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消费一头连着民生福祉，一头连着经济发展，是提振消费、扩大内需的重点领域，也是畅通国内大循环的重要支撑。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增强消费能力、改善消费条件、创新消费场景，使消费潜力充分释放出来。当前，我国正处于消费结构加速转型的关键阶段。从国际经验看，当一国人均国民生产总值（GDP）达到1.5万美元左右时，居民消费结构往往会加快向服务消费主导转变。面向“十五五”时期，系统研判服务消费发展趋势、补齐突出短板，对释放内需潜能、畅通国内大循环具有重要意义。
一、准确把握服务消费发展面临的新形势
服务消费发展与人口、技术、城镇化、开放等结构性变革密切相关。研判“十五五”时期服务消费发展，首先要看清这些深层变量带来的趋势性变化，做到因势而谋、顺势而为。
人口家庭结构演变重塑服务消费需求格局。消费的主体是人，人口结构是消费需求结构最深层的变量。当前，我国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中等收入群体持续壮大，Z世代（Generation Z，通常指1995年至2009年出生的一代人）逐步成长为消费新生力量，消费群体更加多元。银发群体的医疗照护需求、Z世代的圈层文化消费、中等收入群体的品质生活服务交织共生，服务消费结构呈现“年龄分层+场景细分+价值重构”的立体化演变趋势。伴随人口结构变化，家庭结构小型化趋势愈加明显。国家统计局抽样调查数据显示，2025年全国平均每个家庭户人口为2.52人。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显示，全国一人户家庭总量超过1.25亿户，约占家庭户总数的25%。家庭规模越小，家政、餐饮等家庭内部劳动越倾向于社会化服务外包，情感陪伴与精神消费需求明显增加，宠物经济等成为新的消费增长点，空巢老人对上门护理、老年餐饮配送、社区养老等服务需求正在从可选消费变为刚性需求。人口家庭结构变化属于长期性趋势，意味着服务消费需求基础将更加多元、细分和稳定，供给体系必须向精准细分人群、场景深耕转型。
数字技术变革增强服务消费发展动能。过去，服务业长期面临“成本病”困扰，服务的生产与消费同步进行，难以像制造业那样通过规模化、标准化大幅提升劳动生产率，这是服务价格相对上升、消费扩容受限的深层原因。如今，数字技术正在改变这一约束。大数据、人工智能、互联网、云计算等新一代信息技术在服务消费领域广泛应用，通过加速线上线下融合、丰富消费场景、改善消费体验，推动供给端、需求端深度重构，服务的可及性和供需匹配效率显著提升。线上服务消费增速已领先实物商品消费，例如，众多旅游平台提供智能客服、个性化推荐、虚拟现实旅游体验等，为消费者提供旅游咨询、路线规划、美食推荐等多元服务。技术不仅创造了在线文娱、智慧旅游等增量消费，也通过精准匹配降低搜寻成本，把许多原本难以交易的服务变成可触达、可消费的市场供给。可以预见，随着“人工智能+消费”全链路渗透，数智技术将持续提升服务业的效率，成为服务消费扩容提质最活跃的动力源。
城镇化深入推进带动服务消费需求加快释放。城镇化是服务消费最重要的空间载体。服务一般具有就地生产、就地消费的特点，人口集聚密度直接决定服务消费的规模和层次。随着新型城镇化深入推进，更多农业转移人口实现市民化，教育培训、文化娱乐、居住服务等消费需求随之扩大，服务消费基数稳步增长。高密度的城镇人口形成规模可观的稳定客源，商业综合体、社区服务中心、文化街区等设施有助于激发休闲、社交、体验式消费需求；城镇居民消费观念更为现代，对心理咨询、健身等服务的接受度更高，快节奏生活进一步催生外卖、到家服务等“省时型”服务需求；城镇更完善的数字基础设施和更大力度的公共服务投入，也为服务消费提供了有力支撑。城镇化每推进一步，服务消费的市场纵深就拓展一分。着眼“十五五”时期，以人为核心的新型城镇化与服务消费扩容是同频共振的过程，城镇化仍将是服务消费需求释放的有力依托。
