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十四五”时期，面对一系列重大外部冲击，中国一方面积极采取措施应对风险挑战，另一方面紧紧抓住新一轮科技革命机遇，使经济发展又迈上一个新台阶，为“十五五”时期稳定高质量发展的大好趋势奠定了基础。“十四五”时期中国经济工作取得的巨大成就是化危为机的经典案例，是新时期统筹发展和安全的成功实践。本文从注重提升党员领导干部与时俱进的能力，主动应对、强调宏观政策的全局性和一致性，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宏观政策调控注意保障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等方面，对“十四五”时期经济工作化危为机的经验进行了总结。

作者：史丹，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浙江财经大学—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浙江研究院研究员

摘自：《中国工业经济》2025年第11期

本文载《社会科学文摘》2026年第2期

“十四五”时期，中国经济经历了多重重大事件冲击，但中国经济经受住了考验，并且驶向高质量发展的轨道。“十五五”时期是中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时期，各种风险挑战依然存在甚至更加严峻，充分总结“十四五”时期化危为机的经验，具有重要借鉴意义。

“十四五”时期中国面临的重大风险及战略应对

“十四五”时期，中国面对前所未有的风险与挑战，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坚强领导下，有效地化危为机，使中国经济发展较为平稳地转向了高质量发展的轨道。

第一，成功应对国际地缘政治格局重大变化，为中国经济发展营造基本稳定的国际环境。“十四五”时期，随着经济实力的变化，国际体系中各国力量对比出现“东升西降”趋势，大国博弈形势更加尖锐复杂。美国多次通过增加关税等手段压制中国产品出口，试图建立“小院高墙”对中国实行科技脱钩断链。中国采取了有效的反制措施：一是对稀土产品出口实施严格管控，二是开展“卡脖子”技术攻关工程和建立产业链链长制，三是积极优化国际市场布局，四是加快高水平对外开放步伐。2024年，中国货物贸易额继续保持世界第一，服务贸易总额稳居全球第二。

第二，成功抵御了疫情冲击，化解了国内房地产、金融风险，产业链供应链韧性经受住严峻考验并进一步增强。中国在疫中和疫后的经济运行情况大大好于其他国家，充分显示出社会主义制度和产业体系完备的优越性。从疫后全球经济发展趋势看，疫情推动了全球产业组织方式、产业链布局、全球治理发生重大变化，全球化进程、政治经济秩序和治理体系加速调整与变革。针对这种变化，中国提出统筹发展和安全的战略方针，更加注重产业链供应链安全，更加强调发展实体经济，更加强调科技自立自强。在抵御疫情冲击的同时，中国有效化解了国内房地产和金融风险。“十四五”时期，按照中央化解和防范风险的要求，房地产企业开始实施去金融化、降杠杆等措施，随着对一些违规房地产企业整顿治理，房地产行业的风险逐步排除。成功化解了一大批房地产企业风险和金融机构风险，使原本可能是“雪崩式”的破产潮转化为“慢撒气”式的化解财务风险过程，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制度优势。

第三，抢占科技制高点，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十四五”时期，全球总体上处于经济衰退期，而中国经济持续保持稳定向好的局面，主要是应对措施得当。具体包括：推动落后产能有序退出，培育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实施“两重”“两新”政策，促进新旧动能转化；重视发展实体经济，保持中国制造业优势等。更为重要的是，中国成功抓住了新一轮科技革命的战略机遇，经济增长较为顺利地转向创新驱动。“十四五”时期出现了一系列重大科技成果，DeepSeek以更低成本构建人工智能通用大模型、登月及太空探索、基因编辑治疗技术的应用、以比亚迪为代表的新能源汽车、脑机接口、人类眼球移植成功等，标志着中国在新一轮科技革命浪潮中表现优异，部分新科技、新产业发展处于全球前列。

总之，“十四五”时期，中国经济实现了结构优化和质量提升。一是在全球经济增长显著放缓的情况下，中国经济保持较高增速，国家综合实力持续增强。2024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为18.94万亿美元，与欧盟的19.4万亿美元基本相当，比全球第三大经济体德国的4.66万亿美元高出3倍。二是先进制造业加速壮大，经济结构不断优化。中国新能源汽车、光伏装备和锂电池市场份额占全球首位，高端装备、电子通信、人工智能等对经济增长的带动大大超过了其他产业，成为拉动经济增长的主导产业。工业机器人新增装机量占全球比重超过50%，造船业国际市场份额持续全球领先，累计培育形成60多个新兴产业领域国家先进制造业集群，出口产品结构向中高端攀升。三是创新型企业不断增加。专精特新企业、“小巨人”企业、独角兽企业数量是衡量国家创新能力、反映国家创新活力和经济增长动力的指标。中国拥有独角兽企业409家，占全球独角兽企业数量近30%，位居全球第二。四是科技创新能力增强。中国已经成为全球发表科技论文数量最多的国家之一。专利申请授权数、发明专利申请授权数、高技术产品出口额、技术市场成交额，“十四五”时期前四年均已大幅地超过“十三五”时期的平均水平。五是绿色发展为中国赢得良好的国际声誉。以新能源为代表的绿色产业成为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最大亮点，近十年来，中国助力全球风电和光伏发电项目平均度电成本分别下降60%和80%，为全球绿色转型做出巨大贡献。

