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智能技术催生了以词元、语义指令为核心生产要素的词元经济,这种非物质、可无限复制的新型生产形态,对传统劳动价值论提出全新挑战:发布指令是否属于生产劳动?词元价值为何难以用社会必要劳动时间衡量?破解这些问题,需立足实践重构理论阐释框架,让劳动价值论实现时代发展。
劳动价值论的核心是“人类劳动是价值唯一源泉”,价值量由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决定。这一理论契合工业时代物质生产需求,但词元经济打破了劳动与价值的传统对应关系,劳动转向符号化、价值载体转向数字符号,传统度量方式已难以满足现实需求。我们不应否定经典理论的科学性,而应拓展其内涵、革新度量范式。
一、词元经济催生劳动形态与价值载体的系统性变革
词元经济是数字经济发展的高级形态,其核心是围绕词元展开的生产、交换、分配与消费活动,这里的词元涵盖语义指令、算法符号、知识单元等,是人类认知、知识经验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的产物,区别于传统数字经济的数据驱动模式,呈现出鲜明的符号化生产特征,其核心变革集中体现在劳动形态与价值载体两个维度,深刻改变了传统生产与价值的内在逻辑。
劳动形态实现从“物质化”向“符号化”的根本性转型。工业时代,劳动的核心形态是体力劳动与简单脑力劳动的结合,劳动对象聚焦于有形的物质资料,劳动成果多为可触摸、可储存的实物商品,劳动的价值主要体现在对物质资料的改造与加工上,劳动的评判标准也多与物质产出的数量、质量相关。而在词元经济语境下,劳动的核心形态转变为认知劳动、思维劳动与语义建构劳动,劳动对象不再是有形的物质,而是无形的数字符号与技术模型,劳动成果则是词元本身及其衍生的语义内容。这种劳动不需要直接作用于物质世界,而是通过逻辑引导、语义设计、知识转化,赋予数字符号特定的价值与意义,本质上是一种非物质化的数字劳动,是人类劳动形态的高阶延伸。
其中,指令发布作为词元生产的关键环节,绝非简单的文字输入行为,而是凝结了人类知识储备、逻辑思维、创意能力与场景认知的复杂脑力劳动。指令的撰写与优化,需要发布者结合具体需求,明确价值导向、界定内容边界、梳理逻辑脉络,这一过程耗费的脑力劳动,与工业时代工人操作机器的体力劳动、传统服务业的劳务劳动,具有同等的劳动属性,具备明确的目的性、清晰的对象性与鲜明的社会性。从目的性来看,指令发布的核心目标是引导技术模型生成符合实际需求的词元内容,解决生产、生活中的具体问题;从对象性来看,指令劳动的劳动对象是技术模型与数字符号,通过指令的引导实现劳动对象的形态转化与价值赋予;从社会性来看,指令劳动已融入社会化分工体系,优质指令的传播、优化与交易,形成了完整的劳动协作链条,其成果通过市场交换实现价值增值,成为词元经济不可或缺的生产劳动。
价值载体实现从“实物化”向“符号化”的深刻迭代。在传统经济形态中,价值主要附着在实物商品之上,商品的价值量与生产过程中耗费的物质资料、劳动时间呈现明显的正相关关系,价值的实现依赖于实物的交换与使用,价值损耗也与实物的使用频率、保存状态直接相关。作为词元经济的核心价值载体,词元具有鲜明的非实物性、可无限复制性、边际成本趋近于零的特征。一旦词元生成,可通过数字平台实现无限次零成本复制与跨时空传播,复制过程几乎不耗费额外的劳动与物质资料;同时,词元的使用价值不会因使用次数的增加而损耗,反而可能通过传播与优化实现价值提升。这种价值载体的变革,使得传统以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为核心的价值度量方式难以满足现实需求,词元价值的生成、计量与实现逻辑,成为理论研究亟待破解的重要课题。
二、词元经济背景下劳动价值论面临的核心理论分歧
词元经济的快速发展,打破了传统劳动价值论的应用场景,围绕劳动形态界定与价值度量方式,形成了一系列核心理论分歧,这些分歧关乎对词元经济本质的认知,也影响着劳动价值论的当代阐释,需结合实践进行科学辨析与回应。
(一)指令发布的生产劳动属性界定存在明显争议
关于指令发布是否属于生产劳动,理论界形成了两种对立观点。一种观点固守工业时代劳动的物质化边界,认为生产劳动必须创造有形物质财富,而指令发布仅为简单文字输入,不直接改造物质世界,因此不具备生产劳动属性,也无法创造价值。这种观点的误区是忽视了数字时代劳动形态的变革,违背了劳动的本质属性与经典理论内涵。
另一种观点则贴合词元经济实践,认为指令发布属于典型的复杂数字生产劳动。劳动的核心是人类有目的改造世界的活动,核心属性是目的性、对象性与社会性,而非是否创造物质财富。经典理论明确将精神生产劳动纳入生产劳动范畴,只要凝结无差别的抽象劳动、能满足社会需求并进入市场交换,就属于生产劳动。指令劳动完全符合这一界定:有引导技术模型生成有用内容的明确目的,以数字符号与技术模型为劳动对象,其成果通过市场交换实现价值,且融入社会化分工体系。