服务业扩大开放为高质量发展赋能。开放带来竞争，竞争促进提质，这是服务业发展的普遍规律。近年来，依托国家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自贸试验区建设等契机，国际领先的教育、医疗、文娱等优质服务资源加快进入国内市场，带来先进的管理模式、服务标准、技术应用和人才培养体系，通过竞争效应倒逼国内服务供给提质升级，并催生新的商业模式。与此同时，入境免签、便利来华等政策接连推出，入境消费潜力加快释放。2025年，我国免签入境外国人3008万人次，占入境外国人的73.1%，同比上升49.5%；入境游客增多有力带动住宿、零售、交通、餐饮等消费增长，离境退税商品销售额同比增长近一倍。我国影视、游戏、网文、短剧等文化服务也加快出海，全球影响力稳步提升。制度型开放与入境消费便利化双向发力，意味着我国服务消费既要深耕国内大市场，也要在全球服务消费版图中赢得更大份额，加快向全球服务消费目的地转型。
二、客观研判服务消费发展的现状和问题
客观研判当前服务消费发展形势，既要充分肯定成绩，也要正视突出短板。总体来看，当前我国服务消费市场规模扩张、结构优化、动能转换的态势明显，服务消费已成为居民消费的重要增量来源；但对照高质量发展要求，供需、能力、环境等方面的短板制约仍然突出，需要在“十五五”时期系统破解。
服务消费市场保持较快增长，消费结构加快转型。判断消费结构转型是否发生，关键看服务消费增速是否持续快于商品消费、占比是否稳步提升。2025年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5%，比同期商品零售额增速高1.7个百分点；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同比增长4.5%，快于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增速，占人均消费支出的比重达到46.1%。重点领域多点开花、动能强劲。旅游市场快速恢复，国内居民出游65.22亿人次、出游花费6.3万亿元，分别同比增长16.2%和9.5%；餐饮消费稳健增长，全国餐饮收入达到5.8万亿元，同比增长3.2%。消费结构转型，正由趋势判断变为现实图景。
服务消费供给全方位优化，新特征新态势显现。从供给侧观察，2025年服务消费呈现三个值得关注的趋势性特征。一是供给品牌化、多元化进程加速。养老托育等基础型消费在财政政策支持下加快扩容，专业化连锁品牌崛起；沉浸式演艺、主题乐园、乡村民宿等线下业态与网络视听、云端研学等数字服务竞相发展，有效适配个性化、品质化、体验式消费需求。二是线上消费蓬勃发展。2025年国内游戏市场实际销售收入达3507.89亿元，同比增长7.68%，收入与用户规模创历史新高。三是融合创新与IP赋能打开消费新空间。“票根经济”持续走红，构建起商旅文体健深度融合的消费生态，2025年江苏省城市足球联赛“苏超”端午假期吸引9万名观众现场观赛，带动6个主场城市银联异地渠道文旅消费总额增长14.63%。一张门票、一场赛事撬动数倍关联消费，服务消费的乘数效应清晰显现。供给端的这些变化表明，服务消费增长的动力正在从要素投入驱动转向创新驱动。
对照高质量发展要求，短板制约仍然存在。一是供需适配存在错位。部分领域同质化竞争严重，文化内涵和地方特色挖掘不足，体检、健身、理疗等常规服务重复建设，而个性化健康管理、心理疏导与慢性病干预等高附加值服务供给滞后。民生领域缺口尤为明显，我国每千名老年人拥有养老床位不足30张，低于部分发达国家50张以上的水平。这些领域公共性较强，有的仅靠社会力量难以独立承担供给任务。二是消费能力和意愿受到制约。收入是消费的基础和前提。我国中等收入群体虽已突破4亿人，但占比仍低于发达国家超过50%的普遍水平；2025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约为城镇居民四成，城乡服务消费呈现分化态势。更值得关注的是消费意愿问题，医疗、教育、养老等领域保障兜底不足，家庭在重大疾病、长期照护、子女教育等刚性支出上面临较高的财务不确定性，居民倾向于增加预防性储蓄、压缩文化旅游体育等服务消费支出，“有钱不敢花”心态仍然存在，制约着消费空间的拓展。三是市场环境和治理效能有待提升。部分传统服务领域标准更新滞后，新兴领域标准缺失较为普遍；汽车改装、游艇消费等领域存在不合理限制；文博场馆受收支两条线等体制机制约束，展陈创新和文创开发积极性不足；跨部门协同机制不健全，事中事后监管能力薄弱，预付卡商家“卷款跑路”、大数据杀熟等问题时有发生，统计监测基础薄弱也制约着政策的精准性。