“十四五”时期我党经济工作化危为机的经验

“十四五”时期是中国风险与挑战比较集中的时期，在较好地化解风险的同时，中国抓住新科技革命的战略机遇，推动经济发展迈上新台阶，开创了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新局面。“十四五”时期，中国经济工作取得的巨大成就是化危为机的经典案例，是新时期统筹发展和安全的成功实践，再次展现了我党在重大历史关头，把握方向、正确决策、与时俱进、化危为机的能力。

十四五”时期经济工作化危为机的经验是：（1）注重提升党员领导干部与时俱进的能力；（2）主动应对，强调宏观政策的全局性和一致性；（3）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宏观政策调控注意保障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对照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都曾因房地产引发经济危机，特别是2008年美国房地产次贷危机所引发的国际金融危机，中国化解房地产危机的做法可以说是化危为机的又一个成功范例。

“十五五”时期应对不确定性要处理好的几对关系

“十五五”时期，中国将面临改革开放以来最严峻的国际环境，少数发达国家改变以往在全球政治经济关系中所扮演的角色，对发展中国家由合作竞争转为排斥打压，各国为了在变局中争夺主导权和影响力展开激烈博弈，国际地缘政治格局因此有可能重塑。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简称《建议》）指出，未来五年，各种不确定难预料风险因素将明显增多，统筹发展和安全任务更加艰巨。除了国际政治环境的巨大不确定性外，中国面临的另一个巨大不确定性就是以数字技术、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轮科技革命所带来的生产与生活方式的变化以及经济社会结构和国际经贸关系比较优势的变化。国内还可能面临提振消费难度加大、推广人工智能增加就业压力等挑战。“十五五”时期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尽管与“十四五”时期相比，外部挑战仍然存在，甚至更为严峻，但是经过“十四五”时期的努力，中国经济实力上了一个新台阶，国内重大风险得到有效化解。《建议》中提出，“我国具备主动运筹国际空间、塑造外部环境的诸多有利因素”，要“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确保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取得决定性进展”。为此，在“十五五”时期，要辩证地处理好以下几对关系：

第一，坚持统筹好发展和安全的关系，把发展作为化解风险的重要举措。“十五五”时期，中国将面临新的风险，例如经济增长放缓的风险、人口下降过快的风险、就业难度加大的风险等。习近平总书记在关于《建议》的说明中再次强调统筹发展和安全的重要性。从趋势看，中国经济增长放缓的风险是存在的。2021—2024年GDP平均增速为5.5%，低于“十三五”时期平均5.8%的增速。2020—2035年用十五年时间实现GDP翻番目标，GDP年平均增速需要达到4.7%以上。4.7%的增速对于经济规模总量超过万亿美元的经济体来说并非易事，从全球看，美国、日本、德国近三十年的经济增速均在4%以下。因此，“十五五”时期要继续保持较高增速，还需做出较大努力，要把发展放在更加优先的位置。发展是化解各种问题和风险的最有效手段。

第二，处理好供给与需求的关系，把提振内需、促进供需平衡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与“十四五”相比，“十五五”时期面临的问题发生了变化，如部分行业因产能过剩出现严重“内卷”、提振国内需求难度大。这里重点分析一下内需不足问题。2023年，世界消费市场前十五位国家占全球消费总额的75.1%。其中，美国18.8万亿美元遥遥领先，占全球消费市场的31.2%；中国7.2万亿美元稳居第二，占全球消费市场的11.9%。美国是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属于消费驱动型经济，服务消费占比67.6%。中国人口是美国的4倍多，消费大约为美国的38.3%，说明中国消费严重滞后。如果对比一下，中国制造能力占全球的31.6%，是美国制造业的2倍，进一步说明消费严重拖累了经济的增长。从消费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看，2023年，中国为39.6%，远低于美国的67.9%、南非的64.4%和印度的60.2%，也低于越南的54.3%、欧盟的51.6%和韩国的48.9%。这些数据反映了中国消费率过低、储蓄率过高的状况。“十五五”时期保持经济合理增长，必须从供需两侧入手，下决心解决国内消费不足的问题。