事实上,指令劳动是高阶复杂脑力劳动,需要发布者具备扎实知识储备、逻辑思维与场景适配能力,其价值创造能力远超简单劳动。优质指令能大幅提升生产效率、降低成本,创造的社会价值远超过个人劳动耗费,足以证明指令发布是词元经济中核心的生产劳动,是数字时代劳动形态的重要创新。
(二)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对词元价值的度量存在局限
社会必要劳动时间作为传统价值度量核心标尺,在词元经济中是否适用,是另一大核心分歧。支持传统度量范式的观点认为,词元生产仍需耗费人类劳动,指令撰写、技术研发等劳动时间的平均化,就是词元生产的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可反映其价值量。
这种观点忽视了词元的本质特征,其度量范式在词元经济中已明显失效。一是词元可无限零成本复制,劳动时间与价值量完全脱钩,生产词元的个别劳动时间与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均无法反映其实际价值。二是词元价值核心取决于劳动复杂度,而非时间长短,在同等时长下,专业发布者与普通发布者生成的词元价值差异显著,劳动时间无法体现这种差距。三是词元生产是人类劳动与技术劳动的协同过程,前期技术研发、数据积累等社会化劳动无法用单一人类劳动时间折算,即时劳动的强度与熟练度也难以平均化计量。
需明确的是,这并非否定劳动价值论,而是传统度量方式需适应数字时代变革。词元价值本质仍是凝结的人类无差别的抽象劳动,核心是突破“时间本位”桎梏,构建多元价值度量体系,这是破解分歧的关键。
三、基于符号化数字生产视角破解词元价值生成谜题
破解词元生产的价值之谜,需立足符号化数字生产视角,厘清词元价值生成逻辑,提出切实可行的破解路径与革新举措,推动劳动价值论与词元经济实践深度适配,既解答价值生成的核心困惑,也为词元经济健康发展提供理论与实践支撑。
首先,厘清词元价值双重生成逻辑,夯实破解谜题的理论基础。词元本质是人类认知、知识经验转化而成的数字化符号,其生产过程是底层积累劳动与表层即时劳动协同作用的结果,两者共同构成词元价值的源泉。底层积累劳动是词元生产的物质技术基础,主要包括技术研发、数据整理、模型优化等社会化数字劳动,是长期规模化劳动的结晶,其成果凝结在技术体系中,逐步转移到词元生产全过程,构成词元的固有价值,决定词元生产的基础水平。表层即时劳动是词元个性化价值的核心来源,主要包括指令输入、语义优化等个体化认知劳动,底层技术体系仅能提供通用符号生成能力,具体词元内容需通过指令引导赋予特定逻辑与价值,表层即时劳动的复杂度、知识密度直接决定词元个性化价值高低,两者协同发力形成“固有价值+增量价值”的双重生成逻辑,从根本上破解“词元为何能创造价值”的核心谜题。
其次,构建多元协同的词元价值度量体系,突破传统度量局限,这是破解价值谜题的核心革新路径。针对社会必要劳动时间度量词元价值的不足,结合词元价值生成逻辑,建立“劳动复杂度为核心、知识禀赋溢价为补充、数字稀缺性为依据、场景实用价值为导向”的多元度量体系。以劳动复杂度为核心,摒弃单一时间尺度,重点考量劳动者知识储备、技能水平及指令的逻辑精度与场景适配能力;强化知识禀赋溢价,将劳动者的稀缺知识、专业技能纳入价值度量,体现知识的价值贡献;明确数字稀缺性的市场定价依据,优质指令、专属语义等稀缺内容需结合稀缺程度制定合理价格;以场景实用价值为导向,考量词元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确保价值度量贴合实践需求。
再次,完善词元生产的价值分配机制,保障各类劳动者权益,为价值实现提供支撑。价值分配是价值生成的延伸,合理的分配机制能激发各类劳动主体的积极性。保障底层积累劳动者权益,给予技术研发人员合理报酬与知识产权收益,规范数据整理人员用工标准;凸显表层即时劳动者价值回报,对普通用户的简单指令劳动给予服务或积分奖励,对专业创作者建立付费交易与版权保护机制;规范数字平台价值分配行为,明确平台与劳动者的收益比例,避免垄断,实现平台、底层劳动者、表层劳动者共赢。
最后,强化理论与实践协同衔接,推动词元价值生成与度量规范化。深化劳动价值论理论研究,结合词元经济实践拓展劳动范畴,完善词元价值理论体系;加强实践规范引导,建立词元生产与交换行业标准,明确价值度量操作规范,加强版权保护,打击盗版与恶意复制行为;推动技术创新与劳动技能培训,优化底层技术体系,提升劳动者知识储备与逻辑思维能力,推动简单数字劳动向复杂数字劳动转型,助力词元经济高质量发展,彻底破解词元生产的价值谜题。
[作者单位:中共吉林省委党校(吉林省行政学院)经济学教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