公开的要求,但要向政府主管部门备案留存,保证互通有无、信息畅通。同时,通过设置致瘾性评估组织机构,发挥技术人员、心理和法律专家乃至广大用户代表的监督和评估作用,对短视频平台所存在的致瘾性设计和内容实行严格的市场禁入。企业自身则要向社会定期公开算法的社会影响评估报告,保证大众的知情权。另一方面,需进一步开发用户保护技术,并要求短视频平台积极响应。通过设计并推广短视频用户保护插件如限时工具、敏感性内容提醒工具、情感波动监测工具等引导用户行为,给予用户更多的选择权。由于算法公开和用户保护插件涉及企业的核心利益,推进难度较大,仍需要政府、企业和社会各界共同发力,共建为人民服务的技术伦理生态。
其二,推进情感共同体社区建设。一方面,这一情感共同体社区是虚拟情感隔绝的社区。它需要以用户所在的现实社区为基本场域,通过物理隔绝打破人们对虚拟空间的情感依赖。这不仅要求社区能够提供无终端设备的独立空间如短视频戒断休息室等,而且要求社区为每位短视频上瘾者安排科学合理的作息与日常任务,帮助用户暂时划清现实和虚拟空间的边界,并在周期性的戒断中逐步对短视频脱敏。另一方面,这一情感共同体社区还是情感互助社区。个人的短视频戒断会因为孤立无助而效果欠佳,因此,社区可以设立情感互助小组活动室、交谈室等,为有需要的人群提供一个集体性的交流环境,以弥补个人在情感缺失问题上的陪伴和指导。长此以往,这种互助性的小组生活能够转变为一种新的生活方式,让小组内的成员感受极简的生活乐趣与益趣,从而实现对虚拟空间情感体验的替代。
其三,以平台心理健康服务弥补情感错位。当平台主动承担起心理健康教育责任时,用户所出现的心理失衡与情感失真问题将能够在很大程度上得到改善。在心理健康教育层面,短视频平台需将心理健康教育平台作为自身新的企业定位之一。立足情感教育课程开发、常态化心理健康科普以及鼓励创作者创作心理健康内容等方式,提升用户的心理自查和自洽能力。在打造心理服务体系方面,平台应着力构建多元的咨询体系,包括智能心理助手、平台志愿者服务、视频心理就诊以及紧急心理问题介人专线等,以期为用户提供全时段且具有针对性的心理辅导和情感救助。同时要创新线上线下一体化服务模式,在发挥线上心理服务的基础上,推动平台与专业心理咨询机构的转介合作,在线上线下联动中为用户提供面对面的咨询和纾解服务,最终构建起全方位的心理服务闭环。
四、结语
数字时代,短视频及其平台在一定程度上成为资本获取利益价值的新空间,传统的工厂空间、具身劳动和实体商品逐渐转变为平台空间、数字劳动和虚实结合商品,这一系列的变化为研究资本在数字时代的空间布局提供了全新的视角。在短视频空间中寻求娱乐和放松本无可厚非,但在资本逻辑主导下,部分人群的感官体验被规训并对短视频上瘾。在这一过程中,人们失去的不只是时间和空间,还有主体性的深度思考能力和情感能力,这种能力的永久性丧失会动摇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规定,俨然成为人需要共同面对的生命困局。因此,现代人需始终保有清醒的认识,客观评估短视频的负面影响,主动争夺虚拟空间领地,呼唤主体意识觉醒,推动短视频伦理体系的建构,最终实现虚拟空间正义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