三、系统谋划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路径
服务消费是消费升级的方向所在，也是内需潜能的富矿。在“十五五”开局起步之际，要抓住消费结构加速转型的历史机遇，把服务消费这篇大文章做实做好，不断释放内需潜能、畅通国内大循环，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力。
完善服务供给体系，推动供需更高水平动态平衡。供给与需求在更高水平上的动态平衡，是服务消费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命题。要补齐基础性、普惠性供给短板，聚焦养老、托育、家政等供给缺口领域，加大财税优惠、用地保障和政府购买服务力度，引导社会资本参与普惠性服务机构建设，加快社区嵌入式养老设施布局，发展市场化托管服务业态，推进一刻钟便民生活圈，提升生活性服务的便利度。培育改善型消费供给能力，激发文化娱乐、旅游、体育、教育培训等领域活力，培育具备技术优势或模式创新的龙头企业和全国性服务集团，推动健康管理等领域品牌化、连锁化发展，以业态模式场景创新持续提升供给质量。优化城乡区域布局，加强中西部和农村地区服务基础设施投入，推动东部优质服务资源向中西部梯度转移，通过远程医疗、在线教育等数字化手段弥合区域供给差距，支持家政服务向县域延伸。突出县域消费独特性，挖掘历史文化、美食美景等资源，推动“土字号、老字号、特字号”IP价值转化，让服务消费供给版图更加均衡。
增强居民消费能力，夯实服务消费需求基础。消费是收入的函数。提振服务消费，根本在于落实“统筹促就业、增收入、稳预期”的部署，让居民有钱消费、有闲暇时间消费、敢消费。有钱消费，就是要稳定和扩大就业、提高居民收入，尤其要扩大中等收入群体规模、缩小城乡收入差距，使更多家庭在满足基本生活支出后，有能力支撑教育、医疗、文化、娱乐等服务消费升级。有闲暇保障消费，就是要完善带薪休假成本分担机制，探索推行错峰休假、弹性休假，为文旅、休闲、体育等服务消费释放空间。敢消费，就是要完善医疗、养老、教育等社会保障体系，提高报销比例、扩大补贴范围、提高待遇标准，切实降低家庭在重大疾病、长期照护、子女教育等刚性支出上的负担，从源头上弱化预防性储蓄动机、稳定消费预期。通过收入提升、预期稳定、时间保障等协同发力，才能真正夯实服务消费的需求基础。
强化标准和人才支撑，提升服务消费品质能级。服务业难以像制造业那样依靠机器替代人工实现效率跃升，标准化和人才是破解服务质量不稳定、效率提升缓慢的关键抓手。在标准方面，健全服务标准动态调整机制，根据服务消费发展变化和市场需求，及时修订文化、旅游、餐饮、住宿、家政、养老托育等领域滞后标准，改变部分标准规定较粗、原则性要求多、强制性标准比例偏低的状况；研制数字消费、绿色消费、健康消费等新型服务消费标准，让新业态企业运营有明确依据；建立服务业品牌认证制度，对符合国家标准的企业授予优质服务商标识，支持第三方机构开展服务质量评价，以标准引领、以认证立信，促进市场优胜劣汰。在人才方面，加强产教融合、校企合作，推行“学历证书+职业技能等级证书”双轨制，鼓励职业院校开设养老护理、母婴照护等专业，培养专业持证人才，推动薪酬标准与技能等级挂钩，让服务技能人才有地位、有奔头，以人才素质的整体提升支撑服务品质的整体跃升。
深化改革扩大开放，优化服务消费发展环境。良好的发展环境是服务消费潜力释放的制度前提。要以改革破障，落实“系统清理制约居民消费的不合理限制”部署，持续清理汽车后市场、邮轮游艇、演出赛事等领域的不合理限制措施，化解文博场馆等公益性主体与市场发展之间的体制机制矛盾，保障民营经济公平参与市场竞争，激发市场主体创新活力。以开放赋能，稳步扩大服务业制度型开放，优化外资准入负面清单，扩大电信、医疗、教育等领域开放；提升入境消费便利化水平，推动移动支付与国际主流支付方式互联互通，主动对接高标准国际经贸规则中的服务贸易条款，支持企业参与国际标准制定。以治理护航，强化跨部门协同，健全信用监管体系，加强预付式消费等重点领域事中事后监管，切实保护消费者合法权益；完善服务消费统计监测体系，推进大数据统计应用和部门数据共享，构建监测、预警、决策一体化应用体系，推动服务消费统计从“事后分析”向“事前预判”转型，增强政策的前瞻性、针对性和有效性。
（作者：商务部国际贸易经济合作研究院流通与消费研究所所长、研究员）