第三，处理好数智化转型与稳定就业的关系，把就业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十五五”时期是中国科技创新驱动经济发展的重要时期，人工智能等新一代科技手段将得到更广泛应用，对各类劳动者产生不同程度的冲击，就业压力增加。2025年高校毕业生将达1222万人，创历史新高，但岗位供给减少20%，导致就业竞争加剧。结构性矛盾突出，青年等部分群体就业面临困难，政府正聚焦先进制造、服务消费等领域，推动岗位开发计划。尽管鼓励采取多元化就业方式和灵活就业，合理放宽了就业标准，但调查失业率仍有所上升，其中16～24岁青年人失业率更高，“十四五”时期调查失业率明显高于“十三五”时期。2025年8月城镇调查失业率均值为5.3%，环比升高0.1个百分点；青年人调查失业率为18.9%，环比上升1.1个百分点。面对当前的就业形势，“十五五”时期必须把就业作为第一民生问题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

继续推动中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建议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指出，“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进程中承前启后、争取主动的关键时期。针对可能面临的风险和挑战，要积极识变应变求变，以历史主动精神攻坚克难，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坚持新发展理念，坚持高质量发展。

第一，以扩大内需与发展新质生产力为主线，以合理的增长速度实现高质量发展。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中国将持续处于有效需求不足的阶段。“十五五”时期既要追求高质量发展，又要保持合理的增长速度，实现经济发展模式的转型升级。因此，“十五五”规划要以扩大内需与发展新质生产力为主线。扩大内需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战略之举。发展新质生产力，是关系全局和长远的大事。要发挥中长期规划和年度计划的导向作用，做好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战略部署和任务分解，把发展新质生产力作为“十五五”规划基本思路的研究重点。建议明确2035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比2020年翻番目标不变，“十五五”时期国内生产总值需保持年均4.5%的增速。

第二，完善收入分配，提振内需，扩大出口，夯实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的新发展格局。《建议》提出“大力提振消费。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未来五年，对于消费、投资、净出口“三驾马车”，要更多地依靠国内消费来拉动经济增长，加快经济增长模式转型。要从社会主义制度本质和国家发展战略的高度来认识扩大内需的重要意义。建议“十五五”时期用五年时间，对国民收入分配格局进行大幅度调整，把提高居民收入占国民收入比重作为五年规划的重要目标之一。当前有效需求不足主要是内需不足，内需不足主要是居民消费不足，而收入又是消费的基础和前提。《建议》对完善收入分配制度作出部署，明确要“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使消费力的提升同生产力的提高同步。这既是一项长期任务，也是一项系统性工程，需要对包括改革在内的方方面面作出整体性部署。因此，建议继续坚持就业优先政策。民营经济提供了80%的就业岗位，要坚持“两个毫不动摇”，就要解决就业这个第一民生问题，稳住经营主体，就稳住了就业、稳住了收入，也就稳住了消费。要加快完善社会保障体系，解决老百姓在养老、医疗等方面的后顾之忧，使老百姓不必为了养老和看病而储蓄，才能真正地提振消费。

第三，推动中国从制造大国迈向制造强国，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中国从制造大国走向制造强国，是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基础。要扩大工业机器人应用和智能化制造范围，加快实现新型工业化的步伐，使工业产品从中低端向中高端提升。要进一步加大研发投入，充分发挥工程师人才队伍庞大的优势，不断提高“中国制造”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十五五”时期中国的潜在优势产品将是生物制药及医疗器械、工业机器人、大型工业装备、低空经济装备等。巩固在能源，特别是绿色能源方面的优势，加快制造业的绿色转型，降低能耗成本，使中国制造业保持价廉物美的优势。

第四，制定中国人口高质量发展战略，及时从享受“人口红利”转向享受“人力资本红利”。中国面临人口进入负增长、加速老龄化、生育率陡降、劳动人口减少、人工成本迅速上升等问题。《建议》提出要“促进人口高质量发展”，为此需要及时制定相应的人口发展战略，延缓人口下降速度，加快建设适老化社会，挖掘人力资本潜力，替代人口红利。要探索新的就业制度和培训制度，建议试点探索强制带薪休假制度、自愿在职带薪培训进修制度。在岗人员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和本人意愿，在就业期间选择带薪脱产进修，获取新知识、新技能，进而提高劳动者的综合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